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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ALL越】无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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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9 17:19: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楼预警。

搬旧文,古早味,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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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9 17:21: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  普罗旺斯的风(幸越)
盛夏将普罗旺斯的一切勾勒得光影分明,从沉淀于地中海波涛的深碧到阿尔卑斯山顶的皑皑,浓烈的阳光无处不在。生长得活泼无比的藤蔓抖落细细碎碎的影子,在狭窄的小巷中行走,似乎一抬头就会触碰到从低矮窗台溢出来的花朵。绚烂如霞。穿过剥落了雕绘的穹门,怪面喷泉的水花和绵长的蝉鸣协奏轻松自然,仿佛时光一直如此温柔惬意。


敞开的窗户送来田野特有的香气。青草被烤焦的气息混合着薰衣草、百里香和松脂的气味,空气中弥漫开轻薄而均匀的辛辣芬芳。
青年正向画布落下最后一笔。画里干净地铺展着灿金和湛紫,延伸交错而变幻着的薰衣草花田,深深浅浅摇曳含笑的样子,几乎要把蓝灰的天际浸染得馥郁。被大片紫色包围的灿金显得格外粲然,不同于梵高笔下行将衰败的决意,这幅画中的向日葵很有桀骜不驯的气质,只是远远看着便仿佛要燃烧一切的,明亮。


放下调色板,颀长的身影依然安静。清风过处,紫色发绺宛如紫蓝海面漾起,是背对日光的波纹错落层叠。藤编的躺椅里卧着一袋干燥的薰衣草花茶,象牙珠扣敞开,红缨流苏微垂。旁边玻璃瓶里的牛奶流动着温润的光泽。


精心折叠成三叶草形状的信还未封好,敞开的信封露出浅浅夹着的三色堇一角,墨迹才干,漂亮地写着收信人的名字:越前龙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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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马:
三月的时候,屋外的杏花桃花就挤满了这扇小窗的视野。一簇一簇,浅红、艳赤和粉白次第涂满平缓的山岗和临水的洼地。蜜蜂们忙得不可开交,嗡嗡的奏鸣有时到了夜里还回荡在耳边,吵得很呢。春季整个普罗旺斯都热闹非凡。苹果花初开的轻颤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在某一天的黎明。真想让你也听听,虽然不用猜都知道你绝对会在等待过程中睡着,小猫^_^


接着,四月,葡萄藤慢慢爬上我们对着星空而开的天窗,覆盖上柔软嫩绿的新叶。嗯,不需要多久就可以榨葡萄汁给你了~从前就不得不注意你最喜欢的葡萄味芬达,频繁尝试后我才终于得出结论,这种甜腻的碳酸饮料应该比不上原生榨葡萄汁。尤其普罗旺斯的葡萄哦~樱桃初熟的时候,鲜艳如红玛瑙,正好可以摘下来给卡鲁宾玩,我记得它总是很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呢。屋子后面一丛一丛散漫的迷迭香里,有时会藏着有趣的小玩意。上次就发现了一个灰扑扑的网球,可能是哪个贪玩孩子丢下的,不过我不打算还了。现在它已经干干净净摆在案头啦,当然上面画着某个爱戴帽子的家伙干瞪眼的模样哦,真是可爱得紧哪~在好心邻居们的帮助下,我还清理了屋后的小池塘,疏通连接了一条小河的沟渠,放养了几尾锦鲤——呃,猜到了龙马在想什么,但是这原本不打算作烤鱼的原料,鲤鱼多刺嘛,要吃的话,镇上有一家店厨子的手艺倒是很值得期待。另外我也一直在替龙马品味马赛鱼汤的滋味~


还收集了好多顶级的泡澡香料呢。我比较偏爱纯粹薰衣草的,温和舒缓,适合全身放松,熏熏然的蒸气通常还会带来一个美梦。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一边温习今天看到的美丽,一边想你。夏季的满天星斗倒映眼底,开始明白,那些遥远又孤独的星球,要传递思念有多不易。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由光线投影而来的它们千万年前的模样。一颗星星要对最近的星星说话,就算是所知的最快使者也要旅行数年来传达。如果光在旅行途中,其中一颗发生了意外,另一颗也只能延后很久才明了。真到了那个时刻,恐怕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因为牵系原来是如此的微弱虚幻。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已经刻入灵魂的过去。


我多想你知晓,这份心意。像普罗旺斯传说的诗句:『我在铺满薰衣草的天堂遇见你。我在无声盛开的传奇中爱上你。我爱你。』是的,我爱你。


但若这份思念堆积成海,而终于可以抵达你所在的地方,你是不是会轻蹙眉头,音节凝涩一脸不解,啊,你说什么,前辈?


会烦恼吧。那么我宁可你从不了解,事实是我真的再没有机会后悔当初的选择。当时的犹豫,只是因为如果你露出那样错愕而难过的表情,我怎么舍得。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注视着我的画,若有所思。良久,慢慢说道,前辈真的很厉害,有多少不曾被人发现的美丽,都在画里活着。我想要你看到的美好,还有很广阔的空间时间呢,这是我对你的承诺。终其一生,我都绝不违背。我会替你看着,好好地走到终点亲自告诉你。


在这个世界,什么才是真实,怎样才不会错过,我还没找到答案。但是我保证,我会带着最后的答案去见你。
晚安,龙马。谢谢你,曾经路过我的心。
***************************************************************
青年恬静的侧脸翻着清浅的笑意,走到杉木矮桌前俯身弹了弹一个圆滚滚的网球,绘有少年翻白眼的那一面迅速转了过来。得逞似的上扬唇边的弧度,青年悦耳的嗓音盈满了小小的开心:“呐,龙马,你挑衅人的时候,特别动人心弦呢~~”


房间里唯一永远不会收起来的人物画,是关于一个少年执拍的英姿。


——时光的罅隙中,少年俯身将被疾风掀落的白色帽子捡起,琥珀一般的瞳色让人产生要被烈焰灼伤的错觉。


“我绝对会反过来对你好好说教!”他咬牙的倔强神情,像极了亮出利爪的猫。


然后整个世界仿佛都抛弃了它原有的轨道,向着引力中心漩涡——他所在的方向——呼啸而去。即使再怎么挣扎,好像也不能摆脱牛顿定律,被一万束引力线绑在原地动弹不得,然后沉迷。
他说,“前辈,下次见面打场快乐的网球吧!”天知道我面向队友黯然之下藏着的欢喜。
因为他,也许是唯一一场没有获得胜利却甘之如饴的比赛,我曾默默下过定义。可是没过多久,又被亲自推翻。不是“也许”,而是“就是”,再没什么可动摇凝固下来的感情。


后来反复回想揣测以致辗转反侧,就是这个瞬间,再也挣脱不了惦念吗?不,也许是更早的时候……


是关东大赛之前,那个和前辈一起来探橘病的迷糊小路痴,低着头呆愣的须臾?然后好心走上前去指路,却没有等到预期的答谢。稍微有些失落,不过归功于自己优异的视力,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少年的神色清冷下,微微发红的耳根。接着意外被调皮孩子撞到的小事件,好像让少年不擅记忆的脑海里,终于留下自己的倒影,不管到底有多淡薄。后来……偶尔收到倔强少年顺便捎来的苹果。一个一个,拥挤而幸福的样子。他总是一脸不想关心的神情,微微撇着嘴,却一直试着努力地削皮,皱起来的眉意外地可爱。虽然自己看着惨不忍睹的果子,偷偷憋笑,面上还是心安理得接受少年的服务并窃喜。
再也无法忽视随之而来的融融暖意。之后很长的岁月才知道它无可代替。


是更早之前,那个下着冷雨的清晨,从三楼略带灰尘的窗看到的,少年跳跃击球的孤单身影?那个不顾一切打着网球的背影,和黄色小球在阴暗天色下划出的精准弧线,压迫得自己原本安静的血管重新激烈跳动。心跳声渐渐和击球的节奏共鸣,而少年的身影渐渐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世界已经清明。从云层漏下的阳光丝丝缕缕,光芒万千。他已不见。


——你是上帝给我的神谕。而我却错过更远的交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走远的背影,这场相遇一触即碎。我却放任自己半梦半醒。梦的时刻,樱花铺了满地,贪睡的少年用帽子遮住了眼睛,双手枕在脑后。蝉鸣起起伏伏,他睡眼清甜。几步之外,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温柔地注目,时光静止。花在落,人未醒。此后黑暗袭来,汹涌万状,吞没一切。醒的时刻,按捺住左心室的疼痛,长吸一口气推窗而望,在画布上落下一笔又一笔。直到太阳喷薄而出,黎明转变成灿烂,一切鲜艳斑斓明媚都终于凝固在油彩里,才终于能松开手,仰头让冰凉的液体倒回眼眶里去。


你,在看的吧?我以为你从未离开。所有现在等待的苦涩和蚀骨的孤寂,最终会发酵成重逢的甜蜜吧?在那个盛开着如烈焰映衬着白玉般彼岸花之地。我之所以无所畏惧带着这些美丽上路,是因为要见的人是你。你许我的“再打一场”的承诺,还作数吧?
那,请等我,龙马。我会笑着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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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9 17:22: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  在撒哈拉梦见你(不二越



故事的开始之地应该就是这片茫茫黄沙了吧。三百六十五天都不曾减少一分酷烈赤炎的千里赤地寂寞瀚海。


恍神的一秒钟,可能会觉得尤其高远纯净的蓝天、璨璨如金的黄沙壮美雄浑,但一旦炎热不断逼出体内有限水分,人实际上会被恐慌和绝望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所以你来寻找什么呢?不二周助。
——亲爱的小王子,我来祭十年之殇。因你离去而漫漫无期的日子。


