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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不二越】往生咒 by h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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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5 01:23: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章作者是haru,文章在贴吧时代已经被吞的七零八落了,因不甘心好文就此消失,故搬运过来
文章是将近十五年前的老文了,是当年网王的第一批同人文
一些标准请勿用现在的眼光去看
感谢当年产粮的所有太太
PS:haru文章开放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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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24:04 | 显示全部楼层
序章 亡魂之挽歌  



还记得亡魂的歌吗?  
生就是苦,生就是痛,生就是哀,生就是死。  
失就是得,去就是来,无就是有,死就是生。  
生死本循环。  
往生,只是诅咒的幻梦。  


肃杀的秋,寒风里只有血的味道。  
绵延百里的死城,累累的残尸还带着余温;可惜已经永远成为历史的一页淡淡描述。  
死去的,就是消失的,就是无意义的。  

“樱乃,樱乃!快一点走啊,如果不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你会害怕吧!”  
“婆婆……我……”紧紧抓住衣襟的小女孩已经把头上的斗笠压到最低,但还是无法掩饰已经青白的唇上剧烈的颤抖。  
“真是的,亏你将来还要继承神殿的巫女之职啊。”  
话虽如此,但是,心里很清楚没人能够不为之动容颤栗——这,暮色中,阴风里,血的海,尸的山。  
“为什么……一定要杀人呢……樱乃把眼睛闭紧,泪水不断滴落在足下的殷红土地上。  
“这就是时代啊,我们生在这个世界,只有接受,没有选择。尽己所能活下去,已经不容易。”  
“杀人,被杀……这种悲剧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  
“谁知道呢,也许来生吧。樱乃,还是睁开眼睛吧,这个曾经辉煌的城,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在最后的荣光随着尸骨风化之前,一定要记住它的名字和故事,这,才是对亡魂最好的祭奠。”  
“不动……城?”  
“对。城主橘是个很有责任感和抱负的男人,本以为他会成为在乱世创造和平和安宁的人之一……可惜啊。不过,武士的魂,很快回升天的。樱乃,慰灵可是你将来的职责哦。”  

“婆婆……那个……”  
好不容易舒缓的脸色突然失去最后的血色;颤栗的手指所指的方向,在暮色的红色烟尘中缓缓接近的,身影。  
这里……难道还有人?  
怎么可能!不动城明明在一天之内被血洗干净,妇孺都没有被嗜血的残杀者放过。  
因恐惧而僵直的身体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直到那一身嫣红的人,近至面前。  
开始还以为那是血的颜色,这时才知道那不过是落霞的天光映照。少年的身上,原本是一尘不染的素白。连佩戴在腰间的刀,也平和得没有丝毫戾气,仿佛只是合陈主人的佩饰。  
如果不是不改色地踏过脚下的尸体,这个人会让人怀想到,一切已经不属于这时代的美好。  
“请问,立海城在哪里?”悠悠开口,无情却撩人的漠然。  
“立,立海……其实哪个,我们……”  
“我问你在哪里。”冷冷打断樱乃的局促,少年的秀眉微颦。  
“对不起,对不起!是往那个方向走。”  
“谢了。”  
留下简短的一句话,少年转身向樱乃所指的方向离去;压抑的腥风中,只留下淡淡的香。  
那不是经常混迹江湖的人会有的,纯净的体味。  

“樱乃,你好像指反了方向。”  
不是恶意的延迟提醒的时间,只是,久久的失神不能恢复。  
“啊,糟了!婆婆……他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怎么会,说不定他找到立海城才是大麻烦!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变成死城吗?橘的手下可是名刀云集,他本人也是当今少有的一流高手。”  
“婆婆……”  
“立海,这可是个恐怖的名字啊;连不动名城也被吞噬了。据说杀死橘的人,在立海也算不上一等一。”  
“刚才的那个人不会有危险吗?”  
“所以才说你说错了也没有关系;只是个小鬼没有错,可是他拿着刀啊。虽然既不像武士也不像浪客……算了,管不了那么多,我们的事情还没有办,要不然辛苦跋涉赶到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就没有意义啦!”  
“那个,这么大的地方……我们怎么找到杏小姐呢?”  
“水占的结果是在没有被烧毁的前堂;快一点吧,迟了可就来不及救人。”  


从来没有怀疑过婆婆的占卜,因为每次都会灵验;虽然,占只是接近的短暂未来。  
但是,在让人头晕目眩的惨景中寻找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实在是太过勉强。  
“小姐她真的不会有事吗?不是说连小孩子也不放过……”懵懂的少女,不会明白的理由。  
“大概是因为……”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迟疑的话被樱乃惨叫声打断。  


即使已经有心理准备,看到真实的时候还是会感到锥心的惊栗。  
人的确在前堂没有错。可惜那已经不算是个人,和外面的尸体唯一的区别,就是致命的原因在直没心口只见柄的短刀。  
“……婆婆你明明说过……小姐会活着的……”  
强忍着恶心走近,却在血污的脸孔上看到近乎扭曲的诡异微笑。  
很久之后才能说出带着颤音的话:“这种短刀……是女孩子用的……杏小姐恐怕不是被立海的人杀的。”  
“……难道……小姐是自杀……”  
“也不是……因为……她……她被折断了双手……”  
后面的话无法说出口;虽然已经是亡者,但是仍然有高贵尊严吧?  
对于一个女孩,最最惨痛的失去,并不是性命;单纯的樱乃,还无法明白展现在眼前的恐怖,到暗示了怎样的过去。  
“那……那……那还是……被立海的人……”  
“立海的人早已经撤离。”  
而这伤口,还在流血。  

下手的人,应该并没有走远。难道是刚才的少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尽管那双少见的金眸里只有淡然,仿佛看透一切,却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中的淡然;但那绝对不会是刽子手的眼睛。  
而且……杏小姐死之前,是笑着的。  

“我们迟了……还是迟了一步。如果这个女孩子死了,那个预言就会变成现实啊……到底是谁干的?”  
“……婆婆,你一直说的预言……到底是什么?”  
“新的悲剧还会继续;不要小看死者的怨念啊,那会让生者挣扎在万劫不复地狱。”  
“那是婆婆的占卜?”  
“是一个可怕的人,说的可怕预言。算了……我们身为巫女,能做到的只有这一步。还是让小姐入土为安,还有超度怨灵吧。一定要在天黑之前离开这个死地。”  
“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顺利找到立海城啊。”  
“都说了还是不要找到的好!别想那小子了,去念往生的灵歌吧!”  

虽然往生也不见得就不是地狱……  


还记得亡魂的歌吗?  
生就是苦,生就是痛,生就是哀,生就是死。  
失就是得,去就是来,无就是有,死就是生。  
生死本循环。  
往生,只是诅咒的幻梦。  

无法摆脱。  




第一章 纯白之少年  


立海城·城主邸  

真田弦一郎从恶梦中惊醒的时候,额头上满是冷汗;颤抖不止的双手,竟然很久不听使唤。  
虽然对于恶梦的情节已经在张开眼睛的瞬间完全忘却,但是,对于一个早已习惯战场和杀戮的男人,立海城的将军和实权掌握者,任何时候也不能容忍这种象征软弱的行为。  
冷着脸走出房间的时候,外面正是黎明前的微光和深秋苦寒。早已经有点不习惯这种没有血腥味道的空气,在这样不是被杀就是杀人的乱世中。  
带着即使睡觉也不离手的爱刀,真田走向城主邸最深处的密室。  


“切原前辈,求求你绕了我吧!”满身血痕的人顾不得武士的尊严,跪倒在地上叩头不止。  
“拿起剑来,继续!”声嘶力的吼声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血红的眼睛根本在渴望着更多喷涌的温热。  
“求求你……我已经没有力气……再——”  
映着晨曦的红光的闪烁,结束了颤抖的哀号;滚落在地面上的东西撒落满地暗红的花吹雪;圆睁的眼睛定格在无法置信的惊恐瞬间。  
没有人动一根眉毛;很多东西都是可以习惯的,特别是事不关己的时候。  

“切原前辈今天心情很恶劣啊!”  
“的确啊,一定是因为在攻打不动城的时候,那个叫橘的竟然伤到他一刀!”  
“难怪……橘并没有被杀死,只是被砍断双脚关进地牢;得罪了切原,只会生不如死……有点同情他啊,还是被真田大人杀死比较好。”  
“反正不动城已经不存在了……能够和立海争夺天下的,恐怕已经没有。”  

“喂,要到哪里去?”看到切原赤也拎着没有擦拭的长刀转身离去,豹桑原赶紧跟在后面。“……这些白痴,根本不够看。”  
眼中的红光还未退去,此时的切原还是渴血的野兽。这样出城,必是发泄他的郁结。同为城主爱将,加上多年交情,豹不能放手不管——当然不是怕他去杀人,更不是怕他被杀。  

  
“一旦惊动真田将军,你会受罚的。”  
这个时代伦理和逻辑就是这么简单,冰冷,残酷。  
“我知道……一个也好,只要是个好猎物。”  
“全城最强的男人全部被集中在城主大人麾下,何必到外面找?”  
“可惜这里我看上的对手,都不能杀。”切原盯着豹的脸冷笑,“如果可能,我更想和你比划一下。”  

“……幸亏真田将军禁止私斗啊。我可是真的不希望和你交手。想发泄就去喝酒找女人。”  
“为什么?我不配当你的对手?”  
“怎么可能;你刀下可曾留过活口吗?不过……橘的妹妹,你倒是没杀;把她丢给那些如狼似虎的家伙,你小子够狠。”  
“呵呵……”  
追猎弱者获得的快感,渺小得可怜;他们只能满足那些喜欢残羹剩炙的废物;强大的,美丽的,纯洁的东西,才有被破坏和残杀的价值。  
青楼酒肆,不过是香粉扑得过多的女人和满身汗臭的男人聚集的龌龊;永远比不上杀场的痛快。难以压抑,还在蠢蠢欲动的炽热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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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24:15 | 显示全部楼层
过于突兀的出现,不能不吸引人的视线。  
就像阴郁夜空中的星光,就像污浊泥沼上的白莲。  
一身素白的少年从卑微庸碌的人群中翩翩而来。星眸有意无意地触到灼灼的视线,淡淡然不露痕迹地闪过。昂首错身的时候,留下若有若无,但却分外引人怀想的幽香。  
不只是切原和豹,街上所有的行人全都屏息凝神,不自觉凝望着少年的背影。  
“这个人……是个绝好的猎物。”切原的唇上浮现出少见的愉快微笑。  
“开什么玩笑!那小家伙,腰还不盈握,手腕细得一折就断,不合你的口味吧?”  
“那没看见他带的刀吗?刀把磨损的程度,说明他是个好手呢。”  
今天晚上,好像绝对不会无聊了呢……  
本来已经暗淡的血色,又在舔着嘴唇的野兽眼中激荡。  


“我们来赌一场,如何?”  
突然被人拍着肩膀搭讪,少年脸上的不悦一闪即逝,很快换上的漠然和不屑反而更激起追劣者的兴趣;在立海城,见到他切原脸色还不变的人,真的不多。  
“你的刀,不是用来装饰的吧?和我比一场,如果你赢了,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什么都可以?”少年轻蔑地微笑,“你的命,也可以给我吗?”  
豹顿时惊骇;这小鬼敢于说出如此狂妄的挑衅,恐怕今天是活不成了!  
切原的不以为意地笑着舔舔嘴唇:“当然,只要你有哪个本事。不过……如果你输了,这边也同样。”  
少年的回答,是平静而娴熟地移向刀把的手。  
“不要心急,在这种地方动刀,很快就会被阻止。我们……何不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阴暗的道场,相对的刀尖闪烁着冷寒的光,映出的少年的俊颜却依旧沉静清澄。  
豹无法想象,这样柔弱的小孩,竟然面不改色地跟着陌生人来到这血腥味还没有退去的恐怖地方,毫不在意地拔刀。  
他,真的明白押上性命的战斗是何种含义吗?  
那双纯净的,毫无戾气的金色眼睛,好像连血都美有见过;这难道是无知的无畏?  
可是……那种沉稳的大气,却又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才有的傲然。  
“你先来啊。”切原压下想要立刻切断那雪颈的欲望;要是这么快就结束,屠杀的乐趣就会失去。想要的,不只是温热的激流。  
因痛苦而扭曲的美丽,折断了骄傲的哀号,那才是让人心动不已的大餐。  
“承让。”  

切原的眼睛倏地睁大;因为话未脱口,定在地板上人突然消失无形。  
与其说是消失……倒不如说是突然迫近眼前,刀和人。  
好快的速度!疾风闪电,不过如此。  
寒光闪近的瞬间,切原竟然错失了最佳防御时间;额头的痛感侵袭神经的时候,少年已经收刀回到原地。  
温热的血流,划过面颊的触感,不是第一次感受;但是……看到自己的血,可是久别的兴奋!  
而且……在纯白的身影近前的那刻,竟然看清那微颤的睫毛上闪动的金光,牵动的领口不经意露出的一痕雪色。即使退身而去,撩人的体香,还有淡淡的残留。  
这家伙,如果不是死在自己手上的话,实在是可惜。  

“收回前言。你还差得太远,根本没有被杀的价值。如果我赢了,我要你的……双腿。”  


“我也收回前言。”切原舔舔滚落唇边的血珠,“你输了的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观战的豹顿时冷汗直流;那个无知的小鬼子自己都没有感觉吗?野兽的本能,已经被他完全激发。今天……已经不是生死的问题;他真的……不该玩火的。  
“现在,该我出手了吧?”  
这一回,吃惊的人是少年;没有想到,那精致冷漠的脸上,也会有如此可爱的表情。  
真的……想要在多看一点,令人沉醉的惊慌和恐惧。  

切原收刀的时候,刀锋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哎呀,被你避开了骨头,真是厉害啊。”  
切原盯着捂住膝盖倒在地上的少年;强忍呻吟,却无法掩饰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果然如意料中美丽……被血玷污的洁白,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刚才的那一剑不是你避开了要害,而是一开始就不打算切肉断骨;仅仅是想要看看,那白皙透明的肌肤下,艳丽的血流。  
“你想要我的腿?现在,连你自己的也保不住了吧?”  

