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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越不二】With This Tear BY Wings_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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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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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4-9 20:50: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贴吧作者ID:Wings_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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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4-9 20:50:08 | 显示全部楼层
《With This Tear》
续《Time·时光》

By Wings_return


天空是湛蓝的,符合当年那个已经不是孩子的孩子说的话。

〔前辈,天,真的好蓝啊!〕

〔请你一定珍惜!〕

不二当时的样子一脸严肃。

越前从未摘下过那块腕表,那时不二送给他的礼物。清晰地记得,自己花了190万美元买给不二一块怀表。

微笑着看窗外一朵一朵的浮云,以同飞机一样的速度向后掠去。机上传来空中小姐甜美的嗓音:“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我们马上就要着陆了。”动作熟练地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嘴角漾开一抹笑容。不二前辈,我回来了……

“命运之轮,呼啸着碾过每一个人的生命,在每个人心底留下自己的影子。你无法抗拒,我也不能拒绝。这就是哲学中所谓的命运和生命。看似轮回,可是又没有那么得让人了如指掌。我们能做的只是遵循,因为我们甚至无法预测。那影子,我们称之为阴霾。在命运中,总会有诸如此类的阴霾。每一个人的喜悲,应该就由这小小的一片阴翳决定。而我们所做的,似乎是不断地抗拒这样的阴影,把它深埋在内心的深处,因为,暴露在阳光之下的阴影,往往会引起我们必不可少的疼痛。虽然,大家都明白阳光和时间,似乎是治疗这种伤痕的良药。但是,只有你真正陷入命运的漩涡之中,才能深切地体会到:我们无法干涉命运之轮。尽管有时,这的确是痛苦的。力图改变的人,只是巨轮前的一粒尘埃,被无声地碾过,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痛。这种伤痛,并不会因为时间和光明而痊愈,只是会被淡忘。但是终归有一天,你重新想起它的时候,这伤痛会愈演愈烈,直至悲伤流淌不止……”

“这恐怕就是人们为什么会感到悲伤,因为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此时,时间和阳光应该是最好的药剂。所以,应该从悲观主义中跳出,站在统领哲学的高度上剖析事物,才能从事物的本质上有更全面的认识……”

“各位,从下个学年开始,我就不在这里任教了。感谢大家两年来对我的肯定,非常感谢。”

“Professor Fuji……”讲堂里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不二优雅地鞠躬,收拾起讲义,带着那万年不逝的微笑从大门离开。只留下讲堂里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时间和阳光……不知道对于他来说是否足够呢?最好的药剂吗?

抑或,不是……

——引子  


1
给那臭老头的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今天,越前回国。在这样不起眼的时间里,不再年末,又是大满贯的淡季,应该不会有人注意了。从上次见面至今,恍惚着四年过去了。21岁的越前龙马,20个大满贯得主,他的名字,在世界网坛是神圣的。他的财富,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算少。就是这样一个已经不再是孩子的人,他还需要什么呢?也许,答案只有一个。而这个答案,就在那个人身上。

给姐姐的电话里应该说得很清楚了,今天,不二回国。再正常不过的时间,正值夏季。不二讲完大学里的最后一节代理课,收拾行李回家。这个打算时早有了的,只不过,他喜欢把事情做完。不二就是不二,再Leeds只短短修了两年就以全校最好的成绩拿到PhD。校方战战兢兢地向他提出留下的请求,出人意料的,他居然接受了。但条件是,他只做代理教授,而且只教两年。虽然作为代理教授的薪水少得几乎和实验室助手差不多,但他还是婉言谢绝了校方把他破格升为教授的邀请。理由是自己两年之后一定要回去,而教授,通常是应该教满一届学生的;他说自己等不了那么久了。看着这个一脸笑容的外国绅士,校方别无他法。

即使是这样,不二的课仍然爆满。每个人都想看看这个年轻的代理教授。教授和副教授总是有活动,所以每到他们外出时,不二就一脸阳光地夹着书走进讲堂。他只是围绕着一个课题讲解:生命和命运。学生们却仍然节节都到他的课上去抢座位。弄得全学校都为这个天才赞叹。不过,据说学生爆满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不二教授的怀表。家里富裕的学生知道这款表,几年前,“施华洛世奇”仅仅在全世界范围内生产一百块这种叫作“Season While Waiting”的怀表,价格不菲。而这个代理教授怎么买得起这种表呢?认识他的人说,这是他从入学就一直戴在身上的,寸步不离。



寸步不离呢……

的确,他那一抹淡淡的微笑,配上这种名贵的表,似乎有王子的气质吧。

2
他应该已经到了。

越前拉着行李箱站在自家大门口时想。刚刚要出门的时候,电话响了。本来以为是讨厌的经纪人,但是看到电话号码的时候却是国际长途。接听,是不二前辈的姐姐。电话的内容很简单,不二前辈刚刚说他马上就到机场了,明天就可以回国。回国吗?这么巧。本来他也是要回国躲躲经纪人的。倒不是因为魔鬼式训练让他吃不消,老实说,他挺喜欢那种训练的。只是,20,这个数字太扎眼了。自从几个月前的第20个大满贯之后,媒体就几乎没让他消停过。他的那个神经病经纪人呢?Ethan雨丘,根本就不让他休息,总是不停地接待记者,接待记者……他又不是接待记者的机器!于是,抱着赌气的心理,他偷偷跑了出来。算是“逃跑”吧。反正,他只是告诉了父母,叫他们不要担心。

算了,先开门进去吧。越前要了摇头对自己说。

开门……进去吗?

完了,他忘记带钥匙了。一般来说,他回国都是住饭店的,利兹卡特是他最喜欢的一家。可是现在,他是“逃”出来的。只要Ethan那边打电话来说找他,而他又恰巧住在什么宾馆里,那不等于自投罗网吗?似乎,只有这个家是经纪人不知道的。当初是以个人隐私为由拒绝透露给他的。但是,钥匙似乎被他忘在美国了。

“该死。”

越前踢了一脚自家大门。好不容易躲过保镖跑出来了,现在居然进不去么?

夏季的风暖暖的,即使是打在脸上,也是柔和的感觉。风吹散了他墨绿色的发丝,惹得树叶也相互摩挲。院子里的树投下的大片阴影,在越前脚下摇曳晃动。风的歌声,在夏天,居然像薄荷草一样沁人心脾。在这样美丽的景色之下,却只有我们的王子嘴里不断诅咒着。最终,抬起头:“算了,翻墙进去。”

那就爬吧,网球选手的训练可不是没用的。

一支手向上够,摸索了一阵,抠到了一块相对结实的墙边。另一只手保持平衡,挺像是单手的引体向上。微微地晃动,用力一悠,上去了。翻上墙实在是小case,既然这么简单,越前没多想,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地,完成!

“呜——”警笛声只空了一秒,马上响起来。

什么?越前愣住了。

“呜——”

该死。他想起来是臭老头害怕不在家的时候家里有贼才安的警报器。这下到好了,把自己抓起来了。这东西怎么停下来啊!越前到处寻找那该死的东西。

“什么人!”治安还真是好,真么快就有警察来了。“报告长官,刚刚有人私闯民宅。就是这座宅子。”一个人干净利落地在门外吼完。警报器仍然在鸣叫着。在哪里呢?越前低着头耐心地找。“噢,这里!”他的脚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红外线被切断了。警报器停止工作。“真是的。”嘴里小声嘀咕着。现在可怎么办呢?正当越前思索着,就听外面的人又吼:“长官!这是在墙边找到的箱子!”

箱子?!  

越前扯开大门,顿时外边所有人的枪口都直指向自己。越前把手举起来。眼睛盯着一个警察手里拎的箱子。笨蛋。他想。“喂,那个拿箱子的。不是那样拎的,竖起来,这样会把网线压坏的。”他冲那个人说。“还有——”

“小不点儿!”

越前猛地抬头,酒红色的头发,一脸猫咪的样子……不错,菊丸英二。但他还是吃了一惊,穿着督察长制服的菊丸,和当年的学长很不一样。“菊丸前辈?”

“小不点儿!”即使是当着众下属的面,菊丸还是冲过来作出那种猫咪才有的表情。上帝,他还是这样吗?越前不禁想到。不过,越前还是抓住这个机会,说:“刚刚,我忘记拿箱子了。可不可以,把箱子还给我?”菊丸点点头,转身喝斥刚刚错拿箱子的人:“飞鸟,把人家的箱子还给人家!什么嘛!这是他家啊!什么私闯民宅?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

“菊丸前辈!”越前叫住菊丸,瞪着他摇了摇头。

菊丸心领神会,不再说下去。“说了你们也不知道!都回去吧!到了署里再说。还有你!”他指着刚刚拿箱子的人说,“扣你半个月奖金。”看着下属们一个个灰溜溜地走了,菊丸又变回原来的猫样。“越前!你怎么回来了?”

“菊丸前辈是长官吗?”忽略刚刚的问题,越前反问。

“什么?哦,是啊。”菊丸指着自己的肩章说,“去年升任的督察长呢……对了,你——”他的话被一阵呼叫声打断。“菊丸sir,呼叫菊丸sir。”菊丸不耐烦地看了看腰上的对讲机。“算了,下次见再说吧!小不点儿,我走了!”不愧是菊丸,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在路口了。

长舒一口气,总算走了。其实菊丸英二不是个讨厌的家伙,只是他现在还有是要做。所以,任何阻挡他去见那个人的人,不论什么形式,都是负担吧!摇摇头,锁好大门,拉起箱子走进家。家,已经有七年没有回来过了。虽然说妈一直在雇人照管,就是怕哪一天他会回来,但是,没有卡鲁宾,没有那个臭老头摊了一地的杂志;似乎,这里始终不是家吧!还好,院子里的草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是老样子,多少,还有些亲切感。越前龙马,什么时候变成了恋家的人了呢?

洗澡,换衣服。

还不是很饿,回来的时候飞机上恰巧有烤鱼。接着好不容易胃口好,竟然差点把自己撑死在飞机上,还被空姐笑话是个小孩子。他真得那么小吗?切,看电视吧。也不知道Ethan是不是发现自己不见了——雨丘Ethan,越前的经纪人。想到这儿,越前不禁嘴角上扬,很想看看那家伙用带着英语味儿的日文骂人的样子呢。不过现在是比赛的淡季,他应该不会太着急吧?果然——“昨天,世界著名网球选手,21岁的美籍日裔,越前龙马,在训练的时候不慎将脚扭伤。据经纪人称,他的伤势不算乐观,需要静养3个月……”

给我3个月吗?雨丘还挺大方嘛……


汗下来了

为什么每次我贴东西都忘格式呢?

好不容易考完了......