大漠的风刮得厉害,栗色发丝很快钻进大量细小的沙尘,睁开的宁静蓝眸已经发涩。青年跪在绿洲中心一泓清泉旁边,有些犹豫地伸出手,抚摸那安静而骄傲的倔强植物。十年前移栽来的小仙人掌,原本幼嫩的刺就像吸收了铁质一般,根根张扬跋扈锐利坚硬。斜生的分掌挂着的物件倒是没变,上面湛蓝似海的宝石依然蕴着酷似主人的温柔光泽。它可是记录了一段漫长的时间,一丝不苟——然而意义已经不在。青年小心地用指尖去除怀表盖上凹槽里的沙子,不多时“TO RYOMA”的痕迹就显示出来,仿佛还停留在准备送出的那天。离主人陷于干燥沙土的膝几寸远,平放着一本仔细用塑料布包好的袖珍小书,Le Petit Prince。酷烈的阳光让人不能直视封面小王子和他玫瑰的背影,也很轻易就忽略夹着的一页薄薄信纸。信纸上印着盛夏茂盛的花朵,记得多年前也是在盛夏,少年清傲的身影慢慢走来,轮廓被灿烂的光晕开毛茸茸的边,而自己拿着书的手沁出细密的汗,忽然就停在狐狸出现的那一章再不想读下去。


少年瞥见童话的插图,眨眨眼,端详了不二前辈好一会,嘴边藏着揶揄的笑意,眼神却是认真:“不二前辈,其实你和这只狐狸很像。虽然看上去很狡猾,但好像还是很……”


也许是太过惊异,本能抗拒了任何疑似要涌进内心的新鲜感情,于是挑高声线,睁开眼,笑容稍稍僵硬,“呐,从来不知道越前也会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哦~~~荣幸之至^_^”


少年不禁逗的性子很快暴露,瞬间脸都涨红了,“谁会对狐狸感兴趣啊?更何况是道行高深的妖狐——”莫名地自己逗猫的兴致突然大好,趁他反应不及就揽入怀中,右手抚上墨绿脑袋,凑近。小猫震惊得完全失去行动力了呢。


如果不是某个特别扫兴的人故意一句“准备集(百度你好)合,不二、越前休息时嬉闹,再多做5组训练”搅局,接下来会怎样,也许就是另一个场景。


结果少年的话还是没有出口,不过自己在那个黄昏已经醍醐灌顶,夏季橙黄的落晖把心意映照得不言自明。聪明绝顶而又孤单的狐狸,也是因为遇见小王子,才生发了“想要被驯服”的感情,不是吗?


手边正好翻到的第二十一章里,狐狸这么说,“我的生活很单调。我捕捉鸡,而人又捕捉我。所有的鸡全都一样,所有的人也全都一样。”
对天才不二周助来说,平淡无奇的日子的确没什么不妥。似乎倔强的仙人掌们和同样倔强的弟弟的存在,就是值得特别关心的大部分了。网球占据剩下的,直到小王子的出现。


狐狸接着向往道,“你要是驯服了我,我的生活就一定会是欢快的。我会辨认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脚步声。其他的脚步声会使我躲到地下去,而你的足音,于我而言是音乐,会让我从洞里走出来。还有呢,你看,那边的麦田。我不吃面包,麦子对我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但是,你有着金黄色的头发。那么,一旦你驯服了我,这就会十分美妙。麦子是金黄色的,它会使我想起你,甚至那风吹麦浪的声音从此都会叫我欢喜……”
  
那次惊心动魄的雨中对决,到底改变了什么,只有局中人最清楚。除却单纯、迟钝、一根筋的几个,有些微妙的气息是掩不住的。不二对仙人掌以及其相似类型的热爱有增无减,而且带刺植物中墨绿品色的成倍增长。真是像狐狸望着麦浪一样的单相思呢,俊秀的少年不二常常自嘲地笑自己,再继续宠溺地照顾小仙人掌们。墨绿色的……他的代表色之一。
只是有些麻烦呢,自己看中的小王子,可没有书里容易接近。他不需要做什么额外的事情,就能轻易牵动很多人心弦。想方设法、耐心接近的那个反而是原来习惯用笑容掩饰骄傲疏离的狐狸。只要他接近,就坐立不安忍不住欢喜却还得要装作风淡云轻的狐狸。被驯服的傻狐狸,等待、相处、幻想,甘之如饴。
后来的闲暇时光,《小王子》一直触手可及的地方。和那份爱恋一样,既似离得很近,却还是差了那么最后一寸。一直是天才甜蜜却又无奈的秘密。


国三的一年变得短暂,升学考,准备全国大赛,胜利,然后离别。整个过程像是摩天轮转到顶端时绽开的一场缤纷绚丽烟花雨,谢幕让人措手不及。这一次少年忍住了眼眶的泪,自以为男子汉气概地简单告别后就飞回美国,头也不回。送行队伍里面,英二一脸可怜兮兮的不舍,却难得没抱怨什么。手冢永远都是面无表情,加上简短箴言,天才勾起嘲讽的笑,所有人都明白那样的光芒,绝不会也不应该被束缚。所以……即使有心痛也要完美遮掩。
——那个时候想给他的,唯一能给他的,只有这样几乎寻觅不到裂缝的微笑了吧。谁知道只要他一个单薄的背影,有多少控制力会崩塌。


当出发的时刻就快要来到时, “啊!”狐狸说,“我一定会哭的。”
“这是你的过错,”小王子说,“我本来并不想给你任何痛苦,可你却要我驯服你…”
“是这样的。”狐狸说。
“那么你什么好处也没得到。”小王子说。
“由于麦子颜色的缘故,我还是得到了好处。”狐狸说,“哦,还有,我的秘密很简单: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实质性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再见。”  


再收到少年消息,是全美公开赛优胜之后。龙崎教练召集了大伙,说是龙马要和家人回日本探亲,找好时间聚一聚,庆贺他光芒四射的表现赢得网坛注意。依然是河村家寿司店,依然是灿烂得刺目的夏日午后。还在路上的不二,还没走到集合的路口,剧烈的震颤就撕裂地表,建筑物大幅晃动,乾坤旋转昭示着灾难降临。身边的人立刻逃散,不二冷静地按照早就训练出来的逃生技能反应,在那可怕的一分半钟里与来自远处地底的怒吼擦肩而过。当震动减轻,不多时,大石焦急担忧的鸡蛋头又映入眼帘,总算松了口气,接着是菊丸的惊呼和嚷嚷,还好大家都没事。只是不祥的预感如刺哽喉,不二在接连拨通家人电话得到平安确认之后始终违和。
他的影子掠过——不,绝对不会的……


小王子最后一章。
我清楚地感到发生了某种不寻常的事。我把他当作小孩一样紧紧抱在怀里,可是我感觉到他径直地向着一个无底深渊沉陷下去,我想法拉住他,却怎么也办不到…我再度意识到要发生一件不可弥补的事。我觉得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这时我才明白:一想到再也不能听到这笑声,我就不能忍受。这笑声对我来说,就好象是沙漠中的甘泉一样。 “小家伙,我还想听你笑…”

那一天,里氏9级地震,引发了有历史记载以来最严重的海啸。怒浪排空,翻江倒海,天地哀鸣。取道路过仙台的少年一家,淹没在看不到尽头的巨浪滔天。十天之后才通知到青学众人。然后所有的背景全是黑白,日子就像老胶片失去声音,只有与记忆摩擦出的细微灰尘提醒自己什么是存在。


菊丸桃城听到的时候是嚎啕大哭,大石河村也泪雨滂沱,海堂转过身去擦眼角,乾默默把要交给少年的资料本收起来,一反常态不再时刻记录。龙崎教练叹息的哀伤使皱纹变得更深。手冢,面无表情。其实自己怎会错过他眼中从未有的痛苦。


——你们怎么知道他不是好好的?!我不信!