勾起嘴角的冷笑,切原用血红的刀挑开少年的衣襟,暴露在寒光下的纤细身体顿时颤抖不已。  
本想要嘲弄,却被从小腹涌上的炽热堵住干涩的喉咙。  
完美而柔软的曲线,少年的青涩的纯白,就在野兽的面前,冷冷的刀口下,缓缓展开。  
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躁动感。  
即使攻打不动城的那一天,面对握着匕首,冲自己冲过来的女孩……  
也只是,扣住她的手腕,折断她的手臂,断绝她自杀的可能,然后大笑着离去。  
如此强烈的想要占有和破坏的欲望……  

切原甚至忘记,自己面对的,是稔熟于刀的锐利少年,而不是柔弱娇软的公主;杀场的失神,代价很可能是性命。杀人的刀,还没有离开少年的手。  
听到风声的时候,利刃几乎贴近了毫无保护的咽喉。  
但是,他还是小看了,切原赤也。  
未能得手的决定一击还反被压制在冰冷的地板;刀落在光滑的木地上,滑出老远。  
汗水,一滴一滴,坠落在,白皙的肌肤上。  
大汗淋漓的人,竟是把少年的手腕,压在地板上的切原。  

为什么……会这样?  
要是平时的自己,不是会直接用刀切断那小子的手吗?为什么竟然丢开白刃把他压倒?  
不,从开始失神的那一刻,就已经变得不正常!  
可是……  
野兽的微薄的理智,很快消失在,目光相触的刹那。  
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少年的眼眸中浮出晶莹的水雾,急促的呼吸,在如此接近的地方听来,像是娇喘的呻吟。在完全暴露的细腻柔软的身体上,竟然已经出现诱惑的绯红。  
野性的本能……开始咆哮。  

忘记这里是试刀的道场,忘记还有站在一旁的豹,忘记真田将军的冷酷惩罚。  
眼前,心中,只映出少年的影。  
纯白的少年,也许还不习惯于血色的少年,一定不明白野兽的眼中,燃烧的火焰,到底和杀戮有何种不同的意味。  
即使……  
双手被粗暴扯下的衣带束缚在头顶,唇舌被疯狂地咬噬,染血的齿痕和痛楚沿着肌肤的曲线扩散全身。哭喊,呻吟,惨叫……很快地,都被淹没在吞噬了全部意识的,下身传来的剧痛。  
从来没有体现过的温热的流动,沿着深入的接触扩散全身;哪怕只剩下残渣,也要舔净每一滴血的野兽,不懂得什么叫做满足。  
第一次知道杀戮之外的巨大快感……  


“你还差得太远。”  
清澈的声音突然闯入混沌的意识。饕餮中的野兽茫然地看着不知何时,站在面前的少年,素白的衣裳没有沾染一滴血色。  
只是……少年居高临下的视线,冷冽得让人全身僵硬,连一根指头也动弹不得。  
“因为本能的欲望所以杀人,你根本和野兽没有区别,还是早点到畜生界去吧,那里有和低等的食料,让你的罪恶延续。”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刚刚的少年?那个在自己身下颤抖哭泣的,较弱少年?  
为什么……会有种……  
被无情的神祗,带着冰冷的轻蔑,宣判的感觉?  

滞顿的神经,在嗅到腐臭腥味时才突然醒悟。面前的少年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  
“……你,还我的腿……”  
嘴角的黑血还在延长的青色人脸,切原赤也,绝对不敢说不认得。  


  
那正是……被自己砍断双腿,关进地牢的橘!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你这个恶棍,畜生……死一千次也不能超生……”  
还有……双臂被折断……胸口还插着短刀的杏!  
不,不止这些……他们身后的……不知何时涌进道场的残破的尸体……熟悉的和已经淡忘的死脸上满满的怨怒的杀意……  
不能移动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章 血祭之白夜  



连一线阳光也无法透进的幽静秘室里,真田弦一郎跪在被绣金屏风和层层纱帐掩住的床前,爱刀被放在身侧的地上;里面的蜡烛微光映出晃动的纤长背影。  
“破坏约定,和我的性格不符。”真田的脸上现出少见的温柔微笑,“即使您无法亲自出征。立海也一定统治天下的,幸村大人。”  

“将军!真田将军!不好了!”薄薄的纸门挡不住突然出现在慌乱呼喊;真田的眉顿时紧皱;右手握紧还没有退却温热的刀把。  
“真田将军!那个……切原大人他……他和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少年在道场比剑!”  
向纱帐内的身影躬身施礼之后,真田提起爱刀起身。  
低沉温润的悦耳声音从纱帐内传出,似幻似真的朦胧:“真田……”  
沉稳的脚步在那瞬间稍稍迟疑。  
“辛苦你了。”  

“刚才,是谁在喊?”直到走出回廊,真田才缓缓开口;阴暗中的脸孔无法看清;但是扩散出威压的寒意,还是让人不住浑身颤抖。  
“那个,我……”  
一道白光闪过,抽刀和回鞘几乎合一的优美和迅疾;没有说完的废话终于和没用的头颅一起,滚落;带着临死前的惶恐和迷惑。  
“这可真不是小事。”一直在旁边静观的柳莲司,踏过血迹走到真田面前,身后还跟着立海的其他几位高手;“听说切原眼睛都红了。”  
微微沾上几点猩红的脸变成更加阴冷;那个混蛋家伙……到底把立海的规矩当成了什么!  

疾步赶到道场的门外,并没有意料之中的砍杀和惨叫;反倒是,异常的静寂,彼此的心跳呼吸,都无法掩饰。  
急于知道究竟的人伸手的时候,一只手同时扶住缓缓拉开的纸门。  
那是一只,让人无法移开眼睛的手。  
并非没有见过温香软玉的纤红酥白,可惜带着只为取悦的媚俗香艳;看过了,用过了,也就腻了胃口,再也不留恋一痕一色。  

但是,那双手不同,那不是女人的柔软,又并非男人的粗硬。  
粉红的指尖,是天然的美丽颜色;纤细的柔滑线条,到关节的地方偏偏又收紧恰到好处的劲挺。  
温润的,洁白的颜色,不着凡尘的玷污。  
那还仅仅是,一只手而已。  
屏息的凝视,已经让武士的眼睛退去血腥的寒意;忘记最初的来意,每个人只是静静地,带着自己也不明白的紧张期待,看着缓缓拉开的纸门;秘密的全部渐渐展开——  

心脏抽痛的感觉,是因为从下方射来的目光。  
那瞬间竟然迷失了对于面前出现的人仅仅是个少年的判断;唯一看到的,唯一感到的,就只有那双眼睛。  
如果说是星光,那就黯淡了那夺目的耀眼;如果说是日光,又失落了那诱人的波影。  
明明是四目相接的此刻,感到的却是被人居高临下;淡然的,漠然的,无视。  
明明映照出清晰的人影;却偏偏像看透了人的身体;幽远的,高深的,虚无。  
这是一个孩子会有的眼睛吗?  
怀疑很快被娇柔的肤色和柔美的身线打消。  
收藏在素白衣裳里的,无疑是少年的稚嫩;至于收藏在这稚嫩外形之中的魂……  

软软贴合在身上的温热,唤醒了飘摇的意识。  
灼人的视线突然收敛在朦胧的水雾中,少年的身体摇晃着倒进真田的怀中。  
若有若无的,乳香味,在和手指接触的肌肤上流动;恬淡却偏偏入骨。  
“喂,你……”  
慌乱隐藏在一贯的低沉稳重的声音中;不会有人注意到,让人闻风丧胆的真田将军的额头,竟然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滴落的声音在悠长的廊中回响;此刻才注意到少年身上流淌的汗水和……  
顺着小腿流下的艳丽;微光中珍珠般的细腻皮肤上,早已习惯的颜色变成了致命的诱惑。  
小腹的火焰,一直燃烧到喉咙。  

  
一闪即逝的想法,竟然是撩开略略松开的衣襟,确定那血流的源头。  

“赤也!你在这种时间干些什么!”失去理智的怒吼,欲盖弥彰的狂乱。在那莫名的却汹涌的火焰燃烧掉理智之前,必须转移紧绷到就要断掉的注意。  
“……真可怜,他还有救吗?”柳生比吕士最先想到这个关键问题;切原的外号可是赤目夜叉,刀下从来不留活口;就算对手仅仅是个孩子。  
“好像他只是昏过去而已。”细心的仁王雅治听到真田怀里传出的,是虽然细微却平稳的呼吸声;刚才的凌厉,好像只是一场幻梦。  

真田狠狠盯着颤抖着站在门口的豹桑原,眼中的冷冰怒意让人不敢直视。  
“真……真田大人……对不起……”  
身为武士,即使白刃加身之时也不应该有的颤栗,竟然无法遏制;软弱本身比私斗更让人恼火;真田眯紧了眼睛。  
毫不留情的一拳砸上还在惴惴的面门;豹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刀架上;甚至不敢用手去擦脸上的血污,赶紧跪倒在真田的足前叩头不止,嫣红甩落在已经斑驳的墙纸。  
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满地零星的,殷红的痕迹,好像茶花陨落的吹雪。  
是谁的伤?  
谁的血?  

“赤也。”  
带着难息的怒火走向僵立在道场正中的身影;直到近至跟前才发现……  
颤抖的肩膀,起伏的胸口,下巴聚集的冷汗,还有,涣散的目光。  
切原赤也……这个人称夜叉的家伙,竟然在恐惧吗?!  
“赤也!”想用怒吼唤醒迷茫中的人。  
“……我输了……”诡异的梦呓,让人毛骨悚然。  
“输了”是什么意思?在自己领地的道场,和这个柔弱的少年的比试结果?可笑,可恶!绝对不允许败字出现的立海城的威严何在!  

“……的腿……没有了……呵呵……”突然爆发的大笑如同鬼哭,震动血花盛开的障子发出凄厉的磨擦声。  
狠狠打在脸上的一掌,让切原的身体顿时瘫软在地;原本是想让他从狂乱中清醒,可惜那双已经褪去红色的眼睛中,仍然只有绝望的呆滞。  
“……我的腿……被那家伙……”  
这小子在说什么梦话!腿上明明没有一处伤口;衣襟上的印记,都是飞溅上去的;更不用说满地的血痕。  
“那个人……来寻仇了,你们谁也……逃不掉……”切原颤抖的手指向还跪在地上的豹,“下一个……就是你了……哈哈哈……”  

“这是怎么回事?”濒临爆发的真田转向哆嗦不已的豹,“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真的不知道!赤也他一直处于优势,但突然……就变成这样……”看到逼视的目光中已满是冷烈杀意,豹慌不择言,“是那小鬼……都是那个小鬼!他一定是橘的手下!刚才我听到赤也喊橘的名字……这小鬼一定是不动城的刺客!”  
“不动城?橘的手下?”长刀嗖地贴近豹的脖子,“那东西还存在的话,就是你的失职。清城的任务,好像是交给你了吧?”  
“不是的……我……”  
冷冰的金属染上血光的那一刻,响起骨骼的,断裂声。  
“立海城,从来不需要废物。”  

“啊啊,真田,这小鬼怎么办呢?”靠在纸门上的丸井分太,避开流到脚下的暗色温流,戳戳靠在柳怀中安详睡脸,“就这么杀了他?有点可惜啊。不管他是不是奸细,我都对能让赤也认输的人感兴趣。”  
没有人反对;潜意识中所有人的想法,被轻狂的分太言出。  
真田缓缓归刀入鞘,接过呼吸均匀的少年横抱起来:“这件事,你们不要过问。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要碰他!”  
“诶……可惜啊。”  

“真田。”柳迟疑许久才开口,“这孩子,恐怕并不是不动城的人。”  
“啊。”如果不动城有能敌切原的高手,也不至于在一天内全灭。  
“如果是的话还好……至少知道他的目的;我觉得把他留下,非常危险。”  
“莲司,你在害怕一个孩子吗?”声音里的不悦分外明显,柳不禁愣住。  
“……那倒不是;但是……”  
“说过这件事交给我。”有些急躁地打断,真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找人照顾一下赤也,顺便把这里收拾一下。”  

“莲司,你在担心什么呢。那孩子恐怕连只猫都杀不死。”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没错,”一贯平静的脸上现出少见的阴郁,“如果真是如此简单,为什么赤也会变成这样子?”  
还不断地重复什么“腿没有了”“谁也逃不掉”;真的很诡异……  
“对了……橘!”柳终于醒悟,“是橘那家伙,攻城那天,赤也砍断他的双腿,还把他带回立海城!”  
“等一下,柳你现在要去哪里!天已经……”  
“去地牢……也许,橘知道什么也说不定。”  

“喂,雅治!”一直凝视道场地板的柳生,叫住跟在柳身后的仁王,“你细细看看这里……”  
什么?尽管不明白还是依言靠近。  
地上拖出的血痕和撒下的血点……从那个视角来看,似乎有一点什么规律……  
“雅治……”许久之后,干涩的喉咙才发出沙哑的颤音,“你真的……认为这一切都是偶然吗?”  
回答柳生的,只有剧烈的,心跳声。  

地上的血,连成了完整的汉字——  
“祭”  
最后的那几划,还是倒在这里的豹的血,飞溅出的粗细合度的痕。  

血祭。  

已经说过“开始”,竟然还没有人发现的吗?  


