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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all越】失踪的越前龙马(7/26更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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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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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11 22:48:0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好看了吧重温的第五遍,每次看前面的内容都会为龙马哭哭。大家都好爱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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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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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2 19:19:16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4 母亲

藤井怜一落网后的第三天上午,伦子把活交接给护士后,和小林医生约在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小林泉水来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风衣,头发披在肩上。看见伦子,她微微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来。

“伦子,关于你昨天在电话里说的事,我仔细想过了。”她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龙马的证言,从心理学的角度,我不建议,因为的确有可能会让他陷入恐慌。”

伦子没有说话,只是了然地微微点了点头。

“但是,”小林医生话锋一转,“龙马和一般的孩子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伦子问。

小林伸出手微微拍了拍伦子的手背,在她略微怔愣的目光下,轻声说道:“或许是因为深受他母亲职业的影响,他的内心有着跟你一样的正义与善良。尽管我才和龙马交流过一天,但是我感受得到。并且,之前你不是也跟我说过,龙马在醒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告诉了警方关键线索,对吧?”

伦子看着小林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嘴唇抖动着问道:“你觉得……龙马他能承受吗?”

小林泉水喝了一口茶,抬起眼睛看着伦子。

“伦子,龙马或许比你想象的勇敢、坚强得多。”

伦子微微一怔。

“我见过很多孩子,有的比他大,有的比他小。有的经历过类似的事,有的经历过别的伤害。但我很少见到一个孩子,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能在第一时间就告诉警方,那么短的时间就愿意和一个陌生人说出心里话。”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他不愿意回忆那天的事这很正常。他害怕,这也很正常。他做噩梦,他发抖,他不敢见男性——这些都是正常的反应。但是,他没有封闭自己,他没有拒绝交流,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了。”

小林泉水的声音很轻,她望着伦子怔愣的眼神,认真地说道:

“你的孩子,是一个非常坚韧的孩子。他并没有放弃自己,他也在努力地尝试着自救。”

伦子闻言低下了头。她把手里的咖啡杯转了一圈,手指捏紧了杯壁,没有说话,但神情却是慢慢放松了些许。

“我明白了,”她抬起头,声音有一点哑,“让我再考虑一下吧,泉水,谢谢你。”

小林泉水点了点头,“别客气,能帮到你就好。”



两个人见坐着也没有什么话好继续聊的,索性起身准备一起去医院。她们从咖啡厅出来,沿着人行道往医院的方向走。三月的风已经不怎么凉了,吹在脸上软软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路边的玉兰开了几朵,路过时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伦子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迹部景吾穿着一套棕色的校服站在门口,手上提了袋东西。他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个子很高,穿着同样的校服,正在和迹部说什么。

他们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身形修长气质儒雅,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和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有几分相似。南次郎站在那个男人旁边,面色有些沉重地听着。

伦子走过去的时候迹部最先看见了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礼貌地叫了她一声,接着侧过身给伦子让出一个位置。

“越前太太。”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微微欠了欠身,“我是忍足侑士,迹部的同学。这位是我父亲,他也在这家医院工作。”

伦子点了点头,和忍足医生互相问候了一声。忍足侑士的父亲的确是这家医院的外科医生,刚做完一台手术,特意过来看看情况。

“是发生什么了吗?我看你们刚刚很严肃的样子。”

迹部见状,开口说道:“好的,那我直接说正事。”

伦子看向他。

“事情爆出来后这几天医院的进出管控已经加强了,但是我们今天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些消息——有人在打听龙马的事。”

南次郎在旁边点了点头,脸色不太好,“昨天早上就有个女人一直在护士站那边转,问有没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前几天住进来了。护士没告诉她,但是今天一大早又来了一次。”

伦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当时选择这家医院是因为事态紧急,现在如果可以的话 我建议转院,”迹部说,“我家在东京有家隐蔽性很好的医院,安保也更严格,治疗设施和团队也都很好。如果需要转院的话,转移的方式您不用担心,会全程都很隐蔽。”

伦子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小林医生。“小林医生,您觉得呢?”

小林医生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在康复的角度上,我不建议转院。龙马在这里已经住了几天了,他才开始慢慢熟悉这个环境,哪怕只是知道早上护士什么时候来查房,知道窗户外面能看到什么,知道床头的呼叫铃按下去会有人来,这些看起来很小的事都对他来说很重要,他现在需要稳定,换一个新环境对他现在的状态来说,可能会是一个很大的冲击。”

迹部听了,没有反驳。他微微点了点头,看向忍足,“好的,那安保这边……”

“医院这边到时候这一层其他的病患我会安排转移其他楼层,然后把龙马这边东区的病房都空掉,进出人员的管控我也会再协调,放心。”忍足父亲拍了拍迹部的肩膀,“这件事情我来安排就好。”

南次郎看了他一眼,看起来他并非简简单单的一个外科医生。但他也没多想,嘴唇动了一下,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谢谢。

事发至今,能有那么多人都在无条件地帮助龙马,这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一些。

伦子也向他们微微鞠了一躬,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声谢谢。

“对了,”伦子忽然想起什么,“你们说今天早上有个女人在打听……她长什么样?现在在哪里?”

“没见到。”南次郎摇了摇头,“只是护士提了一句。说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深色外套。”

“我们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忍足侑士补充道,“护士说她神情看起来不太好,没问到答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有些恍惚地走了。”

伦子闻言猜到了些什么,她垂眸思索了会儿:“我知道了。对了,龙雅呢?”