没有流泪,反而扬起冰冷笑意的不二破天荒地找手冢打了一场,丢出这些破碎的字句。似乎要拼了命一般,将对面的青学帝王逼到从未有过的平局。
“不二……没有人希望那是真的,但是越前他——连我也……”冰山第一次,吐字如此艰涩。好像这个总是坚强得似乎永远不会被打倒的男人,居然也失去了握拍的最后一丝力气。
“呵呵——哈哈——明明说好的,不是吗?真是可笑!”不二松手,球拍坠地,发出闷响。
然后离开,决绝地。从此网球场再没出现天才的身影。两个月后青学高中部的新生中,也没有栗发少年。直到下一次的全国大赛再碰到裕太,菊丸他们才知晓不二跟随父亲转学去了法国。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十年。
多像一个巧合的圆,兜兜转转,却还是回到遇见你之前。
   ************************************************
“龙马:
小王子还是回去属于他的星球,从此那片沙漠不再有曾经眷恋的声音、气息……和一切。亿万颗铃铛一样的星星每天都唱小夜曲,有时常常听得掉泪,浅浅的水迹划过,仰头却还是对着它们微笑。“这就象花一样。如果你爱上了一朵生长在一颗星星上的花,那么夜间,你看着天空就感到甜蜜愉快。所有的星星上都好象开着花。”
亲爱的龙马,就是像上面这样,由于你的缘故我几乎爱上了天空里所有眨眼的星星。想着你的星星朋友,或者是调皮的卡鲁宾有可能看到我,再吵吵闹闹告诉你,奇异的甜蜜就会搅动起心上的涟漪。十年来我反复读终章,渐渐有所参悟。宁可相信你是和家人去到天堂,延续最初的温暖,呐,毕竟一切阴霾灰暗的色彩都不适合王子殿下。无论在哪里都会熠熠生辉的吧?
我现在就在撒哈拉最接近你的那颗星星正下方。周年祭为你移植的小仙人掌,如今长得很气派呢^ ~ ^我想送你的珍贵礼物,已经由它代为看着了,宝石蓝和墨绿作伴,再加上滴滴答答慢慢悠悠的时间,可以算作我能够向你展示的天长地久了吧~是天长地久哦。
这些年跑遍世界各个角落,摄下不同的风景,真正执着于纯粹的自己,不再为承担着世间的期望而活。愈是从心寻找,愈是灵魂轻盈。然后,忽然解开了那时凝固得坚硬的怨怼后悔——终于不再责怪命运带走以你为名的光芒。不必愧悔,不必逃离,即使早知是这般结局,我还是会选择滚滚万丈红尘——只有那里有你。
今夜,沙漠清冷寂静,空旷的风在来去。我终于梦见你,要继续我们未完的对局。我放下拍,走过去,雨滴清凉,终于能再拥紧你。
——龙马……是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前辈能不能认真点?!我才不要你让,你还差得远!
——那我就认真说咯,龙马,我、很、喜、欢、你。
早就不在乎那场雨是不是铺天盖地。欠了你这么久的眼泪,终于还是打湿梦境。睁开眼爬起来,对着浩瀚沙海里月牙一般的泉眼,轻轻低语,龙马,今天也是,在爱你。
天又亮了呢,太阳像你偶尔害羞的神情,温暖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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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9 17:24: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  慕尼黑天鹅之歌(冢越)



清晨六点半,疗养院的林地附着薄薄的雾气。细长草叶上,露珠安静闪光。并不清晰的晨光里,被灯芯草围着的湖微微漾起涟漪,远看好像一带蓝丝绒镶嵌了绿晶石。深湛的碧色上似乎落了一片白色的柔软,宛如梦境扇动细长的羽睫。稍将视线聚焦,原来一只天鹅在漪沦中心轻啄翅羽,剪影落寞。
作为指导医生,手冢国光昨天结束腕伤病人的康复训练,新的病号还没有接手,偶尔的闲暇有些难得。不过多年的习惯使然,手冢还是早起。对近几天来意外的心绪不宁,一向严谨克制的自己却找不到原因,为排解不安只好漫步。
嗯?清晨的长椅应该还很湿凉,这时候居然有人。是个少年,衬衫一尘不染,像周围人家的孩子,这会正望着天鹅出神。身脊单薄,隐隐地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一直温柔啄梳翅羽的孤单天鹅,慢慢游近槭树。透黄驳红的叶片鲜艳如季节的缎带,一边招摇垂落,一边系带着清风。洁白天使缓缓引颈,高贵优雅地,吟唱最后的乐曲。
“Swan Song”,少年轻轻地笑,眼睛很亮,语气带着某种怀念情愫。“天鹅献与死亡的诗篇……在祝福,我的思念终于要结束了吗?”
已经走到长椅背后几步的手冢,忽然就钉住脚步。               
——不是那个人。世界上再没有他。一切相似都是牵强附会的错觉。如同倒映在水面的幻影,只要一颗石子就会破碎。
天鹅凄怆的哀歌还在继续,男人挪动脚步变得更为艰难。平日冷峻的神情被丝丝狼狈仓皇代替,就连离开的身形都像逃避。只是,就算逃得了渗进血液的哀歌,也逃不脱这十年漫长的思念和甜蜜。原以为异国是最好的密封箱,却不知道感情居然也可以发酵,像埋在地底的巨大菌群,一日一日衍生而终究坍塌了铜墙铁壁。
已经十年。有天仔细整理仪表,蓦地发现,浓密的茶褐色发丝里,竟夹杂着几根不显眼的银丝。偶尔竟也被医界长辈善意提醒“手冢君不必事事躬亲,思虑过度无益”。不由摘下眼镜,凤眸沉澜不起。
相思无益。       
那为什么又要再想起。难道十年,只为证明自欺欺人的结果,是可笑的悲凉?可我怎么解释,这一刻的突然好想你。突然好想你。爱到逼自己忘记,再逼自己记起。手冢国光,原来也不过是个想象中的英雄,连自己真正的所爱都不敢面对。
十年前一直攥在手心发皱的那张信纸,应该也泛黄了吧。


越前来的那天,正在青学樱花的花期。花瓣纷纷扬扬洒洒落落,漂亮得像为他的背影加上迷蒙的边框。
龙崎老师口中的“天才少年”,大概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名的一种暗示。不过,定力如己,不曾料到今后会毫不犹豫在正选里写他的名字。那个少年桀骜的神情,一眼就过目不忘。
当不动声色观看完荒井以大欺小的出糗闹剧,不由捕捉到越前身上某些自己的影子。他的冷淡,绝地反击,从右手换到左手,无论何时都好像非赢不可的骄傲,与初入青学的自己,没什么差别。这么凝视着这孩子,开始觉得希望足以酝酿出青学新的辉煌。
       
应该说从越前击败了桃城开始,对他会击败乾,击败海堂都有了确信。只是总觉得在技巧力量之外,他还缺少某些要紧的东西——或者说,真正的越前还尚未觉醒。自己对这个孩子抱有多大的期待,他却一无所知。隐隐觉得,除了某个少年坚持的理由,其他都淡漠得不屑一顾,在他眼里。那么,我呢?又一次被少年忽略过去。
内里骄傲如手冢,也抑制不了怒意。生平第一次准备发作,居然还被嚣张的学弟无视,这口气非出不可。等到地区预选对不动峰的一役,细细观察,加上龙崎老师的无意提及,才找到端倪。原来少年的靶子一直是他父亲越前南次郎,因此一招一式都在翻版前武士。只是模仿的话,那孩子今后一定会吃苦头。
怒意逐渐转成担忧,并在少年受伤一瞬达到顶点。虽然最后他打出了唯一一个独创的反向追身球,甚至惊艳到不二,但远远不够。要避免受伤,必须变得更强。对他来说,不应该只有这样,必须要更快地成长——也许只有如此,才能让他名正言顺站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请让我和越前比赛。”听见自己的声音依然冷静如冰,刻意略去龙崎老师首肯之下暗藏玩味的笑意。
4月10日。高架桥下,春之野大学旁新修的场地。
“越前,你能打败我吗?”攻击占据上风的第一局,我沉声问。
“想要我打败你,当然没问题。”帽檐下只看得到依然骄傲的唇形。
“越前,你为什么打网球?为了什么?”“我有想打败的人。”
“只是这样,那在击败了他之后,你还能得到什么?”赢了前任武士之后,你要凭借什么留在网球的世界?所以,我要让你看看,世界真实的样子,不只有你要打倒的那个人而已。“越前,尽管来打倒我看看。”
对面少年的神色由惊异不甘到战火熊熊烈焰分明。他不知道,那个笑容,很容易让人恍惚。
最后彻底赢了他。“越前。成为青学的支柱吧!”我想点燃的火,应该已经烧灼了少年。他捡起帽子,眸中的震撼,迷惑,痛苦……似乎比我预料的要深。我上前,准备伸出的手,最终还是僵在那里。
无论如何,越前龙马,今后都不可能再呆在自我构筑的方圆。他属于更广阔的未来……自己唯一能够做的,想做的,就是陪着他看着他成长了吧。某种私心也在鼓噪:至少从此他的眼底,一定记下自己。


但是自那以后,对少年一贯掩饰得很好的自己,却感觉到不同的探寻目光,来自不二。不二超常的洞察力和好奇心,难以阻止,避讳他的探寻比在龙崎老师面前否认越前的重要更加困难。似乎大半因越前而起的细微情绪,都落在不二的洞察范围。
却连掩饰,或是对这个相交甚久的好友作番解释都不想。
雨中对决过后,不二轻轻的问句,却好像毋庸置疑的陈述了同一件事,“呐,手冢,你和越前比赛的时候,也像我一样吗?”忽然闪过的雷电将不二真正的感情泄露无遗。
“嗯。”我已经不能够装作无动于衷。


回忆里灿烂的光点隐约浮现,明亮而模糊。


东京都大赛第六场,他一气呵成震惊全场的削球姿势。尽管我已经拼命压制,却还是掌握不了心脏急剧的跳动。回应场上少年烈焰灼人锋芒毕露的一招一式攻击的,只有越来越强烈的悸动。不同于我所背负的千钧,他少年气盛的凌厉几乎浑然天成,令人血液沸腾的部分不在于冷静计算的球路和眼花缭乱的技巧,而在于越战越勇的咄咄逼人。——好像愈来愈期待我们之间真正的对决。只是左手手肘传来的疼痛让捂住患处的指尖又颤动了几分。


可以称为烙刻的,初阳光芒漫过山峦一瞬,少年脸庞上升起的暖色。我的目光与不二的相重叠,同样沿着他的视线延伸开去。那双琥珀金眸,凝着肃穆,天空高远。在未来,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他吧。要飞得高,有时必须把地平线忘掉。——这样很好。收回目光,一切如常。我没有走过去,而是始终隔着距离,阳光追赶不到。


在慕尼黑已经热起来的天气,少年刻意放低了音量的嘀咕没有逃脱自己极佳的听力。“部长真是在哪里都不会松懈啊。”帽檐压得太下,没能看清他的表情,从自己这个角度只清晰感到那不服帖的墨绿色发丝一定手感很好。也只有对自己,少年的尾音不带上那午睡过后懒懒的无心——虽然也许是特别一点,却不由觉得可惜。什么时候,开始毫无道理地希望看到他多样表情,独自享有。