“求……求求你……杀了我……为我报仇……”  
报仇的代价,是很高的。  
即使被自己的恨意支配,永远无法从往生中超脱,你也要如此选择吗?  
“……只要……可以为哥哥报仇……让那些……恶魔……永不超生……”  
人类,真的是很奇怪啊。  
明明可以活着,却偏偏要死。  
明明可以超脱,却偏偏执著。  
“求你……杀我……我自己做不到……”  
难道,可以拒绝吗?  
或者,应该拒绝吗?  
让那女孩微笑着闭上眼睛,其实很简单。  
萧索的风中,碎裂的,泪珠。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因为那些人让你难过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的人,只是微笑。  
“切……谁在难过啊。”  
“平时的你,可是不喜欢流泪的。”  
“谁流泪了……”  
“要不要,我来帮忙啊;那种龌龊的事情……不适合你哦。”  
“由我来,你绝对不要插手。”  
那个女孩子,哭着拜托的人,是我。  

轻轻抚上带着深深幽怨的眼睛,让它们不用再看见血腥的光景。  
“虽然不喜欢承担别人的希望,但是,这一次……”  


“不要……你管……”  
被轻轻放在寝台上的少年不断重复呻吟般的梦呓;细密的睫毛上不知何时已经凝聚了一片水光。顺着光洁的面颊,滑落在雪白的手心。  
幽暗的烛光中,缓缓褪去的外衫下,露出的是完美的细腻;虽然在全身各处,都能找到浅浅的血口,膝盖上的尤其严重;几乎割断了筋骨。  
那里面的血,果然是这少年的……  
汗水,不断从燥热的身体上滚落;真田努力把意识导向他处;但不知不觉已经开始游走在柔软身体上的手,却不能自已。  
火焰,从点燃的那一刻开始,就在熊熊燃烧;理智的细流,无论如何也不能熄灭。  

真田,辛苦你了。  

记忆中的温柔声音猛然惊醒几近迷失的意识。  
真田踉跄着后退几步,想要扶住什么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抖个不停。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应该立刻杀了少年,无论他的身份为何——这才是立海的将军,真田弦一郎应该做出的选择。  
此时此刻,疯狂了的,到底是什么?  

“真田将军!”  
门外的声音让僵直的身体一震。  
“柳大人让我来通报,那个橘已经死了……死在牢房的……外面!所有看守的人全部……全部被杀!”  

窗外的黎明的晨风悄然熄灭了,微弱的烛火。   

第三章 神宫之占祭  


裹在宽大的式服中的樱乃,一直在颤抖不止;从被“请”到立海城的那一刻;或者,早在听到“立海”这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无法停止的恐惧。  
高高端坐在上的,人称一骑过后只留下尸山血海的立海实权掌握者,真田弦一郎将军的眼睛,就算不是人事未懂的稚嫩少女,也不敢直视。  
“樱乃,振作点,无论如何你也是巫女啊!除了在神的面前,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怯懦!”  
“是,婆婆……”就算很清楚奉神者的使命和尊严,也不乏抗拒的,还是渺小的本能啊。  
“这两位就是青之神宫的巫女,那一天到不动城慰灵的,就是他们。”引见的人几乎连脸都贴在地上;从缝隙里发出的声音带着难听的哑音。  

“请两位,走近一点。”仅仅一句不中不重的话,就让樱乃的心脏顿时冻结;要不是婆婆在后面推着,恐怕根本无法走到那个可怕的男人面前。  
“我很想知道,青之神宫的巫女,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到不动城去慰灵呢?”  
似乎稍稍温和的问话,让单纯的樱乃轻易说出禁忌的真实:“那是……那位先生的预言……”  
“樱乃!”  
想要阻止却已经太迟;真田冷笑着抓住话音:“哦?预言?是什么呢,我到很想知道。”  

踟蹰着说还是不说的时候,正对上那男人冷冷的眼睛。  
“不会是,想要编个理由混过去吧?”  
樱乃的恐惧的泪水顿时涌出;哽咽的喉咙更是发不出声音;老人看到这种情势,只有狠下心把实情说出:“事实上……本宫所奉的天照大神的尊像,近来不断变暗,这是神怒的噩兆。但是占卜又无法得到明确的答案……所以神主大人求助于一位隐居在青之宫的尊者。那位据说可以通神的大人说,这是天照神尊不忍看到人间的惨剧,所以……”  
“所以又藏进岩洞了?《古事记》搬出来骗人,还真有用啊。”真田打断老人的啰嗦,“说重点,我问的是你们为什么要去不动城!”  

“……那正是我们去不动的原因啊。”老人的脸上闪过不悦,“那位尊者预言说,如果不能化解不动的怨念,血与火还继续蔓延到,下一个城属。”  
“难道你是说,不动是因被他所灭的山吹城的怨念灭亡的,而现在,轮到的……”  
牙缝中没有吐出的寒意,让一直镇定的老人都不禁心悸;那个男人眼中的不是杀意的威慑,比杀意更为恐怖。  
“这就是,那个语言的内容吗?最后大和的土地上,只剩下一片尸骨,这是,神的旨意?”  

“神无旨意。”  
一直紧紧咬住下唇的樱乃突然开口,不像是少女的低沉声音让所有人脸色顿时苍白。  
“樱……乃?”想要扶住少女的手,被漠然推开;樱乃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真田面前。  
“神无心,亦无意;汝等只是自取灭亡。”  
明知道这个敢于指着自己额头的狂妄之人,不过是眼泪还没擦干的柔弱少女;却无法移动一根指头;好像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全身。  
这是……怎么回事?  

“樱乃!”老人急忙把少女拉回,忙不迭地解释:“这孩子还不是正式的巫女,有时候……会说些奇怪的话,请将军不要怪罪!”  
很久之后,真田才缓缓开口:“看起来……还真的像那么回事;既然如此,这边的净灵也交给二位,希望能够尽心尽力。”  
“这边的……净灵?”老人搂着还在失神状态的少女,暗自庆幸保住性命。  
“不用那么紧张。我就算是嗜血成性,也不会对神宫的巫女动手。你们二位,请到后面。”  

刚刚恢复的樱乃,立刻坠入无声的惨叫;即使当时跟随婆婆进入尸横遍地的死城,也没有感到如此的颤栗和恐惧。  

苍白的地面上,赤黑的尸体已经无法辨识出区别;尽管秋风飒寒却还是无法掩盖浓烈的气味。  
仅仅是这些还好……  
中间的一具,尸体的嘴角残留的,是诡异的微笑;尽管双膝以下已经是空虚,却还可以僵。而且……樱乃看到了,插在那人胸口的短剑;和记忆中的影像很相似。  
“是不是自杀,我不关心。但是致命的东西,你们应该认得吧。”真田猛然抽出那把短剑,丢在两人面前。  
“这可是,青之宫的祭刀。我所看到的事实就是这些;关进死牢的残废跑了出来,我的部下惨死。我想听听,神的也好,你们的也好,一个合理的解释。”  

   


“喂……小子,你不能过去!”  
突然接近的嘈杂打断真田的逼问,也解救,已经陷入绝望的巫女;白衣的少年无视侍卫的阻拦,径直走向陈尸之地。  
“你醒了?”  
所有人都惊呆于,真田话中深藏不露的温柔;鬼神般的男人的脸上,竟然出现罕有的柔和。  
“……我要回去了。”  
“还不行。”虽然不是严厉的拒绝,却也不容一丝怀疑。  
“当时说好,只要比完就可以回去。”少年偏头不理会真田,转身向要向外走的时候不意看到,满地的污秽和惨痛。  

少年的脸上顿时消去全部血色;紧紧捂住嘴想要压抑翻滚的恶心却顾不得足下的踉跄;好在真田及时扶住摇摇晃晃的身体。  
“你的伤还没有好,就不要出来乱走。”真田叫过还在发呆的侍卫,“你看着他回房间。”  
樱乃呆呆地看着,那双根本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金色眼睛。  
“在不动城……那天的……”  
“嘘!”老人赶紧打断少女的呓语;要是平白了说出来,这孩子的命也许不保;虽然不知道他和立海有什么联系……  
而且,那一天,杀杏小姐的,很可能就是这个,柔弱的孩子;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  

“算了,你们也杀不了男人;”看着没有机会反抗的少年被带走,真田冷笑着转向老人,“但是,可否告诉我,那个传达预言的人,是谁?”  
“那一位……是在青之宫隐居的……”  
“你已经说过了。”真田不耐烦地打断,“我现在,对那个人很感兴趣。”  
“可是……那一位叮嘱过绝对不能说的;而且他也不是一直呆在青之宫……”  
“那么,就是说你们打算死在这里了?”  
老人的肩膀颤抖起来;虽然神前的立誓不能毁坏;但是面前的男人眼中的杀气,使更真实的威胁;对一个灭城都不会动动眉毛的人来说,两个巫女的性命,真的不算什么。  
“那一位……就是从很久以前就隐居在神宫内殿,却从来没有被世人见过真身的……不二……不二周助殿下。”  



“喂,你,赶紧去干自己的事情,这小子我会送回房间的。”突然闪出的丸井分太,挡在护送少年的侍卫面前。  
“可是……真田将军说让我……”  
“好啊~那你安心去啦。”猝不及防的一刀戳进后心,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踢进没有人的庭院。  
脸色未恢复的少年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拉住手腕扯进一间偏房;被推倒在地板上的时候,听到身后急促的掩门声。  
“做什么?”尽管感到危险的气味却还是傲然回视的眼睛,让分太的心跳骤然急促起来。  

不知不觉间,攀上少年肩头的手指几乎要捏碎骨头;少年的额头渗出冷汗的珠光。  
“你别想求救哦~~要是我告诉莲司,今天来的巫女似乎在不动城见过你的样子,就是真田大人不同意,他也会杀了你。”  
“我没有见过那两个人。”想要摆脱过渡靠近的少年,回应却很是漠然。  
“那不是你说了算的;怎么样,还是答应和我玩玩如何?这比要你的命好的多哦。”  
“……玩?”少年的皱眉不只是因为疼痛还是不解。  
“你已经……和真田大人睡过了吧?他可从来……这样关心过一个人的。”分太顺势将少年的纤弱的肩紧紧压在地板上,“虽然想知道你是怎样打败赤也的;不过我更加关心,你是怎么取悦将军大人的哦……”  

肌肤贴合在地板上的时候,才意识到衣带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松散。  
戏弄般故意缓慢撤下阻挡视线侵略的内衫,手指在觊觎已久的美丽上游移;没有想象中的淤痕,残余着浅浅伤痕的粉嫩更激起破坏和征服的欲望。  
少年的眼睛因惊异而睁大,映出上方邪恶的微笑;也许这孩子还是第一次也说不定,这种想法,更加令人兴奋。  
终于醒悟到应该反抗的时候,无力的双手已经被扣在脸的两侧。  
“你……要干什么……”拼命想要维持的骄傲和冷静,失落在颤抖的话音。  

“我要做什么?你乖乖地等着不就行了。”分太笑着用手抚摸已经染上嫣红的晶莹脸颊,“我会让你充分享受到的哦。”  
那是什么意思?少年无法明白;而且意识很快地被引到下身传来的疼痛;惊恐的呼救很快梗在喉咙,泪水涌出的时候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样,很好玩吧?”带着孩子般兴奋,分太用指甲继续在少年膝盖的伤口抠弄;本来已经愈合的绯色顿时涌出艳丽的红,顺着精致的纤细的腿缓缓流下。  
“很漂亮……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还是满身鲜血的时候最漂亮啊。怎么样,接下来是哪里?你的眼睛太美了,我最后再拿出来玩喽~~~~下一个是……”  

