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越】野天鹅 by haru

搬运

文章作者是haru，文章在贴吧时代已经被吞的七零八落了，因不甘心好文就此消失，故搬运过来
文章是将近十五年前的老文了，是当年网王的第一批同人文
一些标准请勿用现在的眼光去看
感谢当年产粮的所有太太
PS：haru文章开放授权

搬运

遇到那个少年，纯粹是因为敏感的猎犬，嗅到了熟悉的血的味道。否则，谁会接近呢，那种被荆棘保卫着的黑暗的山洞；仿佛沉睡了百年的时间，在这里静默地凝固。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稍微靠近杂草丛生的洞口；其实不难发现，湿润的泥土上，有被踏过的足迹；隐隐约约，但不容怀疑的，是从里面传来的火光。
是谁，在这样野蛮而凄凉的地方，生活着呢？问题，是立刻就闪现在脑海中的。
那也许就是，相识的预感。

少年有双闪动着星辉的眼睛，是那种只有在特别的日子里，才会从夜空中划过的璀璨。
第一眼，就让人屏住呼吸，收摄了魂魄；在那瞬间遗漏了很多东西。
比如，心跳的那一拍；比如，少年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恐。就是因为太美丽，太耀眼，所以掩盖了其他所有。
回神的时候自己已经伸出邀请，向着已然平静的人。
“和我一起走，好吗？”
苍白的手没有僵在膝盖上没有回应。

直到那刻才看清，放在少年赤裸的足下，成捆的荨麻上沾满的都是殷红的颜色；身边的岩石上，是这种带刺的植物的未完成的编织品。
怎么可以让这样的人，在这样的地方，做这种痛苦的事情？他明明配得上最华丽的丝绸和最昂贵的珠宝，他的脚应该穿在雪亮的镶钻石的皮靴里，踩在金丝编织的地毯上。
带他离开；那几乎是唯一能做出的选择。
扶他起身的时候，遭遇不小的反抗；看似柔弱的少年的目光执著地在理得整整齐齐的荨麻上停留。
“如果你想带它们走，也没有关系。我只是希望你幸福，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

也许这句话真的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突然涌进的侍从们轻易地泄漏了身份的秘密。
“陛下！您没有事吧？”
原来是如此啊，打猎的国王在幽暗的山洞里邂逅了不知为何隐居在那里的少年；也许这会被别人写成美丽的传说也说不定。
被扶上最俊美的那匹马的背上时，少年的并没有继续没有意义的挣扎，只是，闭紧的眼睛中流出透明的泪水。

那也许是对未知的将来的恐惧；他很快会克服的，一定会。
国王这样相信着。
当他看到豪华的马队来到有着有许多教堂和圆顶的都城，当他被带进有着巨大的喷泉和辉煌的壁画的宫殿，那时候……
也许，琥珀色的星眸中难以掩饰的悲哀，就会消失。

希望，永远是一厢情愿的无奈。
为他穿上全国最灵巧的裁缝精心设计的服装，为他摆出皇宫里最华贵的酒宴，为他叫出最可爱的艺妓翩翩起舞，为他整修出最艳丽芬芳的花园。
一切的努力，只换来不变的淡漠的哀愁，不变的沉默的无视。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渐渐从一个人的身上蔓延到整个皇宫。
他究竟想要什么？为此寝食难安的国王辗转反侧。终于，回忆起了邂逅的山洞里，碧绿的荨麻的编织。

“你想要的，是不是这个？”
走进为他特别整理出的，位于国王寝宫旁边房间，少年惊异地看到满眼的绿色。
房间里的装饰换成贵重的绿色花毡，形状跟他住过的那个山洞完全一样。一捆捆荨麻仍旧搁在地上，天花板下面悬着未完成的编织品；这些东西是那些猎人作为稀奇的物件带回来的。
“在这儿可以从梦中回到你的故乡，”国王说，“这是你在那儿忙着做的工作。现在住在这华丽的环境里，你可以回忆一下那段过去的日子，作为消遣吧。”