而从德国回来后,自己和自己的暗战却是愈演愈烈。每每想要靠近一步,理智就收缩了步伐。既不能像菊丸单纯无邪照样亲近,又不能像不二笑意不变地偶尔亲昵,除了虚无的敬佩关注,一无所有。网球不能发泄,静修无所裨益,某日修剪枝叶的手都不再沉静安稳,只因为不小心想起樱花树下那女孩对越前的告白。


——到底,算什么。所以当你第一次拒绝我的命令固执走上前去,我是那么惶急地要阻拦。害怕连部长的特殊意义都无法维系,于是抓住你的手腕,虽然明知也许太过用力,却无法放弃。“放手。”好像回到最初陌生的冷淡,这几个月来为你经历的煎熬痛苦统统作废。


“越前,我到底算什么?”心里的声音比往常更加肆意,身体先于语言作了回答。看见你跌落在地,咬着牙,愤怒到了极点。
尽管如此,你也没有怀疑过我打那一巴掌的动机,依然灼灼地望向我,坚定地相信我的判断,请求我允许你与凯宾对决。
当时终于忍不住放柔了神情,虽然情感叫嚣着不要再徘徊不进,最后也只是探手理了理少年的发。你不期然的羞赧神色化作唇边微微的笑意,世界如同万物复苏。


在对迹部的一战,以嚣张还击华丽的一连串挑衅笑声作为序曲的少年,终于打到奋不顾身。道不明那刻的复杂心绪。应该是要他取胜的希望压倒一切才对,但为什么照明灯即将坠落,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却是“我还没让给他!”潜意识里已经视若珍宝了吗,但为什么那时没有直白自己的心意?或者说,内心一直存在的负罪感,才是阻隔了他的无形之墙。依然桀骜,少年的自信满满穿过风声,仿佛一击致命。“所以,我才要抢过来啊!”被疾风带落的帽子凝固了一瞬的张狂,我却诧异于那坚韧目光里沉淀的独有沉静。连白日也不能媲美。


还有他跌跌撞撞爬起来摸出网球,却连幸村在哪里都找不到的茫然不甘,最后迸发的天衣无缝……那个时候我才发觉,曾经对少年的质问已然没有意义。那种热爱之纯粹,恐怕我们都不能及……


我记得从三楼俯视角度,所见少年投在地面的影子,记得天台流云影翳里,他午睡时颤动的睫毛,记得训练时浸透T恤的汗迹,记得樱树下专属少年的草叶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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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 龙马:
Ich liebe dich.
慕尼黑很好,所在的地方一直宁静到我以为那时光久远。想要说些什么给你,可全部都无从下笔。从告别你的那一刻我就痛恨起似乎与生俱来的稳重如一,它让我连唯一的出口都来不及靠近。然而我却还是这样生存着,对,只是生存了十年。生活不在这里。
网球好像已经很遥远。当初觉得那便是要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但经历了种种,反而才了解到最重要的是什么。输和赢、胜和负、成和败,究竟占据了怎样的位置,从前太过执着,竟一直参不透。没有了并肩的人,再盛大的胜利也不过是一瞬而过的烟火。熄灭之后,仍然是浸透骨髓的凄凉。
输给越前龙雅之后,我正式退出网坛,做了一名医生。医治别人的痛苦,创造新的希望,除了自己不被拯救。循规蹈矩,战战兢兢,赢得很好的口碑,很高的奖项,然后可能还要按照父母的期望生活,只是已经难以对另一个人的一生负责。我好像已经没有热情去回应来自于他人的“爱情”,或者说根本因为错过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连怎么相爱都没有学会。十年之前我不敢想、强迫自己不要想的对象,我假想的全世界为敌的场景根本不在,时间刻度于真实灾难降临的那天崩塌……再无可挽回。与其去苦苦阻拦自己,用九百九十九个看似正当的破理由揣测今天,何如当初不顾一切。能够去为一个人破釜沉舟,即使被指责,也远胜画地为牢,至少你可以知道。至少可以爱。退一万步,至少远远地知道你很好。
可是如果你从未出现,会是什么景象。你出现,与若你没有出现,我都还是要沿着既定的道路分毫不差走下去。记得一本回忆录中最坦诚的一句,应该可以形容:“你是我所能预想到最好以外的那个人”。最好的道路,最辉煌的事业,在那以外,伫立着你。笑容鲜明,骄傲无可匹敌,像一句惊叹印在规整洁净的国中岁月。那个时候我完全不明白人世会无常,放任最好的年华静默流去,背景音也只有我们不多的对白。
然后整整十年。
   异国的清晨总是要比日本的冷寂。浅眠一旦被中纬度的寒星刺醒,就只好起身作过早的晨练,好似永远醒着。人是清醒便在感知痛苦,也唯有痛苦才让人觉得此生非虚。
    啊,抱歉。是我又在说教了吧。那么最后一句,晚安,我爱你。如果天与地可以呼应,真想整个宇宙都听见。
Gute nacht, Ich liebe di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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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9 17:25: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  京都红岚(真田越)

“哥哥,这次一定不要搞砸!”  妹妹理绪的嘱咐犹在耳边,真田弦一郎难得地叹口气,为自己好不容易的假期默哀。无论十年前十年后,长相老成的印象都深植于人们脑海,因此明明年纪不大,各种热心群众都替他操心起了婚姻大事。这样一种神奇的氛围甚至影响到了家人,大概从两年前刚进警视厅担任搜查课警员的时候起,他的假期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了相亲活动。真田拗不过母亲和妹妹,与各类淑女约会,疲于奔命,可惜至今无所收获。对此真田很无辜,但是妹妹理绪总结了约会的过程之后相当恨铁不成钢。现在有几个女孩子能忍受得了一个门板脸在约会时去掉礼貌用语每句不超十五个字的?算上出于职业本能,约会才到一半就为了东京人民的安全和幸福挺身而出解决各种事件的情况,真田和人家女孩子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偏偏这个可以COS木头的男人又不懂柔情蜜语,逼得好几个矜持的女孩绷不住最后还是散。真田屡战屡败的相亲记录和他优异拔萃的破案抓捕录事对比之鲜明,成为了警视厅长盛不衰的谈资。
       
草草看了一眼相亲对象的资料,只记得对方是墨绿短发,真田不知为何稍稍松了口气,预感今天也许不会比之前糟太多。休闲外套左边口袋里放着妹妹的《约会注意事项》,真田秉着赶早的原则提前到了岚山。


   十一月的清新晨风在山间自由来去,鸟鸣和溪水相和的歌声从层叠青葱的森林深处缓缓流泻出来,萦绕耳畔。红叶漫山遍野,一树一树的烂漫胜过花开,无风的时候犹如栖息于枝头的火蝶,半梦半醒间似在幻境。凉风过处,抖落无数叶片,连同包裹着它们的阳光掉落地面,簌簌有声。稍微仰起头,光线穿过枝叶缝隙,慢慢沉淀为深色寂寥。


晚亮的天色尚如玻璃纸样薄凉,结果还是来得太早了。深色长风衣加白围巾,五官清峻,身形挺拔。难得脱下帽子露出齐整短发,男子眼神放柔并延伸进斑斓鲜艳的落叶林,剪影别有一些味道。如果有人看见此刻的真田,怕也要感慨铁汉也有文青时刻。踩着落叶窸窸窣窣走了一阵,真田略略抬眼,一株古树系了无数丝带绳签的忽然安静出现在路边。走上坡踱近,有些系得不牢固的丝带已经松脱,几乎摇摇欲坠。真田踌躇一会,还是上前去以身高臂长的优势帮了帮忙。毕竟那大都是平凡人们的善良祈愿,虽然卑微,却都是真心凝聚,能够帮则当帮吧,反正现在无人,自己也无事可做。不过因长期办案而布满手的粗茧,令这个男人解开缠绕绳结的过程有些费劲。


前几天的阵雨在签子上留下水迹,好多字都洇开,漫漶不清。真田一边连续将几个签重新系稳,一边思考自己距现在最近的祈愿在何时。……太久了,似乎还是国中时代吧,隐隐约约记得是为立海大的队员们。


   想来,那个时候,还打着网球吧,一心一意全是立海大的全国三连霸。认定一件事,便义无反顾走到穷途。对胜利的追求从进入立海大就似刻在灵魂上的图腾,赢的意义超过了喜欢本身。为了王者立海大战斗,决不允许有任何纰漏……偏偏就在自己的手中丢掉桂冠。要如何忘记,小学时代输给手冢的耻辱,演变为最后输给他指定的支柱。那个孩子,一开始根本不想承认他居然有能力挑战王者。狂妄的青学小鬼——撇去力量的弱势,就某些层面而言,不失为一个令人享受的对手。偶尔也该嘉奖初生牛犊的勇气,尤其看惯了软绵绵的弱旅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


  ——是赤也的训练太松懈。
   ——不过是手冢留下的有趣玩伴而已。
   ——如此骄傲,就让我来彻底摧毁你的成长。
   ——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天壤之别。赛点在我手中。


   这些模糊的细节仿佛岩石间沉匿的尘埃,因水流冲击浮出四散,有什么东西渐渐变得浑浊。多年后再想起,居然能够淡淡地笑,记忆中挥汗如雨胜负之声不绝于耳的球场隐没,眼前凋零的艳色才是真实。以为就是自己一个人的青春赛场热血呐喊,眨眼顿失。
  
  收回心神,真田才发现刚刚居然把手指和红绳缠到一起了,而且无意中还系的很紧,原来的旧结很难解,便索性扯断,拿下来重新挂到矮枝上。


这个名字应是曾经很熟悉的……龙马?
越前龙马。


“龙马君:远别离,思久苦。长河寂,井心枯。既无缘,昨日路,作今宵,神恍惚。来生不敢问,唯将今生顾。明灯一盏为君燃,长向彼岸照归途。”
   
越前龙马!
这几个字从胸腔迸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拿着签的手在颤抖。口袋里不合时宜的震动传来,男子压着很久还是没接。


    手机却偏偏要和他作对,隔了一阵再度作响,不厌其烦。一直响。真田叹了口气,认命地接了。


“真田君,我是小野由衣,请问你在哪里?”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点紧张,姓氏小野——和理绪备注的一样,看来是相亲对象无误。


“……我在京都,岚山。”简短回答道,天色明亮了不少,从山坡林叶缝隙看去,开始有三两游人拾级而上。


“那真是太好了。”小野稍稍控制了一下惊喜的情绪,“我也在,请问真田君的具体位置是?”