3
“叮咚——”

谁?

越前走过去拉开大门,不会是菊丸前辈吧?果然——

“小不点儿!”菊丸作了一个向前扑的动作,未遂,好像是被身后的大石抓住了衣领。“越前,你回来啦!”大石笑着说。大石还是那样,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从着装看不出他现在是什么职业。不过,这也不是越前关心的。

“嗯。”越前向他们身后张望。

好像看穿了他似的,大石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菊丸就像接到指令似的。“那个,河村说他店里忙不开,就不过来了;不过他听说你回来了很高兴呢。”大石也说:“是啊,你回来为什么不通知我们呢?”

“噢,对不起。”礼貌地道歉,越前确定了他们身后没有人。一丝落寂不免闪过心中。

见越前没什么反映,菊丸继续说:“乾他被Google总部叫回硅谷去了,不过他过两天就回来。还有,手冢他——”

“什么?”越前扬起眉毛,也许,手冢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人吧。

“呵呵,没什么,手冢他去了德国读医学研究生,现在放假了。昨天伯母还说他来电话说马上就回来呢!”

“这样。”越前自从得到了第一个大满贯之后,首先想到的是不二,其次就是手冢部长。他急不可耐地想要见他,倒不是想和他再打一场。只是……

〔越前,你要成为青学的台柱。〕

只是这句话。他要证明他已经变强了。变得,强大了呢……他当然记得自己在怀表上刻了些什么。因为他现在所作的,从始至终,只是为了那句话而已……

“越前?越前!”

“啊?”越前回过神来。

“我刚刚问你知不知道不二的事。”菊丸说。

“不二,什么事?”越前慢慢地回答,他还不想说,他要独享这个秘密。仅仅是由美子姐姐的一个电话。呵呵,由美子姐姐吗?看来她已经把自己看穿了呢。

“连你也不知道……算了,只剩下他了。”菊丸摇摇头。“那么,越前,我们先走了。”大石说。

“你们不进来坐吗?”只是礼貌地挽留,他们只是站在门边谈话。

“不了,我和秀一郎还有事——”菊丸话一出口,脸就变得和头发的颜色一样了。就连稳重的大石的脸上也有红晕。越前发现了这称呼上的微妙变化,猜到了什么。“那么,不送了。”越前不自觉地绽开一个笑容,看着他们远去。

五分钟后,越前已经在步行去不二家的路上了。虽然仅仅是四年前去过几次,但是越前的方向感很好,而且对于那个地方,他是不会忘记的。想到要面对不二,他的确有些紧张;可是,他应该怎样面对不二的家人呢?由美子姐姐把不二回国的事情告诉自己,应该已经没有什么了吧?那么,他的弟弟和父母呢?越前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病了,索性摇摇头,不再去让这些念头烦他。终于,忐忑不安地,他看到不二家的欧式别墅。刚刚要走过去,屋子的门开了。不二前辈吗?不是,淡黄色的头发,笔挺的西服,一副闪着冷光的眼睛——手冢部长?!或许,现在叫手冢前辈才对吧?躲起来吗?他还不想那么早看到他。可是来不及了。手冢正站在那里看着他呢。他向前走几步,示意越前过去,此时,门已经关上了。信步走上前去,“手冢前辈。”鞠躬,干净利落地吐出那几个字。

“越前。”语气中没有惊讶。

“我是来看不二前辈的。”想不出能说些什么,只好实话实说。

“我知道。”手冢低头看了一眼表,就在他低下头的瞬间,越前看到了他眼中依稀的泪光。可是再抬头时,手冢依旧是那冷漠的表情。“那么,你进去吧。”他一定是看错了。

“嗯。”

互相道别,越前相信自己刚刚看错了。转身,走上台阶敲门。

门开了,“手冢——”

又把自己当成别人了。记得上一次,是误认为裕太吧?越前浅浅地苦笑。没有鞠躬,只是站着说:“不二前辈。”对方有那么一刹那的失语,转而变成不逝的惯有的微笑,轻柔地,道一声:“你回来了?”不是疑问语气,没有一丝惊讶。同样回以微笑,一眼便看到不二胸前那根银白色的链子。细长的银链,像蛇一样搭在犹如夤夜的黑衣上,恰到好处地映衬不二白皙的皮肤,这样的搭配,竟然有种令人眩目的光芒。从什么时候起,不二开始穿黑色的衣服了呢?

不二侧身让越前进去,街上,早已没有了手冢的影子。不二的眉心打了一个精致的结。但是再看越前的表情,他应该还没见到手冢,于是这精致的结展开成一抹放心的笑容,那笑容,真得万年不逝。“怎么知道我回来了?”不二笑着问。

“唔……”有一下犹豫,但是还是决定说实话,“是由美子姐姐告诉我的。”

“呐,我就知道。”不二笑了,笑容倾国倾城。那笑容在越前看来似乎不愿消失似的,为什么,不二忽然间喜欢笑了?他的确一直在微笑,对每一个人微笑,但那只是一种伪装;不二,很少像刚刚那样真心地笑。沉浸在这笑容之中,他却在冥冥中感到了一丝不安。“裕太今年都不回来了……”不二的话飘入耳中。“给。”他递过一罐芬达。越前去接,露出左手上的腕表。“一直,戴着么?”不二问道,声音有些缥缈,但是他的笑容涟漪般地漾开来。

“前辈不也是吗?”

“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了。”

……

一种令人陶醉的寂静,两个人都在享受被人挂念的幸福吧。还是不二先打破了这种美好的沉默:“这次越前要呆多久呢?”

“不知道……”他如实地回答,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留下来。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太美好的梦境,一旦自己给出承诺,这梦境就会湮灭。他害怕这样的结局,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看到不二的时候会忽然间感到莫名的恐惧。对于失去什么的恐惧。“前辈呢?”只得反问。

“不知道呢。”真得不知道吗?还是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动摇了呢?也许,自己的的确确不知道吧?

〔如果生命注定要由命运决定,那么我希望我可以在你远走之后离开。而你,永远忘记要回来。因为这样,你会总有那么一段美好的记忆,记忆中,依稀有一个什么人挂念着你,可是你却不记得了。到那时,请不要费心去寻找吧。因为你永远不会记得回来,也请永远不要记得回来。我不想看到你站在这里的失落,哪怕只是眼中闪过的一丝阴霾。我不要,不要命运之轮在你的生命中呼啸而过,留下那经久不逝的伤痕,我要你的命运被自己的生命所掌控。这样,我会勇敢地起身挡住疾驰而来的巨轮;哪怕只是无声无息地被碾作灰烬。?


4
“这样放弃难道不可惜吗?”越前忽然间说。

“放弃什么?”

“你的事业啊!”越前几乎生气了。从不二留学起的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看学术界的那些杂志。直到两年前发现了不二获奖的毕业论文,他几乎高兴得泪流满面。而后,不二一天天地迎来他的巅峰时期,无数的论文发表,无数的获奖。但是令人惊讶的是这样的天才居然只愿意做代理教授,而且从来不到各地演讲。更令人惊讶的是,就在他的事业刚刚要迎来第一个高潮的时候,他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不再发表论文,不再做代理教授,只是带着满脸的微笑回国。越前就算是再明白他不愿去追求世界的掌声,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什么都不做,只是让自己那些天才的想法在心中永远地深藏。更重要的,他知道似乎不二的这次回来,代表着他在Leeds大学事业的终结。不然,为什么他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离开呢?

“我的事业?”

“正是。不二前辈不喜欢哲学吗?”

“不。”

“那么为什么放弃呢?”

“放弃?我没有。”看着不二一脸的微笑,越前看不出任何颓唐的影子,他不知道不二是为了什么。看着越前不解,不二笑着说:“越前怎么看待生命呢?”

“我,我不研究哲学。”越前支吾着回答。

“这不是哲学,如果你不这样想的话。这只是生命,与哲学无关……”

和哲学无关么……仅仅是生命。

“生命很重要……”越前回答。这会不会太过浅显了,连小孩子都会说。可是不二却笑着点点头:“是的,非常重要,不是吗?”他继续说:“呐,越前,你是觉得自己的生命重要些呢,还是觉得事业或者其他人的生命重要些呢?”越前看着不二,仍旧是满眼的笑容。事业?和其他人的生命?他从来没有想过。见越前低头不语,不二轻轻地笑着,追问道:“呐,越前想过失去吗?”不二的笑容中依旧有明丽的阳光,那么灿烂……灿烂的过分。

“失去……生命吗?”越前的心忽然间急剧下沉。他那不祥的预感。“为什么这么问?”没有直接回答,他要知道的,只是不二的理由。

“没什么……呵呵。只是忽然想知道越前的想法。”不二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倾国倾城。“也许……”他低着头沉吟了一会儿,说,“也许,是职业习惯吧。”他补充道。

“这样。”越前自言自语,真的吗?不是他不相信,而是冥冥之中他似乎觉得他不能够相信,好像如果他相信了,就会真正地失去。今天的一切,都太美好了。这过分的完美,总会让他这种怀疑者感到不安。所以,他不敢相信。

“那么,我可以知道越前的想法了吗?”不二问。

“失去么……”他想了想,脑海中却忽然间浮现出不二的名字,只是一瞬即逝。越前感到胃里一阵抽搐,可是转念一想:上帝!这怎么可能嘛?但是,这种不祥的感觉为什么挥之不去呢?没有任何意识地,他说:“我不想失去……”不想,不二的失去吧。

如果此时此刻越前抬头看不二,一定会发现他宝石蓝的眼眸中有忧伤的痕迹。只是他没有。不二忽然间意识到这问题似乎有些可怕了,连忙转开话题。“呐,职业病啊……呵呵,为什么要谈这个呢?呐,越前在美国过的好吗?”

“嗯。”始终沉浸在刚刚那个令人不安的念头上,他明白不二害怕他担心。也许,本身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吧?他多虑了……对,他只是多虑了。就这样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告辞的时候,越前看见不二要穿外套去送他,不经意地问:“前辈还穿外套吗?那么热的天……”对方出人意料地一愣,许久,看着手中黑色的外套慢慢地说:“习惯了吧……”

“前辈还真是madamadadane呢。”越前轻轻地笑,仿佛从不二湛蓝的眼睛中看到当年高傲的字迹。不二也和他一起微笑,一如既往。有那么一刹那,越前以为自己是在七年前不二的毕业典礼上……“呐,我送越前回家吧!”这是个出人意料的邀请。

“啊?”

