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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冢越】朝露(1-10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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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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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3 10:56: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题自: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朝露


0.
铅灰色天幕层云压下的空气腥泞得几乎要令人窒息过去。暴雨将至,路上的行人早已变下脸色,匆匆跑向离得最近的车站或是便利商店,购买最便宜的雨具。
只有他们三人依然不疾不徐地走着,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们无关。
河村走在最中间,巧妙地隔开了前面的手冢,还有身后越前的视线。他用眼角余光扫视身后最小的学弟,对方正低着小小的头颅,看不清表情,宽大帽檐遮住了那双猫一样漂亮的眼睛,但脸颊上的红肿已经消了,拜小学弟右手中那罐早已凉透的芬达所赐。
芬达是手冢买的,河村一边催促越前快些跟上,一边防止凯宾·史密斯扑过来拦人,因而耽搁许久。等他带着越前走向等在道路旁的手冢,他们的部长一言不发地将一罐芬达贴上越前的脸颊,一并拉起学弟的手让他扶好,才转身走在前头。
越前还在负气,他嘟囔了句“不需要”,声音很小,不到手冢需要理会的地步,手冢也并没有理会。河村缓冲气氛地劝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跟在手冢身后,一边注意越前有没有跟上脚步。
他直觉不能撇下这两个人单独离开。
国中三年,这是河村第一次看见手冢发怒。这不代表手冢没有生过气,但这个人总是不太显露那些情绪,哪怕被击打受伤的时候,也没见他真正发怒过。这还是第一次,河村默默地想,他开始觉得抱歉,为自己在现场却没能阻止什么,可他也阻止不了什么。如果是乾在的话,也许能做到更多,如果不二在场,或许早已说了许多劝解的话。手冢当然不需要,这个人做下什么安排或者决定,总经过深思熟虑,那打越前的时候,或许也是早就想好的。劝解的话还是给越前,小孩子在美国长大,平常部里对他总是宠爱有加,体罚之类的,恐怕只风闻过。
河村自己在练空手道期间很熟悉校园中的体罚,前辈对后辈的特权,他不觉得有什么,到网球部,上下级观念于日常中也并不陌生。越前应该多少听过,他校之间的体罚,可是比青学更严重,比如立海大附中的真田就很执行铁血方针。
可是,越前显然没想过,手冢居然真的打了他。小学弟那刻被打懵的愣怔还在视网膜上残留影像,河村不知该替他震惊多点,还是为手冢的反应震惊多点。
这个人可是手冢,即便铁律不容触犯,真正动手了,又陌生得不像同一个人。
河村隐隐约约想,原来,手冢对越前是如此不同。具体说不上来,就像不该逾越的距离被拉近至理所当然,仿佛早就画下一个圆,将越前死死圈在里面,而越前似乎也没有察觉。
河村打了个寒颤,他觉得自己想多了。

1.
龙马睁开眼睛,金色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他的视界,些微刺痛。
他合上双眸适应这点酸涩,回忆走马灯于脑海里放映了一遍又一遍。梦里的他回到国中那年,再次经历日美对抗赛期间和凯宾的初遇。
铅灰色的天空,层层压下的云,窒息的空气,还有看不清的那道冷漠坚毅的背影。梦中凯宾没有出现过,只有河村前辈的声音拉锯般扯过神经线,缥缈地回荡。
【越前,走吧。】
龙马的手臂横过眼帘,叹了口气。
他都记得,不曾忘过。
看来无形中给自己的压力过大,竟然回忆起国中时期被部长体罚的时候了。龙马在心里小小腹诽,如果不做点什么,也许就不只是回忆那么简单。这样一想,忧虑立刻战胜懒惰,将他拖出难得假期的温暖被窝,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墨绿短发,无限惆怅地默背这几天打过无数遍的稿子。
他需要理由向部长好好说明,为什么不听安排,从早已转学的海外跳级回归,重新进入青学高中部。
解释书早就写好了,可是不能直接递上,部长要是生气了,可没那么容易善了。龙马无限头疼地拿起笔记本,翻开熟悉的那页,第一条理由就是:国中网球部聚餐,大石前辈表示高二要回到青学继续念,网球部也会继续参加。当时席间气氛一阵热烈,阿桃前辈和菊丸前辈搂住龙马嘟囔着越前/小不点如果也回来就好了,大家一起努力再拼一次全国大赛。龙马觉得这个理由最吸引人,也最投部长所好,所以列在第一条。
其次,部长自己明明参加着德国的训练,也决定要走职网的道路了,仍然决定回青学念完高中,那自己回来也是可以的吧。龙马在关键字下划了一条线,心里不服气地哼哼。
第三个理由,刚刚打破美网史上最年轻大满贯得主的记录,如果自己想和大家一起打网球,肯定不会被拒绝。龙马思忖着最后一条,忽然想起一点违和,他拿过平板点开邮箱,翻开其中一封手冢发来的邮件,里面确确实实写了“期待正式赛场中遇见你”,以及“我们温布尔顿见”。龙马转了转笔,划去了这条理由。
……还是好难啊。
龙马丢开一切,将脸埋入枕头中,重新忧愁了起来。
手冢寄来的所有信件,叮嘱的话语占了很大部分,他一一记得很清楚。美网期间部长来看过他两次,白天一起打球训练,晚上住在酒店里,也是一堆说教。不是没聊过有趣的事,比如手冢提起最近一次尝试海钓,终于遇上金枪鱼,但是没有收获。龙马也分享了最新街头滑板的技巧,尽管总会在讨论的结果,得来“不要大意受伤了”之类的劝言,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他们几乎什么都说,一个说的时候,另一个默默在听,气氛很温馨。如果部长不要总是担心这个和那个……龙马捂住脸,他直觉暑假结束前,如果不好好地跟部长报告自己任性的举动,等到开学见面,被发现先斩后奏了,处罚恐怕难以想象。
带着不安忐忑的心情,龙马默默打通手冢的电话,要求一次见面。
电话那头手冢等了一会,声音平淡地传来:“越前,你回日本了。”
这不是问话,龙马心头跳漏一拍,含糊地回了一个:“啊。”
手冢没有继续,他同意了,告诉龙马下午两点到自己家里来。龙马仿佛听见法官判决的心情释然之后立刻变得沉重。他挂掉电话,下意识看向时钟——离处刑还有六个小时的难熬等待。
他突然想,如果手冢不同意,自己该怎么办?
有什么在这个疑问以先被自觉地忽略掉,一如过去每次的忧心忡忡,迷茫的小插曲快的没留下一点痕迹,似乎总是在担心,这样做会不会让部长生气,那样做是不是会被允许。龙马有些困惑,青学的支柱,部长不是放下了吗?他为什么要回到青学继续念高中。那自己转学回青学,也不是会被责难的理由。在苛责中把自己摘出去,部长一定会心软。
龙马的心情顿时轻松多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想的太容易。
这间熟悉的卧室几乎没有变过。龙马默默地想,看见手冢在书桌前坐下,他心里一点慌乱,还是乖乖地面对面跪坐好,一个正坐的姿势。拿下帽子放在旁边,他盯着自己搁置在膝盖上的手背,不敢直视对方。
我为什么要心虚呢……心底浮出一个小小的疑问,龙马抬眼看见手冢凝视自己的目光,问题又很快消失了,满心只剩下如何说服对方原谅自己的理由。
“部长……”他迟疑地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日本。
手冢很认真地在听,尽管他面无表情。这让龙马感到不安。他已经把能想到的理由都说了,手冢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打量龙马,似乎在思考问题。
龙马小巧的喉头微动地咽了咽,金色阳光溶化在猫一般漂亮的眼睛里,晶晶亮地回望手冢,他真的紧张了。美网过后,手冢寄来手写信件,一并道贺的礼物。信中明确指出了龙马在赛季中的诸多不足,其中有部分是他目前无法解决的问题,体力,速度,正在成长期的身体,抛开战略和战术,先天基础是有差距的。龙马拿下美网冠军的时候十五岁,刷新了之前世界名将十七岁夺冠的记录,事实上他只有十四岁。龙马出生在圣诞节前夕,呱呱落地不到两周跨过新年,自动长了一岁,计算总是吃亏了。手冢吩咐他在美国好好呆着,不知不觉就入了心。对这个人说的话总是上心的,似乎从十二岁开始就成了习惯。不管如何,部长说的并没有错。这样下意识的想法深深盘踞在心头,被认定心高气傲外带叛逆的性格遇到手冢往往消失得无痕无踪,乖宝宝龙马,凯宾这么吐槽过他。
你说谁是乖宝宝。面对凯宾,龙马可以毫不留情抬杠回去,一想到手冢,他又觉得没什么否认的底气。
手冢静静打量的目光不带情绪,这是一个习惯。这样的目光过分安静,不用说一个字,龙马就会开始慌。他拿捏不准手冢的态度,他也从没搞清过手冢的想法,部长对他一直干脆利落,做的好会鼓励,做的不好会惩罚,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问题,部长总是引导他去解决,甚至他还没发现,手冢就替他解决了。这样的手冢,一旦什么都不说,龙马就会不适应。他会想是不是又出了问题,部长是不是又生他的气。虽然这样担忧的情况不多了,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上,龙马还是心中有数。
这次就是了。
转校的手续已经办妥,他甚至知道自己和桃城分在一个班级。海堂前辈在隔壁班,幸好这样,不然校园将永无宁日。河村前辈、不二前辈和菊丸前辈也在青学,唯一转校的只有大石前辈,但他高二时又决定转回来。开学之后,部长才会正式继任高中网球部的部长,加上大石前辈的回归,青学网球部又能再迎来一次巅峰。
龙马想,如果他不跳级,那前辈们等到高三可不会像国三那样轻松,面对的升学考试要严苛多了,不能兼顾部活,退出网球部也并非不可能,全国大赛什么的更不要想。他提前一年回来,也是想和前辈们一起打球。
——应该只是这样吧。
在心里小小自我总结,龙马不着边际地想,忽然听见一声叹息。
手冢转过椅子,背对着他,正开始写什么。
龙马眨了眨眼睛,忐忑不安的情绪滋生不停,快要忍不住开口询问。他压下这股冲动,实在吃多了教训,不敢随便造次。直到手冢将一张纸递到他面前,疑惑地歪了歪脑袋,龙马不解地望向对方。
“如果你能做到上面几点,我就同意你回来。”手冢清清冷冷的声音没有起伏,是温言软语的态度。
龙马接过纸张开始浏览,原来是一份契约啊……
端正的钢笔字迹不愧如其人,来不及欣赏,第一条就让龙马脑内警钟长鸣。
什么叫,国文考试一次也不准挂科?
“高中的课程比国中更难,你跳级上来,基础不够扎实,容易考试挂科,你有信心解决课业难题吗?”手冢问。
这种时候,谁会回答没有信心啊。
龙马跳过这条,继续看下去:所有职业比赛优先于部内比赛。
换言之,参加赛季的时候如果撞到网球部的比赛,需要优先个人赛,不准对安排有异议?这条似乎也不过分,还是为自己好的意思。
龙马再往下看。
高中期间不准谈恋爱。
“……”
龙马睁着茫然的大眼睛,望向手冢。他不是对这条有异议,而是对内容的出现感到惊讶。
“如果违反一次,你就退出网球部。”手冢这么说,他并没有多解释。
“哦。”
龙马立刻抛开剩下的疑惑,好不容易部长答应了,如果多问,反悔了怎么办。庆幸这次轻松过关,龙马俯下身子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签名。
头顶打过一行山吹千石前辈的名言弹幕:Lucky!

2.