湿热的舌游动在泪光闪闪的脸颊上时,手指还不留情地进入少年最隐秘的深处;从来没有过的蛮横的侵入让无力反抗的身体紧绷起来,但是那只是让一直蔓延到足尖的激痛更加剧烈。  
少年的唇边,倾泻出哭泣的呻吟,和混合了水晶样液体的一道血红一起流下。  
“很舒服吧,你的声音很好听哦……”  
分太的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沙哑低沉;欣赏身下痛苦的完美时,手指的力道在肆意加大;越是遭遇激烈抵抗,就越是强硬。  
被温软湿润的颤抖紧紧包围的快感,很容易让人迷醉;耳边少年的渐渐微弱的哭泣不断远去,取而代之的,是……  

缓慢的鼓点,清越的铃声,在衣襟飘起又飘落的,带着陈香味道的风中。  
那是……神宫的占祭,巫女的舞蹈。  
白皙的纤细的手腕,在薄纱般的宽袖中若隐若现;玉足上系着的银铃,随着音乐声流动在火光闪耀的大殿中。  
“神本无言,神本无意。”  
和回声交错的低沉歌声,仿佛是从天上传来的圣谕。  
“一切俱在汝等之为。”  

迷茫中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放开肆虐的双手,呆呆地看着,不知为何会出现在面前的祭舞。  
徘徊在整个神殿,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会在这里?  
得到答案之前,就看到从后殿缓缓抬出的祭台。  

“……你们应该让我走的。”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比音乐更清澈悠远的声音;分太回头,却看到刚才的柔弱少年,坐在神坛之上;素白的衣衫完好无缺,衣角下露出膝盖的一痕,也是无暇的雪色。只是本来温暖的金色,此刻下面看来确像是寒冷的火焰。  
“愚昧的家伙。要不是你,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你在说什么!不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年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冷冰的弧度。  
“你……还差的远呢。”  

少年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消失在神坛突然点燃的熊熊火焰。  
呆滞的视线凝固在已经近至眼前的祭台;遮盖祭品的素色布上,竟然会有一圈暗红的颜色。  
手捧祭刀的神主大人鬼魅般接近,慢慢揭开布的一角;黑暗中的秘密,一点一点,展现在耀眼的火光中。  
从来没有展现过如此惊恐的眼睛里,看到的……  
同样惊恐的死脸。  
“丸井分太,不敬之大逆不道之徒,尽以其罪恶之首级坠入恶鬼之界,永不超生。”  


“呵呵……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透过薄博的纸门回荡在阴暗的长廊。  



第四章 黑暗之神言  


端坐的柳莲司,静静地看着摆在面前的长刀;尽管在外人的眼中,那双眼倒更像是一直紧闭。  
大多数武者都知晓所谓的心目;但是玄妙的事物,就和对神明的信仰一样,只是连自己都不肯全信的暗示。在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就可以。  
外面爆发的喧闹,并没有让柳的表情有丝毫变化;直到身后的声音确定无疑地对着自己,才稍稍转头。  
“莲司。”  
“比吕士,有什么事情吗?”  

得到回应,不请自来的客人才走到主人面前坐下:“想问问你关于一些事情的看法,鬼心目——莲司。”  
“不用和我客气了。你想谈的,不会是那个少年的事情吧?”  
“也对也不对。应该说,还不知道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就是橘的事情。知道吗,莲司?我把那些把被杀的人彻底调查过,结果发现他们……”  
“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在攻打不动当天,对杏公主无礼;而且一个……也没有漏下。”  
“原来你早已知道,不过我应该想到的,莲司一向比别人更早看到真实。不过,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告诉将军?这样他就会对那少年有所警戒吧?”  

“证据呢?”柳淡淡然拿起长刀擦拭,“死人的那天,他才刚刚来;而且和赤也比试后,他一直在昏迷中。这一点,将军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你想用什么方法劝服他相信那孩子其实很危险?”  

“虽然如此……我可不能承认。赤也到现在还被锁在地牢里,我觉得那孩子一定有问题。”  
“没有中毒的迹象,为什么赤也会变成那种样子,我还不明白。”  
“莲司,等到一切都明白就晚了。我忘了告诉你另外一件事:分太他……突然发狂在城内乱杀人,等我们能够制止的时候,已经有几十人受害。”  
“这个我也知道,那么大的骚动。”  

“莲司!”柳生再也沉不住气,“既然如此,你为什么……”  
“如果轻举妄动,我们的人还会有损伤也说不定。在我彻底了解真相,有把握说服将军之前,你们都不要乱来。”  
“静静观望,果然是你的风格。”柳生站起身,“但是我不能再等下去。在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发疯之前,我要解决掉那孩子。真相,从他嘴里问就可以了。”  
“……不愧是‘杀生弥勒’的做法。”  
“你应该已经知道将军想要微服出行一趟;在此期间,我一定要把那个麻烦解决掉。”  


“即使连这个人都沉不住气了吗……”柳看着雪亮的白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难道,真的是我太镇定了?”  
但是,不管任何时候,对未知的敌人进行攻击,都不是柳莲司的选择。  
能够在一天之内击破不动城,是因为有长达三年的细致调查,三个月的周密部署。想要赢得胜利,必须了解敌人。  
之所以还不打算对那少年动手,是因为还看不透。  
那双眼睛。  

是的,那个少年的眼睛,很难懂;清澈见底的澄澈,掩盖了深不可测的真实。但……正因为没有沾染一丝一毫欲望的污秽,反而让人摸不着边际。  
没有恨,没有爱,没有怒,没有喜。如果一定要追问有点什么,在那几乎让人窒息的美丽颜色中,就是……淡漠的哀。那很像是,暖春的樱花祭,微酣的醉意中感叹花吹雪的那一种恬静的伤感。如果那是对于人命的感慨,那这个孩子,比沙场上千人斩的刽子手还要令人齿冷。  
刽子手,只是强迫的习惯和冷漠,或者疯狂的快意。  
那孩子,是在居高临下的,欣赏;观人和观花,并没有区别。  

本以为,他是寻仇者;但已经证明自己只是妄测。  
真田又是怎么想的?不管怎样,他看那孩子的表情绝对不带着憎恨;尽管,也没有信任。  
仅仅是因为好奇,所以不杀,还要留在身边?他从来不是这样拖泥带水,拐弯抹角的人。  
难道是真的很在意,所以自己也在迷惑?  
柳的眉毛终于紧紧地皱在一起;这个,将是最可怕的答案。  
看来他这次的出行,只可能去一个地方。  
“……从来都不相信神明的你,也会有一天想要去见传说中的预言者吗,真田?”  


隐居在神宫内殿不知已经多久,却从来没有被世人见过真身的神谕者;本以为会从重重的屏风另一端,听到苍老的声音。绝对没想到,那悦耳的中音带着慵懒的味道,草草接待了这位也许不算意外的,尊贵到访者。  
“立海城?呵呵……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露骨的轻蔑,也许是一般人即使在清静之地也会爆发杀意;但是真田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语气依旧是不卑不亢地深厚沉着。  
“既然有些印象,那么我问得也方便些。”  

“我看,你不用再问什么了。”似乎感动于他的敬意,里面的声音终于收起一点好玩的意味。  
“什么意思?”  
“因为立海城什么,很快就不复存在了,从这个世界上,以及历史中,永远地消失。以后连传说中也不会出现这个名字。”  
真田仰面大笑,眼神却变得凌厉:“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如果是立海被其他势力灭亡,我还要信你几分;传说果然是不可信的,你真让人失望。”  

“呵呵……虽然不信,但你还是来找我了不是吗?我可是为了告诉你这些话,特地等在这里呢。至于你会不会失望……现在就定论还为时过早。”  
“如果没有实现你所说的,我会让青之宫,连同你,永远消失。”  
“既然你已经得罪了那一位……我想应该不会太久了呢。”  
“你说谁!”  
真田的瞳孔猛然收紧;走入神殿也没有离手的爱刀现出灼光的刹那,两道屏风已经支离破碎地倒在地上。  

“果然是个粗野的人,难怪那一位会动怒啊,呵呵……”  


“你说的到底是谁!”  
脆弱的屏风终究只能挡住人影,不能抵挡怒意和凶气;几道白光闪过,就全部零落在檀香浓郁的空中。  
最后一刀,感到和先前不同的切割感觉;收手的时候眉心更紧。金色的银色的碎片纷纷坠落的时候,另一头传来清亮的叩击声。  
虽然在用刀的时候就有这种预感,但是……当被砍成两段的神像在眼前滚落的时候,还是感到毛骨悚然的惊慑。  
刚才……在这里说话的是谁?  

“你们!这里有没有暗道!”冲出房门粗暴抓住不幸经过的人,充血的眼睛让回答变得含糊而零乱。  
“没……绝对没有……我不知道……那一位……根本……不让人进入……”  
狠狠丢下颤抖不止的人,真田冷冷地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房间。  
“既然这样……我陪你们玩到底!如果预言没有实现,我一定会烧了这个鬼地方。”  
丢下齿逢间阴阴冷冷的威胁,真田转身而去;没有人敢站出来阻拦。躲在帐幕后面的樱乃,死里逃生的欣慰已经被新的恐惧所取代。  
早知道……也许死也不该带着个人来这里……  

真田在愤怒中忘记关紧的门,忽然自己动起来。  
谁也不会看见的屋内,破烂的碎片倏地飞到空中,开始组合;先前乱暴造成的裂痕,在融合的瞬间消失无形。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很快地,数道屏风好好地复原在原来的位置。  
“嘻嘻……他是不是吓坏了啊?你还真是坏心眼呀~~~”  
“很好玩的人哦,这么容易就认真了呢。”  
“还说什么得罪了那一位……其实那一位那么可爱,才没有这么恐怖;真的说得罪,是最黑暗的那个吧~~~~”  
“哪有啊。我也只不过是,有那么一点点看不下去而已……”  


“你的名字?”  
“……”似乎经过艰难的,漫长的回想,少年才不甚确定地说出,“越前龙马。”  
“是真的吗?”柳生用鞭把抬起少年精致纤巧的下颌,“如果是编的,也要装得像一点。”  
微微皱起的眉似乎是因为粗糙的摩擦带来的疼痛:“既然不肯相信,还罗嗦什么。”  
惊讶带来的沉默,在黑暗的牢房里蔓延着;混合了腐味和血腥的空气中,酝酿着不安的激流。即使双手被沉重的铁索固定在头顶,少年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慌乱;倒是面前的人,冷汗一直流个不停。  

如果真的是在说谎,从眼神中的犹疑局可以看出;即使经过训练的人也不能掩饰的真实一面。  
但少年的目光,永远是无畏地回视,带着不在意的清闲和淡漠。  
如果是真的……自己的名字,有必要考虑那样久长的时间吗?  
哪怕可以捕捉到一点点恶意的戏谑也好,至少可以让不知为何在自己心中蔓延的狂澜,稍稍平复。  
被囚在这里的,明明是这个人;握着皮鞭,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明明是自己。  
为什么……手指却在颤抖个不停?  

“你到底说不说?”严厉的声音,不知不觉提高到超过冷静界限的高度;回声在阴冷的墙壁附近徘徊不去。  
“……说什么?”  
越是真诚的态度越是让人失去理智和耐心;如果这小鬼不是认真的,就是深知如何把人推向疯狂的高手。  
只可惜,在这种情势下,疯狂会带来的,只有恐怖。  

清亮的声音伴着血珠在殷红的伤口上绽开;精致的白玉般的脸颊上,拖出长长的一道血痕。尽管紧紧咬住下唇,少年的眼中还是出现了湿润的光泽。  
原来……他还只是,不习惯于残酷的单纯小鬼;强忍泪水的坚强和冷漠的坚持自然有不同的风韵和味道。施虐的人突然感到近乎狂暴的快感。  
“很痛吗?”耳畔是温柔的低语,从下颌传递的却是几乎捏碎骨头的蛮力。  
“我还以为,你不会有这种表情的。怎么样,终于打算说一点什么了吗?”  

“说……说什么?”  
“你最好自己想想,否则……这样漂亮的皮肤,全毁了也挺可惜的。”  
鞭把探入衣襟内侧自然会带来不舒服的触感,少年的身体再不安地扭动;但是双手都被禁锢在无奈的远处,只能听任渐渐松开的衣袋坠落在地上。  
暴露在阴风和灼热目光下的身体,颤抖是那么地明显。低劣的本能总在诱惑面前咆哮着,淹没理智的声音。  
   
“总觉得,就这样毁了你,很可惜……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声音越来越低沉握住鞭把的手却在不断抬高,狠狠甩下的时候,视线便充斥着令人迷醉的魅惑嫣红;耳边的呻吟变得分外动听。  
那和战场上,畜牲办的嘶喊和惨叫完全不同。  
所以留恋着不想收手,想要延续那美丽的颜色,温暖的喷射,还有悦耳的声音。  
不想停止。  
只要沉浸与遗忘创造的瑰丽中,一切都模糊在快意的暧昧……  


“你在做什么!”  
激愤的怒吼几乎震破鼓膜;突然闯入的黑色,击破血光的幻象;早已碎落的现实慢慢组合成冰冷的恐怖。  
“真……真田将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柳生!你看看自己都干了什么!”燃烧的火焰,已经不复冰冷和沉静;很清楚没人有命承担着那个人的怒气;但是……  
“将军……我是为了立海城!为了立海城我才这样选择的!我们必须知道敌人的目的和下手的方法!”  
“所以就一定要杀了他吗?现在你还打算问出什么?!”  