“不可以吗?”对方一脸无辜地问道。

“不,没有”

“那我们走吧!越前是步行吗?”等到他在回过神来,不二已经锁上房门,陪他一起站在明媚的阳光之下了。



“是,回我的家。”越前回答。

“唔,还好……不是很远。”不二深深吸一口气扮了个鬼脸说道。越前一笑置之。

“前辈为什么喜欢穿黑色啊?”越前一边走一边问。不二身上裹得还真挺严实,连手都插进衣袋里;和他这个一身典型夏装招摇过市的人有本质的区别。对方想了想,停下来深呼吸,说:“也许是为了佩那块怀表的挂链吧。”扭头,看着越前微笑。

“前辈还真是幼稚呢……”对方不屑地把头扭过去看路边的风景。

〔前辈还真是幼稚呢。〕

似乎,以前他也说过这话。

“天还真蓝呢!”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越前不禁又蹦出这么一句话。但是话一出口,却发现自己肯定要被不二奚落了。

“是啊,比英国的天空显得透明。”然而不二只是附和,嘴角的笑容微微地绽开成夏季最艳丽的玫瑰。他对这句话的记忆不比另一个人要少。放慢脚步,稍稍调整呼吸,不二装作不经意地抬手擦拭额头上细密的汗水。越前仍然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没有注意到他的拖步。恍惚地定神,不二快步跟上去,恰巧在越前扭回头时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自己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对了,前辈回来的事,没有告诉别人吗?”越前忽然想起刚刚见过菊丸和大石的事情。

“没有,我不想他们知道。”不二轻声回答。

“为什么?”越前很惊讶。再想想,是啊,如果不是由美子姐姐打电话告诉他,他现在可能也不知道吧?

“唔,我只是想要越前知道,不行吗?”对方回答。

这回不仅仅是惊讶,而是完全愣住了。仅仅,要我知道吗?越前张了张嘴,想要说碰到手冢的事情,可是却又说不出。奇怪,为什么看到不二如此真实地对自己微笑的时候,心中,会被某种力量压抑地无法呼吸呢?“没有……”那一大串话被生生地吞了回去,只换回这几个音节。不二笑出声来,这笑容,在盛夏的阳光中明快地像要闪出光来似的。越前看着他,心中的沉重却丝毫没有散去。

“到了。”不二的声音。

“噢。”越前抬头,看见自家的庭院。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触碰到了金属的锐利的尖端。长舒一口气,幸好出国的时候有记得在家里放备用钥匙,这回还真得管用了。掏出钥匙,看到了站在一旁凝视他的不二。“前辈不进去坐坐吗?”礼节性的邀请,但是这一次,越前却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不了。”不二微笑,“我还要回去写东西。”

“论文吗?”越前扬起眉毛。不是说不二已经不再发表东西了吗?

“算是吧……”不二说。

越前磨磨蹭蹭地开门。

“那个,越前?”

“什么?”仿佛他一直在等着似的。

“以后,可不可以帮我把我现在写的东西发表出来呢?”不二问道,脸上挂一抹淡淡的笑容。

“噢,好。”不经大脑思考就答应下来。等等,为什么要他帮忙呢?“呃,为什么要我帮忙呢?”还是忍不住问道。

“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答案。越前有些不甘心。“呐,越前就算是答应了。不许反悔啊!”不二笑着揉了揉他墨绿色的头发。“呐,再见了,越前。”他笑着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前辈……”看着不二缓步离去,似乎觉得不二前辈最近变得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同。越前摇了摇头,开门进去,轻轻地关上大门。

拐过街角,听到身后的铁门关上的声音,不二扶着墙停下。此时,他的额头上已经渗满了大颗大颗的汗珠。艰难地半靠在墙上,招手叫计程车。拿出手机,拨通手冢的电话。“手冢……你可以来一下吗……我是……不二……我在家里等你。”低头钻进计程车里,断断续续地说出一个地址,不二一头靠在后坐的靠背上,大口地喘气。

“先生,你还好吧?”计程车司机不安地问后面那个表情痛苦的人。

“没事……你……往前开吧……”不二摇摇头,不再多说一个字?

5
计程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手冢刚好在门口等他。搀扶着不二下车,手冢付钱,然后从不二手里接过钥匙开门,半搀半拉着不二进屋。动作麻利地塞了几粒硝酸甘油到不二的嘴里。不二闭着眼睛半躺在沙发上,呼吸一点一点的均匀起来。终于,他睁开眼睛,“手冢,谢谢你。”微笑,万年不逝,即使他如此虚弱,总是能让人以为他整个人都万年不逝。

万年不逝吗……

“为什么不带着药呢?”像国中时一样,手冢的问话直指问题要害。说着,递给不二一杯水。

不二半撑着坐起来,结果水。“反正你说过硝酸甘油到最后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不二收敛起笑容,但仍然平静。

到最后?这几个字在手冢听来为什么那么刺耳?

手冢摇摇头。“但是那至少可以暂时缓解发作时的症状。即使你不会觉得太痛苦,但是如果让越前看见了,他会不会急死呢?”手冢总是能找到问题的关键,他太了解不二,太了解越前了。反光的镜片后,流露出的是一种不二未曾见过的悲伤。“再说,这不是什么最后,不二。你记得,这不是最后。”他好像是自言自语似的。

是啊……我为什么会难过呢?为了……“最后”吗?

“我只是,不想让越前知道。”不二回答,他明白手冢的关心,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在意。是因为我说了“最后”吗?

“那你也用不着步行送他回家啊。那么远的路,难道你忘了你自己保证过在你好转之前不会乱来吗?”手冢的声音中居然有一点点地颤抖。他是个不会流露感情的人,只是默默地冷眼观望着一切,所以,不二明白这颤抖背后的担忧。

“我只是想要陪着他……”不二说,越发觉得自己是受训的孩子。抬头直视手冢,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他说下去,“其实你不用再瞒我了。我回国之前问过我在Leeds的朋友,他也是医学博士。他说,我的这种病虽然并不罕见,但是这样的症状确实算得上是世界首例。由于症状不同,他怀疑治疗方法不同。果然,没有有效的药物可以根治,也不可以移植心脏……几乎就是什么都做不了!不能晒太阳,因为体内会和成过多的钙,引发并发症。不能够讲课,渐渐的,连徒步行走都会很困难……”不二的声音渐渐落下去。他还不想说“到最后只能等待死亡”,因为,有人不希望他离开,不想失去。他看着手冢,表情依然平静;不自觉地,竟然微笑起来。“电视上,越前的经纪人似乎给了他3个月的时间……”他继续说,“一年,我想我还是可以活到的。所以,可不可以让我陪陪他?我不想,不想他的生命被我的命运影响。”

“不要这么说,不二,要抱有希望——”手冢开口。

“你又说我悲观了吗?”不二的嘴角上扬,弯成迷人的弧度。却让手冢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两年来,我何尝不是抱有希望呢?相信医学,相信你。我做的仅仅是过分轻松的代理教授,从来不外出演讲,不参加学术活动……这些不都是听从你的建议吗?精心调养,抱有希望。”不二的笑声充斥着手冢的耳膜,尽管声音并不大,但却有强烈的刺痛感。“可是,到最后,我居然连送越前回家都快要做不到了!”只是这一句,不二有些想要吼出来的感觉,只可惜他的声音仅仅停留在细语。

“可是你这样做只会加速不必要的心脏衰竭,然后……”手冢住嘴不往下说。

“死亡吗?你说过的。”不二眯起眼睛,把水杯放回桌上,语气依旧平静的波澜不惊,“因为心脏拒绝工作下去,所以会痛苦地窒息而亡吧?”不是疑问句。看着手冢嘴角的抽动,不二继续说:“死去。手冢,我相信你,医学,和奇迹。只是,人总会死去。重要的不是死亡的时间或方式,而是对于别人的影响。越前说他不希望失去生命。所以,我不想让他担心……至少,不是现在……”

“可是他总会知道的。”

“时间和阳光,手冢。”不二微笑,“只要不直视我的离开。我相信时间和阳光会治愈他的伤痛。”

“可是——”手中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不二打断。“手冢,不要再说了。拜托你不要告诉越前,也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回来了的消息。谢谢你的照顾。我会按时吃药的……现在,让我自己呆会儿好吗?”

“那么,好吧。”手冢知道他不能再说什么了,“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就马上打电话叫我好吗?”

“嗯。”不二一脸阳光地点头。

手冢起身走到门边,被不二从身后叫住,“手冢,谢谢你……还有,不要让越前知道,拜托了。”不二一脸严肃。

“嗯。”手冢打开门出去,然后轻轻带上门。

我让你,费心了吧……不二看着关上的门想。

〔如果我已经看到了死神闪烁着寒光的眼眸,听到他沉重不容置疑的步子,嗅到他身边令人绝望的气息……我想,若是从前,我一定会闭上双眼,安详地等候那毫无疼痛可言的结束。可是你却说你不希望失去……我的生命吗?你知道我有多高兴看到我在你眼中可以是那么的重要。所以,我勇敢地挣扎,在你的眼前,我将永远灿烂。你不会担心,这样,我就可以从你眼中读到生的希望。我不想你的生命因我的命运而留下阴翳。所以,我将义无反顾的踏出这一步,阻挡呼啸而来的生命之轮……如果你的眼中仍然有晦暗,那么我的灵魂将会成为阳光,我的泪水将会化作朝露,而我的感情就变成流淌的时间;让我曾经的存在,治愈你那些隐隐作痛的伤痕。相信我,我从未离你远去,我一直,在你身边……?


6  
越前喝着芬达看电视,不远处桌上的laptop里传来一声“You’ve got a mail!”放下芬达,越前走过去。来信人在意料之中,Ethan雨丘。还真是缠人的家伙。越前记起从前大赛开始前的魔鬼训练。羽丘有能够和乾学长媲美的收集资料的能力,不,现在是乾前辈了。天知道他怎么弄到对方的第一手资料又是怎么预测准对方的球路的,即使越前再不屑于情报网球,不可否认的,在他急切地想要胜利的时候,羽丘的资料总能帮他轻易夺冠。但是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出于本能地拒绝使用他的资料,因为,不仅仅是不二,还有手冢他们都说过网球是不应该被预测来预测去的,那样一来,网球也就失去了它本身的魅力。不管怎么样吧,这家伙的能力是惊人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在越前本人极力反对的情况下,那个臭老头才会上赶着和那家伙续约。这样一来,本来到上个月就结束的合同,又被“无限延期”到4年以后。上帝,还有没有天理?

越前讨厌羽丘是有原因的,不仅仅是为了他的情报网球;还有,羽丘,现在几乎是唯一能约制他的人。不是因为羽丘的身份是经纪人,而是,这家伙让人无法违背;也就是说,尽管越前不想承认,但是他绝对不可能再找到羽丘那么好的经纪人了。记得越前刚刚打职业的时候,早晨总是依仗天才的能力偷懒不晨练,结果被羽丘罚得好惨,最后还是不得不自己承认错误。羽丘还说什么“你要心存感激才是啊!看看我为了你操了多少心啊……”听起来似乎像是龙崎教练。说到龙崎教练,倒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对了,还有樱乃他们。记得上一次他回来,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要看看他们吧?