眼前的少年伏低身子,认认真真地在自己开出的条件书上签下名字。
手冢眼神温和地凝视小小一团身影,越前长高了,大概163公分,还不到期望值,偏瘦的缘故总显得幼小。这让他不可抵抗地感到心间的柔软,同时又警告自己收敛这份情绪。他不能对越前太过纵容,这个几乎花光他迄今为止所有心血的小东西,总是不太省心,需要好好看牢才行。
比如这次,没有跟自己说一声,擅自决定回到青学,还是跳级上高中。手冢想他最近对越前是不是过于宽容,美网的夺冠让小孩开心之余,自己也欣慰地放松了,导致越前开始不经报备随意作决定。人生大事,岂容儿戏。手冢自然不是很高兴,但他选择了默许。一面事已至此,强烈反对也不能将越前赶回美国,匆匆忙忙选一所高校,也不见得好。如果留在日本不准他回青学,转去其他学校,则更为棘手。
看着越前明知故犯又一副忐忑期待的神情,手冢叹息了。
他快速拟定了几条注意事项,决定留下越前在青学上高中。镜片后狭长的凤眸微微敛下所有情绪,手冢收起这份契约,温和地询问越前,是否出去打一场网球。
越前很高兴,眼睛瞬间发亮,猫咪一样的金色瞳孔亮起来很是要命,他精致的长相更像雷厉风行的律师母亲,双颊仍然带着一点婴儿肥,显得更加稚嫩。越前十四岁了,正是两年前他们几个国三生的年纪,但在手冢眼里,他依然是国一时的样子,永远差足两岁的最小的那个。
是不是因为如此,他总会多为越前考虑一些?
手冢很清楚不是这样。
他第一次见到越前,对方正被荒井揪着教训,是个猫一样的孩子,看周遭带着不自知的警觉,一直在打探,一直在观察。那时,他早已从龙崎教练那里要到的比赛录像里评测过越前的实力,也知道他因为迷路错过一场比赛。
美国青少组冠军四连霸,听上去倒是很响亮的名头,实力不凡,如果越前去了其他学校,恐怕也会很好成长,偏偏来了青学。手冢清醒的大脑瞬间做出了预判:今年的全国大赛,他们有希望。这不可谓不吸引人。自己带领的青学可以打进全国大赛甚至夺冠,堪称最完美的交卷。然而内心深处,他似乎期待得更多一些,暂时还没有想明白的东西。他可以惜才,破例让越前参加正选考核;他可以评估,在正选比赛中关注越前的种种表现,但是,隐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横梗于心间,像根小小的刺,分不清形貌却不容忽视。
——直到越前和不动峰的伊武深司比赛过程中,手冢才终于意识到,他要的似乎不止这些。
越前龙马是不同的。他会让自己产生一种干预的冲动,执意在那个孩子注定繁花似锦的道途上留下最深的痕迹,想让那双眼睛专注自己,想让他的目光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
手冢不是个爱强迫的人,于网球中他或许强势,被称为青学的帝王。但对待部员,他在严苛之余很少干涉对方的想法。怎么打网球,抱持什么样的态度,手冢都能自然而然接纳,只要在他的底线范围内。他对旁人严苛,对自己更是近乎苛刻。以身作则,便无可指摘。青学对胜利的渴求,便是由他这位部长开始影响的。
这样的自己,居然有一天,对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忍不住生出想要干预他所有人生的渴望,那意味了什么?
手冢抱持这样的自我质疑,干脆利落地开启了手冢领域。他打回越前刁钻的发球,冷冷地直视对方,制止对方继续试探的态度:“用尽你的全力,试试看打败我。”
越前输了。
夕阳燃尽余晖照亮小小少年浮金破碎的眼眸,很漂亮,也很脆弱。手冢看着它们露出的每一分情绪,慢慢咀嚼品尝,仿佛喝掉最上等的饮品,种下名为心魔的种子。浑身的血液流淌过四肢百骸,大脑有多冷静,心里就有多炽热。
他找到了答案,是如此重要的东西,无法抑制,从此再不愿放过。
手冢沉浸的眸光低视,他看清了越前每一个表情,于是把自己,一点一滴,一分一毫,深深烙印进那个孩子的心里。
“越前,成为青学的支柱吧。”
他对这个孩子扣上最后一道锁。大约是言灵,名为“名字”的最短诅咒,束缚住一个漂亮的灵魂,让他为自己而鲜活跳跃。
至此以后,手冢理所当然地干预了越前在青学的每一件事——在越前无意识授予他如此权力之下。
手冢清楚知道,他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也不是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异常,龙崎教练不止一次追问过自己,为什么?牺牲手臂让越前意识到问题所在,关东大会执意安排越前上单打一,不惜说出什么结果也承受的话。这过于一个部长的责任了。手冢不喜欢解释,也只做必要范围内的解释。龙崎教练深知他的性情,没有追究逼问。但部内敏锐的几个人,就不是这样简单应付的了。
副部长的大石看重团结,对自己这位部长也很尊重,并不在乎他对越前倾注的额外心血。越前可以赢得比赛,只要确认这点,大石便不会多追究。他始终相信自己的安排,手冢也很放心在离队养伤期间把越前交给对方。麻烦的,只有那位背负天才之名的不二。不同于乾的绝对理性,自动生成一套胜利数据的理论,将一切行为合理化。不二太过随性,也足够敏锐,总能下意识发现蛛丝马迹。
两年前,手冢曾应邀和不二打过一场比赛,因为手伤惨败,被质问的时候虽然很抱歉,却也没有办法。那之后看着不二没有强烈的胜负心,手冢也从未责问过对方,那是不二的自由,手冢这样想,也这样由着他了。但是这样的自己,突然在那天转变了态度。
让不二和越前练习,是由手冢一手安排,经过龙崎教练批准,交给乾的训练计划。对战圣鲁道夫之后,手冢认为有必要让越前见识不二的实力。不二委实过于天才,打球的花样没有人比他更精道,堪称国中生中的技术巅峰,手冢想让越前接触更多的招式,同在一个球队,胜负至上的校内排位赛更注重效率和结果,只有练习赛可以提供这样的条件,然而,不二却在那场比赛中没有尽力。这让手冢的计划大打折扣,他生气了。
手冢一反常态在赛后责问了对方,不二那会还以为,青学终于因为越前的加入有了夺冠希望,手冢不满自己胜负心太弱怕影响士气或者正式赛,所以主动提出,如果成了绊脚石,就剔除自己的正选资格。
手冢停止了追问。相识三年,那大概是两年前的比赛以来,难得的争执了。这次由自己主动发起,也由自己主动停止。
他不知道不二什么时候想明白的,或许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自己创造了让对方想明白的条件,像是作为补偿,不二在与冰帝的对战中,向越前演示了三种回击球的最后一招——白鲸。手冢也是第一次见识这个招数,他想不二是在求和,或者表明一个态度:提升越前的实力以增加青学夺冠的几率,这条战线可以达成共识。
他沉默地接受了,让这事翻篇。
一切都是为了青学的胜利,以及青学的支柱传承。手冢让所有人都这样认为了,直到日美青年选拔赛之前的合宿。
在那之前,手冢曾经和龙崎教练偶然谈起越前的国文成绩让老师头疼,这影响到部活,他们安排替越前补课,自然由擅长国文的不二担任,于是那场谈话不二也参与了。
龙崎教练发着牢骚:“这小子能把英文的基础换一半给国文就不必受这罪了。”
手冢当时正在查看越前的试卷,终于及格的成绩让他松了口气。于是他不经考虑地说了句话:“在美国发展的话,并不需要多深的国文功底,越前的日常交流没有问题。”
不二瞬间睁开眼睛看向手冢。
手冢当时没有察觉这份目光探究之下的深意。于是就没意识到,选拔赛合宿的时候,他千里迢迢从德国赶回,不惜力战服众,从龙崎教练手中拿下代理教练的位置,显得更加意味深厚。他为什么要回来?他不得不回来。那次德国之行,他对越前说你和真田的比赛还有许多空隙,这个孩子不以为意的态度,令他有所警觉,再看见越前和汉娜的比赛,他心里有了判断。尽管说着never give up,在乾道破汉娜身份之前,越前可不是一开始就全力以赴的。
于是必须回来,必须亲自处理这件事。
关东大赛中燃尽战意的越前一心想要和他比赛,手冢压着这个筹码,企图挑起越前对胜利更深的渴望,直到他发现没有用,手冢当机立断,和华村教练、榊监督做了评估,他保留了越前候补的位置,把最后一个入选名额给了不二。华村和榊都无法理解,手冢对此的回复是:这样就可以。他甚至要求保密这件事,把公布的时机留给自己。越前是青学的人,他提出的要求不过分,华村和榊也就同意了。这些事不难打听,手冢也不意外不二会知道。早在凯宾的事情出现以先,自己就做了这样的决定,于是越前私下对决凯宾,手冢毫无先例地发了怒火。
不二找上门指责他的时候,手冢回避了所有直指核心的问题。
“这不是你控制越前的理由!”不二严厉起来,气场能与手冢分庭抗衡。
在场的河村很尴尬,老实人摸了摸鼻子,不敢走,也不敢劝。没有球拍在手,他尽管口风很严,被不二那样聪明的狐狸套出一两句真话,实属平常。
手冢不能失控,两个人都不冷静,吵起来毫无意义。他想了想,给了一个承诺:“我不会再动手打他。”
“只有这点是问题吗?”不二分毫不让。
手冢大概清楚不二为什么生气,这个随性自由的人,并不能容忍自己对越前的做法,或者说,他为对越前这样做的人竟然是自己而感到大为光火,这简直就像错看了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越前是不同的,手冢可以容忍不二毫无胜负心,却无法容忍越前失去争胜之心。他想尽一切办法挑起越前对胜利的执著,不惜控制选拔赛的结果。做决定的三位教练,华村和榊认为越前足以入选,二比一远远超过反对票,哪怕龙崎教练没有入院多半也会安排越前入选,她向来对不二没有胜负执念感到头疼。是手冢这个代理教练出于私心的目的干预结果,这是绝对的不公平。当不二得知自己变成这个不公平的结果之一,他被冒犯了,无法忍气吞声,因此对手冢发怒。他认为手冢在操纵越前,换个角度,这并没有说错。
瞬间,手冢意识到,局面避无可避。
他叹了口气,对如同暴风席卷的愤怒的不二说:“越前的未来需要坚实的脚步,但他太年幼,无法及时察觉一些问题。我必须替他好好看着,每一步,他都不能踏错。”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最接近内心深处的剖白。
连河村也震惊地望向自己,张大了嘴,没有说出一个字。不二则久久地沉默,面色凝重地看不出想法。
手冢继续说:“如果我因此冒犯了你的尊严,很抱歉,这不是我的本意。以你的实力,正选之位无可厚非。龙崎教练在的话,选择你的几率也很大。”
换来不二嘲讽地反击:“三票两投的结果,你在说笑话吗?”