“……”听到这南次郎的表情僵硬了一下,“这几天他生病了,我让他先回家休息一会儿。”

“这样啊,晚些我打个电话关心一下。”伦子没追着细问,倒是其他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稍许松了口气。

不知道伦子如果知道自己另一个儿子差点失手杀了人,会作何反应。

那日南次郎听到自家儿子差点把人心脏捅穿后,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

他怪不了龙雅,只有感慨还好这一切还没有发生,龙雅的人生还没有被改变。

这几天越前龙雅也确实生了病,那天淋雨有些淋太久,再加上这几天都休息不好,藤井怜一入狱那天他就发了高烧。

希望休息的时间能让他被愤怒控制的头脑稍微冷静些许吧。

“我先去看看龙马。”小林泉水见着气氛有些怪异,直接开口换了个话题。

她正准备迈步走开,迹部忽然叫住了她。

“小林医生,”他从手里递过来一个黑色的皮质手提袋,有些分量,“之前听说龙马对幸村送的礼物不是非常抗拒,这个是本大……我准备的一些小东西,能麻烦您转交给龙马吗?”

小林医生接过来,“方便打开看一眼吗?我需要判断一下这些会不会刺激到龙马。”

“当然。”

小林泉水打开,看见里面东西的那一刻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笑开。

“没问题的,我想他看到这个应该会很开心。”

迹部把脸别了过去,像是不太习惯被人看到自己送这种东西。

“本大爷只是怕他在病房里太无聊了。”他说。

小林医生没有拆穿他,只是把那袋东西仔细地收好,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伦子没有和小林医生一起上去。

她下了楼,来到住院处的门外。

大门外面是一小片广场,铺着灰白色的地砖,中间有一个圆形的花坛,里面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灌木。这个时间点进出的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被家属扶着慢慢走过。

伦子站在门口,往左右看了看。然后她看见了在花坛另一侧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佝偻着身子,正在发呆的女人。

女人大概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有些凌乱地扎在脑后。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

伦子走了过去,然后站在她一步前看着她。

女人没有动。她只是一直低着头,像是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只有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的时候她才微微眨一下眼睛。

伦子等了一秒,然后开口:“请问,是您今天一直在找一个少年吗?”

女人猛地抬起头。

她有一张很清丽的脸,只是现在看起来很是憔悴,眼眶深深地凹下去,眼睛下面是大片大片的青黑,像是很多天没有睡过觉的样子。她的嘴唇干裂了,有几处起了皮。

她看着伦子,愣了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来抓住了伦子的手臂,“您、您是——”

伦子被抓得有些痛,但她没吱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女人有些慌张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她们之后,她上半身往前靠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请问您是那位少年的母亲吗?”

伦子依旧看着她,没有出声。她在想此刻这位女性的神情究竟是什么呢?是欣喜,还是紧张?好像又都不是,硬要说的话,倒是有点像游走在崩溃边缘的、有些神经质的眼神。

“我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位少年。”伦子垂眸说。

女人的嘴唇抖了起来。她很慢很慢地,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边角有些皱了,像是被反复拿出来、反复攥在手里过的样子。她把照片递到伦子面前,伦子接了过去。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米色的T恤站在一片草地上,背后是一片树林。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着,被风吹起来了一点。他的眼睛很亮,睫毛很翘,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笑的时候会露出一点牙龈。

很漂亮的孩子,和龙马完全不一样的好看。

“我能跟您聊聊吗?”女人的声音在发抖,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伦子,红得宛如充血。

伦子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她转过身,正好看见忍足侑士从门口走出来。

“忍足君,”她叫住他,“请问,这附近有没有隐秘性好的、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

忍足侑士闻言绅士地朝二位女士点了下头,随即准备离开的脚步离开调转:“我带您去主楼的顶层,那里只有刷卡能进,且隔音很好。”

“谢谢你,侑士。”

“别客气,能帮到您就好。”

忍足侑士走在前面,伦子和那个女人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大厅,刷了卡乘电梯上了十八楼,走过一段很安静的走廊。

这一层果真没什么人。忍足侑士刷完卡推开门,侧身让她们进去。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适。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几把椅子,角落里有一棵绿植。落地窗窗帘是拉开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今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很是舒服的一个天气。

忍足侑士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着二位微微鞠躬,然后将房门给她们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女人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身体绷得很直。

伦子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人说话,安静了大概有十几秒后,女人攥着照片忽然哭了。

她没有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她的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攥着照片的手指上。她没有擦,也没有捂脸,就那么直直地坐在那里,眼睛睁着,泪一直流。

伦子没有催她。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女人才开口,“坏人抓到了。”

伦子听着这个声音心忽然抽痛了一下,她轻声答道:“嗯。”

“新闻出来了。但是——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因为没有证据,可能没办法给他定罪。”

她抬起头看着伦子,眼睛瞪得很大。

“我孩子的生命,不可以没有一个解释。”

伦子看着她,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冷一些。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伦子的眼睛,“我咨询了律师,他们说,倘如活着的证人能提供一些关键的线索,或者证言能和之前的案件对的上——”

她的神情开始激动起来,身体前倾着想要抓住伦子的手:“可不可以拜托您,拜托您的孩子——”

“够了!”

伦子忽然站起身打断了她,胸腔剧烈起伏着。她狠狠闭了闭眼,才压下胃部翻腾的灼火。

“我的孩子虽然活着,但是他也受伤了!”她开口,语气带着些愤怒。

“他每天都很痛!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好起来,我不知道未来别人会怎么看他!他已经很难过了,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想要逼他呢!”

最后几个字伦子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她没有大声。她的声音被压在喉咙里,最后甚至说破了音。

女人听到这句话,终于撑不住了。

她身体最深处爆发出一阵嚎啕大哭,把伦子吓了一跳。她弯下腰,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又闷又尖锐。

“可是我的孩子死了!!”

她大哭着抬起了头,满脸都是泪。

“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就是亲眼看着那个混蛋入狱,然后看着他死!”