  “我所在位置可以清晰看见,请你在原地等待,我即刻下去。”真田弦一郎,现在不过是个失败多次的相亲者,究竟还在想什么。


   “真田君。”女孩子的娇小身形和墨绿发丝将心底影像勾勒得更为清晰。


   “小野桑,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不能看……有什么在强迫神经转移注意。不安却愈加浓烈。


   “抱歉。”小野低头诚恳地为自己的唐突表示歉意,但是这次一定要鼓起勇气做到。
   “……这次来见真田君,其实是为了这个——”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模样的东西。
  “真田君可能不记得了,这是十年前您落下的东西。”


  十年前?接过那张虽然经过女孩子细心保护,但仍破烂得可以的纸,上面褪了色的字迹终于由陌生变为熟悉。沉淀的场景终究还是从冰冷的海底浮起,阳光刺眼。


“集训?还有青学、冰帝、四天宝寺全员……”仔细听完U—17召集令,挂了电话,真田弦一郎有条不紊联系部员,打算再干一场。
   稍后与幸村的通话也是寻常不过。“弦一郎,青学的龙马君也会去哦,真是令人期待那孩子的成长。若是合宿在一起就好了^_^”
“……不要太松懈了,幸村。”【虽然我也很期待。】这句最终还是没对好友说出。
“弦一郎,压抑过度可是不好呢,而且这次集训没有校际之分哦,仅仅以个人资格。想做些什么尽管放手一搏好了,争夺某人的战事可是异常激烈呢。”


   真田花了一个小时咀嚼好友意味不明的最后两句话,反复思索仍是不得要领。还连带破坏了拣豆子的练习状态。加上一旁侄子真田佐助没大没小的咋呼,烦躁指数爆表。“给我站住!”满院子追着那个调皮蛋绕,暴走的真田弦一郎头痛不已。


    究竟为什么这个年纪的小鬼头都那么惹人嫌啊?!明明有的孩子就可爱得多——喜欢睡觉从不吵吵嚷嚷,球技超群可以随时较量,虽然骄傲了点但正好可以欣赏——等等,打住,这些特征似乎指向某人。


  许多细节糅合了幸村的话,一一掰开再拼合,显现出那个名字。但是与那个名字相连的理由和逻辑似乎还没找到。


  停止了追打的真田,烦闷翻番。像是觉察到又好似没有觉察的半吊子情绪,犹如蝉鸣拉扯得神经晃荡不安。


  去道场练剑,砍倒草垛,一再掠过和他对战的瞬间。


  去泡茶镇定情绪,沸水冲开叶梗蔓延开的深碧颜色像某人发梢渗开的色泽。


  去球场练球,意外地心神不宁。推开球场大门发出吱呀的响声,劈头而下灿烂过分的阳光将自己的脚步凸显得空空荡荡。掌心渗出的汗水和那个时候相像,虽然此刻没有沾染那孩子的体温及气息。


  习书的时候,视线停留在“坂本龙马”后面两个字上很久。稿纸上无意的落笔内容连自己都没有发觉走向了“越前”的趋向。


  佐助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念出“什么前”(原谅这孩子汉字没认全),十五岁的真田弦一郎立刻转身敲了个爆栗给小侄子,顺带撕下了那张纸仓皇逃出房间。


  “我去买豆子。”只听声音的话当然一如寻常平板无波,五岁的佐助在纳闷为何从一经过门板脸,烂理由也能变堂皇。
  
  正午阳光还很毒辣,暗骂了在小鬼面前落荒的自己千万遍,真田弦一郎无比挫败。胡乱塞在裤袋的稿纸其实很无辜。人总是难以料到寻常日子的插曲之类偶尔也会惊心动魄,永生不忘。
   地底传来的强震直接撕裂地表,停放在路边的车辆歪斜过一边,轮子狠晃了几下陷进裂缝。电线杆砸下来,一些小店临时搭的遮阳棚被碰倒,建筑物随着横波震频诡异地扭曲摇摆,视野动荡引起眩晕。
   震幅太强,找好位置趴伏地面的真田只能勉强能看清前方十几米的路况。
   民居窗台掉落的花盆之类的东西摔得够惨——然后好像有个人影蹲在那,护着什么,完全没注意飞过来的黑色物体。
   该死!叫她躲开来不及了!真田凭借绝佳运动能力扑过去,世界漆黑。


  醒过来的时候,哀恸笼罩了整个国度。女孩子和真田都获救了,轻伤已是万幸。回家之后,家人都只是受了惊,真田联络的老师在恢复通讯的第一时间告诉真田训练终止,那时候立海大副部长也只是冷静地应了,一一探问队员们的情况。
   只不过没人预料到《网球月刊》恢复正常出版后的第一期,辟出了特别版块悼念越前南次郎,还有罹难的其他新秀。记者凝重的笔调终于还是提及,因灾难而陨落的少年武士。


越前,已经在彼岸。原本有机会再较量的,一直这么认为。究竟哪一步迈向了崩坍,之后所有的都改变?


十年后,真田怔怔看着纸上写着的“越前龙马”,过往清晰如昨。


——如果把它算做我想要写给你的最初心意,那么果然还是夭折了吧。最后什么也不是。
越前龙马……龙马。R-Y-O-M-A。


仰头,阳光从红叶缝隙洒落虹膜。稿纸发黄变脆,如同一面被光芒刺得奄奄一息的镜子,眼前的一切都好像起了奇异的模糊,层层晕染开去。


“果然还是太灿烂了吗。”


忽然扬起的风声吞没了男子的声音,坠落山林的红叶斑驳得像陈年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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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9 17:26: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    午夜巴黎,雨 (忍越)

显见的巴洛克装饰风格房间,即使在花都巴黎也算得上情致旖旎丽而不俗,昭示着建造者非同寻常的格调。壁炉燃着橙黄火光,大约还掺了特制的香蜡,一缕烟气慢吞吞弥漫开,若有似无却恰到好处。劈成一样长短大小的柴条码好了,由一个线脚缝得细密精致的鹿皮口袋装好挂在旁边的墙上备用。两三枝罕见的黄玫瑰插在掐丝青蓝珐琅瓶里,截口很新鲜,由于温度的关系冒出水珠,一颗、两颗,透明晶莹。
红酒酝酿出的醇美芬芳和刚刚好的热度将所有混合着的气息调成暧昧边缘。
唇齿交缠,好戏才将上演,不料煞风景的铃声响起。不得不停下,男人一瞥屏幕,接听。


“喂,迹部,”不动声色将床头的眼镜顺过来放进大衣兜里,忍足兴致已失,尾音拖长了半拍。


对方似乎听到背景音有女人撒娇喘息的杂音,扔出的字句很是不快。“……最好别忘记本大爷说过的事情。” 啪。


啧,挂得真狠。忍足捋了捋垂到额前的发丝,无谓地起身穿衣。


在迹部那家伙手下工作,必然得有24小时待命的觉悟。虽然作为英明睿智的迹部财团领导者,他大少爷通常不屑于做打扰员工晚间休息这种不华丽的事,但凡事总有例外么。例外——呃,到底是哪件事情?蓝发稍稍有些濡湿,看来红酒暂时性地影响到了分管临时加场工作的中枢神经。嘛,等会继续想好了。


“真抱歉。”忍足披上大衣,平光眼镜稳稳戴好,并未照常在女人脸颊落下告别吻,声音依旧低沉温柔,不过也微微带着逢场作戏结束后不甚耐烦的调侃,“Au revoir再见。(法语)”


男子潇洒离开的一刹,“混蛋!(法语)”伴随着床头叠边蕾丝嵌黄绸的复古台灯砰然砸上门,不过可惜差了一秒的准头,被忍足关在房内。


外面早就突然下了雨,夜空冷淡得很,霾气加上破絮一般的腐败气息从各个角落侵袭。雨滴的生腥味刺激得鼻腔不适。街道很空旷,正好免于烦扰而慢慢行进。


——这种事情,才刚开始就被打断结果还走人,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都得发飙吧。怎么看都是个混蛋的行径,虽然最后一点可怜的操守是自己付过了分手费。
边走边想,忍足不由嘲讽一笑。这算是对明天离开花都的纪念?噗。不过到哪里还不是一样,反正情场浪子的名声是有目共睹。以至于那帮大龄未婚的下属,都私下祈祷能沾上自己周身强盛桃花哪怕只一点,可惜往往事与愿违。应该很多年了吧,都还保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洒脱。所以说忍足侑士,你的真心剩几两啊。如果还有的话,多少钱一斤。


