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没有爱情故事

吃吃吃素

他们在飞往法国的飞机上相遇。

彼时，世界50亿人齐跨入90年代。日本爆发泡沫经济型股灾，全线飘绿，房价暴跌，“增长奇迹”终于制结，国际资本见风使舵地逃离日本这个是非之地，日本1亿人陷入看不到出口尽头的经济萧条时期。世界在看日本的笑话，世界在看东京的笑话。东京的人开始逃亡，涌向日本房价跌幅没有那么大的大阪北海道，涌向世界其他地方。

迹部也是逃亡的一员。

他老妈突发奇想替佣人收拾他的房间，发现他抽屉里的画册。打他一顿，把他关进了反省室。他半夜溜出来，闻到烟味和爸爸的叹息妈妈的啜泣。他们说着这些让他听不懂的话，但他能听懂恐惧与慌张。
他爸说，不然我们走吧。

迹部房间里有台小小的电视，雪花片吱吱呀呀，五彩条纹斑斓闪烁。他看电视看很多，知道遥远的西方大陆刚成立欧盟。人民走上街头欢庆，烟花礼花鲜花齐放，处处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他还看到两个男人在街上手牵手，笑容灿烂。

于是迹部就走了，逃亡去欧洲。他带走自己积攒的所有钱，鼓鼓囊囊装了好几塑料袋，又拿没有logo最不起眼的pu皮大袋子笼在一起。抱在怀里沉甸甸，很有实感。路灯照着他头也不回的影子。

逃亡的飞机上他遇到越前。
越前小小一只，行李很多，拎个箱子一个手提袋。不似他，只有怀里重手而无用，垃圾桶里都能捡到的钞票。
他拿着登机牌一路对着座位号走来，来到迹部这排站定。身高不够，迹部解开安全扣替他把箱子放到头顶柜子里。
越前跟他说谢谢，坐下来飞机还没起飞就开始睡觉，头一点一点让人担心会不会撞上前排。
飞机起飞机头上拉急速攀升，离心力开始作用，越前一歪倒在迹部肩上。小孩睫毛湿漉漉，鼻尖粉红。迹部没舍得推开，飞机平稳叫来空姐要了毯子，披在越前身上。
越前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像小动物放下了戒心，小猫开始踩奶。

他睡梦里砸吧嘴，说口渴，于是迹部拿着廉价而肮脏的一次性水杯给他一点点倒水。
他侧睡着的脸颊饱满洁白，像朵刚盛开的小白花，不断抽条的，吸收一滴雨水就能蓬勃生长的，如崭新的欧洲大陆欣欣向荣。

下飞机的时候小白花悠悠转醒。第二次跟他说谢谢，站在传送带旁边等行李，上下打量他，“你是东京人？”。
迹部说，“曾经是，现在不是了。”
“你觉得东京怎么样？”
迹部想了想，回答他，“东京挺好的。有山，有海，有雪，有花。”
越前说：“这里也有”
戴高乐机场没有钢琴，奥利机场有。越前看到，随口问一句，你会弹吗。
迹部点点头，坐下来弹一首唐怀瑟序曲。奥利机场狭小破败，他弹唐怀瑟轰轰烈烈。唐怀瑟离开维纳斯的虚幻世界，回到现实世界的华特堡山谷。迹部离开衰败的东京，来到世界另一端的欧洲大陆，遇到属于他圣洁的伊莉莎白。


他和他的伊莉莎白一开始挤在狭小的十平米学生公寓里。单人床极窄，他们头对脚地睡在一处，夜晚风从关不严的窗户往里灌，越前睡不好，第二天上课没精神。
迹部不用上课，但他不舍得越前这样，他的伊莉莎白还在长个儿。

迹部去中餐厅里打黑工。
九零年中餐厅刚起来一批，还不多，13区走一走满耳温州话白话普通话。人们漂泊千里去东南亚又漂泊万里至新欧洲。他只会一点点中文，但只有中国人收他打黑工，图他相貌极好法语也佳。可怜日料店里不收他这种黑户口，只能在中餐厅里被刻薄被克扣工钱。于是他从日本漂泊来这里，在一家四川人的店里歇脚，和越前在新的租屋生根。

签合同用了些时间，但搬家那天他们很高兴。他抱着自己瘪了大半的pu皮袋子，拖着越前沉沉的行李箱去他们“新家”。
春天的巴黎见不到太阳，他的小白花抱着两个快递纸箱子走在淅淅沥沥泥土气尿骚味的春雨里快乐地唱歌，唱1966年老掉牙的歌曲，唱加州夏日的海风阳光：
I’d be safe and warm, if i was in l.a.

