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存在 BY 神泽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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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D：神泽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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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初秋，细雨。

地面上斑驳着深浅不一的湿意，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几许微凉的气息，细密如同雾气般的雨丝柔软地渗透肌肤的纹理。青灰色的柏油路面反射着冷冷的苍白光晕，冰冷而决绝。街道两旁林立着规整的楼群，街上行人寥落。越前龙马向下压了压头上的棒球帽，拉了拉运动服的衣领，微微加快了脚步，走出令人压抑的冷清街道。

视野豁然开朗，天空是绝望的灰，烟雾迷蒙。独门独户的民居，门前生长的绿色是来时就存在的，不曾修剪，此时已出现了败落的景象。租来的住宅，环境甚安静。至于室内，生活了大半年的时光，已经具备了自己的风格，在外人眼里或许杂乱，但是，他觉得甚是亲切，偶尔可以嗅到早前少年时的阳光味道。曾经不曾在意的，如今却有想要掬起的心思。

大学，网球，芬达，成为20岁的越前龙马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卡鲁宾在一年前去逝，没有再养猫。邻居年长两岁的犹太女孩有着漂亮的樱花样的湿润双唇，玖瑰紫的眼睛笑起来仿佛宝石般熠熠生辉。说起来他们还是校友，每天早晨几乎同时出门，女孩会很热情地跟他说“早上好”，然后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用怎样的姿态去回应，她便已经跳上了来迎接她的男友的车。

大概是男友吧，无关自己也便不去探究。

开车上学，车上从未载过什么人。只有一次，载着的人是自己家总是喋喋不休、不修边幅的老爸越前南次郎。

——那还是升入大学之初老爸将这辆车送给自己的时候。

步行去网球场练球，只要穿过那条压抑人心的街道，另一头就是他已然熟悉的球场。打败过不知多少人，偶尔遇到可以称之为对手的人，均未问过姓名，也许对方说起过，但不曾记下。

在路边的贩卖机投进硬币，随手捞起芬达，拉开拉环洒脱地边走边喝。洛杉矶和东京一样，随处可遇，他觉得这种机器是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独来独往。

挥别了那个任性狂妄的少年时代，似乎已经耗尽了生命中叫做热情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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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掏出信箱中因为多日未取而积累起来的大摞信件，下意识地便认为全部都是某网球俱乐部或者某院校的招员函件之类的广告信息，随手扔在桌上便去洗澡。洗去身上的粘湿，越前龙马低沉着的心情才有几分回升。甩甩湿着的墨绿碎发，手机铃声突然响彻整个居室。

不二周助。

年少时的伙伴，几乎每个人都有个特定的铃声，如此他才会知道如何去应对，无事只是聊天他总是不知如何是好。

除了桃城武几乎每天会发信息给自己说些“今天天气真好”、“觉得今天的汉堡真是格外地好吃”、“今天和腹蛇打了场球，真是痛快”、“不二学长交女朋友了，那女孩真不错”、“手冢部长……”……

就算没什么事可说的时候还会问上一句“越前你在做什么呢？”之类的话。其他的人大多只是在某个节日的时候发些问候的信息，还有默默无音的。但是有一个人却总是让人出其不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个信息说些让他哭笑不得的话，思虑许久才知道如何回复，之后可能等上许久也没有回音。

那个专属于不二周助的铃声总是让越前龙马心惊。那个笑得最温和的男子在越前龙马的心里却是最应付不来的存在。他可以对任何人说“不要”，但对这个人，这个看似最温柔的人，即使是心中极不情愿极为难的事，他也总是无法拒绝。

毫无缘故地。

“不二学长。”

“啊，越前呐，收到我的信了吧，我已经到洛杉矶了。明天早晨你来Crank酒店接我吧，接下来的几天就打扰你喽。”

“呃？”越前龙马听到不二周助说人在洛杉矶时，脑子中顿时一片空白。果然他预料不到不二周助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我知道越前可能还没有看到我的信，所以提前打电话通知你一声。”