伦子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同样身为母亲的女人,看着她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同样不知不觉地泪流满面。

她下意识地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伸出手,把那个女人抱住。

女人的身体很瘦,肩膀上的骨头硌着伦子的手臂,硬硬的,像是只有骨架撑在那里,所有的肉都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

女人在她怀里哭,声音很大地一边哭一边喊道:

“我想死。我想死!我每时每分每秒都想死!我想去那个世界抱抱我的彦光……他一定很寂寞,很难受,很无助,我想去陪他。”

她抓着伦子后背的衣服,手指用力到发抖。

“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那个男人不要入狱。我想杀了他,我想用石头砸烂他的头,就像他对我的孩子做的那样!”

“我想让他死!然后我就可以回去告诉我的孩子——彦光,妈妈为你报仇了。”

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已经没有力气再喊了。

伦子的下巴抵在女人的肩膀上,眼睛看着窗外。阳光好到有点刺眼了,明明是那么好的阳光,为什么却驱散不了一点心里的阴霾呢?

她抱了很久。久到女人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最后只剩下呼吸后,才微微松开手臂。

“他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伦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们要相信警方会调查出一切真相,我们必须相信。”

女人从她怀里退出来一些,用袖子擦了擦脸,点了点头。

伦子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自己也抽了一张,擦了擦脸。

两个人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

“我叫铃木璟。”女人说,“彦光——是我孩子的名字。”

伦子静静听着。她没有说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说龙马的名字。铃木也没有问。

“其他几位家长……”伦子开口,声音很轻,“您有联系吗?”

铃木沉默了很久。

“第一位家长,和我一样是个单亲妈妈。事情发生后,网上的讨论很热烈,甚至有人在网暴这个妈妈没有保护好她未成年的孩子,对她进行造谣和污蔑。并且,有部分营销号居然将这件事直接以她孩子的名字命名为‘奏太案’……孩子在殡仪馆火化之后,她就抱着骨灰盒跳了江。”

伦子的手指攥紧了纸巾。

“第三位,”铃木继续说,“母亲看到孩子的尸体之后就疯了。现在还在医院里。她认不出人了,也记不起自己是谁。但她会一直叫孩子的名字,一直叫,一直叫,叫到嗓子哑了,还在叫。父亲工作辞了,一直在跑警察局和医院。整个家庭都毁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伦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她该觉得“我很幸运”吗?该觉得“至少我的孩子还活着”吗?她不知道。

她明明已经很累了,已经提不起心情来同情别人了,为什么听到这些还是会如此难受。

两个人沉默良久后,铃木说:“我不知道这些孩子们犯了什么错,老天要这么对他们……”铃木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勉强不哽咽地继续往下说:“我的孩子喜欢画画,很有天赋。他的美术老师明明前几天才跟我说他以后可以考艺术大学。”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翻后,点开一个相册递给伦子。

是一些画。水彩的,油画棒的,还有几张素描。有风景,有静物,有一只趴在窗台上的猫,还有一个女人的侧脸——应该是铃木自己。

伦子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仔细。

“画得真好。”她说。

铃木点了点头,在看到她孩子的作品的时候,眼神终于放松了一些。

伦子盯着自己的手指,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说了:“我孩子是个运动员,打网球的。”

铃木看着她,静静地听着。

“他很小就开始打了。他爸爸以前也是打网球的。他打得很好——好到连很多大人都打不过他。日本的全国大赛,他拿了冠军。”

“他很骄傲。输了会不服气,赢了会说‘还差得远呢’。他长大后不怎么爱撒娇了,但是生病的时候还是会跟我说‘妈妈,今天我不想吃西餐想吃茶碗蒸’。他养了一只猫,叫卡鲁宾,他非常疼它。”

她停了停,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哽咽。

“他明明应该风光无限地顺顺利利地走完他的一生,实现他的梦想的,可我的孩子现在还在医院里,他还不能下床,身体和内心都伤得很严重,我不知道他未来会不会好起来……我真的不知道。”

铃木听着,伸手握着伦子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我希望他能好起来,”她说,“真心的。”

伦子看着她,抹了抹眼角。

“谢谢。”

过了一会儿,铃木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们都是母亲,我知道你的顾虑,你也一定了解我的执着。哪怕是为了你的孩子,那个混蛋,一定、一定要让他死,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出来。”

伦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我已经跟心理医生说了,这件事她会去问我孩子的意见。这件事,只有他自己能做主。别人做不了他的主。”

铃木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她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谢谢你,谢谢你。”



两个人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电梯到了,铃木走进去,伦子没有跟进去。

“你不下去吗?”铃木问。

“我再待一会儿。”伦子说。

铃木点了点头。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伦子忽然伸出手挡住了门。

“铃木太太。”

伦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她有很多想说的话,比如“坏人会受到惩罚的”、“你也要振作起来”之类,但她最后望着那双憔悴、疲惫、通红的眼睛,忽然看到了前几天的自己,于是她说道:“我的孩子醒后跟我说,‘妈妈不哭。’我想,这一定也是彦光想对你说的话。”

“我们都要振作起来,铃木,加油。”

铃木怔了一下,望着她,然后眉毛忽然坠了下来,朝着伦子深深鞠了一躬。

“你也是。加油。”

电梯门关上了。

伦子回到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太阳悬在头顶。三月的阳光不烈但很亮,亮到让人觉得,这世界上所有阴暗的角落,都应该被照到才对。

但伦子知道,有些阴暗的角落,阳光照不进去。

她想起龙马说过的那句话。

——“不能再有受害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心。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她改变不了。法律太轻,惩罚太短,伤害太长。她改变不了这些。

但她希望至少能做一件事。

她希望能站在阳光下,替她的孩子,替彦光,替那个跳江的母亲,替那个疯了还在叫孩子名字的母亲——替所有不能被这个法律好好保护的受害者,说出一句话。

——“狗东西,下地狱去吧。”