想到这儿,越前不免一阵愧疚。樱乃以前一直对自己怪怪的,当时是真的不明白,也没有闲心去管那么多,她愿意怎样就怎样吧。可是后来才恍然大悟,只可惜,他不能也不会接受;因为,他心里,只有不二在。想来,自己都吓一跳呢。难道,他真地会喜欢他的学长吗?不然,当年为什么要一冲动就去给不二买那块表呢?还刻了那些字。

不管那么多了,越前摇摇头,想把那些念头都甩出去。轻轻地敲击键盘,打开邮件。Ethan他一定又是说什么“龙马你要心存感激啊……”之类的话了。越前无奈地想,你就不能休息一下吗?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是他自己逃出来的呢,怎么说也是“逃犯”吧?

果然,屏幕上写这短短的几行字:

Royma, I don’t know what on heck you are doing or you are planning to do. But you should have seen now that I give you three months for your little madness. And only THREE MONTHS. If you don’t come back after the date, I will certainly find you and bring you back myself, no matter where you are. You have to be grateful, there’re whole three months!
(龙马,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或者你要干什么。但是你应该已经看到了我给了你三个月的时间。只有三个月!如果你到了期限还不回来,我就一定会亲自找到你并且把你带回去,不管你在哪里。你要心存感激啊!整整三个月呢!)  

“Madamadadane.”.越前嘟哝着,干净利落地一点,邮件删除。谁要你来威胁我?正气不过,电话又响起来。即使跑出来也还是这么忙吗?可是是谁呢?还有谁知道他回来了?越前皱皱眉头,这次没有经纪人来替他接听了,很不适应地,他拿起听筒。

“喂,越前家。”

“喂,我是手冢国光。”

越前愣了一下,仿佛是下意识地回答:“部长?”7年了,7年了他还是不能释怀“部长”两个字吗?有些好笑,越前赶紧改口,“手冢前辈找我有事吗?”

电话那边似乎不在意对方如何称呼自己,只是继续说:“乾刚刚回来,今天晚上河村他们邀请你去他的店里聚会,就是他家最开始的那家店。”越前不语。手冢仿佛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似的,说,“除了不二,大家都会去。所以请你也一定要来。”这语气在越前听来几乎不掺杂任何感情,甚至连“请”的意味也没有。但是手冢的话严肃地让越前不能拒绝。



只是机械地,越前回答道:“好的,我会去。那么我什么时候到呢?”

“7点整,在河村店里。”

“好的,再见。”

“再见。”

放下电话。不二前辈还真的是信守承诺呢。不过越前想不通,为什么不二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呢?又为什么要瞒着越前关于手冢的事呢?心中仿佛有一点点地阴影像是雨天里的一小片阴云似的,漂浮在灰暗的背景下,不肯离去,也不壮大。但是越前却很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得他无法呼吸。究竟是什么呢?无论如何,不二前辈应该有自己的理由吧!越前这样安慰自己。

〔唔,我只是想要越前知道,不行吗?〕

不二当时的表情是那么得令人安慰,那么那么灿烂的笑容……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一切不仅仅是因为不二那天给他的理由。用力地甩甩头,想把这些不祥的念头甩掉。还是想想羽丘吧!3个月吗?尽管嘴上说不当回事,也确实这样做了,但是越前知道Ethan羽丘的利害和办事的独到。对于他要找上门来的那个威胁,越前毫不怀疑。那么,从他发表声明的那天起,6月24日……3个月,那么“大限”应该是9月24日喽?越前拿起笔,重重地将9月24日那天在日历上圈起来。心里不住咒骂着Ethan羽丘的名字。然后仍开笔,继续和他的芬达。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很想给不二打电话。越前顺手拿起手机,拨通那天拜访时不二留给他的一串号码。

“喂,不二家。”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呃,不二前辈……”越前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呵呵。”电话那端传来不二轻轻的笑声。不知道是不是线路的缘故,在越前听来,那笑声有些缥缈,仿佛正要消失似的,或者只是一个从未真实存在的幻影。总之,那声音给越前一种莫名的凄苦之感。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对方,明明是不二前辈的声音没错啊!但此时,却又不像是他了。

“那个,今天晚上我们要去河村前辈家聚会。”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话题。

“噢,是吗?”对方稍稍停顿了一下说。

“嗯,前辈……不去吗?”越前问道。

“不了。我还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回来了。”

“为什么?”越前不解。

“因为,因为我只想让越前一个人知道啊。”同样的答案,同样的半开玩笑似的语气。不二的声音稍稍稳定些了。越前认定刚刚对那声音的印象是错觉。他能感觉到不二正在电话那端微笑,万年不逝的微笑。他自己也不自觉地笑了。这样的答案,听起来简直就像梦境那样美好。可是,他要的是真相,一个真真切切的答案。

“我是说真的。”越前加强了语气。

电话那边稍稍停顿了一下,越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真的,真的希望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而不是像他一直觉得的那样虚无不定;好像风中的花香,只有一瞬的生命,随即便任凭你怎么伸手去抓,也留不住,收不回。

“这就是真的啊!”对方的语气依旧平静。

“是么……”越前松了一口气,心中掠过一瞬的狂喜,但也仅仅是短短的一瞬间而已。

“呐,越前不相信吗?”对方听出他的怀疑。

“不是……”越前不知道说些什么。难道他能对不二说,他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害怕他会失去,失去自己最宝贵最心爱的东西?难道他能对不二说,他一直莫名其妙地担心不二,害怕不二回远离他而去?难道他能对不二说,他真的,真的不放心不二?不能。所以他只是抬头看看高高的天花板,不经意间,瞥到了挂在墙上的时钟:6:40。

“啊!我要迟到了!”越前叫到。

“呐,我挂了。”对方没有一丝惊讶。

“好,再见。”

“再见。”

天知道,越前只不过是看了会儿电视,喝喝芬达,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他抓起钥匙和钱包,冲到桌前关上电脑再顺手关上电视。把最后一口芬达喝掉,再把空易拉罐扔到垃圾箱里。最后穿上鞋子冲出门外,边锁门边招手叫了一辆计程车。再低头看表,6:41。他的速度又提高了。钻进车,说出一个地址,车子立刻驶出去了。

不二家里,放下电话,不二已经有些气喘了。现在发病之后恢复得越来越慢了……怎么办呢?不二看了一眼桌上的一大瓶硝酸甘油,嘴角不经意地上扬,绽成一抹苦笑。

〔如果,我是说仅仅是如果,我能得到上帝的庇护,活到你离开我为止,那将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必须要在你眼前离开;请你,一定不要流泪,要坚强并且幸福地活下去。就让我渐渐地淡出你的记忆,不给你留一丝伤痕。就请你允许我有这一点点自私,让我的灵魂在云朵之上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幸福。因为,你的幸福,将会是我最大的安慰。?

7
计程车司机在越前的“威逼利诱”之下一路狂奔。6:59,越前准时出现在河村家的寿司店门口,扔下几张钞票,越前在5秒钟之内敲响了大门,门应声而开——

有那么一瞬间,越前怀疑自己穿越了时光,回到了当年都大会分区预赛胜利的那天,记得自己打开门的时候满眼看到的也是这一群说说笑笑的人们;同样的笑声,同样的姿势,似乎时间不曾改变什么。越前愣了一小会儿,才想起来,这一次,不同了。他身边没有龙崎教练和樱乃二门内也不会有不二。走进去,越前一脸平常,似乎并没有许久不见之后重逢的喜悦,仅仅是微笑着,像不二习惯的那样淡淡地微笑着。此时,手冢已经在门边等他了。

“越前哦!”,面前一片欢呼声,那些就是的学长们一个个得似乎都是老样子。菊丸和大石在一个小角落里向他打招呼,越前礼貌的挥挥手。面前的,是刚刚从后面出来的河村,一如既往地憨厚地笑着,说些什么“越前终于回来了呢”之类的话,这些话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之中。

“前辈。”越前标准地向大家鞠躬,却久久地不愿意抬头,因为只要他抬头,必定会发现不管和从前的时光是如何的相似,时间过去了,终究不会像当年那样一模一样地重来一遍。这里,已经不是他年少时的那个庆功会了。他们,并定不是多从前的学长了……

“越前已经是名人了呦!我们也不是学长了啊!”桃城带头起哄到。真是的,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吗?也许,这是唯一不变的。越前不自觉地笑了,抬起头来,环视四周。“切,人家都不理你。”海棠在一边奚落桃城。

“怎么,你想打架吗?”

“嘶……”

这是越前听到一个人在背后说:“怎么样,回国的几率是85%,来参加派队的几率是99.9%。”越前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谁。“前辈。”他转身对乾鞠躬。乾抬了抬眼镜,诡异地笑了。真是的,都7年了,还是这么令人毛骨悚然的。“前辈在硅谷做些什么呢?”越前忽然间想起菊丸他们说乾被召回硅谷了,问道。“收集数据——”果然,收集数据的几率是100%。“那么,恭喜前辈了。”越前展开一抹真实的笑容。

有那么十几分钟,越前昏沉沉地仿佛睡在从前的梦中,那样的梦境,就是无数次魔鬼训练之后,晚上躺在床上累得想哭出声来时,昏昏睡去之后才会梦到的美好的梦境。那么缥缈,却又真实,就好像……就好像是不二的笑容那样,不逝吧?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地,越前已经独自坐在一张小桌前傻傻地笑了。

“喂,小不点儿,自己这样坐着不觉得无聊吗?”菊丸猫一样地蹭过来,越前赶忙往旁边闪躲。这是河村拿来一个长颈的瓷瓶。菊丸接过来,到了两杯,对越前说:“小不点儿,这可是很好的清酒呢!你有口福了。”说着自己先喝下去一杯。但是越前那杯却放着不动。作为一个素质良好的职业运动员,越前几乎是滴酒不沾。最多是在拿下大满贯之后的庆功宴上喝一小杯香槟什么的。对于酒精,他实在不感兴趣。菊丸抬头刚要说些什么,却看到越前怪怪地盯着他看。“小不点儿,你干什么?”菊丸十分警惕地问道。

“菊丸前辈,你和大石前辈他……”越前眼中充满笑意,故意不把话说完。菊丸的脸就变成了和头发一样的颜色。

“唔……那个……才没有呢。”他小声说,往大石那边看。但是大石正在和桃城说话。菊丸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又看了看越前坚定的眼神,决定放弃抵抗。“好吧,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越前笑了,说:“那天你在我家门口叫大石前辈‘秀一郎’的时候。”

菊丸的脸更红了,但是却镇静了许多。

“还有谁知道吗?”越前很好奇。

“没有了,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随后便是沉默,两人都不开口。过了一会儿,菊丸又喝下一小杯清酒,小声地问越前:“你……你不会觉得很可怕吧?”