早就不存在了吧,真心这种东西。可笑的是,明明自私得谁都不爱,却居然会害上一种周期复发的厌倦症。很多年了吧,却似连为什么会无谓得彻底都已经遗忘。时间可以倒流的话,想去问问原因。


雨落在黄色的邮筒上,溶解尘埃。难得地在这个雨夜,想起似乎童话里说过奇迹的邮筒,只要心诚,就可以将愿望邮递。天堂也可以。
真的可以吗。
忍足缓缓从衬里的暗袋里抽出折好的信,两指夹着,敞开大衣防着雨水,将它投入狭长的缝隙。昏昏然的灯光为雨雾所洇,有些淡,因此辨不清信封上的寄信人名址其实空白,但收信的名字却清清楚楚:Ryoma Ezhicen。


给越前龙马。给我记忆里唯一一个在滂沱大雨里还能笑着说“你还差得远呢”的少年。


给两次阻断了冰帝夺冠之路,每次见面都以挑衅开场却意外获得冰帝学园“最期待交换萌系正太”的少年。


给我第一个不想放手却不再有机会继续的少年。


——你足够作为曾经的忍足侑士,那个当时还抱着梦想和同伴一起奋斗的忍足侑士,最珍爱的纪念。


**********************************************************
越前君:


   想来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忍足侑士这个名字,不过好像也没太大关系。如果在前面加上“冰帝”和眼镜的提示,你应该能模模糊糊记起。毕竟除了轻井泽的合宿,全国大赛,和迹部(你的话应该会叫他猴子山大王)在桦地生日摆的那场夸张宴会,我们几乎没什么交集。青学嚣张的超级新星,说实话长久以来都是冰帝大伙对你的冠名,我也不例外。


    如果没有那场雨的话。


    原本只是好奇迹部大少爷为何总是翘练习去个街头网球场,才在那天特地绕了路去。却是正好观看了一场反击的好戏,暗想你这别扭小孩自己都受伤了还要为酱油三人出头,莫名地就忍不住凑上前去。事情总算不好不坏作结,末了本想替你披上件衣服,因为突降暴雨而你打着喷嚏。偏偏越前龙马就是越前龙马,最后还是没披。在同一屋檐下避雨却沉默不语,真是遗憾。


   这一段记忆胶片很清晰,尽管雨声盖过人心跳的响动。但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传闻中某些方面迟钝得无可救药的你,怎样在倾盆大雨中发觉它的哀鸣。你用恳求的目光(虽然还是很别扭但已经够可爱),请我拿外套裹住了那只小猫。然后小心翼翼地抱着它,有些犹豫。


    “前辈。”以前好像都没发现少年青涩的声音也很好听。“拜托你好好照顾它!非常感谢!”


     如此骄傲的少年,行鞠躬礼我是第一次看到。


     “好啊,”我接过瑟瑟发抖的小猫,“只是,越前君不想自己养它吗?”猫科动物都是敏感傲娇的吧,看样子你明明更有猫缘。
     “我已经有卡鲁宾了。”想到了什么,你立刻转身冲进雨幕,“还有,今天也谢谢了,忍足前辈!”
     雨声还是很大。给司机挂了个电话,我低头看怀里那只蹭着热源的生物,金棕色的猫眼湿漉漉的。
     
我会好好照顾它。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情。


之后在冰帝的岁月,偶尔练习之余听到你名字,总是不自觉背过身去笑。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挑衅时桀骜不驯的少年影像,而是大雨里流露出怜惜之情的样子,联想起那只正越来越粘人的小猫,心情不由晴空万里。


总觉得来日方长,我们一定可以在高中的全国大赛较量。嗯,直白地说其实那时候更希望合宿。真期待把那只小猫带去,顺便欣赏越前君的表情。


可惜最终没有等到。所以才了解,原来人活一世,太多的事不能等,美好一定有保质期。青春结束便是结束,一旦过了,便失去了疯狂的资格。从前一直奉为圭臬的自由论,十年之后算是实现了吧。过着从摩天大楼顶层俯视大地的日子,声色犬马好不逍遥。自由得无拘无束,也自由得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寻求什么,想要什么,似乎声名地位金钱女人都在掌握范围,偏偏就失去了想要拥有的欲望。


想要用我全部身外物交换的,也只有一个虚拟的十年罢了。一个有你的十年,我会不会因此而不同。


迹部曾说过,从你身上能够看到他世界所没有的东西。


我也是很久后才明白,曾经我们中很多人,都是在你身上才看到了整个世界。由青春构筑的,倒影中笑泪参半却永远热血的传奇。我们曾一同拥有,然后各自失散。


无法重来,所以无法复刻。思念在何处停止,时光就在何处褪色。


果然这样的话不适合我说,恐怕你看到这里已经嫌弃。那再加一句,那只小猫的后代我一直养着,名字还是“Ryoma”。


抱歉了,不管是哪个龙马君,我都很喜欢。所以我会一直养下去。


夜深了,晚安,龙马君。
*********************************************************************
     
     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看看“Ryoma”了呢。忍足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奔跑起来。喝了点酒就差点忘记“Ryoma”寄放在迹部家就要到期,自己还真是差得远。仔细想想迹部那通电话的语气,应该还准备说些什么的吧,可惜被打扰了。呃,今天是几号来着……等等,好像初代“Ryoma”的生产期是这个季节,不会二代也……
    ——家里以后得有多少只“Ryoma”,难得风流浪子忍足侑士不辞辛劳做了十年猫保姆,只是因为还爱那个少年。也算是,十年的另一份证明。
   
    那就这样慢慢地走下去吧,期待我们在终点重逢。我想这群小可爱们,一定会很高兴和我一起去到你身边。


    到时应该有无限时间,容我一一细数,容我从头开始一直陪你不再缺席。亲爱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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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9 17:27: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  洛杉矶焚夏(双越)

多年后每当越前龙雅回忆起那场燃烧得狂烈的大火,总忍不住猜想究竟它是不是上天要敲醒他的谕旨。


那时越前龙雅17岁,正放纵自己狂傲不羁的性子到处流浪,有时打打假球赚点生活费,闲得慌就泡泡妞,嬉笑皆随心。他如同无法束缚的风,似乎从不为谁停留在原来的地方。就连唯一可算得上亲人的小不点弟弟,也只是幼时出走后在梦境偶尔出现的模糊影像罢了。龙马就好像已经走得太远的某种怀念,对一个自认为已经被成长打磨得失去真心的家伙来说,适合放在夕阳剪影里。17岁的越前龙雅,不想承认自己也有不坦率的时候:如果没和龙马重逢,大概永远不会再记起总是姿态潇洒的自己,曾经喜欢静静看落日,以及对橘子有着的异常执著。


尽管和小不点对打让人很兴奋,但越前龙雅还是越前龙雅,长成俊逸半青年的他并不打算就此改变自己的生存方式。不过是在樱雪彦麻吕事件结束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怀念的情绪莫名强烈。无论天性再如何喜欢流浪,当久违的温暖贴合掌心,总还是想贪婪一些独自占有的。


——时光洗去那个小小孩子稚嫩的模样,将他雕琢为桀骜却依然天真的少年。认真起来总是另有一番可爱,听到了风捎带他的祈愿:“哥哥,你也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巨大梦想!”“嗯,我会找到的。”这次依然仅仅留下背影,不过头上多了一样东西。


戴着不合适的FILE帽子在浩瀚大洋上驰骋,忽然觉得似乎只有从小不点那抢来的东西才能令自己长久地开心。橘子是,帽子也是。这么想的时候,喜悦和淡淡的恐慌掺和,心情难得地起伏不定。


不安一直延续到回洛杉矶。地中海气候下的酷暑常常把人烤得焦躁不已,神经宛如干燥的海岬森林在逼近自燃边缘。漫无目的地游荡,沿着公路,滚滚热气升腾交缠,像在寻找嘶吼奔泻的出口。
然后忽然发现了天际的黑烟,远处冒出的橙红火苗正要吞噬大片松树林。忘记了究竟是基于怎样一种复杂心情,停在原地一直看它燃烧得轰轰烈烈,从远处的山峦奔突蔓延到面前的山梁。炙热前所未有地灼烧着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节奏仿佛把人带回热烈的曾经。
——在还不了解奋不顾身含义的岁月,却可以奋不顾身,不会害怕也不求回报,总追着太阳奔跑到很远。再远也是安心的,因为回家的路始终刻在心上。后来又是怎样的成长,让“家”这个词忽然变得敏感,总是比那个迟钝的小不点先察觉所谓世情冷暖,然后明白,我们不会一直奔跑在同一条路。所以我离开。最终我们住过的房子褪色为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


赤焰焚烧着整个森林,摧毁一切、吞没一切,骇人的光亮宣告着终结,呼吸愈来愈艰难。
毕毕剥剥的哀鸣之中依稀能够分辨出消防人员焦急的叫喊。他们叫我退后。前面是狂烈的火,后面是高压水枪透骨的凉。
倒地之前终于能够舒心笑一次,龙马,你不知道任何太明亮的火焰,总让我想起你的眼睛。温暖,倔强,有时令人沉迷而忘记还有被燃尽的危险。
——或者我应该回去一次,见你。


翌日醒来,越前龙雅脑袋还未完全清醒,唯一强烈鼓动心弦的,是面对烈火想索取的牵念。便也只是笑笑,神不知鬼不觉溜出医院,准备踏上归途。
机票预订成功。吹着口哨到便利店买烟,顺带剩的几美分抽了份报纸消遣。烟气方袅袅升起,焦苦的气息侵入口鼻肺腑,消散的同时营造几许虚无快意。