手冢微微一顿:“……抱歉。”
“这句抱歉可看不出诚意。”
不二认真起来可是相当难缠,海堂都要甘拜下风的程度。他的话术能做到每句话刺得人鲜血淋漓。手冢只能以不变应万变,选择沉默以对。
他听见不二喃喃低语,声音里的情绪复杂难明:“你不可能永远如此对他随心所欲……”这个一直挂着温柔微笑看不清虚实的人此刻低着头,同样教人看不清了。
手冢隐约察觉了什么,在他意识到之前,不二抬起头,露出个和解的微笑,那笑一如既往是张面具,将他所有的情绪都掩盖了,又足够表明态度,息事宁人。
“手冢真是的……如果这么看重越前,早点告诉大家,为了那个孩子,没人会不愿意尽力的啊。”
“对啊对啊,支柱也好,后辈也好,大家都很关心越前,手冢你有伤在身,不要一人担负了啦。”河村终于找到机会,加入了劝解。
“真是一如既往的苛责自己呢,手冢。偶尔,也要多信赖我们一点啊。”
手冢点头说:“一直以来麻烦大家了。越前的事,我会处理好的。这是作为部长的职责。”
“呵呵,部长的职责吗……”不二意味不明地轻笑,倒是没了先前争锋相对的尖锐。
这次的风波结束了。
国三最后时期,手冢和不二终于进行一场比赛,国中的网球部没有遗憾了。但是,出乎他的意料,越前再次打破约定回到日本,要求和他比赛。美网正式赛三天前,这个关键的时刻,他居然做了如此不谨慎的决定,更令手冢不满的是,这个孩子,竟然对他先斩后奏——仔细想想,这似乎是越前敢于先斩后奏的开端。
然而接到越前的电话,手冢却连生气的余地也没有。电话里那个孩子态度很是强硬,几乎到了质问的地步。
“部长明明说过肩膀好了要打一场,凯宾那次也是……我说过的吧,如果不能打赢部长,好像无法继续往前走下去……说什么日本国中网球最强的人,被这样认为一点不觉得是赞誉,自己都觉得名不副实……部长,和我比一场吧……”
手冢没有想到越前会翻起日美青年选拔赛的旧账,不免万分头疼,他只能答应越前任性的要求。第一次参加美网,对这孩子真的很重要,如果自己是不稳定因素,就让他拔除这个钉子,全力以赴地回美国去。手冢在比赛过后,从一向神经大条的桃城口中得知,给越前打电话告知那场比赛的结果,竟然是不二的主意。一场四人小聚,菊丸和桃城想起越前,正好不二的手机开通了国际话线,贡献给大家打电话,通话期间不二买咖啡离开了,最后,越前接到的问候来自河村、桃城和菊丸三人。
手冢找上不二,相当严厉地指责对方,这个做法扰乱了越前比赛前的稳定。
不二笑呵呵说:“担心越前一去不返,让他知道不管多远,前辈们还是万分惦记他,并不坏呀。”他似有若无地瞟过手冢沉冷的面容,“我们也不像手冢你,可以和越前时时刻刻保持紧密的联系。”
这像一个试探,又似乎不是。不二看起来不需要答案。手冢的确不可能放过越前一点点消息,那孩子也习惯了用邮件对他报告近况,所以,越前才会那么生气,手冢隐瞒他和不二比赛的结果。
故意的吗?
手冢有些疑惑,但这又是为了什么?
不二没有给他深思的时间,客套几句过后,转而提起升学高中部的事,聊过几句便离开了。
手冢打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对不二正是感怀队友情谊的时候,他不太想深究下去,而越前正在他全副心力的关注中平稳健康地飞速成长,眼见毕业临近,是时候交棒给海堂和桃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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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属于越前龙马的悲惨人生三件套:不能每天喝芬达;永远没完没了的乾汁;以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仍然是个子最矮的人。
暴击突如其来,使人猝不及防。龙马瞪圆了眼睛,意识到他对此毫无察觉,直到前辈们提起,才恍惚发现,前辈们居然达成了单人最低175公分的成就。
桃城和海堂混入一片争吵,桃城的高度跳跃助长他成功突破180,海堂只在两年内长高了2公分——他是那个最矮的身高记录者。
乾推了推眼镜,理性地对大家解释,海堂的身高停止生长,大部分出于蛇球诡异角度的锻炼,压迫到双脚。龙马听不出什么门道,便假装安静,减低存在感。不料乾话锋一转,冷静淡然地给了龙马一发暴击:“越前,虽然你已经成长到163公分,但你连两年前的不二也比不过。”镜面反光一闪,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龙马身上。被提及的不二前辈笑容依旧,仿佛丝毫不在意。
龙马忍不住吐槽:“你还差……”他没说完,及时意识到差得远的好像是自己。身高伤害犹如核弹,龙马憋足一股怨气四处扫射,最后负气般抱怨,“乾前辈的牛奶策略一点用处都没有!”
“至少让你长高了12公分喔。”乾很愉悦,才不计较学弟的甩锅,只见他奋笔疾书,碎碎念个不停,“不二也正好长高了12公分。”
龙马望向话题人物,不二前辈正和菊丸前辈站在一起,曾经三年六班友好二人组,已经是齐头并进的对等身高了,拥有出众的样貌,一位春风柔和,一位朝气焕发,还真是赏心悦目呢。龙马托着腮,突然想起来,手冢部长应该也长高了,似乎之前从未意识过。今天高中网球部的正选们难得聚在一起,如果不是菊丸和桃城打开话题,龙马完全不会想到身高这件事。仔细想想,国中后赴美,他和手冢见面次数最多,可他和部长的视角差却从未变过。这个认知让龙马暗暗吃了一惊。
是说……在部长面前下意识回到国中时期,是因为身高差从未缩短的缘故吗?
龙马有点郁闷。
刚刚踏进会议室的手冢,成功靠存在感制止热闹,令所有人按次序坐回位置。
他推了推眼镜,转头对上龙马熟悉的郁闷视线。瞬间,仿佛看见部长脑门打出三个问号,手冢虽然面无表情,回望龙马的视线带着疑惑和探究,正闹小孩子脾气的龙马压低帽檐,避开了。
反正,都是部长的错。
虽然知道毫无道理,依然撒娇般地迁怒了。
手冢带来一个不算愉快的消息。
几所学校的网球部教练发出联名信,质疑青学高中部接纳一位美网冠军打比赛的合理性。真是有意思的巧,名单虽然没有公布,想也知道不可能是诸如立海大附属高中部,冰帝高校等强校的意思。
弱小的人总爱用这样那样的理由。
龙马低着头不发一言,桃城和海堂首先叫嚣起来。前辈们非常生气,尽管龙马如今和他们同一年级,仍然被当后辈对待了。
“就是不让小不点参赛,他们太过分了!”菊丸前辈忿忿地鼓起腮帮子,附和他的是一贯照顾龙马的桃城。
“这代表他们认输了吧,真难看啊,真难看。”
乾理智地分析:“毕竟美网冠军的实力,确实让许多人忌惮。”
大石刚刚转学归来,仍然接手了网球部副部长一职:“虽然之前考虑过会这样,三年级的前辈们也以备考为由纷纷退出了接下来一年的比赛。果然还是不能打消各方的顾虑吗……协会怎么说?”他转向手冢。
“还没有答复。”手冢淡淡道。
气氛有些沉闷。不二突然开口问:“越前怎么想呢?”
这很突然,龙马措手不及,面对看向自己的前辈们,他压了压帽檐,万般不情愿地说:“他们还差得远呢。”
他不懂,为什么突然要问他。这样的事,不是交给部长决定就好了吗?虽然千里迢迢回来就是想和前辈们一起打网球,如果不同意也没办法。
龙马轻哼声,补了句:“水平太高很抱歉呢。”
这话实在欠打,桃城作势弄乱了越前的头发,大家哄笑一堂,早已习惯了龙马那张不饶人的嘴。虽然问题没有解决,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
“总之,协会的通知下来以前,我们按照常规训练吧。”手冢做了总结。
一旦部长发话,就没有置喙余地了。会议结束,龙马百无聊赖地离开,他还有一份讨厌的国文作业需要攻克。不二在走廊拐角处拦住了他,笑容温和好似询问天气:“越前对这件事怎么看?不能打球的话会很辛苦吧。”
一天之内第二次,被同一位前辈询问同一件事,似乎很奇怪。
龙马压下心里的异样,他皱了皱眉,说:“这件事,我没有决定权。”
决定的是协会,甚至是部长,不用过于担心,部长就能处理好。一直以来,不都是如此吗?
不二前辈微微睁开海蓝色的眼睛:“如果手冢同意,不让你出场打球呢?”
龙马想了想:“部长命令的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很想打就是了,但部长决定了,一定有他的道理。
“真的可以吗?”不二前辈又追问。
龙马怔怔望着他:“前辈,你到底想说什么?”似乎从没见过这么紧追不止的不二前辈,每句话都像别有深意。
不二前辈缓缓道:“越前,如果手冢接纳你加入网球部,但是为了青学能够参赛,不让你正式下场比赛,你会愿意吗?”
“……”
如果协会的通知下来,作为交涉,的确是部长可能会考虑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龙马瞬间就将这个可能性排除了。他认真思考了不二的话,总觉得不对。如果是手冢部长,在知道协会禁止自己参赛时,只会争取让自己上场,如果不能妥协,只会让自己退出网球部。部长会安排好一切,送自己回美国训练,酌情参加接下来的职业比赛。原因……大概是心底深处隐约觉得,手冢总是优先对自己有益处的事,不知不觉就这么认定了。不能参加高中网球正式比赛,就没有留下的意义,自己再舍不得,部长也不会允许。
所以,不二前辈假设的前提,应该是不存在的。
龙马这样想,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好说:“部长不会这样做。”
“是吗……”
不二前辈似乎对自己的回答很意外,露出不能信服的样子。
咦,前辈会露出自己看得懂的表情吗?
一丝疑惑很快打消,龙马忍不住对面露困惑的不二解释:“手冢部长不会让我为难,他会解决问题,前辈不用担心。”
“越前对手冢很有信心呢。”不二淡淡微笑。
“部长一直是这样做的吧。”龙马小声回答,“大家不是因此,一直相信部长吗?”
不二观察着龙马的表情,点头同意:“说的也是。”
“不过,我很好奇。在青学和你之间,手冢会如何选择呢?”
轮到龙马困惑了,青学和自己,是有冲突的选项吗?不,现在面临的局面,似乎真是如此。可是,并非一定要选择并存吧。皱着眉头,他沉默了。
“哎呀,抱歉,问了让你为难的问题,忘掉这件事吧。”不二拍了拍龙马的肩膀,一派云淡风轻。
龙马点点头,转身离开。
不二前辈似乎觉得他需要关心许多事,龙马暗暗想,而他无法解释清楚,在部长的字典里,自己是不会操心那么多的。与其说不会,不如说……什么是可以做的事,什么是不能做的事。龙马没有告诉不二,在他的认知中,有着泾渭分明的两种选择。不是自己的事,不是他人的事,这样俗世的划分在龙马身上并不存在——更明确一点,在名为手塚国光的那个人对龙马的要求里,这样的划分并不存在。即便是自己的事,也有轮不到自己决定的时候。这样的情况在手冢面前早已稀松平常。龙马花了很多时间才搞懂这条界线,为此他受到过多惨痛的教训,时至今日,也不是百分百的明瞭。
唯一意识到的只有一点。生气也好,撒娇也好,对部长释放所有情绪都没有关系,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想做什么可以直接问,但是,唯独和部长怄气是不被允许的,什么也不说,从怄气发展到和部长冷战则是万万不能的。
龙马曾经犯过这个错误,于是在手冢面前失去所有尊严,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只有委屈地质问对方:你不让我加入正选,又不让我和凯宾比赛,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手冢等的就是他这一句: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很多时候,这句话,其实代表手冢根本不需要自己做什么。
龙马低头,卷起课本边角的纸张,这堂英文课浅显易懂,他闭上眼睛,渐渐进入梦乡。

4.
得到现任教练的许可,手冢向国中时期网球部的龙崎教练发去消息,告知越前或将被禁赛。龙崎教练很快回复了,她说会同几位教练商量。手冢想了想,又分别给斋藤、黑部和三船几位U-17合宿时期的教练们发了消息,并附上一封亲自撰写的理由书。无非是以年龄规则而言,越前参加高中部全国比赛并不算违规,希望可以得到教练们的支持,向协会进言。
手冢擦拭着镜片,从收到消息开始,他就一直在积极处理这件事,如今告一段落,忽然想见见越前。这几天小孩情绪不高,虽然上次会议中没有表态,到底不是愉快的事。
手冢在天台找到了越前,猫一样的少年没有像过去那样午睡,他躲在一方小角落,远远望着风景似乎在发呆,间或抿一口甜甜的芬达。越前看见手冢,表情有些意外,倏尔调皮一笑:“部长看上去很闲嘛。”
手冢走到他身边,问:“还好吗?”
他的视线落在越前的芬达上,小孩点点头,注意到他的目光,很快抢白:“本周的第三罐,我才没有多喝。”
手冢淡淡一笑:“那就是最后一罐了。”
当周份额没有了,越前不是很高兴。他靠近手冢,迟疑地说:“如果我正选赛赢了,可以加奖励吗?”