“可怕?”这次轮到越前一愣,“为什么?”

这一问反倒弄得菊丸很尴尬。“因为……因为我会喜欢大石……”他低下头去。“我们……我们是那个……”他不说了。



“同性恋吗?”越前问道。对方没有回答。越前知道谈话就此结束了,因为他想不出自己能再说些什么,有些后悔自己挑起了这个话题,心里忽然间一阵很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对不而的感觉。在别人看来真的会很……可怕吗?感觉到胸腔中的空气忽然间被抽走了似的,一阵晕眩的窒息。于是越前借口起身。菊丸也回到了大石那边。

越前起身,忽然之间想起了不二有意隐瞒和手冢见面的事情,便向手冢那边走去。而手冢也好像一直看着他似的,见他起身了,自己也向后院走去。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向店后的小院走去。此时天色已经渐暗了。越前和手冢来到后院。“手冢前辈有什么事吗?”越前先开口了。“嗯。”手冢的答案不置可否,却也不再说些什么。越前抬头看着西边天空欲落的红日,天空中的云彩已经被染成了一片炫目的火红,火红中有些许紫色,像是起舞的蝴蝶。看着红色一点点褪去,越前心中忽然间很沉重。于是他说:“是……关于不二前辈吗?”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问了。手冢有些惊讶。越前后悔自己刚刚的冒失,又想起菊丸的境况,不由得更觉得自己莽撞。手冢半晌不说话,但是最终,他叹了口气:“越前……”他顿了顿说,“你,只是在日本停留3个月吗?”越前一愣,为什么手冢的口气会如此哀伤呢?这太不像是从前的那个部长了。还有,为什么要问这个呢?丝毫摸不着头绪地,越前只好机械地回答:“是的。”不由地在心中咒骂Ethan羽丘。“那么……”手冢又很犹豫似的问道,“那么你过了3个月就一定会离开吗?”越前更糊涂了,只能说:“是的。”“这样……”手冢低下头。越前从他反射着冷光的眼镜中看不出什么。

才是6月末,晚上的天气却会出人意料的凉。也许是多变,刚刚还很温暖的风现在却忽然间吹得猛了些,越前能感觉到天气的变化。太阳落下去了。但是却没有星星升起。不知为什么,站在本来应该很温馨的地方,他却觉得那么凄凉,仿佛是从胸中迸发出来的凄凉,悲痛的绝望……摇摇头,一定是他多想了。自嘲地笑了笑,越前啊,越前,你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呢?他直视着手冢,等他说下去。但是对方不语,仿佛睡着了似的,低着头。但是就当他以为谈话就这样结束了的时候,手冢做出了举动。

“越前,你——”对方忽然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手冢只是越前,眼神中有什么很犀利的东西,仿佛要一直刺透他似的。也许是由于近了些,手冢整个人显得那么高大,近乎……可怕了。越前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越前君——”一个声音叫他。两人都愣住了。越前回头,发现站在走廊上的一个小小的黑影。“越前君!”那人又叫了一声,从走廊上跑下来。声音很熟悉呢。走近了,越前才敢肯定,那是龙崎樱乃。暮色中的樱乃和几年前很不一样了。中长的披肩发,不像小时候那样留那么长那么长的辫子,头发的末端卷卷地翘起来搭在肩上,很是好看。樱乃,果然不是小孩子了。

“手冢前辈。”樱乃的声音打断了越前的思绪。她深深地向手冢鞠了一躬。“龙崎。”手冢还礼。“龙崎前辈还好吧?”他礼貌地问道。“还好。”女孩儿甜甜的声音。“那你们聊吧,我先过去了。”手冢说完,径自回到前面去了。越前只好暂且放下他不管。

“樱乃,你怎么来了?”樱乃听到越前直呼自己的名字,脸变得绯红。即使在苍茫的夜色中,也看得清清楚楚。越前心中不由得好笑,这么多年了,她还喜欢自己吗?如果说以前自己不明白的话,那么现在,他应该是很清楚了。同样的,樱乃也应该是很清楚了。樱乃低着头说:“桃城前辈说的.……所以,我就从学校赶来了……来看看越前君。”

“还是叫我龙马好了。”沉默了良久,越前忽然间觉得自己离那个“越前君”的称呼好遥远。樱乃的脸更红了。越前只当自己没看见。两人又站着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樱乃看了一下表,轻轻地说了声自己要回学校了,便回到店里和其他人道别。留越前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天黑了,院外的路灯都亮起来了。越前自己站着,出神地看着泼墨似的天空。东京的夜晚,果然没有星星呢。不知不觉地,忽然想到不二。奇怪,很久很久了,当越前一个人寂寞的时候,就会想到不二。想到从前他们站在青学的天台上谈论的湛蓝的天空,想到他们一起跑着躲避记者,想到那时他握着不二的手感觉到的温暖,想到自己赌气似的承诺,想到不二微笑间的阳光,那样万年不逝的微笑,万年不逝的温暖……

不知怎么的,闭上眼睛就能够回想起的这些景象竞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么就以前,仿佛是几百年前的记忆。那么遥远,他已经无力抓住它们,只得任凭时间慢慢地将那些美好带走,留下一个空洞洞的漆黑的躯壳;在寒冷的夜晚,给他更加冰冷的回忆。这就是……失去吗?他打了个寒颤,记起不二的话。

〔呐,越前想过失去吗?〕

失去吗?不,他不要!

越前忽然间觉得很冷,东京的6月真是奇怪,于是便转身回店里去。那里,仍然是一片如若隔世似的欢声笑语;在越前听来,仿佛不属于他的世界。仔细看看,却发现不见手冢。

“河村前辈,手冢前辈呢?”越前问已经有些醉意的河村。

“噢,手冢啊,刚刚他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有很着急的事情;说是有什么病人吧……就走了。”有什么病人?手冢前辈不也才刚刚学医吗?越前暗自想着。手冢部长……还真是,天才呢。他看了看表,十一点了,虽然还不是太困,但是这里已经没什么意义待下去了。于是越前告辞。桃城却忽然堵着门口说什么“不醉不归”,俨然是喝醉了。幸而乾出来制止,说人家职业选手应该保证良好的作息时间的。越前向乾投去感激的一瞥,便独自出来了。

越前在外面站了一小会儿,这么晚了,居然连出租车都打不到。也正好清醒清醒吧,越前决定步行回家。一切都很安静,只是路上迎面碰见一辆飞驰而来的救护车,闪着灯拉着笛子吵吵闹闹地向远处疾驰而去。越前不经意地一瞥,依稀看到一个淡黄色头发的人似的。Well, bless whoever it is then… 越前这样念着,忽然间觉得很没力气。大概是累了吧!没再多想,越前打了个呵欠,径自走回家去。到了家中,便一头睡去?


9
还是桃城打破了一触即发的危险僵局,假如桃城没有上去把猫咪拉开的话,被气急了的大猫咪会上前去抓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还在笑的小不点儿的。毕竟,在他自己的俱乐部门口打架,哪怕只是猫咪式的抓挠也是件麻烦的事。

“喂,进去了。”桃城推着菊丸向前走去。

“呐,菊丸前辈还没说吗?”越前小声地问道,并且细心地发现菊丸的脸开始涨红。“咦,前辈很热吗?”他“好心”地问。

“小不点儿!”菊丸已经咬牙切齿了。一到门里,他就跑到大石那边去了。

越前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苦笑。大概,当他走到哪一步的时候,境况还不如菊丸前辈吧。真的会……失去吗?哪怕是最最珍贵的?他不敢想下去。

“喂,越前!你在干什么?”桃城在他前面不远处叫到。越前回过神儿来,赶紧上前去。

在红木制成的很别致的大门前,越前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桃城回过头来问。

天哪!难道我真是在家里呆疯了吗?越前忽然间意识到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俱乐部会是什么下场。“桃城前辈……”越前无助地看了一眼桃城。对方脸上露出很困惑的表情。“桃城前辈……”越前咽下一口唾沫,“难道我就这样进去吗?”他终于问出来。7年的职业生涯,越前的那一次出行不是前呼后拥着若干个保镖,坐着世界上最最顶级安全的Volvo,被他的经纪人扯着,听着经纪人口若悬河地说着什么“这个不许”,“那个不让”的?对于俱乐部的印象,仿佛已经停滞在若干年之前了。真的不是他摆名人架子,而是……那记忆想想都能让他出一身冷汗。记得有一次他一时兴起,自己偷偷地跑到超市里买东西。那时候他已经得了4大满贯了,所以他不是不知道其“危险性”。一个人戴着平常带的那顶帽子,悄悄地去那里一瓶芬达。就只听身后按快门的声音一响,下意识地回头,身后是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的一片闪光灯。事后,他被Ethan雨丘狠狠地骂了一顿,才知道,原来那些“自豪”地称自己为“越前专组”的人一直潜伏在他在美国的家的门口,就等着哪一天他自己跑出来呢。果不其然,“越前买汽水事件”成为了当地一个星期的热门……

天哪!他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要这种事情再发生了。

手已经握在大门把手上的桃城显然没能窥见越前心中的波动。“当然了,难道大名人越前还要我们抬着进去吗?喂,小不点儿可真是越来越娇气了呢。”

我?娇气?越前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形容。算了……反正死就死了,Ethan那家伙还能现在就跑过来杀了我不成吗?于是越前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门,轻轻地一推,便开了。

只是里面黑压压的一片。

呃……为什么?

“笨蛋!我们还没有开始营业呢!”桃城捶了越前一下,越前委屈地还了对方一下。

“那前辈不告诉我!”

“你有问道吗?”对方理直气壮地回答。

算了,不跟你争这个。还好,越前总算是平平安安地度过了这一关。他慢慢地向里走,环视四周。“喂,前辈也太小气了吧?不开灯吗?”越前又找到了一开始那种拽的不可一世的感觉。正说着,四周的落地灯“唰”地一下全开了。昏黄的灯光侵染开整个空间。越前眨了眨眼睛。“Wow…”如果说越前曾经去过那些市井之中的俱乐部并且讨厌那里的感觉,那么,现在眼前的这一家,就算完完全全地颠覆了他对“俱乐部”这三个字的印象。说实话,这里到更像是他以前去过的一家叫做什么Harry Wilson的珠宝店,真的是……相像极了,也许,只是没有那么的古老而已。高大的落地灯向四周散发出柔和的昏黄的灯光,灯光中各自夹杂着浅浅的蓝色、红色、绿色、紫色,甚至黑色。落地灯得光线可以照亮两个对坐得沙发的范围。乳白色皮革的沙发,或者是茶色的布艺沙发,宽大厚实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坐上去试试。再有就是桌子,除了沙发之间有个小小的铁艺喷金漆的圆桌,还有中心的一个长长的乌木桌,上面的漆面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这一切,简直就是……精致!