第一次，看到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有了不同于忧伤的神情；即使在精心的照顾下依然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幸福的红晕。
翕动的唇角似乎在说着简单的言语：谢谢你，陛下。
读懂这含义，被温暖的激流几乎冲昏的大脑里，很久之后才明白一个残酷的事实。


“你……不能说话吗？”
少年微微一笑，算是承认。
终于心痛地明白，其实天上的主是公平的；他不会给人太多的恩惠，赐予的时候往往就会剥夺。

虽然在那时也涌起一种希望；至少，长久的沉默和无视，不是他的怨愤。
只要看到他的微笑，就已经足够，那时候的确是这样想的；也许幸福的一瞬间通常不会想得太多。
包括这少年来自何方，他有着怎样的过去，为什么执著于那伤人的编织品；那些，暂时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唇，终于扬起可爱的弧度。
“我只是很想为你做一些事情，不要对我表达你的谢意；即使无法出声，简单的词我还是可以从你的唇上读出。不要叫我陛下，叫我的名字吧。”
缓缓地，打开少年的手心，伤痕累累的手心，小心翼翼地划出一个个字母。

少年无声地读出：手冢？
“对，就是这个。那么……你的名字呢，可以告诉我吗？”
依然柔软的手指尖在被剑磨得粗糙的厚实的掌心划出一直渴望的秘密。
“龙马。”
用自己的温暖包住冰凉的手，轻柔地把少年拥进自己的怀抱；那时候心脏的剧烈跳动，一定被感知了，如此贴合的距离，一定可以被听到。
幸福的时刻，总会奢望永远；尽管，没有人知晓永远的形状。

其实，不是有谁怀着恶意诅咒幸福；而是幸福这东西，根本很脆弱。
“陛下……你真的认为那孩子没有任何问题吗？一个人生活在山洞，怎么看也不是正常的行为吧？”身为宰相的大石，没有这样的质疑，才算得上疏于职守。
“我也觉得不妥，让他生活在距离陛下如此接近的地方。而且，说他的名字是龙马……”文书官乾翻出厚厚的资料，“这好像是某国王子的名字。但是，那位殿下，早已经在一年前就离世。陛下，这太可疑了。”
“他不会是什么妖魔，来加害我们的陛下吧？”所有人的一致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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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的无视招致更多泣血的劝谏；如果真的是捕风捉影杞人忧天，明智的君主懂得如何忽略。
但是，依然清醒的大脑，很明白有些疑惑，使自己也不能克服的。
每次经过那间绿色的房间，看着专注于编织的少年流血的手指汗湿的额头，很想抓住他的肩膀阻止这种自虐行为。
只是，一旦对上那双明澈见底，仿佛看透一切却又偏偏不留他物的眼睛，就被击败了。
问题，不是不想出口；畏惧的，也许就是答案本身。
未知的黑洞面前，谁能平静？

“陛下，请您至少留意一下他的行动吧！士兵说有时候会看到那孩子在晚上偷偷溜出王宫呢。”
飘摇的信心，需要眼睛的确认或者彻底摧毁；没有抗拒这个别有用心的建议，因为国王在在深夜常常会失眠。
悄然开启的门扉瞬间就让血液冻结；已经穿戴好的暗色衣服显然是为了出门作出的准备，稔熟的动作显然也不是初次。
他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颤抖的心，预料不到答案。

黑暗中隐藏着秘密的一角，还是全部；没有时间理清思路，因为少年的脚步敏捷得像猫，稍不留神，小小的身影就会从视野中消失。
经过皇宫的花园，走过长长的林荫夹道，穿过无人的街路，一直达到最后的目的地，少年终于放慢了脚步。
教堂的墓地。
林立的阴森即使在白昼，也会让产生畏惧的寒意的墓地，少年竟然没有丝毫迟疑地走进。偏偏没有发现，一直紧跟在身后的国王，月光下抖动的阴影。