“……”越前龙马无语。明明一条短信息就可以解决的，又知道自己不会经常看信箱，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寄信呢。真是个奇怪的人。

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怪异的感觉，血管中的每一滴血液都在蠢蠢欲动。

许久不曾体会到了，那种发自内心的，兴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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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越前龙马在一堆薄厚不同大小不等的信件中翻出一个最简洁最轻薄的白色信封，封面俊秀的笔体清清楚楚地标明来信人的名字——不二周助。

有点紧张，还有一点期盼，不知道期盼着些什么。怀着这样微妙的心情小心地拆开信，简单的一张明信片，映入眼帘的却只是简单的一张明信片，背面是自己熟悉的字迹。

一如不二周助本人般清秀细腻的笔体：

10月27日，我会来洛杉矶，大概逗留一周左右，要麻烦越前了。

——不二周助。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没有越前龙马想到的可能会出现的出奇不意让自己手足无措的话，应该是安心了的，却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失落，期待落空了一般。可是期待着什么呢？期待他说些什么话呢。记忆里的不二周助不是保持着一张温和无害的笑脸轻易地就语出惊人，就是一如他的笑脸般云淡风轻。

只是保留了他的一惯作风罢了。

越前龙马别扭地开始收拾起客房来。

辗转反侧的一晚。或许是许久不曾有过特别的事情，越前龙马有些失眠。

特别的事？只不过是陪女朋友来开个时装发布会，为什么偏偏要来找自己呢，这种情况下陪在女朋友身边才对吧？

纷乱的思绪不知持续到何时方才睡去，整夜持续不断模糊的梦境。记不清晰，仿似又回到了少年时期。那个下雨的傍晚，对峙的两人，激动而兴奋的心情；还有那稀薄的阳光，穿透路边的树叶斑驳在少年们的脸上，温暖而明快。他不禁伸出手来去触摸，好似触碰到了那张清秀温和的脸庞，喜悦而慌乱。

蓦然惊醒，天色微明。

时间还早，但已全无睡意。越前龙马索性起了床，自己动手做了简单的煎蛋火腿三明治。犹豫着是穿运动衣还是穿衬衫，最后还是决定穿上平时常穿的运动服。

开车来到市中心不二周助指定的酒店时，不二周助已经在店外等候了。

越前龙马停好车，踏进酒店大门时，视线就落在了酒店前庭正中间的喷泉边那个纤细俊逸的身影上。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微风卷起衣衫轻轻浮动。栗色的碎发，微微弯下眉目的脸在见到他时又加深了几许笑意，眼睛眯成好看的熟悉的弧度。

“不二前辈。”压抑着心中难以言喻的或激动或欣喜的情绪，越前龙马脱口而出，却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

“越前呐，好久不见。”仿似又加深了几许笑意，越前龙马分明看见有阳光星星点点地撒在不二周助的脸上，明亮璀璨。

“唔，确实好久不见。”

“呐，越前想带我先去哪里呢？我对洛杉矶可是一点都不熟呢？”不二周助轻松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一如从未分开过，没有丝毫陌生的感觉。

“不二前辈不是为了想要游玩才来找我的吧，只是想要游玩找个当地的旅行社就行了。”

“就是为了游玩才来的呦，和熟人在一起觉得亲切，又能最大限度地放松嘛。”

“好久不见了，我和不二学长也不算特别熟吧。”明明不是想要表达这样的情绪，明明心里是感到亲切而欣喜的，可就是不由自主地就用这种别扭的语气说出这样别扭的话。

“越前真是一点都没变呢，这样才是我认识的越前，有很熟悉的味道。”不二周助笑容依旧，只是语气中好似有一层朦胧的东西氤氲着，淡淡地纠缠着化不开。

一股暖流狠狠地冲击了下越前龙马的的胸口，心里就这样纠结起来。

熟悉的味道，那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对于不二周助来说，自己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仅仅是个别扭的学弟亦或是强劲的对手吗？更加令他纠结的是，从来都不太在意别人怎么想的自己，如今为什么会在意起这些来了呢？完全不像那个独来独往凡事都很有主见的自己。