“呃……”越前居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也是……俱乐部吗?桃城前辈”对面的桃城笑了,“这是杏的杰作,就姑且算是吧。虽然,不是我喜欢的那种。”是啊,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桃城能够设计得出来的样子,难怪呢,已回到东京就已经听人说起有一家很高档的店,大的名号是俱乐部,而其实是什么珠宝报商的手笔也说不定呢。真想不到竟然是桃城前辈的这家。“前辈不会还卖珠宝吧?”越前很警惕地问了一句。“当然不会,”大石的声音,“越前要喝什么?咖啡吗?”“芬达,谢谢。”什么样的环境也改变不了他的口味。越前找了一张看起来最舒服的沙发坐下了,桃城坐在他对面。
少顷,大石主人似的端上了一杯芬达。越前接过了,砸了一口,葡萄味的,可是怎么感觉那里不太对呢?说不出来……“哦对了,大石前辈怎么也在这儿?”他本来还想问问为什么菊丸也在的,但是鉴于刚刚菊丸的表现,这种明知故问的挑衅还是少些的好。

“我?阿桃怕你一个人无聊,特意叫我们来陪你的。乾最近在家里忙什么新型的资料程序,没空来。阿隆他也忙不开。还有手冢,他……”但是大石忽然间不说了。

“手冢前辈怎么了?”越前只是顺下去问。

“他没什么!他很好,一切正常!”大石却忽然间慌乱起来。

“前辈?”这一慌乱看在越前眼里,他本来是不太关心手冢了,但是这样一来反倒引起了他的兴趣。想想那天在河村店里手冢未说完的话,越前反而更好奇。

“没什么,他只不过手头有一两个病人要处理,忙不开罢了。”桃城急忙接过话头,“啊,越前要不要打一场?”看着桃城有意岔开话题,越前也就不好再追问下去。但是是什么事呢?手冢前辈那里会有什么事让桃城和大石前辈都那么紧张兮兮的,还不让自己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会有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安在。到底……为什么?

“嗯。”只是习惯性地应答着。越前有砸了一口杯中的芬达。噢!他知道为什么喝起来味道似乎不一样了,因为杯子!他喜欢喝的是那种成在易拉罐里的液体,而不是规规矩矩地方在雕刻得很好看的玻璃杯里的东西;虽然是一样的饮料,但是感觉却不一样了。正如虽然是一样的学长,但是感觉不一样了。即使是变得美好、高贵、典雅,甚至和他期盼的一样了,以前的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却意外地消失了。越前不禁一阵失落,大家,仿佛都变了,变成自己不熟悉的人了。

故意看了看表,越前惊叫起来:“啊!我还要回去给他打电话呢!”仅仅是一个借口而已。

“谁?!”可是两位前辈却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

“呃,怎么?”越前奇怪极了,那个“他”又怎么了?

“唔,没,没什么。越前要是不喜欢这里,我再带你到别处逛逛啊。”桃城说着站了起来,一脸笑意,“走啦!我知道有一个很好的酒吧呦!在不然,我们到外面打一场也好。你看呢?不然,还是去喝些什么吧。走啦!”他又回头对大石说,“那这里先拜托你了!”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拉着越前向外走去。越前就那么糊里糊涂地被塞到车里,桃城二话不说地启动了车子,开向一个越前不知道的目的地?


10
“喂!桃城前辈你带我去哪里啊?”越前大声喊道。

“我带越前去一个地方吧,很有意思哦!”桃城回答。

“我——不——要——!”越前决定抵抗,丢出这样一句话,气呼呼地扭过头。今天这一整天,他的这些前辈们都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似的。刚刚他虽然是借口要给别人打电话,却也没想过具体打给谁,但是现在坐在正急速奔向不知道哪里的跑车上,越前却忽然间很想给不二打电话。算算上一次听到他的声音还是两个星期前吧?和那些没良心的前辈们一样的,不二忽然间阻止自己去拜访他,说是有很秘密的事情要做。大概是写论文之类的吧,所以越前也不去打扰他。但是越前仍然会想念不二。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竟然会对着自己手上的腕表发一天的呆。这样想着,越前的脸颊觉得自己的处境很窘迫,越前不安地在位子上动了动。

“既然这样,我带越前去我家吧!”桃城接着他的话说,明显地选择忽略对方要求停下的意图。“再不然……我带越前去海边逛逛也好。或者,或者我们去打球。”打球,桃城已经说过至少三遍了。“不然的话——”

“桃城前辈。”越前打断了桃城的话,“前辈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桃城握着方向盘的的手突然之间抖了一下,跑车很剧烈地转了一个弧度。越前下意识地抓住了车门的把手。一个急刹车,红色的克莱斯勒敞篷跑车在一辆很大的货车后面停了下来。顿时,身后的喇叭声响成了一片。越前仍然保持着就要被甩出车的姿势坐着,两只手紧紧地攥着门把手。桃城则是一脸的汗水,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前面。如果从天空中向下来看的话,他们的车子正呈45°向左倾斜着横在公路上。

越前只是觉得一霎那间有很强大的离心力要把他扔出去似的。半晌,身后的喇叭声才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桃城前辈……”越前回头看了看一脸汗的桃城,“我们快走吧。”唯一存在的一点点理智告诉他,如果他被这么送进警察局里,Ethan不立刻跑过来杀了他才怪。

“嗯……”桃城一连惊魂未定的样子,让越前不得不怀疑这车还能不能开起来。不过他的担心有些多余,半个小时之后,他们来到了桃城的家。

“呐,桃城前辈。刚刚我差点被你害死!”进了桃城的家,越前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说道。桃城和橘的家似乎有点像是他那个俱乐部的翻版,只不过更明亮更华美些,一看就知道是橘的杰作。

“啪!”桃城走过来把一听刚刚打开得芬达递给越前。“还说呢,要不是你这家伙忽然间提起到——”桃城正说着,忽然间停住了,“算了,反正你以后还是免开尊口的好。至少别在我开车的时候说话刺激我。”

“切,”越前砸了一口芬达,又看了看熟悉的易拉罐,那种久违了的感觉就又回来了。“不过,我说了什么‘刺激’到前辈了呢?”越前抓住了桃城说话的漏洞。“难道前辈们真的有事瞒我?”他不容辩驳地追问道。

“啊……”桃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这样本来就起了小小的疑心的越前更怀疑了。“没……没什么大不了的。”桃城结结巴巴地说道。“和越前小不点儿没关系呦!”桃城笑了笑。可是越前恍惚之中觉得那笑容那么得不真实,和他曾经所认识的桃城武太不像了。但是越前决定不拆穿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间很沉重,很沉重……

“越前——”桃城正要说些什么,忽然间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桃城下意识地窜起来,夺过手机,就好像坐在对面的越前会奋不顾身地抢过来似的。越前看着桃城读短信,发现桃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如果不是他的视力出问题了的话;桃城放下手机时的样子和刚刚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前辈……你没事吧?”越前试探性地问道。桃城没有回答。

“我送你回去吧,我可能有点事情要做。”桃城缓缓地站起来,像是低血糖似的,摇晃了一下,“走吧,改天再让你过来玩儿。”他又说。

“噢。”没有反抗,越前很顺从地随桃城出门,上了那辆红色的跑车。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桃城安安静静地把越前送到家门口,有安安静静地回到车里,忘记了说再见。


跑车开走了,留下一溜烟尘,越前在后面匪夷所思地盯着跑车驶向的方向。果然,今天一整天,前辈们都很怪呢。越前耸耸肩,开门径自回家了。

Ethan又来邮件抱怨他了,这次是说他错过了US Open。邮件啰里啰唆地说了一大堆什么“你没有责任感”(你有?越前不懈地想。),“你没有职业道德”(为什么?不参赛就是没有职业道德吗?),“你居然错过了奖金最多的大满贯赛事”(难道我缺钱?)等等的话。越前照例删除他们了事。不知道为什么,越前的心里很烦乱。闭上眼睛回想一天里发生的种种种种,越前总是控制不住地要联想到不二那里去。联想到不二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大家才都瞒着不让他知道。然后越前用力地摇摇头。傻瓜!不二前辈不是说不会让他们知道吗?他们都不知道不二前辈回国的事情,那么自己还吓担心些什么呢?越前试着笑了笑,可是却终究没能笑出声音来。

算了,睡觉吧。

越前在一栋白色的大楼里,说是白色的,但是近看发现那只是白色的瓷砖,方方正正的小砖,一片一片很干净地贴在墙壁上。四周的人也是白色的——穿着纯白的褂子,连脚上的鞋子和头上的帽子都是一尘不染的白色。来来往往地穿梭于越前身旁的人群之中。很明显的,他在一家医院里。只是,这医院好奇怪,安静的过分。是啊,他身边有一个小护士跑了起来,穿着高高的白色高跟鞋,按理说,脚步声应该早就“塔塔塔”地响起来了。切,这医院还真奇怪……

不,等等,有声音。

越前呆呆地转在原地不动。远处,有什么人在哭泣。对,是哭声没错。声音,应该是从一个病房里传出来的。越前看了一眼面前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仿佛永远都不会有终点的白色的病房门。他不知道该打开那一个。于是他朝着左边走过去,顺着病房一个一个地走着。果然,声音越来越响。越前走啊,走啊,发现走廊真的没有尽头似的。他身旁仍然有来来往往似乎很忙碌的医生和护士们,但实在没有其他病人什么的。他们都很忙碌的样子,低着头急速地走过,也不抬头看他,也不会撞到他会被撞倒。越前有些无聊地看着眼前来往的像是机器人一样的医护人员。忽然之间,那一缕淡黄色的头发跃入眼帘。

“手冢前辈!”越前叫住刚要小跑过去的手冢国光。对方立即停了下来,转过身看越前,但是却不说话。

“手冢前辈,这是哪里?”越前实在不记得他来过这里或是要来这里。但是对方还是不说话。“前辈?”越前在手冢眼前挥了挥手。对方好像才发现了他似的。

“跟我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一句话,仅仅是命令,却又不像是。越前只好跟着他走。手冢走得真快,几乎是跑着。越前害怕他们会撞上来来回回的人们。但是那些穿行的人们仿佛都在给他们让路,在手冢面前立即散开到两边去。好一会儿,越前才注意到,那隐隐约约的哭声停止了。“前辈,我们去哪儿?”越前在后面一路小跑着问道。