双眼明亮透彻,不含一点杂质。
手冢偏头细细打量,忽然说:“越前,不会有事的。”
他知道小孩听得懂自己的意思。果然,越前压了压帽檐,说了句“还差得远”。
“部长。如果协会的通知下来,我就回美国。”越前说。
手冢沉默了。
一只手横过越前的肩膀,停留小小的脑袋后面,属于脖颈的那块薄薄皮肤上,手冢摩挲着那块温热的肌肤,掌心下的躯体渐渐软化。这是手冢独特的安抚越前的方式,他不会摸这孩子的头,他只会像这样,轻轻抚摸他的后颈子。越前微微低着头,逐渐向手冢靠近,但也只是贴靠在他身侧。这是他们最亲密的距离,远比不上其他前辈飞扑的拥抱。但这点距离却让越前最为放松,也让手冢心安和满足。越前在手冢半笼罩的姿态下,安安静静的,嘴角微微翘起。
手冢知道,越前明白他的意思了。这向来是个体贴善意的孩子,性子高傲却很温纯,小小年纪还很有责任感。比如他从来只会靠近身体右侧,让手冢的右手落上后颈,越前始终下意识惦记着自己有肩伤,尽管已经治愈。他是让手冢安心的存在,没有比他更合心意的。
手冢流水清冽的声音缓缓地嘱咐:“桃城的力量和平衡比过去更强。今天的比赛小心应付,不要受伤了。”
“是。”
“偶尔和乾交流下数据,对你的训练有好处。”
“是。”
“芬达超过三罐,自己减掉下周的份。”
“是……切。”
手冢看向越前被揭穿的微微泛红的脸,温和嗓音隐约带着笑意:“越前,不要对我说谎。”
越前睁大眼睛,一点局促不安。
“你可以直接来问我,像刚才那样。”
【如果我正选赛赢了,可以加奖励吗?】
越前闷闷不乐地说:“部长又不会答应。”
“这是我的事。”轻轻捏了捏少年的后颈,手冢低声道,“但你要对我说实话。”
“那,部长答应了?”越前抬眼瞧他,不依不饶,是个狡猾的性子。
手冢扯了扯嘴角,他就知道小孩不达目的不罢休,于是点头:“嗯,我答应了。”
眼见猫系少年露出得逞的开心笑容,他冷不防补充:“可是你已经喝掉了。”
“…诶?”
“所以,正选赛你必须赢。”
越前呆怔的模样特别可爱,手冢面色柔和地搭过他的肩膀,气度从容又凛冽地从他身前离开。
所以说小孩子嘛,还差得远。
这天傍晚,手冢更新了部内比赛记录,一如既往的漂亮。
接到迹部的来电纯属意外,电话里简单明了,关于协会对越前参加高中网球大赛的许可。到这个地步,他校不知道也不可能了,手冢不得不前往。等他到地方,发现不二也在场,手冢隐约觉得不太简单。
“小景问我越前的事,只好跟来了。”不二轻飘飘地微笑道。
手冢点头表示知道,没有多问。
“小鬼怎么跑回青学了?”迹部皱着眉头问。
手冢没有回答。多人在场的时候,他习惯先静观其变。
“网球协会有消息了?”他反问迹部。
迹部嗤声道:“暂时没有。但是本大爷好好关怀了一下这几所学校,发现他们的网球部形同虚设。”
手冢沉吟,这意味着背后并不简单。有实力争取的人才会惧怕,早已放弃的人何必在意。
“放心吧,不管是哪所学校牵头的主意,已经全部敲打过。”迹部不欲多说,“本大爷今天找你来,就是告诉你,不会再有其他学校打小鬼的主意。”
如果只是这件事,不必特地见面。但手冢还是说:“多谢你了,迹部。”
迹部忽然笑了:“手冢你还真会转移话题。”
“……”
“如果不注意,还真让你逃过去。”
“你想说什么?”手冢问的迹部,但他看了一眼笑眯眯的不二。
“越前突然回青学,是你的主意吗?”迹部严肃地问。
手冢想了想,说:“之前聚餐的时候,越前得知大石将转学回来,所以决定回来念高中,我也是后来听他说的。”
“所以不是你强行要他回来。”迹部断言。
手冢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如果可以,我并不希望他回到国内,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刻。”
他大概猜测,迹部认为他为了青学的实力,把越前从海外找回来了。真是无稽之谈,没有人比他更希望那孩子飞高飞远。手冢早已卸下青学支柱的重担,更不想让越前再背起来。他回青学念高中与支柱毫无关系,这点不被人理解,反而还被误解。看来,除了迹部,不二也认为他为青学把越前强行拉回来。当初决定从德国回来念高中,大家的反应也很吃惊,认为他放不下青学支柱也属情有可原。
迹部果然不放心,问:“如果协会的决定下来,你会禁止越前出赛吗?”
“不会。”手冢十分干脆,“我会让他回美国。”
他缓缓看向震惊的迹部和不二,语调却是不容置疑:“不能参加高中比赛,留下来对越前没有益处,我会让他回美国去。”
“现在再转走?”迹部忍不住了。
“嗯。我联系过美国的学校,至少有三所没有问题。”
“手冢已经做了准备啊。”不二忽然说,“可是,越前不远千里回到日本,是想和大家一起度过高中生涯,就这样回美国不觉得遗憾吗?”
手冢说:“他不会。”
“不参加高中比赛,也可以准备职业赛事,想和大家打球,加入网球部就好,不一定非要离开吧。”不二淡淡道,“手冢为什么觉得,越前不会感到遗憾?”
手冢张了张口,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直觉告诉他,不能再顺着不二的话说,会很麻烦。不二似乎并不只是简单确认,自己是否为了青学特地让越前回来,他和迹部看起来想确认其他东西,究竟是什么,目前还没有头绪。
手冢避开争执,简单回应:“现在考虑还太早,协会的决定还没有下来,不要想太多。”
“如果协会决定不让越前参赛呢?”
发问的是迹部,他铁了心不想让手冢避开。
“那就让越前回美国……是吧?”接话的是不二,话题又回到原本。
“……”
“你们想问什么?”不能无意义地纠缠下去了。
“越前自己怎么想才是重要的事吧。”
“我会询问他的意见。”
“现在才问会不会晚了点?”
“……”
手冢终于明白了,迹部和不二,原来在意的是自己是否干涉越前的想法,强迫那个孩子做了违心的决定。这个认知令他大为不快。
【越前的话,他会理解什么是对他最好的。】
这句话不能说出口,会遭来更多质疑。但是,那孩子始终能懂得,自己的真心和本意,毫不犹豫地全盘接受。只有这点不容怀疑。
手冢想,他没必要同迹部和不二解释太多,原本就不是那两人干涉的范围。
“等协会正式通知下来,我会和越前好好谈一谈。”手冢终是选择回避战争,“剩下的,到时候再说吧。”
“谈的时候,本大爷要在场。”迹部说。
“还有我。”不二微笑。
手冢不快地皱眉。
“没有那个必要。”他断言谢绝了,“谢谢你们这样关心越前,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
“手冢总是这么强势呢,在越前的事上。”不二睁开眼睛。
“感谢的话由当事人说出来才够诚意吧。”迹部淡淡道,“那小鬼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手冢几乎要感叹了,思索地看向迹部和不二,两人的态度很是坚决。
“等我和他谈过之后,你们可以再去问他。”手冢这样说。
两人不约而同露出慎重的表情。
手冢起身告辞,他不想留下再多费口舌,拒绝迹部的好意,他独自离开。
迹部和不二,两位既是宿敌也是朋友,他们在意的角度,让手冢重新认识了。今晚的盘问出乎意料,难以招架。手冢对后辈引起其他强者的注意一直很欣慰,越前值得更高的评价,更多人的喜爱。与他交过手的人,对他始终刮目相看。越前实力超强,性格不错,除了傲气和赛场挑衅,其实是个低调有礼的孩子,偶尔也会有孩子气的举动。
想起越前,手冢心底一片柔软,方才的不快渐渐淡去。
不过,他仍然很在意,迹部和不二的态度。他们认不认同自己对越前的做法,其实并不重要,这份过逾的关注,则让手冢警惕。他不在乎被人误解对那孩子的本意,只要越前一直信任他,他人怎么想,与自己无关。
但是——
如果有人像他一样,想要对越前的未来倾注心力呢?
手冢思索这个问题,意识到来自心底深处,强烈的抗拒。

5.
风波来势汹汹,去时杳杳。
莫名陷入禁赛危机的龙马刚刚打完两场正选比赛,协会的通知也下来了,驳回是毫无争议的,大家总算松了口气。
本来就是嘛,小不点两年前去打美网,也没说回来不让参加全国大赛哩,那会小不点还是国中生喔!
菊丸得意洋洋地叉腰,龙马能参加正式赛,比他自己赢了都要高兴。
网球部照例是大石稳定军心:“既然如此,那就练习吧。”
一字排开的乾汁很快夺去大家的注意力,赛场上留下正选们熟悉的疯跑身姿。
龙马大口大口饮着水,美网冠军又如何,乾汁面前没有人情可讲。都怪河村前辈,鞋子坏了没有换,练习中再次发生双人渔网缠身事件,两杯乾汁下腹,晚饭不用考虑了。
感觉嘴里残留着诡异的苦味,龙马自言自语地抱怨:“什么东西,越来越难喝了。”
“是苦瓜哦。”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来。
龙马打个冷颤,扭头看见某位前辈。
不二的微笑像戴着恶魔翅膀的天使,任凭水渍打湿秀气的栗色头发,他抿下几口清水,露出惬意的神色。
“真少见,不二前辈居然也要喝水。”不是说好喝,强烈推荐的级别了吗。
“再怎么有益健康,苦瓜还是挺难接受呢。”不二叹息道。
乾前辈真是不放过一个挑战机会,想起冲绳名产,龙马就有立刻南下团灭比嘉中的冲动。
“还差得远呢!”小王子负气甩掉帽子,任凭水流从头顶浇个爽快。桃城看见吹起个赞赏的口哨,同样方式享受流水清凉。
龙马吐纳吸气,胸口郁结随着透心沁凉一扫而空。尾场休息,再过几分钟轮到一年级打扫收拾,他抓紧最后的功夫恢复点体力。
“协会的事,能顺利解决真好呢。”不二在旁悠悠地说。
龙马轻轻“嗯”一声,不以为意。
“越前,如果协会这次不同意你比赛,你会这么做呢?”
前辈似乎好闲。龙马想着,说:“……反正同意我出赛了。”
“呵呵,只是假设的话。”
“假设有什么意义?”
“就当我好奇吧。越前可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很想说“不要”,龙马脑中瞬间响起警报。问话的可是不二前辈,不好好回答的话,接下来的一整周大概别想好好呆着了。过往前辈们的悲惨案例一个接一个,大热天里感受凉风飕飕地吹,龙马顿时清醒了。
“大概已经搭上回美国的飞机了。”龙马说。
“……”
说错什么了吗?不二前辈睁开眼睛了?
龙马呆愣地看向表情突然严肃下来的不二,湛蓝色眼睛堪比晴空,美丽之余凛然不可侵犯。
“是手冢交待你的吗?”不二问。
“不…”龙马下意识否认,忽然又想起来,部长也是一个意思,于是点头,“部长和我看法一致。”
“是他的看法,还是你的看法?”不二又问。
龙马感觉很奇怪,转眼看见队员们已经离开,只剩下他和不二前辈两人站在水池边,想着快些回去。不二拉住了他,表情少有的认真。
“你说禁赛了回美国,是自己这么想,还是手冢跟你这么说的?”他似乎非要问个彻底。
龙马不解:“不能比赛了,不是只能回美国了吗?不二前辈,你到底想问什么呢,协会的事已经解决了。”
不二说:“越前,你回日本是想跟我们一起上高中吧。”
龙马想了想,点头承认。
“你也会继续职业赛的准备。”
“当然。我不会放弃的。”
“那么,即使不能参加正式比赛,只要加入网球部,你依然能和我们打球,高中大赛和职业比赛冲突的时候,选择也毫无障碍了。你为什么没考虑过留下来念高中,而只想回美国?”