“你终于来了啊，我们等很久了呢。”
坐在宽大的墓石上，长着蝙蝠一样肉质翅膀的魔鬼邪恶地微笑着，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强作镇定的少年。
“要知道，只有这里生长的荨麻，才能实现那个魔法哦。而且，要是在成功之前，你说出一个字，那个字就会像一把锋利的短剑刺进那个人的心脯；要是对任何人讲出这个秘密，魔法就会失效。不要忘记这一点。”
少年静静地点头；无视身边的大笑和坟墓下不安的声音，俯身采集那些生长在最阴暗的角落的植物；很快地，旧伤上面又增添了新的血口。

留在铁门之外的国王没有走近少年身边，目睹了他和黑暗中滋生的魔物的接触，就已经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们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他们之间交换了什么，已经不想在知道；唯恐，带来更加深重的绝望。回头再看那匍匐在地上的纤瘦的背影，眼睛已经被苦涩朦胧。


被欺骗的感觉，痛彻心肺。
在少年赶回之前，国王先行回到王宫。没有脱下行装，只是倒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不知道是否应该期待黎明的到来。

“陛下，你应该做出决定了吧？”
忠实的臣属，脸色比任和时候都要凝重阴暗：“昨晚，我们为了陛下您的安全，擅自跟在您的身后……”
“你们，其实早就发现了对不对？”从来没有像这样地对那些迂腐的小心翼翼感到厌烦；只是突然像被抽干了灵魂一般，连发怒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这都是为了陛下。”
他们无愧于这句话；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更加感到无可奈何。
“请裁断吧，您的英明一向是我们敬仰的。”
“……交给宗教法庭吧。”捂住脸孔，应该写下判决的白纸被丢在地上；混乱的时候，总会把责任推开；潜意识，也许都是为了防止冲动导致的后悔。

被强行剥下华丽柔软的丝绸衣裳，换成僵硬的囚犯服的时候，被强行拉出温暖舒适的宫殿，推进四面透着寒风的地下室的时候，少年只是淡然一笑。
既没有绝望，也没有悲哀。
难道是因为，已经象征着罪恶的荨麻和编制，一起被丢进牢房吗？
无言地继续他的不知休止的工作，在嘲笑和诅咒的声音中。
国王没有去探视，不是因为大臣们的强烈反对，不是害怕自己的心软改变了决定。只是，已经畏惧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冷淡反应。
难道，一直体贴的予取予求，还比不上刺人的植物？这可笑的问题，却不敢自问。

“火刑。”
这是预料中的结果，在这个年代，只要和巫术相关的罪犯，都会被当作邪恶的魔鬼在上帝的面前用通红的烈焰毁灭。
“如果你愿意当着善良的信徒，忏悔自己的罪过，表示自己虔诚地信着主的教诲，可以将你的死罪降为流放。”
机会，不是没有的；不近人情的宣判，根本是最后的无奈。
那个，站在黑暗的铁栏后面只能露出脸孔的少年，竟然对着高高在上的十字架冷笑。
微微张开的唇，无声地说着可怕的字句——

虽然我的罪孽深重，但是，我绝对不会在虚伪的神面前忏悔。

翻涌的愤怒的波涛，掩盖了国王悸动的心跳声。
没有人愿意怀疑，这狂妄的少年的罪恶；没有人愿意相信，他的心中还保留着一分微小的善意。
那是罪大恶极的亵渎。
死刑，很快被一致通过；日期，就在短暂的三天后。
宣判的那一刻，少年看着怀中即将成功的编织，脸上竟然只有欣慰。疯狂的，绝望的，咆哮的，只有一直没有看进眼里，纳入心中的周围。
美丽的少年的世界，到底还有些什么，除了那些丑恶的荨麻？远远地看着那双无畏的眼睛，已经对没有回答的问题彻底失望。
放弃，不是美德，而是唯一能做的选择。

临刑前的那一个深夜，王宫的门口徘徊着陌生的俊美青年，一双深蓝的眼眸，比星辉灿烂的夜空更美；那里面沉痛的忧郁，让人几乎不忍直视。
“我想见陛下。”
这种时间，这样唐突，当然只能得到无情的拒绝。
“求求你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所在……那个人是无罪的，请陛下出来听我的解释！所有的罪恶，都在我一个人身上。”