杀?  
怎么会……根本只是审问不是吗?  
柳生慢慢回转降直的颈,想找到还有可能的证据。  
嘀嗒,嘀嗒,嘀嗒。  
滴落声在恢复静寂的阴暗空间中延续着,好像永远不会终止的时间。  
已经不再颤抖的苍白裸足上,积累着浓厚的血流;源头……在哪里?  
不知不觉上移的目光中,窒息的恐惧越来越沉重。  
血是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  
是近乎溃烂的膝盖?已经看不到肌肤颜色的胸口?还是……仿佛被折断般柔软的颈项?  
或者,是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空洞的眼睛……  

不知不觉中……自己,杀了这个人?  
没有将军命令的情况下,擅自就……  
那意味着什么,柳生也许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因为他也是立海的裁决者之一。  
只不过,这一次是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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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24:25 | 显示全部楼层
“真田……真田将军就要回来了!先不要动这里,收不收拾听将军的!”  
“少爷,少爷!请您千万不要到这边来!”侍从们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换上小心翼翼的敬语,似乎无意中走过的少年被急急地拉开。  
“柳生大人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切腹了……千万不要看……”  
美丽的眼睛让人想要保护;门内黑暗的龌龊被很多脊背挡得严严实实。  
“唔。”少年听话地转身,走向回廊有阳光的那一头。  

“真是……不值得杀的家伙啊。”  



第五话 尽头之暗门  


“樱乃,樱乃,你又走神了吗?”  
手已经在面前晃很久,呆滞的目光才稍稍有所扰动;只是机械地低头说声失礼,仍然是魂不守舍的形容。  
“樱乃,已经好几天了,你为什么总是心不在焉?别忘了,你可是侍神前的巫女;将来有有一天会成为向世人传达神言的尊者,忘记你自己的职责啊。”  
“是……” 少女的眉紧锁着忧愁;听过太多遍的叮咛,突然变得让人烦躁不安。  
“莫非……你还在担心那个孩子的事情吗?”  
突然被说中的心事;少女赶紧将无法掩饰的颜色深深埋藏在手臂间;压抑的啜泣和泪水的滴落终于打破神堂的静寂。  

“我知道……我很清楚,身为大神的巫女……一辈子也不能有任何普通人的感情……但是我还是……还是无法停止……”  
是的,从第一眼看到开始,就没有办法停止的想念;如果,如果只是那样草草的分手,就当作一场梦也好,埋在心底,或者有一天可以忘却。  
但是……为什么偏偏要有那样重逢?  
不变的纯白,不变的高傲,不变的……冷漠;没有偶然相接的眼神,没有无心的擦肩而过。只是,仅仅是,又一次,不经意地轻易扰乱了好不容易才能平静的心。  
“对不起……婆婆……我也许没有办法……成为侍神前了!”  
“樱乃!”  

少女紧紧捂住通红的脸,转身跑开;小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拐角。  
“你怎么……可以在神面前说这么可怕的话,这可是要引起神怒的可怕事情啊!”  
老人在沉默的神想面前颤栗着跪下:“天照大神,请您……千万要原谅孩子的无知和失礼啊……”  
阴冷的风偏偏在那时吹灭神台上的火光;老人抬头的时候,盛净水的瓶突然坠落在脚下。  

昏暗之中,那液体看起来竟然有种粘稠的异样感觉。  
“神……神怒……”  
虚弱的声音,很快被完全的死寂吞没。  

“如果……可以的话,我该怎么做,才能再次见到那个人……我只是,很想再见他一面……”  
神殿的尽头,少女终于捂住剧痛的心口倒下;泪水顺着脸颊,一直流到冰冷的地面。  
“如果很想见面的话,就去找他不就可以了?”  
温柔的悦耳声音,从上方传来;赶紧抹去泪水起身,看到却只是很快在黑暗中消失的背影和紧闭的纸门。  
“不二……大人?”  
他不是,从来不肯在人面前现身的吗?而且……  
刚刚的,算是神的预言,还是单纯的建议?  
“怎样也好……我真的,很想见到那个人……”  


从来没有经历过败绩的传说之城,竟然弥漫着诡异的死亡的不祥味道。蒙上白布的尸体,只有在来不及崛出坟墓的土地上,被落叶草草掩盖。  
没有生火的房间内,柳和真田面对面喝着冷酒;沉默,延续了很久的时间。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少年?”  
“柳生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终于谈到正题,两人都没了饮酒的心境;隔着障子就可以听到外面凌烈的风声,咆哮不止。  
有什么……就要被撕裂的预感。  

“那赤也和分太……算了,这不是有无关系的问题;我在问你如何处置他。”虽然明显可以感到真田的不悦,但还是再次强调。  
“莲司……你到底在暗示什么,不妨明说吧。”彼此的耐心,都已经到达极限。  
“何必明说,你都看不到吗?还放在荒地中的尸体!我们已经失去很多人,难道……还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是有这种感觉;但是,这和那孩子有什么关系?”  
“不是从那孩子出现在立海城,灾难才开始的吗?”  
“那只是……巧和而已。”  

“真田!”一向冷静的招牌被柳自己粉碎一地,“那个少年到底下了什么蛊,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你是想对我说,只要杀了那孩子,立海就会摆脱厄运的诅咒?”真田的唇上浮出冷笑,“好啊,如果我杀了他之后一切没有好转,我就会要你的命。”  
“真田……”惊异过后,只剩下苦笑,“我明白了。那么,如果还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我会亲手杀了那个人的;当然,之后我会切腹谢罪。”  
“莲司,你这是……威胁吗?”  
“属下不敢;将军大人,也请你,不要忘记对城主大人的承诺。”  

提到那一位的名,真田的脸上终于卸下了冰冷的表情。  
柳起身施礼:“属下……先行告退。”  
关紧拉门的时候,发出的不悦声音,不知道算不算是心理作用;真田喝下壶中的残酒,总觉得有难以化开的苦涩味道,纠缠在胸口。  
“……我到底,该怎么做?”  

杀了那孩子?这念头不是没有出现过,甚至不只一次。  
只是,握刀的手屡屡在四目相接的时候颤抖着松开。甚至有一次,已经扼住还在睡梦中沉湎的少年的颈。  
需要的,只有稍稍用力;那么柔软的纤弱,是很容易断的。  
很容易。  

“……不要……”  
也许只是因为无法摆脱的噩梦,也许是真的感到某种危险;少年的唇下吐出断续的微弱呻吟;没有睁开的眼睛里涌出的晶莹液体,慢慢地湿润了金色的睫毛。  
朦胧在烛光下的,湿润的光泽,竟然是那样的纯净和澄澈。  
那本来就是,纯白的少年。  
即使野兽的利爪和锐齿,也不能不在他面前颤栗的纯净;根本就无法下手。  
其实,想要杀和不想杀的理由,都很模糊。  
所以,无法停止迷惑。  

应该做出理智决断的那一刻却选择了疯狂。  
手上的力量,放松的瞬间,唇却不由自主地贴上粉红的那片,从未体验过的甜美和柔软。  
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却致命地诱惑着,飘摇的心智。  
沉溺,开始在恢复理智之前。  
尽管,那一天,把狂乱及时中止在内心的野兽咆哮不止的那刻;尽管,丢下半睡半醒的人,奔出门的人是自己。  
但是,还是迟了。  
太迟。  

摔下酒杯满地的碎片,真田握紧爱刀,走向隐藏在回廊拐角的房间。  
“龙马。”  
疲惫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苍白的房间里,空空如也。  


  
难道……他已经离开?自己都觉得可笑,竟然为一个荒谬的想法心惊肉跳;明明分赴过下人,如果那孩子失踪,所有人都难逃一死。在那么多双眼睛的监视下,插翅也难逃走。  
“龙马,你在哪里?”  

“将军……”战战兢兢的侍卫听到将军的声音,赶紧出来报告,“刚才……仁王大人来找过越前殿下。”  
“他来做什么?”几乎是从牙缝挤出的问话,竟然带着少见的恶毒意味。  
“……那个,因为我们只敢等在外面,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很快,仁王大人就里离开了。”  
“那么,龙马他现在在哪里?”  
“……他,殿下他,好像去了城主大人那里……我们也不敢拦……”  


也许是阳光永远也照不到的黑暗的尽头;立海城·城主邸的最深处,隐藏的密室。  
少年仰望着高大的门,摇摆不定的烛光后面拖出鬼魅般晃动的阴影。  
「知道吗,越前君,其实……在立海城,切原还算不上厉害;要说拔刀术,即使真田将军也要甘拜下风的人,是那一位。」  
微笑的诱惑,轻易勾起邪恶的好奇心;太过无聊的生活,胆大妄为什么的就会被孕育。  
「隐藏在最深处的密室里,立海的城主大人,才是顶级的高手哦。」  
推开神秘的门,少年的脸上闪过少见的兴奋。  

静寂中即使轻微的声响也会成为不安的扰动;至少,朦胧的屏风和纱帐的震动不是因为风。  
“是真田吗?”低沉温润的悦耳声音从纱帐内传出,似幻似真的朦胧。  
身后的门,自动关紧的瞬间;纱帐被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撩开;露出的,是略显苍白的俊美容颜。温柔的微笑中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你就是,那个越前龙马吧,柳已经和我讲过了。”  
“你就是,立海的城主吗?”没有回答问题,少年的反问也是淡然。  
“正是在下,幸村精市。”  

那就是,传说中的死神,将来必然会一统天下的,幸村大人?  
总觉得,那种近乎阴柔的美丽,几乎没有一丝一毫危险的味道。  
越是接近,就越有这种感觉,特别的亲切感和归依感;毋庸置疑,这个人才是立海的真正掌握者。和真田的威压不同,那是,让人心甘情愿为之肝脑涂地的王者。  
“刚听了你的事,还有点惊讶。要知道,真田以前是绝对不要小姓的。不过现在……我似乎有点理解。”  
“我不是小姓。”少年的眉毛因为被轻视而紧皱。  

“我当然知道。”走到少年面前的幸村轻轻抬起少年精致的下颌,“看了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低贱的人。告诉我,龙马,你到底是什么人?”  
推开幸村的手,少年冷冷的说:“你没有必要知道。”  
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悦,幸村只是微笑:“和柳说得有点不一样,其实你很可爱嘛。龙马,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人呢?”  
未能迅速参透那话里面的意味,略略发呆的瞬间,突然被人扣紧肩膀压在地上;不愧是传说中更胜真田一筹的高手。速度,力量,全都不是等闲;尽管,外表的温和实在是种欺骗。  

“知道吗?仁王实际是和柳商量好的,一个人引开真田,另一个人把你引到这里。”  
“做……什么?”少年的眼中是真实的迷惑;即使在这样昏暗的房间里,那种金色,依然清澈得让人心痛。  
“做什么……特地把你骗到我的房间,还能做什么呢?你应该还不知道,擅入城主房间的人,只有一死。”  
“这样啊。”了解的表情,有点太过轻松;连幸村都有怀疑刚才谈到的,是不是天气。  
“你现在明白了?只要你踏进这个房间,就必死无疑;而定下这条规矩的人,就是真田。所以这一次,即使他也保不住你。”  
自己定下的规矩,不可能自己打破。  

“所以,龙马,只要你成为我的人,那就不会被问罪。怎么样,你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  
“……为什么,你要把自己关在这种地方呢?”  
似乎……这种时候不应该关心别人吧?这真的是个,有趣的少年呢。  
幸村收起玩笑的心情,起身在少年身边坐下。  
“那是因为,我的了一种病。”  
“什么病?”  
“好像我们还没有亲密到,可以推心置腹;龙马,还是说你已经答应我的要求?”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让少年失去回答的机会;幸村站起身,等待着意料之中的到来。  
“幸村大人,真田求见。”  

第六话 悲哀之无尽  


「真田,你想看到什么呢。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上?」  
「幸村大人……」  
「我……很讨厌,那些庸庸碌碌,都无法选择死亡的人们,讨厌到极点;所以,我绝对不要成为那样的人。真田……这各国家,最终还是要由最强的人来统治吧;那么,我希望成为那个人。」  
「如果这是您的希望,那么,请让我助您一臂之力吧。」  
「谢谢你,真田。」  

值得舍弃生命和高傲去追随的对象,总是最耀眼,最重要的存在;当第一次自己选择的时候,就注定被命运选择的,无法回头。  
直到……终结的那刻。  

“真田,你终于来了啊;我已经等你很久。”幸村的微笑平静如水;未得到允许就闯入的人,心口的起伏剧烈得异常。  
“……幸村大人。”  
“你在紧张什么呢,真田?我没有打算追究你擅闯的罪啊,当然……这孩子也是。”  
失去平和的目光,很快锁定在,地上的少年。  
松开的腰带,散乱的衣襟,无意露出的莹白和粉红上流动的柔光;尽管,很快在幸村的背后收整了暧昧。  
“我是来带他回去的。”干涩的喉咙,发出艰难的声音。  