一长串的发问让龙马怔住了。
“千辛万苦回到日本,因为不能参加高中的正式比赛回去美国,越前不会遗憾吗?”
一个个问题,敲击着心坎,有什么过去被忽略的事,从沉淀的池底被挖掘出来了。
“可是,协会已经同意了。”龙马喃喃地说。再考虑其他可能性,假设不能出赛什么的,又是在做什么呢?
不二看出他的茫然,依然选择继续话题:“我只想知道,你先入为主,只能回美国的想法,是出于你自己的,还是手冢告诉你的。”
“……”
龙马更加困惑了。但他下意识顺着不二的话去思考,认真挖掘本来的想法。
“我觉得部长会希望我回美国去。”他终是承认了,“而我也觉得部长的想法没有错。”顿了顿,龙马又继续道,“因为……不能参加正式比赛还是很遗憾,不能和大家在正式赛场上拼搏,只是干巴巴看着,好容易成为正选,又不能出赛,我会很难受。”
有什么如光照射进心间,隐隐约约浮出一点影子。
是了,就是这样。
龙马眨了眨眼,说:“与其留下来难受,不如回美国去。”
占用正选名额也会让部长为难,让落选的前辈不开心。这样想,果然自己的决定和部长一致,是最好的选择。
不二前辈似乎很吃惊,龙马觉得,前辈的问题虽然很奇怪,但也切实地在关怀自己,需要表示感激。所以他认真回答了对方的假设,如果换做过去的他,应该跑走了。
“这样啊……那还真是认真考虑过后的选择呢。”不二没有再问什么。
远处传来桃城的叫唤,该到一年级收拾场地了。
龙马急忙跑开,不二突然对他说:“越前,你像这样自己思考是最好的,不要被别人影响过度了。”
龙马意外对方的话,却只见前辈离去的背影。
自己思考,不要被影响吗?
真是奇怪的提议。
一直到周末,龙马还在思考不二前辈突然打破人设的建言。说是人设,那位前辈实在不像在意别人的事的人,尤其是后辈。龙马很喜欢不二的球,仔细想想,国中时期他只剩不二前辈没打败过,匆匆忙忙赶赴美国了。真意外,不管是校内正选赛,日美青年战前的合宿,u-17合宿……他真的从来没和不二前辈对上过,巧合得堪比天衣无缝。
这样的前辈有一天居然对他说,自己思考最好,不要被别人影响,真的很稀奇。本身这话就像专门指着特定对象说的,龙马很肯定,不二前辈说的是手冢部长。
自己被手冢部长影响吗?不知不觉中,思考方式变得越来越接近那个人。坚信最优选,不曾怀疑。因为部长的看法总是对的,虽然部长也有需要成长的空间,像是u-17合宿与大和部长的比赛,成功卸下青学支柱的重担……但对自己的发展,部长倒是没有错判过。龙马回想因为德川前辈对上平等院凤凰,被迫退出合宿的日子,当夜本该接到手冢的电话,却因为打壁球错过了,第二天再打给部长,那时他早已答应龙雅那家伙去美国队,所以直接告诉手冢一个结果。
原以为,手冢会为这事责难,但部长当时说,这件事,你决定了就好。他没有因为合宿的事责怪什么,尽管龙马简单交待了前因后果,手冢只是突然说,你想打败平等院,就不要让愤怒干预判断,比赛需要绝对的冷静。和大石前辈他们不一样,手冢部长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参加美国队而埋怨过,龙马想,那大概是因为部长自己身在德国队。不论如何,部长是唯一一个没有因他加入美国队表示不满甚至暗指背叛的人。
只有手冢部长,从来只有他。
龙马喝光最后一口芬达,空罐满分投篮,一如既往拿起球拍敲了敲肩膀。
走过这条上坡路,远远看见一道挺拔身姿,阳光下静伫如松,正在等自己。
龙马挥了挥手,看向表情淡漠却很柔和的男人:“部长,早安!”
手冢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他罕见地戴了帽子,背着钓鱼用的渔具,等龙马三蹦两跳跟上步伐,才漫不经心地放下速度。
“爷爷没来吗?”龙马好奇只有手冢一个人,记得前几次钓鱼,都是手冢部长的爷爷一起去。
“他在家里,有棋友来访。”手冢淡淡道。
“又是真田大叔的爷爷吗。”龙马双手插着口袋,想起之前看见的堪比老龄儿童吵架现场,赶紧摇摇头甩掉那个滑稽的场面。
“是啊。”手冢飘忽的应答也是韵味深刻。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算啦,满载而归的时候享受爷爷做的美味烤鱼!”龙马努力打气。
手冢扬起嘴角,看着龙马走在身前,飞扬又慵懒。
他带龙马去海边垒砌的堤岸,钓鱼爱好者们最近发现的地方。放下两条折叠凳子,龙马开始还能安安静静坐在手冢右边,过一会便觉得无聊了。手冢看着他一会托腮,一会伸懒腰,左右环顾,蠢蠢欲动的模样,无奈道:“越前,你去打球吧。”
龙马眼睛发亮:“那我去了!”
堤坝背后是一条更高的石壁,相隔一段距离,龙马拿出网球开始打壁球,海边舒服的风吹来,手冢慢悠悠地说:“掉一个球进海里,今天的烤鱼就没了。”
“还差得远呢!”
龙马嚣张的声音盖过了海鸥,三颗网球此起彼伏发出声响,又发展到五颗。
手冢听着背后网球的声音,眼神柔和。他动了动钓竿,不出意外,没有鱼愿意上钩,但他没有阻止龙马。
偶尔这样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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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3 10:57:31 | 显示全部楼层
6.
渔获差强人意,越前不高兴。
“部长……影响你钓鱼,为什么不阻止我。”
小孩低低的声音,满满的懊恼。手冢的心情顿时好的过分。
“不要紧。”故意这样说,不出意料,看见越前着急的模样。
“可是……”
“坂亭的烤鱼,我已经预约好了。”
手冢淡淡地说,如果不是神情愉悦,几乎察觉不到他在逗弄越前。
“诶?”
猫系男孩瞪大眼睛。
手冢好意解释:“每次真田祖父来访,爷爷是不会有下厨时间和心情的。”这两个大龄儿童会一直吵到夕阳西下,饭食也全部靠外卖解决。
所以……开始就不准备带鱼回去吗……
越前气鼓鼓地看着自己,他终于意识到,被逗弄了。
手冢心情很好地摩挲小孩的后颈,安抚这个少年。反正,今天玩得很开心吧?
祖父单独住在别院,一套手冢家的旧宅。日式房屋的结构,连温泉屋都是木质。去年难得翻新了一次建筑,温泉浴池跟着扩大了。越前很喜欢祖父的房子,虽然他在日本的住宅也是日式结构,但据说浴室是洋屋,充满木香的传统洗浴房很得这个孩子的心,手冢替他买了不少心爱的入浴剂。在日本期间,带越前来祖父家的次数远远超过带他回本家。父亲和母亲也说过,小孩子热闹一点,老人家也开心,所以鼓励手冢多去祖父家,加上知道祖父很喜欢带来的小学弟,更是撺掇手冢经常带越前回爷爷家住。
一来二去,越前和爷爷的关系越来越熟稔。手冢自然有私心,但远远不到被察觉的地步。他清楚自己对越前的感觉,更加小心翼翼维护他们的关系,在越前成年以前……不,在越前有男女情感的意识之前,手冢断不会越界。他总是严苛要求自己,既然决定干预对方的未来,就不能出一点错,更不能让自己成为最大的障碍。
这样想着,平时亲密的接触,也变得不再难以忍耐。只要摆正平常心对待这孩子,作为他信赖的前辈关爱着他——稍微超过一点也不要紧,和越前自然地相处,比什么都重要。
手冢把钓来的鱼用加过冰块的海水养着,平时他会直接上手处理鱼类,不过今天不行,早已定了坂亭的外卖。
越前偷偷溜进厨房,看也不看他,倒出一杯加了冰的水,张口就灌。
手冢及时拦住他的嘴,冰水顺着他白皙的手掌淌下。真浪费!越前金色的猫眼瞪向自己,无声抗议。手冢无视这点抗议,拿掉他的杯子,严肃地说:“酷暑季节,不准喝加了冰的水。”
啊啊部长好烦。
仿佛能听见越前的心音,手冢继续说:“越前,今天见面的时候,你说话时口气有芬达的甜味。”
“……”
“你闻错了!”
小孩旋风一般撞出门去,害怕再晚点就要被追究。手冢推了推眼镜,他的确很想补一句“明天回校绕球场十圈”,可惜。
嘴角无法抑制的翘起意味了什么,实在无暇去想。
手机铃声响动,坂亭的外卖终于到了。
日常教育孙子们,食不言、寝不语的两位祖父级人物,正极其没有形象地在餐桌上吵了起来。越前张着好奇的眼睛看向两位爷爷,表情古怪,他没有停下塞米饭的筷子,吃鱼也不那么专心了。手冢叹了口气,拿起公筷,小心剔除越前那份烤鱼里深藏的鱼刺。
小孩咕哝一句“谢谢部长”,咽下口中米饭,幸灾乐祸地小声道,“部长,你说真田爷爷是不是又要输给国一爷爷啦?”
手冢摸了摸他的后颈,不咸不淡地回他:“专心吃饭。”
切,部长好没趣。
越前的心音再一次响起,配合那张不服气的小脸,手冢没法苛责。在上的两位老人家都做不好榜样,实在没法教小朋友学乖呢。
手冢推了推眼镜,看向爱打嘴仗热闹的两位祖父:“爷爷,饭菜要凉了。”
真神奇,两位老人看了看浑身冒冷气的这位孙子,突然一致停下,含含糊糊地休战了。越前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目光犹如在说:部长好厉害。
手冢无视了他。
低估了两位老年顽童的恶趣味,手冢饭后整理餐桌,一盏茶的功夫,庭廊外重开战局的两位老人家,莫名对旁观消食的越前有了兴趣。等他端着切好的水果,准备孝敬老人家们,看见两个老人神情古怪地盯着盘腿坐在柱子旁的越前。
直觉告诉手冢,似乎不太妙。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将棋盘,两位祖父,以及——那个小小托盘上精致的清酒瓷瓶,两个小酒杯。
“!”
手冢快速放下果盘,靠近查看越前的情况。一股清酒芬芳的气息,果真像他想的那样,目光如刀子顿时扫过了两位老人家,引起慌神的摆手求饶。
“我俩喝的好好的,小孩子凑过来好奇,就喝了一杯啦。”
“爷爷,越前才15岁。”手冢冷冰冰地说。
“诶,小孩子嘛,偶尔,偶尔,反正是米做的酒,国光不要太担心。”真田家的老爷爷摸了摸鼻子,他有时挺怕这个和自家孙子一个年纪的宿敌后代,那个气场,不愧是手冢的孙子吗?真不知道手冢怎么想,国光明明是当警察的好料子,竟然培养起打网球的兴趣,连带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孙子也放下剑道,一心要在网球上打败对方。
“这也太大意了。”手冢周身形成零度领域,犹如北冰洋刮起风暴。
老头子们脸皮再厚也扛不住了,手冢国一扭了真田弦右卫门的胳膊,暗示他不要讲话,赶紧劝孙子道:“国光,把龙马带去休息一下吧,在这里容易着凉哦。”
手冢皱了皱眉,他主动抱起越前,触碰到这个孩子的时候,难得看见小小的身体瑟缩了下,手冢没留意,他对两位爷爷点头告辞——以他最大限度的礼貌,抱起越前进屋了。
越前在手冢旧宅有自己的屋子,一间专属的客房,就在手冢的房间隔壁。决定经常来住之后,爷爷大方地让越前挑喜欢的房间,小孩挑了这里,一是离木造浴房近,一是离自己房间近。手冢抱着越前回到房间,把骨头轻的没多少重量的人放上床,准备拧一条湿毛巾回来擦脸。他没能走开,越前抓住了手冢的衣摆。
他侧卧在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红到双颊仿佛要滴血,只有水光潋滟的眼眸迷茫而失焦。
手冢听见越前的轻声细语:“刚刚,部长生气了吗?”