她的手机忽然振了一下。伦子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眼角溢出了点又欣慰又心疼的神色。随即她手指点了几下,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没多久就被接通了。伦子抬头望着一望无云的天空缓缓开口道:

“真田警官,龙马他同意作证了。”

-TBC-
一些碎碎念:
不开玩笑这几章给我自己写生气了。

在写这几章的时候脑海里想到了很多曾经轰动过一时的案件,包括但不限于大家也在评论区里提到的素媛案。为了尽可能写得不那么脱离现实,在重新在网上搜索案件详情、法律裁定、后续发展后,真的觉得真实发生的事件要比我写得远无力和昏暗地多……这真的让我非常难过。

这几章龙马的出场率会比较低,但深思后还是觉得非常有必要去写一些情节推动和完善故事发展,后面几章就会回到龙马的视角去书写了。

后文发展的进度会比较快,失踪也正式进入完结倒计时,希望能在越O3.0的时候带着本子与大家见面!(当然肯定会删改一些的啦)

然后!很希望能获得更多反馈和剧情讨论!!这对我很重要!(拜托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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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2 19:23:19 | 显示全部楼层
金明池上雪 发表于 2026-6-11 22:48
太好看了吧重温的第五遍,每次看前面的内容都会为龙马哭哭。大家都好爱小王子 ...

呜呜呜非常感谢你的喜欢!大家都很爱很心疼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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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2 19:24:19 | 显示全部楼层
缘自相逢 发表于 2026-6-5 22:31
这个混蛋一定会生不如死的!老师写的特别好呀bug什么的根本看不出来

一定会下地狱的!!好的看不出bug就好!(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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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2 19:24:52 | 显示全部楼层
¯꒳¯ 发表于 2026-6-10 16:22
老师写得太好了……看得一直在流眼泪

谢谢!为你擦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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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2 19:25:14 | 显示全部楼层
姜丝 发表于 2026-6-10 22:37
我靠给我虐的哇哇叫,龙马宝宝呜呜呜呜

写的时候也会给我自己虐的滋哇乱叫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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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13 01:57:2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真的一直在哭……为龙马受到的伤害哭,为联想到的现实哭……老师您笔力太强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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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3 15:13: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 发表于 2026-6-13 01:57
我真的一直在哭……为龙马受到的伤害哭,为联想到的现实哭……老师您笔力太强了TT ...

摸摸头……谢谢你的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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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0 15:59:5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5 绘本

小林泉水再次回到病房推开房门的时候,龙马正歪着头看窗台上那盆兰花。小林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兰花的花苞已经裂开了一小点,粉白色的花瓣一层一层地微微往外翻,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急着要出来。龙马看了一会儿,见着小林站在门口没有过来后,就把目光收回来了,看向她。

“和警方约在下午两点,可以吗?”小林医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龙马转过头看她,点了一下头。

小林泉水看着眼前这个稍微有些安静的少年,眼睛里难掩赞叹之色。忆及刚刚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的样子,反倒是她这个来询问他意见的大人有些愣住了。

真的是个非常棒的孩子啊。

“对了,有个东西给你。”她起身将她刚在床头的黑色手提袋拿了过来放在床上,“这是你的一位前辈托我转交给你的。”

越前龙马看着那个袋子,没有接。

小林没有催他,而是自己伸手把袋子拿过来,从里面把东西拿了出来。越前龙马见着眼前的玩意儿后,眨了下眼睛,面色难得露出了一点懵。

“这是……”他喃喃道,然后伸手拿了过来。

是一本书。准确的来说,是一本绘本。封面画着一只身上披红色小披风的狸花猫,站在一艘船上,手里高举着一把断剑指向天空。墨蓝色的海浪在船下面翻涌,但那只猫的表情一点也不害怕,眼睛亮亮地望着前方。

书名写着:《小咪历险记》。

龙马歪了歪脑袋,目光被那只猫吸引了。

“这是谁送的?”他有些好奇地问。

小林医生笑了笑,“你猜猜?”

龙马眨了两下眼睛,想了想,“桃城前辈?”

小林医生摇了摇头。

龙马又想了一下,“菊丸前辈?”

小林医生又摇了摇头。

龙马微微撇了一下眉毛。他有点猜不出了。除了他俩还有谁会送这么幼稚的东西……难不成是远山?

小林医生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笑着说:“是迹部君。”

龙马闻言十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十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猴子山大王……?”

他低下头又诧异地看了一眼封面。那只狸花猫站在船头迎风而立,剑指前方,画得是眼神坚毅,画风是柔软稚嫩。这再让他猜八百次也想不到这个简装的绘本是那位审美浮夸地要死有钱的要命的迹部景吾送的。

“你自己方便翻阅吗?”小林医生问。

龙马点了点头。他右手没有打石膏,只是指尖上还缠着绷带,翻书没有问题。他把绘本放在被子上,用右手压着书脊翻开第一页。看到画面的那一刻,他就愣住了。

第一页画着小狸花躺在医院的场景。它的腿缠着绷带,吊在半空中,旁边放着一把碎成两半的剑。窗外是晴天,但小咪的眼睛看着天花板,表情闷闷的。

旁边第一行的文字写着:【一往无前的小咪受伤了。】

他看了几秒,抿了抿唇把书合上了,放在枕头边上。

“怎么样?”小林医生问。

“……还行。”龙马垂眸说。

看着越前龙马微微捏紧被单的手指,小林泉水停顿片刻后轻声问他:“龙马,现在你有什么任何话都可以跟我说。是这个礼物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越前龙马闻言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他的目光又看向那个所向披靡的小狸花,嗫嚅了片刻还是将话吐了出来:“我知道他们都很关心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再面对他们。”

“为什么呢?”