“日本大震,引发了海啸。今日公布的遇难者人数仍在上升,详情在网站最新资讯跟踪。(英文)”
这样的标题报道。


忘了最后熬到几天几夜,等日本政府确认的遇难者名单和失踪宣告公布,胀痛的眼球在密如森林的名字里寻找到最熟悉不过的:越前氏。曾经的武士越前南次郎,夫人越前伦子,还有小不点越前龙马。
没有生还。


——好像是一个做了很久的梦,因为太久自己都懵懵懂懂。究竟这漂流四海的日子是真实,还是当初在夕阳光晖里温柔满意的橘子色泽是真实,一时难以辨清。
越前龙雅慢慢蹲下,将手指插进发丝里,恍然间仿佛看到一条离了岸被阳光灼伤的鱼,张大嘴呼吸着,鱼鳞裂开的地方汩汩地流出血。那鱼眼瞪着他。渐渐地又被海浪淹没。少时无比熟悉的辽阔汪洋,低压着乌云,而往复不停的浪头一再拍打礁石。


三年后美网开赛。


黑马从不起眼的俱乐部一路神迹般地打进次轮,并且以罕见的凌厉姿态令当时的德国职业新秀手冢国光铩羽而归,顺利杀入决赛。而当时几乎所有媒体都还没有关于越前龙雅的完整资料。


正是那场比赛,让手冢国光打到肩伤复发,几乎没人能够理解这个男人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一轮胜负。其实就在越前龙雅脱下白色File帽子并亲吻的时刻,在手冢眼里,他就已经是另一个人的化身。非全力不可——否则简直无法面对那副肖似少年的面容。
可惜赛后不久,被寄予厚望的手冢国光宣布因伤退役,令人扼腕叹息新星夭折。


对西班牙头号种子安德烈的决赛,年轻的日裔选手居然能拼到3:2,令众多媒体大跌眼镜。将亚军收入囊中之后,新秀越前龙雅竟用略带遗憾的口气抛出“输到此为止”的宣言。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接下去的赛季里,他真的做到了公开大师赛连战连胜,并以22岁的年龄刷新东方面孔赢得大满贯的记录。自此,越前龙雅统治网坛的黄金时代开始,尽管所有人都在推测他的时代能够延续至何时,但却无人敢质疑这个年轻霸主的天赋才能和远超同辈的技巧力量。


越前龙雅却仍然一副油盐不进的痞子样(大多时候被解读为宠辱不惊去留无意),广告采访完全看心情接,挖黑历史的花边新闻和溢美过分的报导杂糅入胃也没什么不适,最多嗝一声。绯闻则超越了无中生有的初阶,向各种突破凡人想象的奇葩境地发展,从球场霸主情场花心萝卜到双性恋,各路明星模特不管什么性别都出来博个版面,对此越前龙雅从不解释,不屑于承认,常常直接掏耳朵回应。其人不打球时懒懒应对的状态,正无限接近当年喜欢抠鼻的大叔南次郎。


但是真正的他究竟如何,没人探得清。或者说,剥离网球之后,那种纯粹的关心早已无处可觅。所谓家人,位置全空,连一点痕迹都不存在了。


时光无涯,彼岸辽阔,却是今生不见。今生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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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龙马:


绝对想不到你亲爱的哥哥我也有拿笔写信的一天吧,说实话我也很惊讶。不过,为了你可以勉强破例,要怎么谢我呢,小龙马?


咳咳。哥哥我现在很没劲呢,可以比赛的对手越来越少,长得漂亮的姑娘不温柔,温柔的姑娘不天真,天真的姑娘不懂事,懂事的又不可爱,真伤脑筋。男人也诸多极品,有时都搞不懂这世界是怎么了。


不过就是没有你。


虽然偶尔运气好能发现一些你给它留下的痕迹,很浅的,容易被风刮跑,被水淹没。


第一个是那顶白色FILE帽子。除了之前从你那摘下来的,还有一顶,大约是上帝看不下去送来给我的。他不客气地要你和很多人一起去天堂为他唱圣歌,却只吝啬得只给我一顶帽子,从太平洋西边漂流过来,耗时三年。嘛,当时它已经被浸泡得不成样子,顺流陪它过来的还有像屋顶这样的庞然大物之类。捞上来第一眼我就猜是你的,伦子妈妈为了跟别人孩子区分而绣上的E.R还没泡掉呢。果然。太可惜,如果你现在还戴着这个牌子的帽子,应该就可以清楚欣赏我代言的英姿了吧。


第二个是我从某臭屁华丽孔雀少爷那抢来的猫眼石。唔,因为找了很久,都没发现哪种珍贵的宝石可以肖似你的眼睛,所以那天一看到马上就出手了。跟店老板磨了十几个小时,外加付了特意给原先预订买家(就是那只孔雀^~^)的安抚费【无辜笑】才到手的哟。不亮灯的晚上,它会静静发光,如同曾经你睡不着抱被子挪到我身边流泻的琥珀光芒一样。


接下来是从你一个腹黑前辈那交换来的私藏照片。我以送你十八岁生日的金满贯诺言和他交换了一张,有好看樱花雨的。说起来遗憾得很,我们的合影稀少,而且现在也无法找见,加上哥哥我画技烂到一种境界,不得已才和那只常年周游世界取景的腹黑交换的。大概那家伙也明白,那几座奖杯要和你的影像放在一起才完美吧。
还有很多……唔,小家伙,你打了哈欠吧?这么一条一条列举下来我也稍微有点困了,那就先这样。反正不管怎样,都已经抹不掉了,我们之间的羁绊。小不点,它存在于我的生命,牵扯到每分每秒的心跳。


剩下的这句一直想说:若风筝线断了,就由我来掀起疾风,让它回到你手中。只要这样就好。
 慢慢地,一起回家。我最爱的龙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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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9 17:29: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迹越)

这时候的伦敦,天气似乎比记忆中淅沥雨季的潮湿阴冷要好一些,虽然雾都依旧灰着脸,云朵低垂几乎要触到教堂尖顶。
灰霾降在眉角鬓发,稍稍模糊了男子英气的俊容。当年稚气的东方面孔如今轮廓分明,锋芒依然,不过少了几分张狂,瞳中沉淀的暗蓝愈加深不见底。涉英收购案结束之后,日理万机的迹部财团掌门人难得多了半天闲暇,便一路沿河信步漫游,心中似明似暗。


温布尔登网球公开赛业已结束,越前龙雅成功卫冕,媒体的惊叹溢美可谓铺天盖地。赛后,迹部财团的现任掌舵者收到下属E-mail,说和越前龙雅续约议价的结果是,对方只回答了“随便”。语气漫不经心,让经纪人恨铁不成钢地着急。但是卫冕冠军先生不急不恼的,笃定如此,也不准任何人干涉代言的事。迹部回复亦只有“市价”二字,不过顺便发去了纪念馆建成式邀请函。


手下的负责人背后偶尔也会摇摇头,实在不明白BOSS的古怪性格。明明很很关注这种CASE,好像从前也是网球好手,却从不在员工面前展露。而且,作为财团旗下著名独创品牌E.R——专为国内青少年打造的运动系列——不请代言人更是奇怪。不过市场反应倒是很好,许多新秀都表示过喜爱,故而也无人指摘BOSS的决策。另一值得好奇的还包括,虽然钻石王老五的标签走到哪贴到哪,成功俘获其心者却好像还没出现。


——啧。闲言碎语传到迹部耳朵里的时候,男子也只是略带嘲讽地扬扬嘴角,接着从忍足怀里接过熟睡的猫咪交给管家照顾。
没有位置了,给那些试图闯入者。去寻找别的猎物吧,母猫们。——呃,其实不对,猫是可爱的生物,那些为虚荣而来的雌性们甚至还不配。


步行,街边或古老或精致的店铺不过一番掠影,暗淡不明。思绪被带到很远,直到空气中飘散的几个音符,穿过旧八音盒木质盒壁而来。好似哽咽断续。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my fair lady.
……
Gold and silver I have not got,I’ve not got,I’ve got,
gold and silver I have not got,my fair lady.


复古吗,怀念吗。来去的人流早已忘了那座桥的存在不是吗。典雅庄重,设计精巧的塔桥矗立于泰晤士河之上,作为伦敦的新地标迎来送往转瞬也已百年。除了角落里偶尔冒出的歌谣残韵,古桥已经无迹可寻。


也许只要一个契机,记忆亦会如它一般轰然倒坍,片痕难寻。墓碑可曾记录下其中重要或不重要的碎片?周围生长了千年百年的植物徒然静默。


海格特公墓中有个无名氏碑上刻着:我带不走的只有爱。


那真是凡人无可奈何的含泪微笑啊。但也是最值得庆幸的,死神从来就不能剥离一个人的心意,无论曾经多痛苦多甜蜜。


——本大爷如此回答你,我的【不可爱】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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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Ryoma:
名叫越前龙马的小鬼。这次绝对不许打断本大爷,好好听完下面的话。无关手冢,无关青学,无关任何借口。 只是对你,龙马。


敢给冰帝脸色看的家伙屈指可数,一年生你应该是唯一一个。挑衅、无视、挑衅……每次见面像TV重播。真是……好像本大爷欠你似的。明明不二周助那只狐狸逗猫次数更多,但却只冲本大爷露出尖牙,啧。本大爷若不加倍回敬,岂不是辜负了美学二字。——潜意识里这么以为,眼睛欺骗了嗅觉。那气息其实和自己一样,寻找对手将其击溃,骄傲无可救药。


冰帝的美学即比任何人都拼命追逐胜利,成王败寇写成真理。所以自始至终的对战,本大爷都绝不放过一丝空隙。也未曾后悔,击败手冢一役。向来就适合坏人的角色,其他人怎么想毫无关系。出乎意料,居然为此引燃了火种,在某个小鬼眼底。


烈焰灼烧的眸色应该不逊于焚尽特洛伊的大火,我居然从你身上,见到诗集里燃烧了城邦的感情——是睚眦必报的愤怒驱使,还是你原本就是这模样?