他怔了怔,没有即刻回答。
那孩子突然闭上眼睛,一只手横过眼帘。
他像笃定那般轻轻地呢喃:“啊……部长又对我失望了吧。”
“……”
手冢愣住了。
似一张完美的艺术面具裂开一道痕,某个隐藏秘密的盒子打开了一道缝隙。平和的假相之下波澜起伏,只因无意间窥见一点点真实。
越前喝醉了,但其实,他比过去都要清醒。清醒过头反似一场美梦,梦醒而来,又缄默无声了。
手冢终于还是离开床前。他拧干一条毛巾给越前仔仔细细地擦脸,听见他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缓。他知道他醒着,一杯清酒的程度,没有烧却他所有的理智。也因如此,他们都这样清醒。
“谢谢,部长。”越前轻声说,声音有些柔弱,不像球场上那样神采飞扬。
“好点了吗?”手冢一如过往,关怀询问。
“好多了……我想好好睡一觉。”
“先去泡个澡吧。”手冢突然说。
越前拿开遮挡眼睛的手臂,有些讶异地看向手冢。
说不清为什么突然坚持,手冢从容地摘下眼镜,对他说:“我放好水,一起泡澡。”
他不等越前回答,继续说:“没力气的话,我抱你进去。”
“……不用了,我还可以走。”越前急忙坐了起来,又一阵摇摇晃晃,手冢及时扶稳他,小孩不确定地看了看自己,眼神仍然有些闪躲。
手冢自信,直到现在,自己的表现都是一个严谨的前辈。无论是U-17合宿期间,还是青学的合宿期间,集体泡浴实属平常,他和越前住在爷爷家的时候,一起泡澡就是个习惯。越前的闪躲不是因为尴尬,而是担心被自己追问,刚才的失言。
但那在手冢眼中,实在不算失言,甚至是越前无心流露的一点端倪——这个孩子心中对自己,实则有心结——手冢不愿意放任它过去。他想弄明白,为什么越前会那么问。走廊上抱起他时身体瑟缩的反应有了解释,因为自己对爷爷们生气了,越前感受到那股怒气……他在害怕。
他怕惹自己生气,怕让自己失望。
而自己,唯一一次令那孩子产生类似情绪,在遥远的过去,那场暴雨来临前夕的冲动。
日美青年战的合宿,越前私下同凯宾对决。
手冢清晰记得自己怎样发的火,又是如何毫不留情地打压那孩子。他曾经以为,这件事早已模糊如散去的记忆尘埃,却原来,它一直如影随形。

7.
我做了极其错误的事。
在一杯酒液的影响下,松懈神经,失去理智,竟然对部长说了那样的话。如果真田前辈在场,一定会说,太过松懈了吧。
龙马低着头颅,水流从头冲刷至脚,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表情。
他也不明白,只是不想输给神色揶揄的爷爷们,负气般喝下那杯清酒,为什么最后竟那么失态。
走廊上吹拂过的微风很舒服,昏昏欲睡的时候,听见部长走近的声音,龙马强打精神,感到一阵冰冷的怒意。那唤醒了他潜藏心底深处的不堪记忆,仿佛某天铅灰色云层压下的空气,使人窒息而绝望。
手冢部长指责爷爷们的声音既远又近,几句责问后,触碰身体的手指没来由地让龙马发颤,那双手些微迟疑,还是腾空抱起了他。
龙马缩在温暖的怀里,他很习惯手冢的怀抱,因为并不陌生。他更熟悉手冢的愤怒,冰冷的,无温的,可以没有一句指责的话,就让你的天空整个塌下。
龙马心里手冢是温柔的,不管他平时如何严厉,那份对自己独特的关心,无言的温柔和体贴,不经意间早已深入骨髓。只要手冢想,他可以任何时候找到龙马,不管龙马在校园里哪个角落长蘑菇。只要留心分辨,手冢也总是掌握龙马最新的情况,捕捉他所有的情绪,恰当的时候,给予龙马放任,或是鼓励。
手冢永远是特别的。
阳光下,得偿所愿的手冢部长深深凝视每一个为全国大赛付出辛劳的部员,温和的目光扫视过王者青学的战将,停留在龙马身上。
龙马给了他一个笑容,不带任何挑衅,没有一丝高傲,他像个乖巧的孩子开心地笑起来,看见那张冷峻的脸庞同样露出柔和的笑意。
有没有人说过,部长其实长得很好看。
龙马认为青学最帅的是阿桃前辈,剑眉英挺,非常有型,虽然前辈偶尔的脱线降低了帅气度,也就比自己差一点点吧。
但是,手冢部长……
龙马关掉喷头,走进浴池,把身体缓缓沉在水里,看了看旁边的手冢。水汽氤氲中部长的脸英俊而苍白,神情淡漠,显出不常有的微懒的倦意。总是锐利的五官也变得柔和,不再那么令人紧张了。
当手冢部长看着你的时候,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让你不知不觉变得紧张而专注。青学每位部员都是这样仰望部长的……他的每一道视线,是阳光,也是鞭策,可以凌厉如冰,也能温和如风。看着部长,就能感受坚如磐石,稳如泰山,仿佛跟随他可以去往更高的地方——唯独龙马是要超越那个高度的。他觉得部长更像一条路,部长的目光则是指路明灯。当自己望向父亲的时候,武士的身影高大而遥不可及,但望向部长的时候,却像被牵引着一条不那么遥远的路了。
为此,龙马会感到惧怕。
他怕手冢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会露出对自己的失望。这比什么都来得扎心,也比任何教训都要深刻——和凯宾初遇的那天,手冢第一次对自己生气了。那样冰冷的目光,再也不想见到。那样极其失望的神色,再也不想看见。明明应该对此无所谓,做回骄傲任性的人,从此不再有牵扯,他却像个失魂落魄无家可归的孩子,放下一切尊严,去挽回弥补一个错误。
龙马从那件事意识到手冢对自己而言很不同,那会,他只觉得是骨子里传统的集体意识作祟,换其他前辈们被部长那样责备,也会放下一切身段认错的。比如曾经因为落选正选资格,任性翘掉部活的阿桃前辈,乖乖回来被罚了100跑圈。
男子汉就要扛起责任!
龙马从前辈们那里学到很多,有所承担也是其中之一。但是后来,他觉得自己不只是这样。离开青学,离开网球部,他依然感到部长对自己巨大的影响力,贯穿了他的网球生涯……现在,更是生活中也无处不在。
没什么不好。龙马这样想过,因而放任自己,沉浸在部长如常的关怀之下。
只是,这些是必须被封印住的“不可以显露出来的东西”,绝不能让部长知道。龙马毫无缘由地这么笃信,部长知道了,也许会不开心。结果,因为一时放松,酒后失言了,他很懊悔,也很忐忑不安。
部长什么也没说,但他周身的气场改变了,淡薄的灰色气息,这令龙马难受极了。假装一只鸵鸟,露出半个脑袋浅浅浮在水面上,其实最想闷头下去当作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过。这样胡思乱想一通,龙马不知不觉泡得昏沉,险险一头栽进水里。
手冢及时拉了他一把,让他靠上肩膀。龙马迷迷糊糊中想着,和部长共处的时候,总是沉默的时候占多数,但自己并不讨厌这样默契的安静,部长是难得不用语言相处轻松的存在,也总是在沉默中关照自己。
他忽然不想离开。
手冢难得僵硬了身躯,很快又放松了,他或许认为龙马还未清醒,索性伸手搂住他,防止跌进水里。
龙马默不作声地承受温暖,水流在视线里极低,引入的地热温泉舒服地让人要睡过去。
龙马果真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躺在客房中的床上,睡衣好好换上了。龙马抱着清香的被子,舒缓的疲累袭上全身,懒洋洋地放纵。
似乎,又麻烦手冢部长了。
一直到离开国一爷爷的家,两人也没有提起那天醉后的事。龙马想部长为难了,不好意思追究他的失态及失言,一面又大大方方抛诸脑后——既然部长不想问,自己也忘掉吧。
仿佛回到过往的状态,学校球场两点一线来回奔忙,和部长偶然相约一场周末闲逛,一个人的训练,陪伴另一个人的钓鱼。龙马照例多喝一两罐芬达,没有一次瞒过手冢的眼睛,部长便会给予无伤大雅的惩罚。渐渐地,龙马习惯了这样表面冷漠,默然关怀,偶尔也会捉弄下自己的手冢,真有趣,在以前他绝不认为手冢会开玩笑,哪怕听说青学不思议七大事件,手冢也是其中一位主角。轮到自己的时候,才越来越了解这个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或者,手冢只是愿意在他面前表露情绪了。
那隐隐约约的不安,随着日子的平淡悄然沉寂,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天——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临死之前,可以和越前君交往一次。”
眼前的少女异样苍白的脸孔,露出自卑而憧憬的笑容,认认真真地看着呆愣中的龙马。这似乎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那样孤注一掷的勇气强大得令人不知所措。
龙马连她的名字也叫不出,但依稀记得,班上流传的闲言碎语里,似乎确实有一位罹患重症的病人,并且,即将离开校园接受住院治疗。这不是龙马记性好,他照例是班级的图书委员,有两本要讨回的书,就在这个女孩手里。也因此在部活即将开始之前,被堵在了这个图书馆的角落。
“我的时间,不够了呢……越前君,假装也没有关系,真的很喜欢你。请不要觉得困扰,单纯地当作陪我一些日子,可以吗?”少女得不到龙马的回答,开始踌躇不安,但她依然努力争取着,一生仅一次的交往机会。
龙马张了张嘴,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越前君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当然,越前君是肯定不会喜欢我的吧,你这么优秀呢。只是希望可以和喜欢的越前君一起度过最后的日子,拜托你了。”少女深深地低下头,什么样的感情,可以如此卑微而又深重。仿佛没有了未来,就有勇气抓住流逝的时间,做着徒劳的挣扎。
龙马看见她的双肩微微颤抖,他没有办法,说出一个拒绝的字。
“时间要到了。”终是嗫嚅着说,“我要去参加网球部的部活。”
少女的身体狠狠一震:“这样吗,对、对不起,我……”
“我可以明天答复你吗?”
龙马清醒的时候,话语已经先行说出去了。少女睁大喜悦的双眼,从绝望中燃起新的希望。
“你是……我们班的吧。”
“是!”少女喜极而泣,拭去激动的泪水,绽放美丽的笑颜,“那我等你,越前君,明天见。”
快速离开的娇小身影,似乎在害怕一次反悔的拒绝。龙马却犹如脱力般撑住书架。真是狼狈啊,被一位不是任何强者的女孩子,逼到这等两难的境地。
大脑中响起的却是那样一句话:越前,高中时期不准谈恋爱。违反一次,你就退出网球部。
神思恍惚地结束了图书委员的工作,龙马赶往网球部,向今天的签到人员报道。
“越前,你的精神不集中,敏捷度下降5%。”乾推了推镜片,以精准的数据报出龙马的异常,“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龙马试了试球拍,问他,“乾前辈,部长在吗?”
“手冢和教练开会去了。”乾说。
“是嘛。”龙马低头遮住表情,加入正选队列,开始动态视力的反射训练。
背后的乾摸着下巴,面露沉思:“越前绝对有事呢……”
他不经意瞟向从绿荫道走来的手冢,心里思忖,是否向部长报告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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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3 10:57:44 | 显示全部楼层
8.