“哦……我正在问龙马愿不愿意留下来,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没兴趣。”少年偏过头,冷冷的拒绝没有一丝委婉。  
幸村不怒反笑:“你真是很有意思啊,龙马。虽然有点可惜,但是……我随时欢迎你的到来,不用通报哦。”  
“你真的是这里最厉害的人吗?”  
“何不亲自……试试看?”  
真田急忙拉过大胆挑衅的少年:“失礼,幸村大人。”  
“真田。”  

已经搭在门上的手,因为那低沉而温柔的呼唤,迟疑着颤抖。  
“如果……我说一定要这个孩子的话,你会让他留下吗?”  
微弱的烛光在沉重的空气不安地晃动;房间里只能听见唏嗦的火焰声。  
“真是的,你在紧张什么啊,”幸村笑着打破沉默,“我只不过和你开玩笑啊。”  
“属下惶恐……”  
“真田,”幸村的脸上突然收敛了笑意,“能够和立海对抗的城属,你觉得还有多少?”  
“目前……已经没有了。只要再把周围的小城收归,天下就会是幸村大人的。”  
“哦,原来如此。”  


“以后,再也不要随便到那个地方去!”  
一路上顾不得身后脚步的踉跄,失去耐心的真田把少年狠狠摔进房间;回答他的,只有很快偏转的不屑眼神。  
就是那种眼神,那种会让人的血液燃烧,会让人神志狂乱的眼神。淡淡的,不留痕迹的轻蔑,偏偏在那动人心魄的灿烂颜色中,分外明显,分外讽刺。  
“你……”猛然抓住那纤弱的肩膀,指甲几乎刺进皮肉中去;即使如此仍然不能让少年的脸上出现太大的波动。这个人,难道是天生的不懂畏惧,还是天生的诱人疯狂?  
“不要轻易挑战男人的耐性。”  

生硬地把柔软的身体推开,紧紧关上那扇太过单薄的纸门;剧烈的心跳和汹涌的热流,不能阻止。  
“看好他!如果再有什么闪失你们谁也别想留着脑袋!”踢开唯唯诺诺跪倒在地的下人,几乎是狂奔着离去冲进不知何时就开始的漫天大雨中。  
悲凉的悸动从头到脚倾泻;却还是不能,熄灭狂妄着咆哮的邪恶火焰。  
疯了……连自己都不能不承认;自己,已经清醒着,疯狂了。  
如果,昏迷的少年丢进自己怀中的那时能够选择拔刀……是不是,一切还有挽回?  
一切都晚了,现在。  
最后挣扎的理智,只得到这样无奈。  


“你还真是幸运啊,没有想到,竟然见过那一位,还能活着回来。”  
不知何时已经靠在门上的仁王,环抱双手上下打量着随意靠在窗口的少年。  
“知道为什么打人一定要隐居在密室吗?那就是为了防止……流血的事情发生。”  
并没有为被无视而恼火,走到少年面前,缓缓将逆光中的脸转向自己;想要摆脱下颌的钳制的手,被仁王牢牢制住。  
“我倒是很明白大人的心情;知道吗?那一位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狂妄的类型;看你哭着求饶的感觉,一定很享受吧?”  

“我记得那个人吩咐过不让人进来。”  
“……你以为,立海城里,真的是那个人说了算吗?或者应该说,原来是的;但是,现在天下马上就是幸村大人的了,那颗棋子,已经可以丢开。取代他的人,并不难找。”  


  
“真是悲哀……”少年微微垂下眼睑,睫毛留下细密的阴影,“人就是这么可悲的东西,背叛,或者被背叛……永远不会摆脱。”  
“不要说得好像自己很伟大,你也是践踏着别人的性命才活下来的吧?更何况……我效忠的,是幸村大人,而不是真田。”  
“如果他知道这一切……”  

“他不会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也无所谓,反正他很快就要死了。不过……终究是我欺骗他在先,如果他立刻来找麻烦,我也会头痛。”  
固定下颌的手,缓缓下移到脆弱的颈;“只要你现在死了,只要推说是幸村大人的命令,真田的矛头就会指向那一位,然后……就是他自取灭亡了。”  
“……不愧是……骗术家啊。”生死关头,竟然还在微笑;这只会招来暴虐的恶果。  
原本只是试探的力道;突然收紧到窒息;淡淡的红很快被一片苍白取代;颤抖的挣扎,只是虚弱的无力。  
“没有刀……你终究只是个普通的小鬼啊!”  

微弱的呻吟越来越细小的时候,凝聚在金睫毛上的水光,凝聚成纤长的水流,划过颤抖的皮肤,一点一滴,坠落在光亮的地板上。  
冷静的谋杀者,偏偏在最重要的关头,慌乱着放开功败垂成的计划;松开的双手,竟然在颤抖不止。  
在看到泪水的那一刻,怯懦了勇气,软弱了平静;荒谬的,却是真实。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这样呢……”  
带着接连不断的咳嗽,断断续续的话语叩击着激烈跳动的心脏。  

“自取灭亡。”  
无力的呻吟突然变成冰冷的宣判;缓缓起身的少年脸上,只有漠然,没有泪光;不变的金色中,只剩下冷静的闪耀,没有悲悯。  
“愚蠢到极点。”  
太过巨大的反差让人无所适从;那即使是见识过千军万马的名将,也不能坦然面对的威慑。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没有必要知道,反正,你很快就要死了。”  

死?  
怎么可能?真是好笑;虽然在最初从那张口中听到这个词时,颤栗从灵魂深处蔓延到每一滴血液。  
不过是一个狂妄的少年,刚才还哭着求饶的少年,怎么会赢过处心积虑的成人?就算是有错乱的失手,现在也有挽回的余地;只要……这次不再手下留情……  
“雅治,你在干什么!”  
背后的怒吼声熟悉得可怕;如果可能,不愿回头去确认那危险的判断——  
“真,真田大人……”  

“谁让你随随便便进这个房间的!你打算干什么!”  
“我……我只不过是奉城主大人的命令……”  
“雅治,不要在撒谎了,我们刚刚从大人那里回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旁边的柳,缓缓把失望推向绝望,“大人他,现在已经不站在你那边了。他对你最后的命令,就是赐死。”  
“不可能……大人他明明……明明说过只要扳倒真田就让我做将军的!”  
“你没有这种可能了,”真田冷笑着拔刀,“对你应该臣服的对象伸出利爪,对你应该讨饶的对象用诡计,那就是你的罪——死罪!”  

哀求和解释,全都哽咽在僵硬的喉咙;在听到清脆的断裂声时,只来得及想到……真田的刀,从来是快到无形无影;切肉断骨,只在瞬间。  


“雅治!雅治!你在这里干什么?”  
柳拼命摇晃跪在雨地中的僵硬身体;可惜空洞的眼神没有任何回应的表示。  
“雅治你到底怎么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莲司……”冰冷的手指突然死死抓住柳的衣角,“你千万……不要冒犯那一位……”  
“你再说什么……我听不懂……”  
“……在罪恶发展到不可原谅的地步之前……先跪在那一位面前祈求宽恕吧……”  
“雅治!”  
想要确定一点什么的时候,沉重的身体慢慢倒在地上;执著的手依然地抓住扯下的衣角  
“……雅……”那时候,才看清,从后心不断扩散的,暗红。  

“莲司……你在这里干什么?”满身濡湿的真田,归来的时候就看到莫名其妙的一幕。  
“……真田……就算是雅治作过对不起你的事情……终究也不过是为一个孩子而已……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  
“莲司?”  
“拔刀吧,拔刀!”闪电般抽出的立忍,摔落满地涟漪的白光,直指真田的喉咙。  
“你的行为……我无法理解也无法原谅……今天到在这里的人,必须是你我之中的一个!”  
很快受起震惊,真田仰天大笑:“莲司,我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和你生死相见。拔刀很简单,只不过……你至少让我了解必须被你杀的理由。”  

“因为你的错……让大家遭遇不幸;你还杀死雅治!现在天下打下来了,你就想要解决掉所有为你卖命的同伴吗!”  
“……也许是我的错……就算这个罪我可以认,我还是要更正你两个错误。第一,我们共同舍命效忠的对象,是幸村大人,不是我!第二,雅治的事情,我根本不知情。”  
“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如果不肯相信,就挥刀吧;不过,我不打算坐以待毙。”  
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柳手中的刀,最终还是收入鞘中。  
“我果然……还是敌不过你这家伙。”  
“我们根本不需要为敌。”  
“但愿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雅治他……”  
“真田,”柳紧紧抓住对方的衣领,“自从那孩子进到立海城,这已经是第几个了?你到底有没有数过!不要以为我相信你就可以相信那小鬼!”  
“有人看见吗?”真田平静地说,“有人看见龙马杀了雅治吗?还是说……他自己告诉你的?”  
“真田!你这家伙简直是无法理喻!”  
“彼此彼此。”  
柳苦笑着松手:“我早该明白,你根本不可能醒过来的,你早就疯了。”  
“也许。”并不像否认,因为自己有同样的感觉。  

“那么,既然你这样执迷不悟的话……我也可以任意行动一次了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在幸村大人面前,和那个少年决斗。如果我赢了的话……那少年就交给我处置。”  
“莲司!你……”  
“我已经禀报过大人,”柳笑笑,“你想不到吧?大人他同意了。条件是,如果我输了……就自刎谢罪。这是……我答应了你的。”  
“你!”  

想要抓住对方肩膀的手被不轻不重地打开。  
“真田,难道你认为,那个连赤也也赢不了的小鬼,可以胜我一筹?还是说……你担心那小鬼的命,已经担心到这种地步?”  
还能说什么?或者还能有什么选择?  
武士的尊严和荣誉,全在义与诚。  
而这个人都做到了;心虚的,理亏的,卑鄙的,软弱的,全是自己。  

“真田……如果我赢了,请你清醒过来。”  

   
第七话 幻梦之哀歌  


「真田,如果我赢了,请你清醒过来吧。」  
尽管,曾经夸下那样的海口,在拔刀的时候,手竟然在颤抖;冷冷的撞击声,不知道是兴奋,还是……  
除了兴奋还能有什么?柳的唇角浮出少见的微笑;对于熟稔于刀与血的武士,在拔刀的时刻,不可以容许其他的任何感情。  
无悲,无喜,无嗔,无忧,无畏;如果吾辈的凡夫俗子不能达到最高的境界,就疯狂着微笑吧。  
只不过——  

为什么面前稚嫩的少年,面对渴血的白刃,偏偏是一脸的超然和淡然?  
然道就是那种明明处于劣势和危机的关头,却依然居高临下的气势,让面前一心一意索命的冷血刽子手,胆怯了,颤栗了,动摇了?  
可笑的,到底是贸然接受挑战的他,还是贸然挑战的自己?  
白光交错的那一瞬间,竟然在动摇。  
明明……处于上风的,是号称永远能冷静算计的魔鬼的本人。  
不知不觉间,几次的机会,全部浪费在游移的留招;割裂的,只有那身素白,不见血红。  

观战的幸村大人没有表情,而观战的真田,未免表情太丰富了些;和他修罗场上驰骋多年的冷傲,完全不符。  
所以才要愤怒!  
一个平凡的少年,竟然轻易打破平静的或许已经死寂的一切,轻易地带来惶恐和错乱;不能允许的,不是他的胆大妄为,而是他带来的迷惑——特别是,那个人的迷惑!  
真田弦一郎,已经超越了武士本身,是立海支柱般的存在;只有这个人,不能容许分毫的动摇。  
所以,这无辜的少年,这动摇的源头,必须死!  