对方仍然不回答。直到——

“到了。”手冢停了下来,丢出一句话。

越前也停住脚步,环视四周。他们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一个类似于室内花园的地方,但是花园中除了有些绿叶子的植物慵慵懒懒地倒吊着,就剩下了满世界的仙人掌,各种各样,应有尽有。“这里是……”越前自言自语。忽然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手冢,你来了。”很轻巧细致的声音,那么动听,像是阳光中生长的东西,充满了希望。那个声音,越前再熟悉不过了——

“不二前辈!”越前转过身,看到了躺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的不二。不二正对着他身边的手冢笑着。

“手冢,真得谢谢你;上一次多亏了有你帮忙,不然现在我就不会活在世上了……”不二笑着说完这句话。

不会活在世上了?这是什么意思?!越前忽然间感到了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二前辈!!”越前大声喊道。不二这才转过脸看到了他。一瞬间,一切都变了。至少,在越前周围,一切都变了。原本充满了阳光的房间阴暗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绿色的藤蔓植物的枯萎,迅速的枯萎,从高昂着的叶片变成了毫无生机的苍黄,就像是自然科教片里放得快镜头那样。然后是仙人掌,慢慢地变得干瘪,然后倒下——死去了。“不要——”越前能听见不二惊恐地喊道。但是那声音那么那么的细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越前呆立着看着眼前的一切更替的发生。很快地,他意识到了将要到来的是什么。



屋子里幽暗极了,不知为什么,洁白的床单和墙壁上染上了淡淡的暗黄,就像是很多年以前的老照片似的那样陈旧。不二低着头坐在越前对面的病床上。越前回头,发现身边的手冢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不二前辈……”越前轻轻地唤道。

不二抬起头来,越前心里一惊。这不是几分钟前所见的不二,倒像是不二得了重病或者挨饿很久以后的样子。这个人瘦削极了,瘦骨嶙峋的样子让越前不忍再看下去。脸上的皮肤失去了光泽,而像是在黑暗中生活了很久之后的惨白,双眼凹陷下去。双手形容枯槁。唯一不变的是不二眼眸的颜色,那么明澈动人的蓝色。不二抬起头,看到了越前。那一瞬间,越前几乎以为他就要好起来了。不二眼中绽放出了那种久违了的光彩,那么美丽的万年不逝的微笑从嘴角边衍生,蔓延到了整张脸上。把本来就有些扭曲的脸扭曲的更紧凑。那一瞬间,越前想要尖叫出声来;他张开嘴,但是声音无法逃逸,他感觉自己是被人勒住脖子的鸟,不能呼吸,不能歌唱,没有自由,失去唯一的快乐。

不二伸出一只手来,越前下意识地要走上前去。但是他走不动。

“龙马……”对方仿佛是对自己说话似的,轻轻地唤道。“龙马……真是对不起了……我要走了……”然后他看着前方,看穿了越前的躯体,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那些仿佛鬼魅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越前的世界一片黑暗……

……

“喂,小不点儿!起床了,快!”

“菊丸,我就说你直接上去掐他就好了。”

“不要,不要,不要,我才不要!!!掐醒了他,我就死定了。”

“不会——”

“什么不会!不会的话,你去啊!”

“不——要——”

越前慢慢地睁开眼睛,刚刚,他看见了什么——

对了!

越前猛地坐起来。“不二前辈!”他剧烈地呼吸着,仿佛一直都无法喘气似的。但是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你醒了。”有人坐到了他身边。

“醒了?”又有一个人坐到了他的另一边。

“乾前辈?!”越前回头看到了第一个人,“菊丸前辈?!”又看到了第二个人,虽然说第二个认识谁简直是不看也知道。“你们怎么进我家的?”

“这还要问你呢,你为什么要把钥匙留在大门上呢?”乾一脸坏笑地问道。

“我——忘了吧。”越前的声音沉了下来,想起了刚刚的梦,那么真切的梦境,那么真实的一切……

“越前是不是做恶梦了?”乾在一边问道。

“嗯。”越前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原来小不点儿也会做恶梦!”

“菊丸!”

“我们听到你在梦中呢呢喃喃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越前知道他们一定听到了自己醒来的时候奋力喊出的“不二前辈”。于是他不打算多加掩饰,这一次,他转向了菊丸。“菊丸前辈知道关于不二前辈的事情吗?”似乎是意料之中的,菊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巴巴地望着对面的乾求救。越前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是却不作声。“那个,不二回国了吗?”乾很自然地接过话头,一种绝对清白的语气。

“不知道,就是问问而已。刚刚……刚刚我梦到他了……”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情。“他……似乎去了很遥远的地方……”

很遥远的地方

这就是越前怎么形容失去生命,也就是,死亡吗?

〔呐,龙马,我今天梦到你了呦!伤口好疼啊,但是我睡着了,想着你的眼眸入睡的,那样明媚的金黄,就像是希望的光芒那样……不过你哭了,我看见你的眼睛里有那样一种东西在,那种,我们称之为“悲伤”的东西。我看见连落下的泪水都被染成了金色。我大叫着,不要哭啊!我在这里。但是没有用,你看不到我,只是哭着,叫着“不二前辈”。你知道,那时,我有多难过吗?龙马,如果真得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我的灵魂在你身边你也看不到的时候,请一定不要哭啊。不然,我会难过的。我不想,真得不像那样一双充满了希望的光芒的眸子为我哀伤。答应我,好吗??


11
“没事了,做恶梦了而已。”越前笑着,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一阵微风吹过,越前赶到后背上一阵寒意,才发觉,自己身上都湿了。“呵呵,天还真是热。”越前笑了笑,“呐,前辈要喝些什么吗?”

于是越前为菊丸和乾拿了饮料,自己上楼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下楼的时候,发现菊丸和乾忽然间像触电了似的停止了说话,跳开好远,不安地坐在沙发上。越前选择忽略那一幕。“前辈们,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小不点儿多年不见了,难道不想念我们吗?”

“这样……”越前坐在沙发上。

……

很久,电视机里的声音成了贯穿整个客厅唯一欢愉的乐音;越前,菊丸,乾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不时地砸一口饮料。电视里播放的是很著名的一部喜剧,但是客厅里依然安静,除了从那个漆黑的匣子中传出的一阵阵故意制造的笑声。

“呀!我的走了!”没有征兆地,菊丸忽然跳了起来,着实下了另两个人一跳。

“去哪里?”越前和乾同时问道。

只见对面站立着的那个酒红色头发的人忽然间变得整个人都好像是酒红色的了。菊丸先看看乾然后又转头看看越前,小声地颤颤地吐出几个音节:“大石。”一瞬间,越前和乾相视而笑,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噢。”两人一同说,任由菊丸飞似地夺门而出。

好一会儿。“越前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一面呢?”乾忽然很狡猾地问道。让越前瞬时间提高了警惕。

“为什么?”越前扬起一条眉毛,转过身来直视乾。

“你不是也注意到了吗?”乾反问道。

“嗯。”越前张了张嘴,本来想问一句“什么?”的,但是最后忽然决定实话实说。

“呵呵……”乾笑了起来,但是这一次很意外地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那种笑声。

“呐——”越前刚想说些什么,但是几乎就在同时,两个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抓起各自的手机,读了起来。

越前,我们打网球吧。就到你家去。可以吗?把我们未完成的比赛完成。
不二周助

“乾前辈,我有事,不然我们改天再聊吧!”越前的语气忽然间180度大转变。因为不一样了嘛。不二前辈要来找他打球了。越前想想忽然觉得好笑,现在这样,不二前辈肯定赢不了了,哪怕他是天才。不过他为什么一定要打呢?是知道我的挂念吗?可是……可是一旦完成了比赛,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留在不二的身边呢?想想看,他似乎从很在以前就不再在意那场雨中未完的比赛了。他在意的,也许仅仅是那个在对面微笑着的对手。仅仅是……他的不二周助。

对面的阿乾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事的话一定要打电话叫我。”

“好的。”

“那么,再见。”乾站了起来。

“再见,前辈。”越前也站了起来,鞠了一躬。看着乾离开。乾一出大门,越前就拿起电话:“不二前辈,是我,越前龙马。”

“呵呵,越前啊。”电话那边传来了久违的声音,似乎比前几次的邀清晰的多。

“前辈真的换了电话线吗?”越前打趣地说。

“呵呵……”对方只是笑。

“呐,前辈什么时候过来呢?”他问道。

“立刻,我正在来的路上。”

“好,那么我等前辈。”

“好,再见。”

“再见。”越前挂断电话,这比他想象的通话时间要短的多。也许是因为自己太激动了吧。

但是越前并不知道这一场比赛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瞒着手冢,还是跑出来了。龙马,我真的不想再给你留下遗憾了。你知道我多想在你的耳边唤你“龙马”吗?但是我不能,真的不能。手冢说过的,我不能自私,我不能让你心痛一生。再说了,这事我回国的时候就想好了的,我要把这份感情埋没于胸中,至少现在,现在你的视线之外隐藏起来……我不知道我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也许,你会恨我吧。或者,会忘记我。但是这都不重要了,龙马,重要的是,你仍然幸福。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12
门铃响了,早就等在门边的越前拉开了大门。

“不二前辈。”越前立正鞠躬,似乎要使这一切都看起来更像是7年前那样。

“呵呵……”不二只是微笑着,那笑容让人看了心碎。越前抬头的时候刚好迎上这样的微笑,万年不逝的微笑,脸红了,他自己知道,觉得从耳根后面开始发热,渐渐地蔓延到脸颊上,在他自己的笑容上点染上夕阳的颜色。越前赶紧把脸扭到一边去,心里有种异样的悸动。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觉得今天的不二有些不同;仿佛是脸上的那份平静和温柔吧。越前摇了摇头,大踏步地向前走去。不二紧随其后,将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淡淡地被阳光洒上了越前看不到的悲戚。

“呐,越前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吗?”不二忽然间站住脚步,问道。

“什么事啊?”越前很自然地反问道,但是随即想了起来,“啊,发表的事啊,当然记得。”就是嘛,不二的事情,他越前龙马怎么会忘记呢?

“对啊,没想到越前还记得……”不二笑着说,低下头,勾勒起嘴角精致的一抹笑容。

“切,前辈就会挖苦人。”可是越前却一点讽刺的意味都没有听出来。他不知道不二刚刚的表情代表了什么。隐约中,他感觉不到不二的快乐。

为什么?