“……因为我遇到了不好的事。”

“但是那不是龙马君的错。”

“但是那件事依旧发生在我身上了。”越前龙马垂下了睫毛,喃喃道:“……小林医生,他们真的能再和以前一样看待我吗?”

小林泉水还未回话,越前龙马就已经自问自答地结束了对话:“不会的。哪怕不是瞧不起,但也不会回到以前了。”

小林泉水闻言也默默地闭上了嘴。龙马说的没错,的确不会回到以前了。

“你认为他们会露出怎样的目光呢?你呢?龙马,你又会怎样看待他们呢?”小林泉水问。

越前龙马摇摇头,没有说话。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再面对那些前辈和朋友。哪怕是自己痊愈后。

他还没有想好要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动作去面对他们。

越前龙马很清楚他身边的人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下次再见面,他们会很照顾他,会小心翼翼地斟酌每一句话,会尽可能地想各种话题让他忘记这件发生过的事。尽管如此,越前龙马还是会觉得很不自在。

那人触碰的热度像烙铁一样烙在了他的身上。就算他擦拭无数遍身子也依旧无法抹除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我不知道。我想康复,我想出去,我想上学,我想打网球,我想回家……我……”讲到这越前龙马狠狠闭上了眼睛,“……我想他们。小林医生,我会很努力地不在意其他人的眼神,但是我无法忽视所有关心我的人的目光。不想让他们一看见我就想起我经历了什么,也不想一见到他们那种目光就让我想起我经历了什么。”

他攥紧了被子,指关节凸起成一个个小山丘。

“我不想被大家同情和怜悯。”

小林医生一直等到龙马说完,她才轻声开口:“龙马,你睁开眼,看看我。”

龙马犹豫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林医生伸出手,把她那副银框眼镜摘了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眼镜遮挡,她眼角淡淡的纹路更加清楚。小林泉水开口问他:“你觉得,我的目光是什么?”

龙马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感觉到有些词穷了。

该怎么描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目光呢?她深棕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反射着自己破损的模样,但是目光柔软,像是一潭被风微微吹皱的水,稳稳地透着一股子安定。

“……很温柔。”越前龙马思索了片刻说。

“还有呢?”

龙马想了想,摇了摇头。

小林医生微微笑了,她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眼前的少年。“不是同情,也不是可怜,对吗?”

越前龙马仔细看了会儿,犹疑地点点头,“我说不上来。”

小林泉水的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她看着少年没有被白色纱布覆盖的好看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那是心疼,龙马。我是在心疼你。”

越前龙马的睫毛颤了一下。

“怜悯太高高在上,同情又太过沉重。龙马,所有关心你、爱护你的人,都不是在可怜你。他们是在心疼你。”

她顿了顿。“我们都希望你能好起来。”

闻言,越前龙马的睫毛又颤了几下,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落在被子上那本绘本的封面上。小狸花站在船头,举着剑,海浪在脚下翻涌,但它的表情一点也不害怕。

“小林医生。”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嗯。”

“我真的……能好起来吗?”

小林医生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略微坐直了身子:“龙马君,跟你分享一个我的故事吧。”

外面的阳光浇在小林泉水的发丝上,让她看上去朦朦胧胧的。

“我也曾遭遇过性*,在我二十六岁的时候。”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和声音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倒是越前龙马听到这一句话忽然睁大了眼睛,随即眉毛沉沉地坠了下来。

小林泉水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回忆着,“尽管我已经成年了,但是那时候的我依旧深陷痛苦之中。你说的没错,龙马,纵使世人都高喊着受害者无罪,但是莫须有罪责依旧压在了我的肩上。我曾经是一名小学老师,发生了这件事之后,我不敢见学生和家长,校长跟我说这样对学校和学生影响不好,也建议我多休息,于是我递了辞呈离开了学校。”

“……”龙马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他觉得小林泉水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和语气都有些太平淡了,仿佛在讲一个别人的事一样,明明是那么痛苦的事情。

“那时候我有一个谈了很久的恋人,我们约定着明年结婚。发生了这件事之后,我第一反应是逃离他,我觉得我配不上他。”

“不会……!”越前龙马抓紧被单有些着急地出声。

小林泉水闻言微微笑了一下,她的左手第一次轻轻覆盖在了龙马缠了绷带的右手上,轻轻拍了拍。越前龙马望着眼前有些圆圆小小的手,再次讶异地发出了一个简短的音节,“欸?”

小林泉水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钻戒,比妈妈的那个大钻戒要小上很多,但是依旧在阳光下发出了绚丽的光彩。

“是的,‘不会。’那时候他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小林泉水笑道,“在我无法走出泥潭的时候,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我,爱我的人永远不会因为我受到了伤害而选择伤害我。很绕口,对吧?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我的朋友,老师,亲人,爱人,每个人都跟我站在统一战线上,是他们拉着我的手,一步一步来到了阳光底下。”

小林望着龙马透亮的眼睛,握住了他的手,“于是我决定做一位心理医生,尽我所能带他们重新回到阳光底下。”

手上传来了暖暖的触感,越前龙马有些怔愣地看着小林泉水揉皱了的眼尾,听着她问道:

“龙马,这些都是我真实发生的故事,那么,你觉得我好起来了吗?”

“……嗯。”越前龙马点点头,想了想还是问她,“那你现在还会怕吗?”

“会,但是很偶尔,可能只有一会儿,一会儿情绪就过去了。现在比起害怕,我想得更多的是——今天吃些什么呢?明天要不要去逛街呢?晚上追的电视剧更新了吗?”