越前龙马的思维快速闪烁了一下却没有得出结论，思路就在那一刻成为断点，一时语塞。像要甩掉什么情绪似的摇了摇头，下意识地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划开清晨炫目的阳光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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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车子沿着公路前行，不二周助单手托偲，侧着头看车窗外急速倒退的街景，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没有问去向。

“过了周末这两在越前就要去上课了吧？”仍然看着窗外，仍然是淡淡微笑的脸，仍然是熟悉的低缓柔和的语调。

越前龙马的心跟着一颤，将注意力拉回车里，顿了一下说：“已经向学校请好假了。”

“真难得能够和越前呆上足足五天的时间。”

“五天？不是说一周吗？”仿佛条件反射般弹跳起来的神经，来不及思考便脱口而出。

“啊，只能在这里停留一周，最后的两天要陪由奈去逛逛。”不二周助云淡风轻地解释。

“哦。”越前龙马莫名地就感到有一丝失落的情绪，下意识地侧目，蹩见路边的自动贩售机，将国子停靠在路边，没有打招呼就顾自下了车，直奔自动贩售机而去，买了葡萄味的芬达，思索了一下，果断地又选择了一瓶橙汁。

回到车上，顺手将橙汁递给气定神闲的不二周助，拉开芬达的拉环喝了两口，踩下油门继续驱车前行。

不二周助将橙汁握在手中把玩，说：“越前还真是执著的人呢，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变。”

“习惯罢了。不二前辈有做好这几天的安排吧？”

“没有。全部交给越前来安排吧。”

“现在我们走的方向是欧威拉街，再过二十分钟就可以到了，我想不二前辈会对那里感兴趣的。”

不二周助的笑容深了几许，轻轻地点点头，伸手拉开橙汁的拉环，碳酸气体“嗤——”的一声爆发后是气泡细细碎碎的破碎声。

欧威拉街是洛杉矶的发祥地，有墨西哥风格的餐厅、工艺品商店。附近被指定为州立历史公园，园内保存了27幢古老的建筑。街道不过200米，却集中了很多银器、玻璃器皿、皮革制品、民族服装等商店，非常繁华。

不二周助与越前龙马虽然少有语言上的交流，却异常默契，偶尔不二周助说上一两句话，总会像打断了越前龙马的思绪一样使他微怔片刻才回过神来。回去的路上，不二周助微笑着问：“越前好像有心事的样子，一路都心不在焉的。”

“我一直都是这样吧。”越前龙马轻描淡写地回答，虽然不太明白不二周助所说的心事指的是什么，但也懒得去问。他并没有想什么，只是总会不自觉地就走神。越是在意的东西越不容易集中起注意力，因为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有可能牵动他的思绪。

“不二前辈就住这间卧室吧，平时这里也没什么人住。”越前龙马将不二周肋带到自己的住所，将行李拿到自己卧房对面的客卧，那里平时只是用来存放一些自己的杂物，接到不二周肋会来住的消息后才收拾出来，换了干净的床单。

“啊，我还以为可以和越前住一个房间呢。”不二周助的脸上流露出一缕失望的神色，但依然走进房里。

越前龙马愕然，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二周助打量了一遍整个房间才回过头对着怔忡在门口的越前龙马说：“记得合宿的时候我们一群人睡在一个房间里，很热闹，而且越前还跟来我和睡在一起呢。”一脸无害的笑容。

“呃。”越前龙马汗颜，“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说罢转身回到客厅，面对着这样的不二周助总令他有些恍惚，仿佛是虚幻的存在，瞬间便会化作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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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今天要去哪里呢？”经过一夜的休息，不二周助的精神似乎更加饱满，“越前好像不太有精神的样子？”