一点都不可爱的小鬼,不过未来可以期待。到底落到你发顶的目光,还是为了青学的对手价值。


但什么时候激荡快意变为不安,而固执不肯承认的担忧代替了单纯逗弄。


“……太早到达那种境地了。”应该是被你追平的那次合宿训练,叹息和不安就已埋下伏笔。尽管没对任何人提起,本大爷很清楚从那天开始,你的成长已超出常理预计。恐怕手冢也过得并不轻松——逼迫人向前奔跑的理由又增加了一个。


小家伙,你之于青学的意义,旁观者似乎看得更清晰。除了结成羁绊的胜利让人嫉妒,更有无形的引力拉向球网对面的琥珀烈焰,几欲令人毁灭。毁灭这种光芒,或者独占,无路可走。


本大爷的冰之世界,真田的风林火山,乃至幸村的YIPS,从某个层面,很相似不是么?可惜,某个小鬼偏偏无知无觉依然自顾自耀眼。


然后,你大概只记住了本大爷在青选合宿时恶言相向,从遇见至结束一点都不华丽的相互攻击。全是比赛,即使烤肉也是比赛。


就知道打哈欠的小鬼随便勾出来的交集只有这些,现在本大爷亲自告诉你,记忆如假包换,以下:用破灭的圆舞曲欺负你十四次,刻意压你帽檐一次, 赛场嘲笑两次,街头对视三次,输给你一次,救过你一次。外加从洛杉矶回来发呆十三次,发出根本没成行的合宿训练邀请一次。
短短六个月的事情。写完整却用了十年。


忘却不了啊,某种只存在于你身上的东西,本大爷没有,其他人也不再会有。越前龙雅,尽管很肖似,但却不是你。


所以本大爷最讨厌回头。回头只能看见幻影,触不到一丝温度。


此后所有人沿着星球圆周分岔自己的生活,像是猛然醍醐灌顶,从那场浩劫中看清真正想要的东西。不二追逐自由,幸村描绘梦境,手冢治疗他人,真田守护秩序,忍足随波逐流运气却好得要命,从来不缺猫缘。


本大爷……不过是突然很想你。


RYOMA。这次无论如何,都决定这么称呼。反对无效。作为对等回报,允许你任何时候呼唤我——迹部也好,猴子山大王也好,当然最好是美式的KINGO。
龙马,如果云端漂流累了,如果全世界都已经看够,回来吧。春树,蝉鸣,落叶,飞雪,依然美丽。可以约定,樱花再开的时候,欢歌一曲,你可不许逃。
逃也没用,本大爷上天入地,碧落黄泉,非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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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没人知道,所有球场旧识之中,越前最后一次见的是迹部。那次对越前,亦是迹部最后一场酣畅淋漓纯粹至极的比赛。


   像所有拙劣故事里的烂俗过场,迹部大少爷暑期度假碰巧就去了旧金山,碰巧经过某个街头网球场,碰巧撞到他打得起劲。


   ——都知道少年们骄傲的心不会这么早发觉“条件反射”这种东西往往最容易出卖自己。潜意识不发声,经验常识都只是为欺骗真实内心。


   走向前,毫不犹豫地。“青学的【不可爱】小鬼,再比一次如何?”依然是傲慢无可救药的语气,像之前挑衅重复倒带,血液渐激荡的动静外人却不得而知。


   “哦,原来是上次输了的猴子山大王。”帽檐轻微向上抬起,琥珀光芒背光而更耀眼。“我不介意你再输一次。”


    “赢的会是本大爷!”这家伙总有把人逼急的本事。“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下吧!”


     仍然战平,如果不是那个飞来易拉罐突袭,也许胜负就在毫末分出。但是可恶的罐子显然摧毁了越前少年的战意,甜腻的可乐浸透雪白FILE帽沿着额角流下来,少年压着怒意的嗓音冷冽无比。“垃圾制造垃圾,果然在哪个地方都是真理。” (美语)
     日光很强,越前漂亮的睫毛投射出一片细密的阴影,多年后迹部仍然记得清晰。


     “臭小子!婊子养的异种人,滚开!”(美语)
“这是我们的地盘,这次一定把他揍到满地找牙!”(美语)
      衣着夸张审美奇葩的几个不良青年堵住球场大门,骂骂咧咧。还没骂完,脸上就挨了一记外旋发球。接着扑上来的虎狼之徒显然怒气爆表。这个小家伙完全不懂认输求饶,难怪脸上时有亚久津之类野兽弄伤的痕迹。


“小鬼,这可不是你的几个发球能解决的。好好看着,本大爷的美技——”不只在网球。


     越前目瞪口呆。爱惜羽毛的孔雀居然甫一出手就放倒了五个肌肉发达的家伙【其实只是出乎越前自己的预料罢了】,不得不稍微赞叹其利落。但接下来场面突转,变成迹部扣住少年的手一路狂奔。“喂、喂——”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小鬼不懂吧。”——这种地方龙蛇混杂,惹上帮派对谁都不划算。


    被拖着跑的家伙,一离开危险区域就趁迹部给司机挂电话的空当低下头。憋笑实在太辛苦,脱下帽子,少年忍不住冲大少爷道,“喂,你脸上——”尽管还是一贯的嚣张本性,却隐隐蕴着淡漠的温柔, “——和我帽子一个颜色……”


     迹部暗蓝瞳微瞠,右手一抹,该死!揍挑事者时不小心溅上碳酸饮料了,形象全无。但是这个小鬼到底有没有被人救的自觉啊?!


     “不过,谢谢。”少年轻轻勾起唇角,向他伸出手。那应该是迹部最近距离见到,十二岁少年刻意减淡的温柔。


——反唇相讥的话当然没有出口,接过纸巾就不知不觉陷入怔忡,直到司机赶来直到那孩子向自己告别。


   本大爷一定是昏了头才故意坐前面甩给他不华丽的背影。少年并未计较,下车挥手,最后一句是“我期待下次和你较量,冰帝的——猴子山大王!”笑意生动。迹部眉角抽动,补上的反击不知怎么逊了些微的气势:“死小鬼给本大爷等着!下次就让本大爷好好教你美学为何物!”


    那孩子说下次。本大爷亲口答应的。
    然后太阳熄灭了是什么一种感觉。
即使你终于后知后觉开始关注到他日常的一切,满心欢喜却装作满不在乎筹备暑期见面哪怕披上“对抗”的糖衣——都只不过自顾自享受最后八分钟虚幻的温暖。


    七岁到十二岁,被伦敦阴沉的雾和雨占据。
    十二岁到十五岁,东京四季分明。樱花季和夏日冰,网球、游泳、希腊竖琴与诗集。【不可爱】的小鬼出现,挑衅本事和成长速度都令人难以置信。合宿训练一见面的互相嘲笑,参加全国大赛以来的第一次失败,烤肉苑乱七八糟的大胃王比拼,还有第一次为一个小鬼打架……还有卒业式完毕,亲手扔进许愿池的第二颗纽扣。
    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名字的意义只剩下【迹部家的迹部景吾】一种。背面不会再对应任何带顽皮嘲弄的诸如“猴子山……”“水仙”“孔雀”之类呼唤。
    建造的纪念馆如同一座空山,里面究竟填满了对那个人多长的思念——可惜也仍不过是,十年一空山。


201×年×月×日,上午八点一刻。管家极有分寸的声音透过楠木门,“景吾少爷,典礼于一个小时后开始。现在是否应启程?请吩咐。”


“知道了。去准备吧。”迹部一面应答,一面凝望着跳动的小小火苗。火焰温柔的舌很快将信纸舔舐殆尽。主人离开之后,金属器皿犹在发烫,皿底却很干净。


   迹部微阖双眼,车内安静地流淌着德彪西的钢琴曲。这条路能给予过路者的也只有不断后退的模糊风景,踏上便不能回头。从一开始,就是单行线啊。不同道路,要么平行,要么交错后分离。
下车时忽然刮起了大风,为迹部拉开车门的司机手忙脚乱拿湿巾而没看见,迹部少爷迎风摊开手心。灰烬须臾随风散尽。


羁绊这种东西,有时就像死结啊,想要解开的时候早已和生命融为一体。


   ——风一定能带去思念这种传说本大爷绝对不信。不过是觉得不会有比它更远的脚步,不会有它抵达不了的地方罢了。


所以DEAR  RYOMA,看见了吗?那群四散天涯的家伙,在慢慢向这里汇集。如果是你,一定能辨认出吧,从无数静穆凝望的人们中,找到一只从撒哈拉回来的狐狸,永远在过冬的北极熊,一匹绅士狼加一头警视厅的狮子。还有普罗旺斯画家和你乖张不驯的哥哥。


   全部都在这里。


  不要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哟,亲爱的小鬼。亲爱的,龙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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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0 12:51: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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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0-8-12 19:29:29
搬运辛苦,确实是古早味啊(´-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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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0-8-18 02:20:11
啊我记得这篇!太难过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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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19 20:30:3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古早味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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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2-26 06:26:1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遗憾没有说出口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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