龙马跟他说美国，说洛杉矶也有山有海有花只是没有雪，跟他说十号公路，说突堤码头，圣塔莫妮卡第三大道。说到眼里亮亮映着窗外燃烧的路灯，他们相拥在床上，房东留下来给他们准备的老旧沙发床，一翻身就咯吱咯吱往中间的缝儿溜去。溜去他们就抱在一块，吻在一起，吻到屋里热了不用开暖气，吻到仿佛已经置身于加州有游乐场有摩天轮的海滩边。

迹部把pu袋里的钱拿出好厚好厚一叠，跟日料店老板换了钱，跑塞纳河边找人画了圣塔莫妮卡第三大道，还带回一朵花。素描画挂在床头，花插在喝空了变形了的ponta罐子里摆在书桌上。
艺术家作画的时候他在一旁看着，那个卷毛的阿尔及利亚姑娘要上手擦，他兜里掏出纸巾亲自上手。姑娘操着浓厚口音英语法语夹杂着问他你也会画画？怎么不自己画呢。
迹部双手插兜，手掌因为端菜洗碗筷磨出了很多厚厚的茧，此刻生疼要往外流脓。他带越前去火车站在那里弹钢琴的时候手指也痛。可是越前喜欢听，他便弹，再疼也没关系。

画不起。他说。


越前看着那副画就开心，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迹部说你开心我就开心。越前开心得主动来亲他。他们在房间四处做。缺了角的桌，落满灰的窗边，排气不佳的浴室。从春天做到夏天，做到巴黎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唐怀瑟前往罗马朝圣，迹部的管家找来巴黎。闯进他们屋子里四处搜寻，夺走了迹部没来得及换的钱，逼他回家，说爸妈不再管他喜欢男或女。
迹部狠狠瞪着管家，管家抱着他的pu包，黑色破烂皮反光出管家一身妥帖西装与他此刻短袖裤衩的狼狈。迹部操起桌上的ponta罐砸向他，掉木屑的门乒乓作响徒留一地狼狈心碎。
越前下课回来，指着床头被撕掉小半的画问发生什么。迹部说家里进小偷了，我们搬家吧。


临时搬家找不到好地儿，迹部身份让找新家难上加难。他们找的新住处贵。迹部开始加班，下午不回家，睡在餐厅硬硬的掉漆的木头椅子上。拿了更厚的钞票，领着越前去郊区便宜超市里囤货，抱回一大箱芬达。
但地铁出闸过道里遇上警察，警察要查证件，迹部脑子一嗡，他推着越前向前走去说你假装不认识我，抱着芬达跑起来。
地铁里昏暗的长条灯在他眼里连成长长一片白，饮料很沉很沉，他手酸，跑掉了一只鞋，脚疼。教皇拒绝唐怀瑟的悔过，迹部被警察捉住，脸被摁在冰凉桌面摩擦，汗进了眼里让他流泪，泪光里看到紫色的ponta。

他跟警察说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
他拿回了自己手机，打给了管家。管家跟警察通电话，警察又告诉他第二天就可以回日本的家。
他看着紫色的ponta，问警察能不能让他让他回家看看。他巴黎的家。黑人白人警官相视一笑在说他傻，他腿往后一瞪踢倒压着他的警察，又给剩下两名警官一人一拳头，跑出了房间，跑回了他和越前的家。

越前在家等他，看到他就扑进他怀里拥抱他。他们脱掉衣服又开始做。倒在床上的时候迹部抬头看，墙上空荡荡没有画，桌上也没有花。越前抱着他要哭，说迹部你不要走。
唐怀瑟的灵魂因伊莉莎白的牺牲而得救。可迹部不愿让伊丽莎白牺牲。他不愿。他的小白花那么好，恰好喜欢喜欢男人的他。小白花应该继续开开心心地走在雨里，唱着60年代的歌，去追寻加州的warm 和safe。越前睡着了抓着他的手，他执起来亲一下，狠心拉开。他从越前的作业本里撕下洁白的一页纸，拿越前的铅笔作画，又给他画一幅加州海滩。游乐场，摩天轮，码头，小山，太阳，鲜花，没有雪。他记得加州不会下雪。他画得伤口开始流血，从心脏往外流血。

他画完就跑走，在巴黎遍布流浪汉的深夜里跑，跑回警局去，夜风大，不怕人的鸽子都陪他，要陪他跑回另一个有山，有海，有花，会下雪的地方去。他边跑边唱califonia dreaming——唱If I didn’t tell him i could leave today——


End

唯爱迹越

浪漫的故事  点心心

不二迹双越

这。。。也太虐了吧。。。果然大爷家不能忍受继承人是给啊。。。
看得心里一抽一抽得疼啊。。。

好看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