“这几天有些失眠。”越前龙马将一份煎蛋三明治放到不二周助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来，默默地吃早餐。

“果然还是有心事吗？这个年纪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不二周助虽然有些关切地说，脸上依然挂着他多年如一日的笑容。

“没什么。”越前龙马将头埋得低低的，佯装无事地果断否定，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是因为不二周助的影子总是如同鬼魅般在自己的脑海里飘荡才是导致他失眠的原因的。

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邻居的女孩，女孩欢快地与越前龙马打招呼，视线落在不二周助身上时女孩的脸上滑过一丝诧异的神色，随即微笑着像风一般从他们面前飘过。

越前龙马始终独来独往。

“越前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呢。”不二周助微笑着，俨然一副长辈的模样。

“这不是前辈该操心的事情吧。”越前龙马淡漠地瞥了不二周助一眼，青年越前龙马对于这样直白地谈论恋爱话题还有些不太适应。

不二周助不可置否地微笑，他深知越前龙马无论长多大都是那个倔强而别扭的孩子。

格里菲斯公园是全美最大的城市公园。今天越前龙马要带不二周助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把车子停好，越前龙马从车上走下来，就那样站在车旁，仰起头来注视着蓝天片刻才回过头来招呼不二周助。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那个总是微低着头，把帽子压得极低的少年如今竟会习惯于仰望。无论是阴天多云，还是晴空如洗，就那样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眸仰起头眺望够不着的远方。视线的终点处隐约一张柔着的笑脸朝他温柔地微笑。

不二周助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越前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些寂寞呢。”

越前龙马侧过头，不二周助一成不变微笑着的脸让他觉得有些委屈，是个怎样的人才能永远都把喜怒哀乐掩盖在这样一张笑脸之下啊？还是说他的一切都如同这张笑脸一样风云浪静，云淡风轻？自己也想那样呢。

“我们走吧，一天的时间用在这里不二前辈可能会嫌短呢。”就像不二周助不曾放下的笑脸，越前龙马也依然保持着戴帽子的习惯。压了压帽沿，将空空的双手插尽裤兜，率先向入口走去。不二周助也只是挑起嘴角笑了笑，紧随其后。

高尔夫球场、骑马道、天文台、动物园……

却唯独绕过了网球场。

回到住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一天的行程让两个热衷运动的人都感到有些疲惫，没有过多的交流便各自休息了。

越前龙马的夜依然无眠。他想着不二周助是否会那样安然地就进入梦乡，他想着自己在面对不二周助时恍惚不定的情绪，就这样朦朦胧胧地陷入了睡梦之中。

天空哗啦啦地落雨，越前龙马透过雨帘看到对面球场上和自己一样疲惫地匍匐在地的不二周助，头发上滴下来的雨水顺着脸颊流淌。他们看不清楚彼此的表情，却清晰地感受到疲惫的脸孔下愉快的心情。

越前龙马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梦境，好像又回到了那年对决的球场。

天公也有不作美的时候，早晨睡来的时候，没有明媚的阳光照进窗户，只听到哗哗的落雨声。持续了几天的晴朗天气被阴雨天代替。


06
吃过早餐，一切都收拾好，越前龙马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仍没有一丝放晴气象的大雨，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矛盾和不安。不二周助却似乎丝毫没有被这样不能出门的坏天气所影响，依旧吟着笑容淡定地坐在餐桌前喝茶——是不二周助从日本特意带来的绿茶。

“这样听着雨喝喝茶也不错呢。”不二周助悠哉地托着腮说。

越前龙马也只得无奈地舒了口气，在不二周助的对面坐下来。
“不二前辈这次没有带相机来吗？记得以前出游的时候前辈都会随身携带着的。”

“啊，带着呢，在行李里面。”

“哦。”越前龙马垂下头，这样的气氛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或许应该找个话题，但是说些什么好呢？越前龙马暗暗在心里寻思。