第二场练习赛,越前频频失神,惹到桃城对他大呼小叫。手冢从评测数据表里抬起头来,诧异地望向骚动的赛场方向。
乾及时递上解说:“越前今天的状态不对劲。”
手冢微微皱眉,快步走向赛场边,指着桃城和越前说:“比赛中禁止喧闹,你们两个,跑二十圈。”
桃城尴尬地拉着越前迅速跑远。手冢没有忽视那一刻,越前似乎躲闪自己的神色。
直到部活结束,小孩没有先走,磨磨蹭蹭地等所有人离开后,才单独和他交底发生过的事。手冢听见“被告白”那一刻瞬间大脑停顿思考,越前似乎没察觉他的异常,纠结的模样代表他还在矛盾。
为什么矛盾?难道是因为不能拒绝?
手冢瞬间感到不妙,他问越前:“你很为难吗?”
越前竟然点头道:“我答应过部长,高中期间不能谈恋爱。”
“……只是因为这样吗?”手冢感到不满意,“如果没有这条限制,你会答应吗?”
越前一怔,仿佛像决然否认那般,快速地说起:“不是的,我当然不可能答应那个女孩的交往,只不过跟部长的约定是事实,听见的时候,第一时间反应的是这个……”他低下头,看上去有些郁结。
“之前,臭老头给我看过一本书。呃……不是部长你想的那种,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手冢正纳闷自己露出什么表情,越前不给他反应,继续说:“反正是喜欢的一百种表现什么什么的,那个女孩,根本不是喜欢我啦,她只是想要做一件事而已。”
那样的感情,根本不是喜欢。这样说着的越前,用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他对喜欢这个概念很清楚,然而手冢知道,这个孩子在情感问题上迟钝到完全懵懂,丝毫不能感受女孩子对他的喜欢。也许是国中时前辈们的耳濡目染,他到底还是知道有一种关系叫“喜欢”。但是,这离手冢期望的等待还很遥远。
越前的确很敏锐,他可以捕捉人最真实的心念,甚至情绪好坏,尽管大多数情况下,这孩子都选择无视了。
手冢想了想,问:“那你是难以拒绝吗?”
越前诚实地点头:“我不会答应的。但我看着她的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破釜沉舟的告白,尽管同情那个女孩即将逝去的生命,理解她为何突然义无反顾的勇气,却也不能违背心意,去答应一个本就不是真实心意的告白。
手冢说:“那就老老实实说吧。越前,你想帮助她,不是吗?”
小孩一怔,似乎茫然了,许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是的,部长,我想帮助她,但不是她认为的那样。”
手冢淡淡笑了,他清楚看见那双明亮的金色猫瞳闪烁着光芒和自己的倒影。
“你去做想做的吧,只要你认为有必要。”
这是他给下的承诺。然而心底深处,手冢清楚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表面上这样轻松呢。
越前果然开心了,因为自己给予他支持吗?手冢想,他总会在那孩子强烈的愿望下,支持他做不违背原则的事,也因为对他特别了解,知道同样的,越前也不会让自己为难。
小孩告诉手冢准备的计划,既然那个女孩要去住院了,就安排一次同学间的游玩聚会吧,他会拒绝那个女孩交往的提议,但是相对的,那天大家可以一起出游。这大概是越前所能想到,最大限度的回报了,为那份强烈而决然的心意,表达自己的尊重。他一直是个温柔体贴的孩子,尽管不是所有人都能幸运到享受这一点。
手冢帮越前做了剩下的准备工作,他以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向越前所在班导师提了建议,因为是关爱同学的活动,班导师愉快答应了,还拜托学生会帮忙组织。越前和桃城在一个班级,所以桃城也在出游名单中,学生会里的大石和乾也不能幸免,这样网球部就有五个人参加活动,剩下的正选们也不甘示弱,纷纷表示要参加。
一场小范围内的同学送行,演变为浩浩荡荡的游乐场之行,至于经费问题,当不知道怎么知道的隔壁学园的华丽部长大人表示要参加,这份被敲竹杠的大礼送到手冢面前,他怎么会拒绝呢?虽然最后,队伍扩大到原冰帝网球部正选们也全部参加,这不在青学的负责范围内。
越前喝着芬达,同生病的女孩坐在游乐场附近的长椅上。一群人分为不同小队去体验项目,太过刺激的游戏不适合女孩,她便留在一旁休息。越前对游乐场没什么兴趣,也和女孩说好了,陪她度过这一天,不以交往为名义的单纯陪伴。
手冢不知道越前怎么和那女孩说的,他知道不用为越前担心,但他还是不放心,越前和那女孩单独相处。也许,这是第一个超过自己先向越前告白的人吧?手冢意识到,将来会不断出现这样的人,越前是不是每次都会拒绝?
比起“她根本就不是喜欢我,只是想要圆满一件事”,手冢更期望听见越前说“我也根本不喜欢她”。意识到这点,他果然是像越前说的那样,还差得远呢。至少,他连说出来的时机都没有——没错,缺少向越前告白的不是勇气,永远只会是时机。
手冢在游乐园的饮品店外凉亭下休憩,一杯冰咖啡没有喝两口,视线透过镜片,一直望向那边的越前和女孩。这般反常的举止,自然不会漏过一些人的眼目。
“手冢在意越前约会的可能性高达120%。”乾仍然精明计算。
“呵呵,难得看见手冢在乎这些事。”不二永远不会缺席。
“手冢,你也有不华丽的时候。”迹部的高调不会让人忘记,他洞察弱点的能力有多可怕。
手冢推了推眼镜,他还没有失态到反驳,那并不是约会,尽管这是事实。很少有人在手冢的沉默里能沉得住气,青学一众多年习惯成自然,迹部就没这种功力了,他很快把注意力放去越前身上。
“啧,这小鬼的约会方式真不华丽。”迹部拨了拨头发,看起来很烦躁。
“看起来像单方面演讲会。”乾判断。他观察越前,后辈看起来一直在听女孩说话。
这样明目张胆观察后辈们真的好吗?
眼见那几个人大大咧咧,只顾着朝越前方向看,手冢感到一阵头痛。他想低调一些得好,免得被当成偷窥狂。这样紧盯的视线,炙热得无法忽视,越前也做不到,他很快发现几个前辈在看自己,跟女孩小声说了什么,他站起身向这个方向走来。
“前辈们很闲啊。”越前口气不善,立刻让乾误会了。
“打扰你约会了,对不住呢。”一点儿对不住的意思也没有,满满都是拿到好数据的欣喜。
越前冷哼一声,出口就是否认:“谁在约会啊!只不过是同学相处,前辈不要想多了。”他下意识看向手冢,这道视线立刻被在场三人捕捉。
“小鬼,你好像很在意被说成是约会嘛。”迹部敏锐地指出。
“我说了,不是。”越前皱起眉头。
“那么,越前君过来是为什么呢?”不二温和地问。
手冢不用看就知道不二又一副看好戏的态度,恐怕整个游乐场最让他感兴趣的是今天越前的“约会”。
“我、我来买点饮料。”越前弱气地说。
对上不二,越前就显得底气不足,手冢发觉小孩似乎有点避着对方,自己太敏感了吗?
这个借口不够管用,连手冢也一眼看见等在长凳上的女孩手中的饮品杯。顺着视线望去,越前自然也察觉到,这是个失败的借口。
“不管怎么说,这不是约会。”小孩难得再次强调。
他有些慌乱,掩饰也不够高明,压了压帽檐,竟然走向手冢,像平常那样说了句:“部长,我想喝葡萄可乐汽水。”
话说完,越前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手冢在心里叹气,遏制不住的喜爱却汩汩冒出,眼见同时错愕的三个人,俨然对越前同自己的互动过度吃惊。手冢忽然想起之前被迹部和不二逼问的处境,他决定放纵自己一次。
手冢伸手捏了捏越前的肩膀,柔声说:“我去买。”
越前还犹豫的神情立刻散去,如晴空绽放笑颜,乖巧地点了点头,补一句:“部长最好了!”
近乎撒娇的话,在他们的日常相处里早已不陌生,但对在场的另外三人而言,简直堪比发现新大陆。
迹部震惊地说不出话;乾手中的笔不曾停过,歪斜的眼镜却出卖了他;不二微微睁开眼睛,什么也没说。
手冢顶着复杂的视线去买饮料,越前拉过椅子坐下,在场三人才回过神。
“不愧是越前,还能和手冢那样说话。”乾定了定神,感慨道。
“我和部长一直这样相处。”越前淡淡地说。
“是……部活以外的时间吗……”乾跟不上数据了。
“呐,小鬼,你到底过来干什么?”迹部抢断乾的发言。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猴子山大王。”越前扭头看他,小脸上满是警惕,“你盯着我和那位同学干什么?”
“切。本大爷看到你和女生约会那么不华丽,当然要来嘲笑你一下。”迹部不爽地说。
“都说了,不是约会!”越前抗议。
“谁知道呢。”迹部故意逗他,“毕竟看起来,你们相处的不错嘛。嚣张的小鬼也开始谈恋爱了,真是世风如此。”
“你在说什么。”越前被惹急了,立刻分辩道,“我答应过部长高中时期绝不谈恋爱,否则立刻退出网球部,才不会做违背约定这种事!你不要乱说!”
“越前……”手冢想阻止这孩子,提醒他别中了迹部的挑衅,可惜晚了。
意识到说了什么,越前的脸色瞬间更难看。
手冢叹了口气,他扫视一眼周围,石化的乾,错愕的迹部,以及吃惊的不二,看来今天不能善了。他把饮料交给越前,揉了揉他的后颈,温和地催促他回去。小孩不安地看了看他,再看向几位前辈,咬着嘴唇离开了。手冢看见越前频繁地回头,哪怕回到女同学身边,也一直在望这里,心中愈发柔软。
小孩还是在乎他的,害怕添麻烦,担心自己为难。
手冢推了推眼镜,从容不迫地开口:“我们不要在这里谈,到远一点的地方去。”
“正好。本大爷有不少事要问你呢,手冢。”迹部怒极反笑,加重了语气。
不二没有开口,倒是乾瞬判形势,决定急流勇退,表示自己就不去了,data不用顶着暴风雨收集。
手冢点点头,随他去。

9.
女孩说过什么,一点也记不住。龙马满心都是方才离开的手冢部长,担心他是不是要面对其他前辈们的询问。
“龙马君?龙马君?”甜美的声音呼唤他,慢慢拉回龙马飘远的思绪。
“……对不起,你说了什么吗。”
“龙马君有心事?”女孩问。
“没有。”龙马喝了一口葡萄口味的汽水可乐,比芬达多了可乐味道的新饮品,刚刚过去时看见广告牌,想也不想就和部长要。
自己是不是,太过随意了……
“龙马君很在意刚才的人吧。”女孩突然说。
“诶?”
“就是那个给你买饮料的。”女孩眨眨眼,做出望远镜一样的动作,“我都看到了哦,高高大大,很帅气的人,是我们学生会的会长,手冢国光。”
龙马一直看着她的手,直到她不好意思地放下。
“以前龙马君比赛的时候做过这个动作,我也想试试。”女孩解释道。
龙马慢慢想起来,那应该是很久以前了,他在不二前辈比赛时坐监督位……那个时候,这个女孩子就注意自己了吗,可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第一次看见龙马君露出这样的表情,像是在撒娇一样。”女孩笑嘻嘻地说,龙马感到面庞发热。
“还差得远呢。”他喃喃地掩饰这份不自在。
女孩感慨地说:“我一直在关注龙马君,也许你没有注意。没想到能有机会和龙马君一起上学,还在一个班级,真的很幸福……刚刚的人,手冢会长,对龙马君来说是特别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龙马好奇问。
“因为,马君很紧张呢。看见手冢会长被包围,龙马君想也不想就走过去了。那个人对龙马君来说很重要吧。”
是这样吗?