柳手中晃动的刀,突然在关键的一瞬间找回异常的执著。  
本来只是要轻轻滑过肩膀的一击,闪电般旋转了最危险的方向;颈侧传来意料之外的剧痛时,少年的眼睛,睁大了少见的困惑。  
错身之后,就是清脆的落刀声;没有沾染一滴血的洁净的刃,映出少年已然平静的脸。  
似乎……胜负已定。  
柳望着自己刀上长长的血痕,竟然很就不敢相信早就期盼的一切,真的到来。  
是不是,赢得太轻易?尽管一开始,力量,速度,经验,决心斗存在着悬殊……但那绝对不是可以简单分出胜负的悬殊。  
不过,赢了就是赢了。  

“既然我已经胜出,希望大人……”  
“我说的话,什么时候食言过呢?”幸村笑着放下手中的酒杯,轻轻拍手,“精彩,我很久没我看到这么美丽的比试了,真的是要感谢你啊,柳。现在,这孩子你带走吧。”  
抓住有几分挣扎的手腕,柳匆匆施礼,准备立刻离开,这沉淀着不祥和压抑的地方。  
“等等……”意料之中的手,不安地抓紧柳的肩膀。  
“真田,是我赢了。”  
“我知道……我很清楚……”到底想说什么,出口的时候却只有混乱。  
“既然我赢了,我对这孩子做什么,都没有人可以干涉。更何况……”  
也许是鬼上身,或者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陷入某种疯狂也说不定,柳听到自己舌下吐出了可怕的字句——  
“更何况,我只说这孩子要交给我处置,并没有说一定要杀了他。”  
“……莲司,不要忘记,刚才他几次都留手不伤你。”  

成竹在胸的应对本来就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应对而不知所措;真田的话更是冷酷的当头棒喝。  
自己一直不敢去承认的,竟然是这样耻辱的真实;那孩子……有心不伤人的做法,实在是,让人愤怒到迷惑的极点。  
他不知道面对的是,他的索命者吗?他不知道,败绩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是一介鄙陋的市井莽夫,那样无知的无畏或许可以理解。  
但是,面前的,是纯洁的,高贵的,耀眼的,美丽的,精致的少年。  
不可理解……以至于,畏惧着;那是很可怕的兆头。  
“……总之赢的是我,不要再多说了!”  
连自己都觉得,那敷衍可笑到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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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24:35 | 显示全部楼层
“你真的,不认为我敢杀了你吗?”  
关紧那扇苍白的纸门,昏暗的空间内,就是只有两个人的面对;几乎是强行拖进房间的少年,  
被冷冷地推倒在地板上,雪亮的刀锋,抵在血流不止的颈。  
嫣红,雪白,在刀的紧逼中,竟然放射出异常妖艳的光泽。  

手,在颤抖的手,还是握着凶器的那一个。  
“那是你的事吧?”冷淡的语气,毫不隐瞒大胆到狂妄的鄙薄;少年只是微微转头,好像根本不想面对这个愚蠢的问题。  
应该被激怒的温度,偏偏在最危险的地方开始聚集;握紧的刀把已经沁湿了心虚的汗水,光洁的刀刃,依然冰冷。  

收刀的声音,划破漫长的静寂;错乱的犹豫,似乎以本人都认为最疯狂的方式终结。  
“……让我看看你的伤,再不包扎,你可就危险了。”  
本来应该被血腥沾染的房间,很快弥漫着草药的清香。  
小心擦拭依然艳丽的颜色,露出的粉红伤口并没有想象中深刻;只是,在那样的肌肤上留下可怕的伤口,总觉得……始终打破了完美的洁白。  
“你的名字是越前龙马?”  
“你们不是已经那样称呼我很久了?”虽然仍然是失礼的答案,在少年的脸上却是一种纯洁到可爱的无畏。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是你们强迫的吧,还不许我回去。”  

是呵……  
其实想起来很可笑;从一开始,就是立海在主导这少年的命运;他只是没有激烈的反抗所以被选择。到头来,一切的灾祸都是咎由自取的结论,已经明显到让人汗颜。  
“你……还是让我回去吧。”少年突然幽幽开口;一直以为,这倔强的小家伙绝对不会主动提出任何要求。  
“如果我还呆在这里的话,即使我不想……那个人也不会放过……”  
“……‘那个人’是谁?”突然进入意外的深入话题,柳搬过少年的肩,强迫他面对着自己,“龙马,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没有直接回答,手指向月夜唯一的冷冽之光。  
“生死……不过一个赌约;我只是……不忍心看着那女孩就那样……但是,一旦那个人也插手的话,即使是我,也没有办法阻止……”  

即使面对自己的危机和死亡,也没有任何波动的少年的眼睛,竟然在那瞬间朦胧在晶莹的泪光中。  
即使面对敌人的哀号和惨叫,也没有任何动摇的武士的灵魂,竟然在那瞬间迷乱在晶莹的泪光中。  
透明的,纯洁的,美丽的,偏偏最致命。  
“龙马……”  
本来,仅仅是想用手擦去脸颊上的一片湿润;没有想到,竟然会有那样的大胆和疯狂……  
濡湿的火热在皮肤上游走的时候,少年很久才从僵硬的震惊中挣扎出来。  
“不要……你做什么!放开我!”  
慌乱的抵抗,泪水的哀求,迷乱的视线……那是最最危险的反应,面对不能自已的欲望。  

甜美的,芳香的,粘稠的,绯红的,纯白的……想要的只有更多;夜色的掩护下,一切罪恶,一切污秽,一切野蛮,都被允许放纵。  
渐渐空白的大脑里,残余的只有本能的渴望,在不断深入腐蚀着摇摇欲坠的神志。  
想要的一切,原本就是如此的简单吗?  
到手的时候,原来就是如此的空虚吗?  
找到安慰自己的答案之前,无法停止。  
耳边的哭叫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迷茫;不断清晰的,反而是已经遥远的悦耳的,悲哀的歌声。  

「生就是苦,生就是痛,生就是哀,生就是死。」  
「失就是得,去就是来,无就是有,死就是生。」  
那是……流传已久的,至今也未能参透的亡魂的歌。  
听老人说,那也是……往生的歌。  

很久以前,少年的轻狂,少年的梦想,少年的志向,全部在很简单的抉择中,轻易交付。  
「我的名字是真田,真田弦一郎。你愿意,和我一起效忠幸村大人吗?我刚刚看了你的刀,你这样优秀的武士,如果就这样埋没,实在可惜。」  
「……和你走的话,我能得到什么?」  
「天下,将天下交到那一位的手中,用我们的刀。」  
狂妄的梦,就这样点燃灵魂中的火焰,至今无法熄灭……但是,当天下,已经握在手中的时候,面对的是什么?  
被遗忘的颤栗和哀伤,在和迷惑的重逢中,再次体验。  

其实,那首悲哀的歌,还没有完结吧,现在在耳边徘徊不去的就是那句——  
「生死本循环。」  
往生,只是诅咒的幻梦。  
甜美的诱惑,颤栗的满足,只有用无法停止的罪恶……  
彻悟的瞬间,到底是超脱,还是更深的绝望?  

   

“莲司……你犯下,自己最无法原谅的错。”  
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面前的真田,阴郁在黑暗中的脸上,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伤感。  
“疯狂,打破的是你自豪的冷静;龌龊,玷污的是你自守的纯净。你,已经不再是那个令我敬仰的莲司了。”  
轻声的宣判,让脆弱的灵魂顿时从遥远的回忆中剥离,需要面对的,永远是惨淡的耻辱的现实。  
做了什么?自己……刚才的自己——真正的自己,那个,脱去冰冷的外衣,一直不敢正视的真实。  
其实,每个人都在清醒地疯狂着;最恐惧的,就是完全地清醒。  

手指触到的,是带着可怕炽热的艳丽的粘腻的液体。  
完全暴露在目光下的赤子般纯净洁白的身体,遍布的全是带着淫迷味道的痕迹;空洞的金色眼睛中还有无法干涸的泪水——混合着浊白和暗红。  
无法移开眼睛;狭小的空间里,无法逃避。  
“……真田,你杀了我吧。”  
“莲司……”  
“或者,你还肯给我这个武士最后的尊严,让我自行了断?”  
“莲司!一切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境地,只要你——”  

“不要再说了……”凄然笑着起身,虽然不免有些摇晃,“知道吗?对于一个人来说,最可怕的不是丢掉这条命,或者怎样丢掉这条命。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活着。”  
拼命守着的那近乎顽固的执著,一旦破坏,这条贱命,便一文不值;还不如,自己选择高贵的死亡。  
真田,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这就是,身为人的尊严和悲哀。  
也许,在最后红光飞舞的瞬间看到冲过来阻止的身影;也许,可以因此而带着微笑离去。  
但能够选择的,只有死亡。  

真的……吗?  


带着无奈的满足闭上的眼睛,终于,永远不用再睁开。  
没有沾染一丝血污的刀,缓缓归入暗黑的鞘。  
“你还差得……很远。”  
毫发无伤的少年,站在沉眠的对手面前,金色中的悲悯,一闪而过。  
“能赢过我的人,从来都没有。”  

“为什么……莲司他……会突然自杀?”  
胜负,还没有最后决出不是吗?虽然摇摇晃晃的疑惑终究无法胜过冷静的凌厉;但是,一直处于上风的少年,不仅仅是没有出杀手,应该说……根本之是四两拨千斤地玩玩而已。  
他到底……有多强?  
一开始和赤也的交手,没有亲眼见到;只是因为负伤的是他,所以小看了那背后隐藏着的力量?  
隐藏的,却是最可怕的;因为无法估量尽头。  

拍手的声音打断真田的疑惑;回头看向坐在上位的那一位;俊美的脸上,只有赞许的微笑。  
“精彩,我很久没我看到这么美丽的比试了,真的是要感谢你啊,龙马。”  
少年回应他的,只有沉默的冷淡。  
“我现在,对你更有兴趣了。龙马……今天,留下来陪我喝酒如何?”  


第八章 往生之噩梦  


“樱乃……樱乃!你要到哪里去!擅自离开神宫……那是不可原谅的重罪啊!”  
身后老人焦灼嘶哑的声音,在厚重的雾气中,迷茫了;少女的心中,只剩下单纯又大胆的愿望……不管那算不算大胆到疯狂的选择,那也是已经沉迷的人,唯一的选择。  
“我想见到那个人……不二殿下说只要去他所在的地方,就可以见到那个人……”  
喃喃的呓语就是自己设下的迷咒;原本跌跌撞撞的脚步,意外地迅速而平稳起来。  
接近了,总有这种预感;魂系梦牵的身影,也许就在不远的地方,仍然是擦肩而过的冷然,但那闪耀的一刹那,已经足够。  
“樱乃!”终于追上的老人紧紧抓住少女的肩膀;挣扎比想象中还要来得剧烈。  
“不……我不要回去,我要去……”  
要去何处?已经悬在唇边的执著,突然在出口前的瞬间,迷惑在眼前的茫然。  
这里……是哪里?  

“樱乃,你到底在干什么!突然跑得那么快,想把我累死吗?”  
渐渐散去的迷雾中现出的,是暮色中,血的海,尸的山;足下土地,浸透了不祥的殷红,寒风里只有血的味道。  
“这……这是……”  
恐惧的惊叫堵住哽咽的喉咙;身体的力量仿佛在瞬间被抽干,要不是被青筋纵横的手即使扶住,少女的身体几乎要瘫软在腥味扑鼻的地上。  


“自己那样拚命赶路,连目的地都不知道吗?你这位要成为侍神前的巫女,怎么会有这样可笑的迷惑?”  
“我只记得……那一位传神谕之尊者说……”  
“是啊……我们不就是为了那个而奔波的吗?樱乃,还是睁开眼睛吧,这个曾经辉煌的城,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在最后的荣光随着尸骨风化之前,一定要记住它的名字和故事,这才是……对亡魂最好的祭奠。”  




立海城·城主邸  

“我真的没有想到,可以从真田的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呢。”幸村微微舔过满杯的醇香,递到少年的面前,“多亏了你啊,龙马。”  
没有推却也没有接过,只是淡然望向别处:“恶劣的家伙。”  
“那就是我的病啊,难以痊愈的病。”  
隔过窄小的方桌,幸村抓住少年的手腕:“折断高傲的自尊,掌握着千万人的生死,那不是……最快乐的事情吗?既然自己的命运在冥冥中神明的手中控制,不如……自己也充当一次别人的神明吧?”  
“……操纵……那是很悲哀的事情。”  
“对我来说,那很愉快。知道吗,龙马,我为什么一定要你当着真田的面和柳决斗,为什么一定要把你留下?”  

芳香的液体在纠缠的挣扎中撒落满地;少年的脊背在贴合那迅速冷却的冰凉时,本能地颤抖着。  

“……让那样高傲的人臣服,让那样冷静的人疯狂,是多么愉快的一件事情。可惜……太容易得到的,也让人厌倦。龙马,天下到手的时候也不过是数值的扩大。”  
缓缓滑过丝缎般光滑的脸颊,温柔的抚摸突然终结在指尖毫不留情的蛮狠;艳丽的浓稠的液体,很快浸润光洁美丽的指甲,柔和的烛火下闪动着诱人的光泽。吃痛的惊呼被喉咙紧箍的力量压抑在胸口。  
“所以……我想要的只有新的破坏和征服;我被人称作死神,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龙马,你拥有太多的美丽和耀眼,所以让人迷惑,也让人……想要破坏。”  
微笑着舔去不断滚落的血珠,低沉的耳语仍然带着戏谑的温润:“你不是很想击败我吗?那就试着从我手下逃脱啊,不然的话……我会毁了你的一切,不仅仅是你的脸哦。”  

“住……住手……”好不容易从窒息中挣脱的少年,来不及体味那话中的深意,只想抓住可以自卫的武器。  
“试着,赢过我啊,”摸索的手被无情地踏在脚下,“既然已经吸引我的目光,就不要让我失望。如果你失去这只手,会不会让我看到一点……绝望的表情?”  
轻声的建议,柔和的微笑,如果不是和骨骼的折断声同时,一定是让人信服的魅惑。  
“你疯了……”紧紧咬住下唇防止了呻吟的倾泻,却让粉红的唇角平添了更加诱人的颜色;额头的冷汗,划过已经被血污掩盖了苍白的脸,滴落在地板上的全是血红。  
“是的,我疯了;从学会杀人和防止被杀开始;从最初以保护之名的禁闭到现在不得已的隐居,我只有一步步走进疯狂。龙马……可以随时看到天空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久没有见到阳光了?”  