越前龙马佯装着收拾收拾这个修理修理那个，回应一下不二周助偶尔提出来的话题。不二周助一直悠闲地或坐在那里喝喝茶看看书，或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站在窗前很享受地看着窗外的雨幂。越前龙马觉得不二周助大多时候都笑吟吟地把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弄得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希望这样沉闷的气氛赶快结束，又想要两个人这样独处的时间能够长久些。

许是自己不太会应酬别人吧，一个人生活得太久了，突然多出一个人来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越前龙马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过了中午的时候雨才停下了，看着天空仿佛已经有了放晴的迹象，越前龙马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不自觉地在嘴角绽开一抹笑意，说：“看来还来得及去看洛杉矶交响乐团最后一天的露天演出。”

其实越前龙马对交响乐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他觉得不二周助喜欢。他眼里的不二周助就像交响乐，是他总也看不透的存在。

“越前很了解我呢，这几天的安排我感到很愉快。”回来的路上，不二周助这样说。

又是让越前龙马感到错愕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的话。真的了解他吗？如果了解为什么每次他说的话、做的事都会让他感到措手不及呢？只是大概知道他的一些喜好就叫做了解吗？越前龙马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脑子却缠绕在这个问题中找不到出口。

“越前这几天好像有些紧张似的，以前的越前是很坦然的，现在怎么了？”

又是意料之外的话，却也见怪不怪了。

“不二前辈以前也没有把我当成小孩子，可是现在却好像真的成了前辈一样。”越前龙马瞥了不二周助一眼，很不服气地抱怨。

不二周助突然就放声笑起来。虽然不二周助大多时候都是以微笑示人，但这样爽朗地放声大笑好像还是头一次。越前龙马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值得不二周助笑成这样，但是看着他的笑容，他突然感觉原来自己离不二周助很近。

“呐，不二前辈，明天我们去好好打场网球吧。”

“我也正有此意呢。”不二周助渐渐恢复了他以往的微笑，欣然回应。

越前龙马或许没有察觉，自己当时脸上泛起的微笑里蕴含着怎样的喜悦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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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次日，天空没有丝毫放晴的迹象，灰白的天空浮着朵朵灰黑色的云，层层叠叠地变换不同的形态。越前龙马带不二周助来到他常去的露天网球场，许是阴天的缘故，整个球场都格外清静，只有管理员百无聊赖地坐在入口处握着褶皱的报纸看，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天空。偶尔有风掠过，卷着潮湿的水气滑过肌肤的每个毛孔。

明黄色的小球划出球拍的网在空中抛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时，越前龙马的嘴角勾起欢愉的笑意。不二周助的脸上一直持续的微笑随着迎面疾速飞来的球而淡去，弯成新月的双眼蓦然挑起，冰蓝色的双眸射出一道凌厉的目光，薄唇轻轻抿起。

“不二前辈认真了呢。”越前龙马的笑意更浓。

空旷的球场里回荡着击球的呯嘭声、疾而稳健的脚步声和有致的呼吸声，两名男子的身影在场地两端奔跑跳跃，行动自如。遮蔽在云层下的太阳在云层的稀薄处投下柔和的光芒，很快又被云层掩去。天边的乌云金戈铁马般的压近，投下倾盆的雨，打透了衣衫，淋湿了头发。

就像那年那场未完结的比赛，注定此次仍然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喂，要提前闭场了，想要打球的话明天再来吧。”管理员大叔撑着伞站到场边不耐烦地大声呼喊，打断了并未因雨水而影响了情绪的两个人。

“已经没有机会了吧？”越前龙马讪讪地将网球用具从车上拎下来随着不二周助的步伐往屋里走，意兴阑珊地说。

不二周助但笑不语。越前龙马不知道他的笑容是看透了自己还是对自己的不屑一顾。

傍晚时分，骤雨乍停，乌云散尽，斜阳与彩虹遥相呼应，天空澄净清明，蓝得彻底。

越前龙马的心底总觉得恍惚不定，好像有颗浮草在心中摇动，搅得他有些坐立不宁。终于熬到了夜晚，躺在床上却也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突然想到那个吵闹的夜晚，他抱着枕头踱到不二周助的榻榻米边很无辜地说“不二前辈”，然后便安心地躺在了少年不二周助的身边。