龙马怔怔出神,刚才他感觉到前辈们的视线,看见部长被包围的情况,下意识就想走过去。大概是猴子山大王也在,担心部长和他发生冲突?说不过去。又不是初相识,合宿期间也没担心过这点,何况那两人的关系其实挺不错。
龙马回过神,看见女孩探究般的目光,想了想,说:“手冢部长对我而言是特别的人,他很强,我以前从来没打败过他……部长一个人支撑起青学的网球部,我们在他的带领下才拿到全国冠军。部长付出了很多,也教会我很多……他对我而言确实是特别的。”
“只有这样吗。”女孩静静地说,不像在问。
“是这样。”龙马压了压帽檐,倒像是在避讳什么。
“龙马君喜欢手冢部长。”女孩突然断言。
“哈?!”这回,吃惊的反而是龙马了。
“不,不是。你弄错了。”像是强调什么一般,龙马连忙否认。
“龙马君不喜欢手冢部长,讨厌吗?”真是天真一言。
“不是,我怎么可能不喜欢部长。不、不是那个意思,我喜欢部长,不是你想的喜欢,我很尊重他。”龙马强烈抗议,如果不说喜欢就会变成讨厌了,真是麻烦的国语。
“龙马君还对手冢部长撒娇了。”女孩指出。
“只是你这么认为。”
“就是撒娇了,龙马君还让手冢部长给你买饮料,也没问在场的前辈们喝不喝。”
“呃……”
“龙马君就是喜欢手冢部长。”女孩仿佛认定一般露出诡异的笑,“真是的,早说嘛。原来龙马君有喜欢的人了。如果那个人是手冢部长,我甘拜下风喔。”
“算了,你随便说吧。”龙马感到心累。
“其实也不错呢。有喜欢的人,和他一起拼搏,你们还有共同的理想。”女孩寂寞地望向蓝天,“我还没有找到这样的人,也许再也找不到了。”
龙马感受到那份淡淡的哀愁,心知女孩很快要去医院,他没有答话。
“我要向你道歉呢,龙马君。”女孩突然说,“为了那样……不像样的告白。”
她突然起身向龙马鞠躬:“对不起。”
“你不用这样。”龙马有些无所适从。
“龙马君说的对,我只是想和龙马君当朋友,因为龙马君很强,网球打得很好,不知不觉就上心了。知道自己生病的时候,就想起未了的心愿,想来想去,大概只有和龙马君当朋友这件事,并不是想和你谈恋爱。谢谢你的耐心,让我感到满足了。”
“龙马君,有人说过吗,你真的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女孩轻轻浅浅的絮语绵软如风,吹不散病痛带来的悲伤。
然而下一刻,什么气氛都没有了。
“龙马君要和手冢部长幸福地在一起哦。”
“所以说,我们不是……”
已经没有反驳的力气。
夜幕降临的时候,女孩被赶来的家人接走,遗憾地错过烟火晚会。
龙马一个人站在游行队伍以外,手机响个不停,他却不愿意接听。一直到熟悉的重量搭上肩膀,他抬眸,那个冷峻却温柔的男人站在身侧,不变的容颜。
龙马从手冢的目光中看到许多情绪,以往不曾意识到。
他下意识说:“部长,有人说我喜欢你哦。”
然后,成功看见手冢冰山一般的面具坍塌,猝不及防露出的惊愕空白的脸。
龙马很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原本是真的想跟部长开个玩笑的,但是,似乎知道了不起的事。
自保意识也好,危机意识也罢,龙马立刻不去思考背后的因由,转而看向手冢身后,惊讶地问:“其他前辈呢?他们没跟你一起来吗?”
手冢反光的镜片遮掩下看不清表情,他淡淡地说:“嗯。你不接电话。”
龙马摸了摸口袋,咕哝一句还差得远,算表达歉意了。
他不经意地问:“部长,你和猴子山大王……就是迹部,还有不二前辈、乾前辈去玩了?”
他记得这次活动后来分小队游玩,凑起一堆小团体,谁也不用管谁,向学生会的前辈们交待几句就好。龙马觉得手冢会独自一人逛游乐园,或者跟网球部正选那几个大部队一起,看见部长和那三个人在一起时有些吃惊,不二、乾和迹部,真是意想不到的搭配,这令他有些担忧。
“我们只是在谈事情。”手冢淡淡道。
“什么事?”并不是非问不可,只是一直在找话题。
龙马感到一阵懊恼,开始心烦意乱。
“你的事。”
小小的错愕,无法掩饰的惊讶。龙马抬头望向手冢部长,那人毫不躲避,正直视着他。
“迹部和不二,对你的事情很上心。他们认为,我在操控你的思想。”
“什么?”龙马失声。
“他们认为,我在干涉你的想法,你的自由。包括你谈恋爱的权利,也被我剥夺了。”手冢仿佛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
“怎么会……是误会吧?”龙马着急了,“我去和前辈们解释。”
“不用,越前。”手冢摁住了要离开的他,淡淡道,“我想,他们并没有说错。”
堪称爆炸性的发言,龙马愣住了。
手冢仿佛没看见他的惊讶,依然阐述着自我的观点:“我确实向你输出观念,影响你的判断,用自己的思考方式带动你的思考方向,我不准备否认这点。”
每个字拆开来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变得晦涩难明。龙马不明白部长为什么这样说,为什么挑这个时候,又为什么……他愣怔地望着手冢,对方平静的脸,看不出端倪,可是心中到底有多挣扎?不二前辈和迹部前辈,还有乾前辈,他们四个人究竟谈到自己什么了,可以让部长如此反常!
龙马张了张嘴,发觉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
“部长,我没觉得哪里不好。”艰涩的回话毫无分量。
“是吗。但是我觉得,我的确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越前,曾经我打过你,但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这三个字。”
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要说……说了之后,又有多少东西抑制不住喷涌而出呢……
龙马浑身发抖,他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但出乎他意料之外,手冢道歉的话语,却让他感到完全不能承受的一份痛苦。那打破了他们旧有的相处方式,硬生生催逼出新的关系,那不是自己想要的,完全陌生,未知的可怕!
“部长,你是不是觉得烦了。”龙马低着头,不去看手冢的表情,“说这些话像告别似的……”
“你弄错了。我永远不会嫌你麻烦的,越前。”手冢叹息的声音由远及近,“只是,像你在意是否令我失望那样,我也同样在意,是否会令你失望。”
仿佛剖析一样的话语,让越前睁大双眸,难以置信望向手冢。
“以前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只是今天突然觉得,有必要和你说起。”
“龙马,我从来不想控制你的人生。我希望尽量让你一帆风顺的路途中,有我的陪伴。我或许一直尝试告诉你该怎么做,令你的想法和思考方式渐渐向我靠拢,这就好像授课一般,并不是,掌控的意思。但是,今天面对质疑的时候,我竟然一句辩解也无从说出口。我的的确确干预了你的思想,并且不想再隐瞒了。”
“部长……”
“这会是唯一一次,我问你要求一个许可。你能原谅我,并且接受我吗?我想,我会继续这样给你带来影响,并且,不准备改变。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停止和离开。”
月光没有魔法,烟花下的誓言梦幻短暂,做不得数。
明明都是知道的事。可是,部长还是狡猾的吧。明明知道的事,自己从来不愿他为难,不想他失望。明明知道的事,这样不像部长的部长,依然在最后把问题抛了回来。明明知道的事,原来自己真的还差得远,原来,真的被说中了。
——我竟然如此在乎你,不惜欺骗自己,假装从未知道这件事。
“部长真狡猾……”
浑身颤抖的龙马被温柔包容地拥进怀中。是熟悉的气息,感到满满安全的怀抱。在青春不知愁的岁月里,也曾坚定站在那个人身边,骄傲于那人面前,听他期许的褒奖,见他会心一笑。被无法无天地宠爱着,被如珠如宝地呵护着。失落的打击,苦口婆心的劝说,总是被他无微不至地关怀着。
所以,这是告白吧?一个星期里被告白了两次,是这样的吧?
龙马伸手回抱手冢的腰,闷在怀中喃喃地说:“部长,我可以喜欢你吗?反正你也喜欢我。我们可以不交往,我不想退出网球部。”
他听见头顶奇迹般的失笑,自觉丢脸的不愿意抬头。

10.
奖励的场合——
“所以说,我上个礼拜赢了阿桃前辈一次,菊丸前辈一次!应该多出两次喝芬达的机会,没有超过。”
“我什么时候说过赢了比赛奖励芬达?”
“为什么,赢了没奖励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赢了比赛没有奖励?”
“诶?”
一个轻柔的吻落上额头。
“这个奖励。”
“……部长你还差得远!”
拉下衣襟,生涩而冲动地吻印在唇上。
“……”
吃惊的轮到对方了。
“越前。”冰山式面无表情。
“干嘛。”小得意的表情。
“偷喝芬达,明天多跑二十圈。”
“…切。”

钓鱼的场合——
“越前,你去打壁球吧。”
“不要。”
“乖,去吧。”你在这里扭来扭去,我也钓不好鱼。
“不要!”等下没鱼吃的又是我。
高冷视线对上傲娇视线。
僵持,无果。
旁边钓鱼的大叔们好奇看着两个少年,一个坐在凳子上,一个坐在一个怀中,真的能好好钓鱼吗?

爷爷们的场合——
“龙马来了。”
“唷!小朋友,今天的芋烧可是极品,要不要尝一口?”
“真的吗?”怀疑的眼神。
“那肯定,爷爷费了不少功夫拿到的喔。”得意洋洋地炫耀。
“爷爷,今天的食材不够丰盛,委屈您和真田爷爷外出觅食。”
“等、等一下,国光……”
“那么,路上小心。”
无情的关门声,搭配两个面面相觑,喝得有点多的老人家,终于反应过来。
“国光!——开门啊——!老夫/爷爷错了,只是跟龙马开个玩笑啊!——”

青学众的场合——
“诶?小不点下个学期要回美国念书吗?”大猫的残念。
“似乎要准备职业赛,就近选择了。”精光一闪,数据先行。
“等、等一下,今天宣布新部长是什么情况?”被学生会要务缠身,姗姗来迟的大石副部长,一头雾水,十分紧张,“我可没听手冢说过部长换人啊!”
“那你现在知道了, 大石。”
“手冢?”
二年级正选们悄悄关起门的一次商谈。
“我会陪越前前往美国,读书一年,作为交换生。”
“手冢也要走?”
“明年,大家就高三了,网球部的责任和后继,拜托你们了。”
“手冢已经决定了吗。”
“嗯。只是知会大家一声。大石,交给你了。”
“等、等一下,突然这么直接……这样简单做决定真不像你啊,手冢。”
“是啊是啊,手冢突然变得好强势呢。”
“不错的数据,虽然也相当意外。”
“呵呵,我倒觉得很像手冢的作风呢,过去也是,决定下的事情就不会改变。”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赞同。
“谢谢各位,让我最后任性一次。”
淡淡牵动的唇角,是对理解和包容的致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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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0-9-13 10:02:03
炒鸡喜欢这种时光匆匆唯你依旧的冢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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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5 01:04:1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描写太细腻了,感受到了作者对于关东赛后那段时间的解读,连着看了两遍依然赞叹不已,谢谢您写出这样精心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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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3 02:18:1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大文笔超好,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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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3 15:46: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冢越间的羁绊真的太好了。感谢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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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6 13:41:5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冢越之间的羁绊真的是最值得细细品味的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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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22 01:01:5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冢越szd(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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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14 03:49: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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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17 08:44:03 | 显示全部楼层
哇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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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6-25 10:51:2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冢越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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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7 08:49: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文写的超级好!!!!我心目中的冢越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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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1-7-12 03:32:15
啊啊啊!写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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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25 07:47: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好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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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16 14:40:5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太写的真的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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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16 23:18:1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真的写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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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2-18 12:55:3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哭了,平平淡淡的爱情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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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2-1-27 10:4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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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呀,太甜了,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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