这样执著这哀求着不肯离去，终于惊动了失眠的国王。当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的时候，晨光也在同一刻出现在地平线。
在冰冷的地面上站了整夜的人，竟然在卫兵的视线中消失，只留下满地的雪白羽毛；微明的天空中，盘旋着悲鸣的天鹅。
没人明白发生了什么，倒是守夜的人都受到惩罚。一直沉浸在伤感中的国王，也没有心情理会；因为，黎明就是火刑的预告。
无论期盼还是畏惧，该到来的，总会到来。

等待已久的市民像潮水似地从城门口向外奔去，都想亲眼看着传说中亵渎神圣的恶徒被火烧死。即使微小的罪行，也会在传闻中膨胀为十恶不赦。
瘦弱的老马拖着囚车，少年就坐在里面。已经穿上粗布的丧服，散乱的黑发在寒风中飘着，两颊像死去一样的没有血色，嘴唇在微微地颤动，手指在忙着编织绿色的荨麻。
那就是在死亡的路途上也不会中断的工作。
众人都在尽情笑骂着，诅咒着，埋头的少年，和少年手中的罪恶的象征。


  “行刑！”宣判是大快人心的冷冰。
火焰蔓延开来的时候，少年将千辛万苦的作品，紧紧抱在怀中。

高亢的声音从天而降，伴随着雪样纯白的羽毛飘落在已经开始燃烧的柴薪上。
在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天空中美丽的生物吸引的的时候，国王惊异地看到，在少年的脸上，出现的是从未见过的欣慰和喜悦。
以及……从未见过的眼泪，顺着已经消瘦的不堪的下巴，不断滴落。
少年手中终于完成的作品，抛向蔚蓝的天空；和盘旋的天鹅接触的那一刹那，天鹅化身为英俊的青年，美丽的眼眸，正是昨夜拜访王宫的深蓝。

“……这是我的罪。”
欣慰地笑出的少年，终于说出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话；那声音是超出想象的动听。
仅仅这一句话，就耗费了全部的力量，虚弱的身体终于软软地倒在青年的怀中。
“我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一句啊！”
合着眼泪，深深地吻上冰冷的唇，青年闭上忧伤的朦胧的眼睛。
“为什么，无论到哪里都不能放过我们呢？无论是不是罪恶……我也爱着这个人……”

原本应该燃烧的木头，竟然在那瞬间绽放了美丽的玫瑰；已经有火焰的，开出的是红玫瑰；还没有被引燃的，开出的是白玫瑰。
被这一幕绮丽震慑的众人都在后退。
“他是无辜的，他一定是无辜的……”
低声的质疑，没有人敢昂首说出。

盛开的玫瑰渐渐包围了紧紧相拥的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代替火焰将人吞噬的，是绚烂的鲜花。
直到安详的微笑被花瓣掩埋，眼前只剩下花冢的时候，不安动摇了每个人的心。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会回事？
一片死寂中，只有花瓣飘落的声音。
红的，白的，漫天飞舞。
梦境般的终结。


终于回归平静的王国，某一天迎来了远道而来的使者；很简单的要求，就是带走王子的尸骨，希望回故乡掩埋。
“可是我倒是听说你们的王子，早就不在世上了。”不是有意为难，而是最初的错误，就和这谣传有关。
“这个……”
使者艰难地思量了很久，终于吐出断续的解释。
“因为殿下他有一些有损王室名誉的行为……所以才被赶出皇宫，对外面当然只能说是病逝啊。”
“这玩笑……开得太大了吧？”

“……但是……和不洁的魔物有来往……这种亵渎神明的事情……”
“这么说……难道……”
“那是一种只有在深夜才会以人形出现，白天会变成野天鹅那样美丽的生物呢。要不是太美丽……王子也不至于迷惑吧。听说那家伙有双特别漂亮的眼睛，蓝色的。”

“……请问，荨麻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


“那个啊，好像有种古老的巫术，说是用沾满自己鲜血的，墓地生长的荨麻编织成披甲的话，就可以让魔物变成真正的人类。不过，那是和恶魔的契约，代价就是……一半的生命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