小林泉水笑笑,“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交给时间吧,龙马。爱和时间会疗愈你,不用着急,慢慢来。”

风轻轻吹了进来,小兰花的叶子微微摇摆了两下,才渐渐停了下来。

“我知道了,我会加油的。”他说。

小林泉水笑着点点头,她松开手,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试了试温度,递给他,“喝点水吧。”

龙马接过来,喝了两口,把杯子放下了,然后重新拿起了旁边的书。

越前龙马看着封面上那个适合3-6岁儿童阅读的文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翻开到第二页喃喃,“……以后干脆给他改名叫幼稚园大王算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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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20 17:44: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龙马要快点好起来呀,www大家都在支持龙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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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20 22:28:38 | 显示全部楼层
龙马就这样勇敢,劳斯写得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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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6-6-21 10:54:27
龙马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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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28 01:09:0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方便透露一下还有几章完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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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8 14:25:58 | 显示全部楼层
KopfkiNo 发表于 2026-6-28 01:09
老师,方便透露一下还有几章完结嘛!

预计还有7-8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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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8 14:26: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爱喝玉米粥的猫 于 2026-6-28 23:34 编辑

Chapter 16 问询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小林医生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警服,另一个则是穿着便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您好,我们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那位便服女性出示了证件,“请问越前龙马君现在方便吗?我们需要做一份笔录。”

小林医生回头看了龙马一眼。

龙马安静地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两只手都放在被子外面,对着二人点了点头。

那位便服女警在床边坐下,将录音笔放在床上,另一边穿队服的女警架起手机放在台子上,一切准备就绪后她们看向躺在床上的少年。

“越前君,今天只是简单问几个问题,你不需要说太多,能说多少就说多少。如果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停下来,好吗?”

越前龙马又点了点头。

她问问题的速度很慢,每一个问完都等一会儿。她问了他最后见到藤井怜一时穿的衣服、有什么特征、是怎么把他带到那个仓库的。龙马一一回答了,神色也没什么异常。

直到——

“接下来这个问题,可能会让你有些不舒服。为了了解几起案件的关联性,龙马君,你可以告诉我……他有用到哪些工具吗?”

这句话声音落地后,龙马的身体就猛地绷紧了。凉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奔心脏,越前龙马手指紧紧攥着被子,视线开始飘忽,呼吸也变快了起来。

小林泉水立刻注意到了。她往前倾了一点身体用手按了按龙马被子下的小腿:“龙马,你可以不说。没关系的。”

龙马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被子上那本绘本的封面,海底波浪翻涌,小狸花却依旧举着剑高指天空。

——【一往无前的小咪受伤了。】

——【但是它还是想回到那艘承载他梦想的小船上。】

——【可是它很害怕,害怕电闪雷鸣的天空,害怕海浪会再次掀翻它的小船。】

——【它的好朋友们还有家人们都很担心它,于是……】

过了好几秒,越前龙马才咬了咬牙开口道:“手术刀、鞭子、钩子、针、还有……一个黑色的……就是……呃嗯……”

他的呼吸越来越快,他把手藏进被子里,不自觉地开始缩起身体试图把自己团起来。他抬起沉沉的睫毛,看着满脸不忍的两位女警,强撑着继续道:“……往后/面/塞的那个,除此之外,还有……用网球拍捅那儿……”

女警官闻言,强迫自己转移目光看向别处。从业多年,每每听到受害者陈述事发经过的时候,总是会让她无比心痛。

便衣警官注意到龙马的状态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正准备结束今天的询问,但就在这时龙马忽然用力地握了一下被单,眼神坚决地望着她说:“……你们今天过来应该是想了解前面几个案件的细节吧?我没事,你可以直接问,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二位警官愣住了。正准备暂停录制的女警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

“真的可以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

“……嗯。我可以。”

“龙马君。”小林泉水插了一嘴,她很认真地看向少年清亮的眼睛,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不要硬撑,想停就停,这里没有任何人会逼迫你。”

越前龙马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点点头。见状,两位女警再次开始问询。

“龙马君,他有跟你提到哪些关于前几个少年的事情?”穿便服的女警问。

龙马没有抬头。他的眼睛死盯着自己不停颤抖的手背,用力闭了闭眼睛才开口。

“他说……有一个受害者,他用开水浇在了他的身上,于是他发出了像兔子尖叫一样的声音。”

“另一个,他说用重物砸了他的头……就像杀鱼一样。”

“还有一个……”龙马停了一下。他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能够继续说:“他说拿绳子把他全身绑了起来……然后丢进蒸锅里……像蒸螃蟹一……呕呜——”

他说完这句话后胃部一阵抽疼,直接歪过身子吐在了垃圾桶里。他紧皱着眉头浑身发冷,瞳孔止不住地打颤。

他想起来了,在那个潮湿幽暗的房间里,那个男人得意忘形地说着这些话的样子。

他真的很难想象那些受害者死去的时候到底有多痛苦,如果不是前辈和家人快一步找到他的话,差一点……差一点自己也要这样惨死了。

站在窗边的女警看着少年干呕不断的样子,来到床头给龙马倒了一杯温水递到眼前。龙马看着那杯水,喘息着伸出右手接过。温热偏烫的温度从手掌心传来,稍稍让他缓解了一些不适。

“谢谢……”他缓缓直起身子说道。

女警轻轻拍了拍龙马的肩膀,直视着他对他很认真地道:“龙马君,你刚才说的这些,非常重要。”

她顿了顿,像是纠结了一会儿,然后才决定说出口:“作为警官我不能透露其他案件的详情,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龙马。那个男人说的——不完全是事实。”

越前龙马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震惊地望着她。

“第一个孩子和第三个孩子皮肤上确实有小面积烫伤的痕迹。法医的鉴定报告里写了的。但是那不是他们的直接死因。”女警说。

龙马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那个男人对你说的那些话,有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的想象。他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艺术家,把那些孩子想象成他的作品。但事实是,他没有他想得那么厉害。他只是一个很普通、很卑劣、很懦弱的坏蛋。”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越前龙马完全愣在了那儿,不知道为何,听到这心里忽然不合时宜地松了一口气。