现在是不是还可以如同迷路的孩子般栖息在他的身边呢？

越前龙马正似神游般思绪飘浮不定的时候，听到轻轻的扣门声，还未等他开口，不二周助已然拧开门把手轻轻地推门而入。浅色的睡衣睡裤，一只手抱着白色的枕头，双眼眯起，弯成新月，温和的声线稍稍压低：“呐，越前，今天好像有些失眠了，一起做个伴吧。”

越前龙马往里挪了挪，给不二周助腾出位置，不二周助便在他的身边躺下来。

越前龙马的心不由得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明天就要回去了，应该好好地休息。”越前龙马轻轻地说。

“就是因为明天只是行路，所以不休息也可以。”

沉默，没有光线的室内只听得到对方小心的如丝般的呼吸声。

“呐，不二前辈，既然带了相机为什么一张照片都没有拍呢？这不像你的风格，还是因为这并不值得去留念。”越前龙马的声音幽幽地回荡在并不甚大的房间里。

“因为用自己的眼睛要比照片记录得更加真切。”

不二周助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于他的话，越前龙马也经常是懵懵懂懂地总是不太明白，却也总是不想去深究。或许不是不想，是不敢还是别的什么，也可能只是天性使然。

不二周助说：“越前，人生就像一场独自旅行，虽然起点和终点都只有自己，但路途中总会遇到结伴而行的人。你不能总是拒绝别人与你同行。”

这句话越前龙马是懂得了的，离开了青学的这些年来，所有的路全部都是自己踽踽独行。

“那么我只是不二前辈遇到的一个路人吗？分别之后就没有再同行的机会？”

“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别人中途所遇的路人而已，只是有些人是会驻进心底要用一生去遗忘的。”

“那么我是怎样的存在呢？”越前龙马梦呓般地说，好像说话的人并不是自己。他突然觉得很困，只想立即就进入睡梦。梦中会有一条宽阔的路，他曾在某个地方遇到了那个总是云淡风清的少年，后来两个人在某个叉路口分别。他一直不停地在这条路上行走，一个人。他以为他可以在某个叉路上可以与那个少年不期而遇。他希望他们可以一起走完这条长得没有尽头的路。

08
越前龙马送走不二周助的早晨阳光明媚，风和日丽。不二周助微笑着挥手向他告别，没有丝毫留恋翩然地踏进酒店的大门，消失在喷泉的水幕之后。

越前龙马的头有些隐隐作痛。从早晨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努力地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前一天晚上不二周助给他的回答。

或许那只是自己梦中的一个碎片。

梦中的路依然绵延在脚下，看不到尽头。相伴同行的人瞬然在自己的身边消失，让他举足无措。

之后的几天里越前龙马一直是浑浑噩噩地度过的，依然是一个人行走在青灰的柏油路上，听到飞机飞过的轰鸣声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抬头凝望。

呐，不二前辈，你还会在我的路上出现的，对吧？

飞机滑行至云端，不二周助侧头透过机窗看着身边飘浮的如同绵絮般洁白柔软的云，脸上的笑容云淡风轻。身边的美丽女子靠在他的肩上安详地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平稳。

热衷摄影的不二周助没有用相机记录下这次行程的分毫，因为他要用眼睛将这个过程映刻进自己的心底深处，成为隽永的记忆。

其实那场没有结果的比赛正是不二周助期待的结果。他一直认为，人生本来就是一场独自旅行，或许中途曾有人同路，但终将各自走散。如果无法一路同行，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不要忘记同行的感觉。

呐，越前，一定要记住我们还有一场未完的比赛。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