他不知道,不过也有种自私的感觉,他不要知道,他不要知道不二不快乐。

“呐,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呦!”不二继续说道。

“为什么?”越前一愣,从自己的想象中拔出身来。

“秘密。”不二笑得更美好了。不,这不是秘密。当初那样说,仅仅是怕吓到你,也怕你不答应。但是,现在不同了,可不可以,答应我这最后的一个愿望呢?

〔秘密〕

越前在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感觉到了自己心跳得漏拍。

秘密。4年前的那个礼物……不也是个秘密吗?可是秘密,在他们之间,似乎终究预示着分别啊……

但是这次,不会了。越前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要离开不二了。他要带不二去美国,或者……去其他任何不二认为好的地方。他不在乎,他不在乎自己的网球什么的;那些东西,相比于不二,简直差得太远。他已经失去过了,4年前刻骨铭心的失去;现在,他不要再失去了……

越前暗暗地下决心。

“呐,越前不答应吗?”不二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啊?噢,没有。我……我答应。”越前有些慌乱地回答道。

“呐,我想让越前看一些东西。但是,一定要到手冢说好的时候。”不二狡黠地笑着。

“手冢前辈?”越前有些惊讶。为什么什么事都要把手冢牵扯进来?

“是啊,总之,越前要答应我。”不二的样子似乎很严肃,又似乎是在恳求。越前读不懂他眼中的讯息,也无心去读,他只是想沉醉在那双湛蓝如天空的眸子里,一辈子这样,就好。

“嗯。”越是他有些茫然地答应道。

“好,一言为定了!”

“嗯,一言为定。”

……

“呐,我们开始吧。”

“……”

仿佛只是瞬间,两个人站到了球场的两端。那一霎那,越前仿佛真地看到了7年前的不二前辈,7年前那个同样会笑着叫他“小不点儿”的学长,7年前那个除了一句“等我,足够强”之外再没有其他牵连的学长。但是不管怎样,此时,已非彼时了。

“不二学长,打倒你,没关系吧?”越前很戏剧性地重复着当年的话。他以为不二仅仅会一笑了事,尽管以他现在的水平,打倒不二,简直是太过容易的事情了。

但是不二没有。“不,当然不……”不二眼中的笑意浓烈起来。像是在烈火焚烧至尽头时忽然的迸发。越前以为他看到了不二没有发出声的一个口型,“龙马”。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Madamadadane.”,越前压低帽沿说道,“要开始了!”

“呃!”

伴随着那颗淡绿色球的擦地声,还有一个像是什么重物坠落的声音。

眼前只是一片黑暗,天昏地暗的一阵晕眩。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这样。

耳边有什么东西剧烈地冲击着脆弱的骨膜,好想让所有的一切躁动都停止下来,他困了,困极了,就想那样睡下去……难道,他不再想念他的龙马了吗?似乎有什么人在耳边轻轻地这样哭诉着,似乎有什么人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我是不是已经睡了好久?我真地想再睁开眼睛看看你啊,我亲爱的龙马。但是为什么我会如此的疲惫?我想,我真的要睡着了……什么人正在哭呢?那哭声现在已经离我如此遥远了……




抱歉,龙马。

对不起……

然后,整个世界,便无声地暗淡下来,陷入了一片永恒的寂静和黑暗……

手冢满头大汗地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眼中已经溢满了晶莹的东西。如果换在平常,越前一定会又惊又喜地看着那个“冰山部长”痛苦的不成样子。但是现在……

手冢只是瞥了一眼刚刚从椅子上跳起来的越前,然后径自走了过去,他明白,他做不了什么。越前一下子瘫坐回椅子上。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完全地沦陷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越前不知道自己在医院走廊里的椅子上坐了多久。时间,已经不重要了。直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在他的眼前定住并且丝毫没有要走得意思的时候,他才费神地抬了抬眼皮。“越前。”手冢回来了,像以前那样冷淡地俯视他。他的眼中已经没有泪水的痕迹。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心痛不二的死吗?越前在心里呐喊着。但是他知道,他的眼中,同样没有泪水的踪迹。如果一个人的心碎了,那么泪水又怎么会泗溢呢?越前选择沉默,此刻,他不想,也不能发出声音。“不二……不二要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
  
“等到你说好的时候,我就可以看。是吗?”几乎把自己下了一跳,越前居然流利的脱口而出。但也仅仅是这一句话了,说完,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崩溃了。果然啊……秘密,预示着残忍的告别。

越前无声地接过手冢手中的文件夹,起身,幻想可以就那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之中,永远……

他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他不知道;路上有多少人企图安慰他然后被忽略掉,他也不知道。只是,他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不知道世界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几乎是下意识地,越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不二家的号码。

“你好,这里是不二家,我是不二周助……我现在不在家,有什么事的话,请在‘滴’一声之后留言。”

“滴——”

越前顿了顿,张了张嘴。

“周助……我是龙马……”越前极力地呼吸着,仿佛这是很艰难的任务,只是要和不二说说话……“我还没来得及叫你周助呢……你知道吗?我有多喜欢你……不……我——”然后龙马忽然间挂下了电话。不行了,这已然是他的极限了。为什么,为什么那句话他始终说不出口呢?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难道,他真的怕什么?也许吧。但是现在他才发现,没有什么,是比失去不二更可怕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说不出口呢?

龙马靠在沙发上,深深地陷下去。手中紧紧握着那个文件夹。像是无意识的,越前打开了袋子。倒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署着不二的名字。

亲爱的龙马:

我的了一种罕见的病,在我们分别2年零7个月之后发现的。还好,在英国的医疗机制很完善;我希望我能够康复,但是,直觉告诉我,我的时日不多了。所以,我决心写下这些东西,作为,我爱你的见证……因为,我真的,真的不想你受太多困扰,我希望,你幸福……

你知道吗?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你的?不是从那块怀表……不,是从那天雨中的对决开始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觉。但是我从那时起,便不可救药地沦陷。所以,我曾经有一种隐约的希望,希望在我最后的那一天,可以在球场上,和你结束一切……呵呵,不过但愿我不需要那样的一天。我想,陪你过一生一世……
……

越前觉得喉咙中有种温热的东西,他几乎觉得他在咽下自己的泪水。幸福……周助你这个大傻瓜!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幸福?

此后便是那些点点滴滴的琐碎,记录关于他的梦境,关于他的想念;让越前有种错觉,仿佛不二就是为龙马存在着,仿佛,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他一个。而谁能证明,不是这样的呢?

这很明显的是一本日记,到了不二回国之后的日期,日记的内容有了变化……

如果生命注定要由命运决定,那么我希望我可以在你远走之后离开。而你,永远忘记要回来。因为这样,你会总有那么一段美好的记忆,记忆中,依稀有一个什么人挂念着你,可是你却不记得了。到那时,请不要费心去寻找吧。因为你永远不会记得回来,也请永远不要记得回来。我不想看到你站在这里的失落,哪怕只是眼中闪过的一丝阴霾。我不要,不要命运之轮在你的生命中呼啸而过,留下那经久不逝的伤痕,我要你的命运被自己的生命所掌控。这样,我会勇敢地起身挡住疾驰而来的巨轮;哪怕只是无声无息地被碾作灰烬。

……

如果我已经看到了死神闪烁着寒光的眼眸,听到他沉重不容置疑的步子,嗅到他身边令人绝望的气息……我想,若是从前,我一定会闭上双眼,安详地等候那毫无疼痛可言的结束。可是你却说你不希望失去……我的生命吗?你知道我有多高兴看到我在你眼中可以是那么的重要。所以,我勇敢地挣扎,在你的眼前,我将永远灿烂。你不会担心,这样,我就可以从你眼中读到生的希望。我不想你的生命因我的命运而留下阴翳。所以,我将义无反顾的踏出这一步,阻挡呼啸而来的生命之轮……如果你的眼中仍然有晦暗,那么我的灵魂将会成为阳光,我的泪水将会化作朝露,而我的感情就变成流淌的时间;让我曾经的存在,治愈你那些隐隐作痛的伤痕。相信我,我从未离你远去,我一直,在你身边……
……

如果,我是说仅仅是如果,我能得到上帝的庇护,活到你离开我为止,那将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必须要在你眼前离开;请你,一定不要流泪,要坚强并且幸福地活下去。就让我渐渐地淡出你的记忆,不给你留一丝伤痕。就请你允许我有这一点点自私,让我的灵魂在云朵之上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幸福。因为,你的幸福,将会是我最大的安慰。
……

我想念你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念你了……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不想把那些痛苦写下来,因为我怕你会心痛。如果你看到这些……那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后了,等你心中的伤痛愈合。那样,即使在撕开一点点,也不会疼痛得太剧烈。我真的不想看到你眼中的泪水,因为我说过的,你的眼中,有阳光呢。
……

呐,龙马,我今天梦到你了呦!伤口好疼啊,但是我睡着了,想着你的眼眸入睡的,那样明媚的金黄,就像是希望的光芒那样……不过你哭了,我看见你的眼睛里有那样一种东西在,那种,我们称之为“悲伤”的东西。我看见连落下的泪水都被染成了金色。我大叫着,不要哭啊!我在这里。但是没有用,你看不到我,只是哭着,叫着“不二前辈”。你知道,那时,我有多难过吗?龙马,如果真得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我的灵魂在你身边你也看不到的时候,请一定不要哭啊。不然,我会难过的。我不想,真得不像那样一双充满了希望的光芒的眸子为我哀伤。答应我,好吗?
……

我瞒着手冢,还是跑出来了。龙马,我真的不想再给你留下遗憾了。你知道我多想在你的耳边唤你“龙马”吗?但是我不能,真的不能。手冢说过的,我不能自私,我不能让你心痛一生。再说了,这事我回国的时候就想好了的,我要把这份感情埋没于胸中,至少现在,现在你的视线之外隐藏起来……我不知道我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也许,你会恨我吧。或者,会忘记我。但是这都不重要了,龙马,重要的是,你仍然幸福。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越前只是觉得自己泪眼模糊地断断续续地读了其中的一些片断,不知不觉,已经翻到了日记的末篇。他看到这样一句话:

龙马知道我为什么要笑着离开吗?因为天空,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永远幸福……

13
〔因为天空,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永远幸福……〕

很多年过去了,这句话仍然萦绕在越前耳边。

不二的墓上,长满了一种金色和蓝色的花朵。他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只是知道他们叫做“Glitter Radiance”和“Eternal Sapphire”但是名字翻译过来叫做“闪耀之光”和“永恒的蓝宝石”。

“周助,”越前对着前方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没告诉你……只有在天空的怀抱之中,阳光才会耀眼的幸福……”

越前龙马知道,天堂里的周助,会明白他们对于幸福的定义……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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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4-16 11:45:4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悲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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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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