两位女警趁着这个间隙对视一眼,均是表情严肃,明显想到了些什么。

兔子、鱼、螃蟹……看来藤井怜一的作案手法和地点的选择跟他曾经受到的一些场景的刺激有关。

第一起案件发生在一个医学实验室实验室旁边,应该是藤井怜一第一次学医学解剖的时候受到过刺激。第二起案件发生在海产品市场旁边,那里产品新鲜,且多数鱼摊会帮忙处理杀鱼和处理内脏。而第三起案件……比较特殊,发现少年的时候是在山上,明显不是第一作案现场。警方的确在他身上找到了烫伤的痕迹,却一直无法确认究竟是什么东西导致这个少年的右臂被水蒸气烫伤的。

但是如果结合一下龙马刚刚说的,蒸螃蟹……一般哪里会蒸螃蟹呢?居酒屋?日式料亭?

不对。应该不是日式料亭,那里场所价格昂贵,且大多需要预约留下身份信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藤井怜一最常去的居酒屋是哪儿?

如果仔细调查一下的话,会不会还有被遗漏的线索?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龙马能直接说出警方没有对外公布的案件细节,也足够说明藤井怜一他要么是凶手,要么是知情者了。在证据法上这种“只有凶手才知道的细节”是可以作为“间接证据”用于佐证其犯罪嫌疑的,也可以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审问中让警方掌握主动权。

真是一下子感觉原本乱成一团的事情逐渐被理开了。

“龙马君,他还说过其他特殊的话吗?”便服女警问。

“没有了。”

“好的。”女警站了起来,她们收起随身带的各种设备,对着龙马轻轻点头,“龙马君,非常感谢你今天的配合,这对调查非常有用。”

越前龙马抬起眼睛看她,“能定罪吗?”

女警看着那张还微微有些青紫,但是已经好很多了的青稚的脸,对着他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龙马君,你要相信,种恶因者,必食恶果。行不义者,终受其殃。我们会针对你刚刚说的线索重新展开调查,相信不久后,一定会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龙马望着两位站得笔挺的女警,尽管身体仍有些不适,但依旧目光凿凿地望着她们。

“嗯,我相信的。”



两位道别龙马和小林泉水后,刚推开门,就在拐角处见到了一直在门外候着的南次郎和伦子。

“他做的很棒,很勇敢。”还未等二位说话,便服女警便说道。伦子闻言双手捂住嘴,心疼写满了脸上。

“能定罪吗?”越前南次郎问,他握着伦子肩膀的手掌微微有些颤抖。

“龙马提供了很多有用信息。具体的我们不方便多透露,但是他给我们提供了很多调查方向。”女警回答道。

“……那就好。”南次郎点点头。他转过身,透过病房门上的单向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之前为了防止有人偷看,有给龙马调整过一次床位。这个角度他其实看不到龙马,只能看到外面明媚到有些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那盆被龙马放到了阳台的小兰花正在那安静地、舒服地晒着太阳。

那花好像快要开了。

南次郎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忽然鼻酸了一下。

有两件事能很直观地感受到时光的流逝——一是孩子长大,二是花落花开。

他想到了很久远的事。还记得龙马刚出生的时候,就跟那花骨朵一样,粉白粉白的,漂亮得不行。可惜就是太小太小了,小得他抱在怀里都手足无措地怕伤着碰着。第一次在他怀里哭的时候,他抱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照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嘴里哄着,脚步颠着说宝宝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龙马小时候就是爱哭鬼。虽然龙马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但在他的印象里,还经常会觉得龙马是个爱哭鬼……没想到这小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成一个男子汉了。

曾经的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龙马,总是会莫名有些着急。心想着时间啊你真残忍。好像不管发生任何事,你就是会这样不管不顾地往前走一样。一想到这个小子长大后要远走高飞,就浑身都提不起劲。

但现在越前南次郎不那么想了。时间会带来日升月落,带来四季更替。而龙马需要时间。

啊啊,太好了,龙马,看到你有在慢慢振作起来,真是太好了。

你知道吗?你太棒了,你比我这个老头子要勇敢多了。

南次郎望着透明窗里框住的景色,略微放松了点面部肌肉,收回了视线,目送两位警官离开。

“在想什么?”伦子问他。

“没什么。只是忽然一下发现,原来早就已经是春天了啊。”南次郎摆摆手说道。

午时阳光正好,照得走廊里也是一片灿金。南次郎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后,愣住了,随后也给伦子看了一眼。俩人同时抬眼对视,皆是在彼此脸上看到了讶异的神色。伦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对着南次郎昂了昂下巴,然后俯身拿起龙马吃完的空饭盒。南次郎点点头,两个人默契地朝着反方向走去。

南次郎打开通讯录,看着手机上那个手冢国光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还在等待接听中。南次郎抬头看着日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龙马,我们不着急,任由时间慢慢走吧。走到你能像这朵小兰花一样,能够舒服、惬意地漫步在阳光下的那一刻,走到阳光猛烈,万物现形的那一刻。

我相信那一刻就快要来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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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28 23:37: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希望宝宝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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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29 23:21:3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宝宝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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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11 11:53:53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7 医生
龙马想要继续打网球,就意味着他的手腕必须要进行康复训练。

自从从小林泉水那儿听到龙马说想要继续打网球后,南次郎就像终于找到了方向一样,忙了起来。这些天伦子一直在照顾龙马,南次郎也没闲着,天天不是在搜各种医院信息,就是在联系之前的团队,企图找一个骨科康复专家来日本给龙马进行全方位的检查并制定方案。