被紧紧捏住的下颌发出近乎碎裂的悲鸣。  
“自从……自从我继承这个城主之位……整整三年,我再没有见过飞在天空中的鸟!除了真田他们之外,谁也不敢接近我,因为我随时有可能杀了靠近的一切活物!因为我就是这样被训练的……为了活下去,就不能活得像个人!”  
纤弱的肩膀突然被蛮力死死压在地面上,居高临下的微笑面具终于在少年的冷静面前碎裂,露出的,是真真正正的,死神的美丽面孔。  
“……既然这是时代的罪恶,也是每个活下去的人无法逃脱的罪恶;那么……为什么你偏偏要出现?为什么你可以高洁地活着,一尘不染的光芒,太耀眼……耀眼得让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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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24:44 | 显示全部楼层
在眼前突然放大的尖锐的滴血的指尖,终于激起反抗的本能;没有受伤的左手抓紧腰间的武器;这一击,出乎意料的迅疾。  
如果不是牵动了伤口,如果不是刀未出鞘,下一瞬间谁会倒在血泊中,不言自明。  
只可惜,少年的行动,仅仅是在最危急的关头,保住了眼睛;被扣住腕关节的时候,刀应声而落。那就是,宣判的声音。  


  
“原来你的左手更加灵活啊。”虽然是赞许的声音没有错;但其间夹杂的,是无情的折断声和再也无法压抑的惨叫。  
“现在,你还能做什么?不试着……向我求饶吗?那样我会让你快一点解脱。”  
回视的,依然是傲然的轻蔑。  
“龙马,我真的是……很喜欢你啊,喜欢到,都不想让死了呢……”  

撕裂的声音下暴露在寒气中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着生涩的恐惧;即使微小的震动也会引起强烈反应的肌肤,根本是对恶魔的伤害的召唤。  
白皙缓慢地被长长的血痕破坏,玷污;无法反抗的手指,只能无措地抖动着。  
失去保护的下身,最初的隐秘的试探很快被无情的攻击取代。  
疯狂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冷静地疯狂;饕餮的野兽也并不可怕,因为……最可怕的,是懂得享受的魔鬼。  
尽管如此,连最后一丝完整的纯净都不存在的时候,需要面对的,还是疲惫的空虚。  
空气中弥漫着淳厚的温热气味,烛光下的阴影,越拖越长。  

“……幸村大人……你又做这种事情!为什么偏偏……不肯放过那个孩子!”  
直到被人抓住肩膀猛烈摇晃,疼痛的感觉才唤醒昏睡的意识。  
“真田……你果然来了。”这个时候终于不用强装出精致完美的微笑;“不知道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才又贸然闯入的呢?”  
“幸村大人……你!”  
“你在愤怒。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别人愤怒的脸孔了,别人只会战战兢兢地跪在我的脚下摇尾乞怜……连真田你,也早就习惯下跪了吧?”  
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太明显,还是太残酷?  
“……自从我杀了自己父亲,自以为可以获得自由的那一天……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包括你。答应给我天下的男人,就是把我关进真正的牢笼的那个男人……我恨你,真田!”  
所以,要毁了你的一切。  
所以……尽情地憎恨我吧……  

“幸村大人……不管你有多么恨属下……那孩子是无辜的!为什么……连这样的孩子也不放过!”  
“……你还不明白吗?”抓住很久没有近在眼前的肩膀,“与其被尊敬,被崇拜,还不如被憎恨来得真实。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救这个孩子,就来杀了我啊!”  
“大人……你到底……”  
“不能阻止我就乖乖看着!”猛然推开犹疑的人,幸村走向奄奄一息的少年,拎起柔软的手,“我会在你面前,一根一根折断他的手指,一块一块割下他的皮肉;如果不想看着你心爱的东西变成狗食,就拿出你的勇气,杀了我吧!”  
“幸村大人!”  

回应近乎绝望的乞求的,只有无情的断裂声和已经哽咽的惨叫;缓缓从脸颊上滑落的东西,已经不能辨识到底是血液,还是眼泪。  
“这才只是……开始而已。要知道,人的生命是很强的,别说折断一两根手指,就是没了手脚,也活很久呢。”  
缓缓探向下身隐秘的手指,仿佛故意将几近狂乱的视线引向混合着浊白和殷红的伤口。  
“……你这么宝贝他,一直不肯下手,让我开始费了不少力气才能进入呢。不过,现在应该已经很方便了。真田,你不想趁现在尝尝?等这个身体冷下来的时候,可就少了很多乐趣了……”  
不要……再说下去……  

很想闭上眼睛;可目光偏偏集中在最痛心的光景;很想维持冷静,可意识偏偏混乱在最需要平静的时刻。  
很想说点什么,很想对那个人说点什么……  
偏偏,迟钝的是大脑,行动的是双手。  
没有觉悟时,手已经握在刀把;醒悟的时候,刀已经出鞘。  
真田弦一郎的刀,从来是电光火石,出必见血,一刀致命。  
突然发现,一直迷失的微笑,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  
美丽的,释然的,沉静。  

「真田,你想看到什么呢。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上?」  
「幸村大人……」  
「我……很讨厌,那些庸庸碌碌,都无法选择死亡的人们,讨厌到极点;所以,我绝对不要成为那样的人。真田……这各国家,最终还是要由最强的人来统治吧;那么,我希望成为那个人。」  
「如果这是您的希望,那么,请让我助您一臂之力吧。」  
「谢谢你,真田。」  

“谢谢你,真田。我终于……看到了……原来的你。”  


   
扶在肩膀上的手指,慢慢地,放松了;失去支撑的身体,终于重重地坠落在已经被血染红的地面上;到底是谁的血,已经不重要了。  
面前的,是依然美丽的尸体和曾经美丽的尸体。  
无论如何,那只是……  
尸体。  
从不离手的爱刀,在血光中离开颤抖不止的手指。  

“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崩溃在绝望的嘶鸣,穿过死寂的长长的暗廊,回荡在萧瑟的夜风中。  


真田弦一郎从恶梦中惊醒的时候,额头上满是冷汗;颤抖不止的双手,竟然很久不听使唤。  
虽然对于恶梦的情节已经在张开眼睛的瞬间完全忘却,但是,对于一个早已习惯战场和杀戮的男人,立海城的将军和实权掌握者,任何时候也不能容忍这种象征软弱的行为。  
冷着脸走出房间的时候,外面正是黎明前的微光和深秋苦寒。早已经有点不习惯这种没有血腥味道的空气,在这样不是被杀就是杀人的乱世中。  
带着即使睡觉也不离手的爱刀,真田走向城主邸最深处的密室。  


最终章 诅咒之往生  


肃杀的秋,寒风里只有血的味道。  
绵延百里的死城,累累的残尸还带着余温;可惜已经永远成为历史的一页淡淡描述。  
死去的,就是消失的,就是无意义的。  

“樱乃,樱乃!快一点走啊,如果不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你会害怕吧!”  
“婆婆……我……”紧紧抓住衣襟的小女孩已经把头上的斗笠压到最低,但还是无法掩饰已经青白的唇上剧烈的颤抖。  
“真是的,亏你将来还要继承神殿的巫女之职啊。”  
话虽如此,但是,心里很清楚没人能够不为之动容颤栗——这,暮色中,阴风里,血的海,尸的山。  

“为什么……一定要杀人呢……樱乃把眼睛闭紧,泪水不断滴落在足下的殷红土地上。  
“这就是时代啊,我们生在这个世界,只有接受,没有选择。尽己所能活下去,已经不容易。”  
“杀人,被杀……这种悲剧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  
“谁知道呢,也许来生吧。樱乃,还是睁开眼睛吧,这个曾经辉煌的城,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在最后的荣光随着尸骨风化之前,一定要记住它的名字和故事,这,才是对亡魂最好的祭奠。”  
“立海……城?”  
“对。城主幸村是个很有手腕和抱负的男人,本以为他会成为结束乱世创造久违的统一……可惜啊。不过,武士的魂,很快回升天的。樱乃,慰灵可是你将来的职责哦。”  

“婆婆……那个……”  
好不容易舒缓的脸色突然失去最后的血色;颤栗的手指所指的方向,在暮色的红色烟尘中缓缓接近的,身影。  
这里……难道还有人?  
怎么可能!立海城明明在一天之内被血洗干净,妇孺都没有被嗜血的残杀者放过。  
因恐惧而僵直的身体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直到那一身嫣红的人,近至面前。  
开始还以为那是血的颜色,这时才知道那不过是落霞的天光映照。少年的身上,原本是一尘不染的素白。连佩戴在腰间的刀,也没平和得没有丝毫戾气,仿佛只是合陈主人的佩饰  
如果不是不改色地踏过脚下的尸体,这个人会让人怀想到,一切已经不属于这时代的美好。  

“你们……还是快点离开吧,在受到诅咒之前。”  
留下简短的一句话,少年转身离去;压抑的腥风中,只留下淡淡的香。  
那不是经常混迹江湖的人会有的,纯净的体味。  

“樱乃,你好像看太久了吧,那个人早走啦!”  
“啊,糟了!婆婆……他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一个人在这种乱世……”  
“不要为别人担心那么多;再说了,虽然只是个小鬼,他可是拿着刀啊。虽然既不像武士也不像浪客……算了,管不了那么多,我们的事情还没有办,要不然辛苦跋涉赶到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就没有意义啦!”  
“那个,这么大的地方……我们怎么找到真田大人呢?”  
“水占的结果是在没有被烧毁的密室里;快一点吧,迟了可就来不及救人。”  

从来没有怀疑过婆婆的占卜,因为每次都会灵验;虽然,占只是接近的短暂未来。  
但是,在让人头晕目眩的惨景中寻找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实在是太过勉强。  


   
“大人他真的不会有事吗?不是说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大概是因为……”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迟疑的话被樱乃惨叫声打断。  
即使已经有心理准备,看到真实的时候还是会感到锥心的惊栗。  
人的确在密室没有错。可惜那已经不算是个人,和外面的尸体唯一的区别,就是致命的原因直没心口只见柄的长刀。  
“……婆婆你明明说过……小姐会活着的……”  
强忍着恶心走近,却在血污的脸孔上看到近乎扭曲的诡异微笑。  
很久之后才能说出带着颤音的话:“这把刀……是真田的爱刀……他恐怕不是被别人杀的。”  
“……难道……大人是自杀……”  
“也不是……因为……他……他被折断了双手……”  
“那……那……那还是……被别人……”  
可这伤口,还在流血……  

下手的人,应该并没有走远。难道是刚才的少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尽管那双少见的金眸里只有淡然,仿佛看透一切,却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中的淡然;但那绝对不会是刽子手的眼睛。  
而且……真田死之前,是笑着的。  

“我们迟了……还是迟了一步。如果这个男人死了,那个预言就会变成现实啊……到底是谁干的?”  
“……婆婆,你一直说的预言……到底是什么?”  
“新的悲剧还会继续;不要小看死者的怨念啊,那会让生者挣扎在万劫不复地狱。”  
“那是婆婆的占卜?”  
“是一个可怕的人,说的可怕预言。算了……我们身为巫女,能做到的只有这一步。还是让小姐入土为安,还有超度怨灵吧。一定要在天黑之前离开这个死地。”  
“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顺利找到立海城啊。”  
“都说了还是不要找到的好!别想那小子了,去念往生的灵歌吧!”  

虽然往生也不见得就不是地狱……  


还记得亡魂的歌吗?  
生就是苦,生就是痛,生就是哀,生就是死。  
失就是得,去就是来,无就是有,死就是生。  
那是人类无法摆脱的……悲哀的局限。  



“生死本循环;往生,只是诅咒的幻梦。没有人可以摆脱哦。”  
蓝眸的俊美青年,缓缓走近凝望着远方死城的少年,从身后将他温柔地拥紧,在柔发间寻找久违的芬芳气味。  
“说得好听……我只不过正好路过,所以帮那女孩实现报仇的愿望,你插手也就算了……没必要让那些人永远在万劫不复的恶梦中循环吧?”  
“谁叫他们身为卑贱的人类,还敢妄想对你出手?”  
“……说穿了不过是妄想;不去看就好了……再说,刚才那个人,可是我的巫女啊!她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连她也不放过!”  

“真是的~~”微笑着戳戳因微嗔而变成粉红的脸颊,“你有生气啦?我只不过小小地惩罚一下她的狂妄。谁让她身为巫女,还敢对自己侍奉的神动歪脑筋?”  
“算了……我不想管,我要回去了!你一个人继续以那个‘不二周助’的身份在这里玩吧!”  
“呵呵~~~我可是怕天照你寂寞,才来的哦;帮你起的名字,以人类来说很可爱吧?”  
“……只是好记而已。”  

“别这么冷淡啊!我们回去继续下棋吧~~~”  
“不要再赌那个了!我不想再跑到这种无聊的地方呆着!”  
“那就不要输嘛,不过……你走了之后,素葛鸣也很快输到出云去了,只剩下我们两个,可以好好玩了哦。”  
“月夜见……你!”  
“不下棋,我们就玩点更好的游戏啦。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往生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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