但是这件事远比南次郎想得要难得多。且不说国际上首屈一指的专家是否愿意远洋来到日本一事,就是世界上现在能搜到名号的专家,也是男性居多。

现在的情况就是——哪怕再有钱,也难使鬼推磨。

这让南次郎心里很是焦躁。本以为他终于能为龙马做些什么,却没想到之前留下的那么多人际关系一个都帮不上忙。可就在越前南次郎一筹莫展的时候,事情发生了一丝转机。

龙崎堇听闻南次郎在找女骨科专家后,建议让南次郎联系一下手冢国光。之前手冢出国前有跟她说过他主治医生的资质,是位女医生,虽然不算国际名师,但在德国也算小有名气的医生了。

听闻这事后,南次郎二话不说就跟那个少年老成的小子打了通电话。结果那小子也是办事利索得很,警察前脚刚从医院离开,后脚手冢就发来了一个信息,说那位女医生一小时后想要跟他线上视频沟通一下。

视频那头的女医生看起来已经快五十了,微胖,长了一张南次郎一向很怕的严肃脸,说起话来有着德国人特有的严谨和认真。但是沟通了几句后,发现人家是相当仁蔼宽厚。听闻龙马的遭遇和南次郎的请求后,她二话不说,还连着视频就跟医院总部打了长假申请,行事果决,当天夜里就乘飞机来到了日本。

事情的发展顺利到让人难以置信。视频完的第二日晚上七点,南次郎便驱车前往成田机场接机。他刚到成田机场,就在接机的口子处发现手冢国光手里拎了袋东西站立在那。

“你怎么也来了?”南次郎上去拍了下手冢国光的肩膀,手冢国光转过头,向他微微颔首。

“许久未见她了,正巧来跟她打声招呼。”

“这样啊。”越前南次郎点点头,也没拆穿这小子写在心里的小九九——包是想来了解一下龙马情况的。

正巧特蕾莎医生还在等行李出来,越前南次郎也直接没藏着掖着,直接对手冢国光说了情况:“龙马的状态比以前好一点了。”

闻言,手冢国光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似乎是没想到会在此时忽然听到一直想听到的答案。。

“……那就好。”手冢国光垂下睫毛说,肩膀部位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些许。

越前南次郎看着面上风平浪静,却略微低下头的少年,叹了口气挠了挠脑后。

这些天龙马的学长们偶尔放了学会来医院。但是他们也不进去,就远远地在走廊待着,等到伦子出来,或者他来后,也不问龙马的情况,将手上给龙马的东西交到他们手上后便直接就走了。

青学到这里可不算近,伦子和南次郎想。但是他们也没有赶走这些少年,毕竟……他们脸上的表情实在有太多的内疚和关心了。

伦子和南次郎都很清楚,送礼物的这些人,有些人是想让龙马开心一些,解解闷。有些人是纯粹的关心。还有些人送礼,大概率是因为内疚。最后这类人中,手冢国光首当其冲。

另外一个棕头发的,不二周助,以及那位迹部景吾、还有立海大的那几个也都是这样,每每见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也都会让南次郎忍不住叹口气。

可前段时日,他和伦子,以及龙雅,又何尝不是深陷漩涡?那时的他们真的无心去关心这些少年们的心理健康,只有离开了那让人窒息的医院来到人来人往的机场后,南次郎才发现,手冢国光的脸上也和他一样写满了疲惫。

那应该是没睡好觉导致的。

南次郎知道,那个事情发生后,目击现场的所有人都不好受。他自己没有一天晚上是睡好的,哪怕真的睡着,也总是反反复复地被噩梦惊醒。到后来他索性不想睡觉了,因为只要一闭起眼睛,就能在梦里听到龙马的尖叫声,听到他大喊“爸爸救救我!”看到他捂着脸哭着说,“救救我,你为什么到的那么晚,爸爸?”

所以他安慰不了手冢国光,因为真正关心龙马的人,无法做到不内疚。南次郎一时语塞,只得又拍了拍手冢的肩膀。好在场景没有尴尬太久,特蕾莎便出现在了出口处。

南次郎和手冢立刻迎了上去,便一下就见着特蕾莎医生眼眶通红的模样。她的眼皮肿得连欧式大双都不明显了,像是哭了一路的样子。还未来得及开口问,特蕾莎就张开双臂分别给了南次郎和手冢一个大大的拥抱。

“飞机上我一直在想,如果见面了,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要好好地抱抱你们。”特蕾莎抹掉眼角的余泪,看着眼睛已经开始蓄泪的南次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请不要落泪,您务必要振作起来,越前先生。”

“我知道,我知道,特蕾莎医生,非常感谢您……”南次郎抹掉眼角的水珠,连连说道。

“您不必跟我客气,越前先生。我相信,世界上一定有很多人都会像我一样选择伸出援手,帮助你们渡过难关的。”特蕾莎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让我们也跟着龙马君一起加油吧。”



手冢与特蕾莎寒暄了几句后,也没跟着回医院,将手上拎着的那袋东西交给南次郎后,便准备告别二人回家了。

南次郎望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你当真要送龙马这个?”

“啊……让他转移转移注意力也是好的。”

南次郎闻言,点了点头,“得,至少龙马看到这东西的一瞬间注意力肯定是转移了……行吧,我送你?”

“不了,我自己打车回……特蕾莎女士。”手冢语气一顿,转向一旁的特蕾莎,而后弯下腰,鞠了一躬:“就拜托您,让龙马恢复如初吧。”

他的动作十分诚恳,诚恳到连腰部的折角都快要小于九十度了。

“国光,你不必如此,你了解我的,我一定尽我的全力。”特蕾莎立刻把他扶了起来,再次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抱抱,说道。



特蕾莎医生真的是个非常雷厉风行的女性。第一面刚见到她柔软温和的样子,之后一落脚医院,就拉着南次郎与心理医生小林泉水和伦子简单了解了一下龙马的情况,了解完后她就又脚步飞快地面见了龙马的主治医生,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龙马拍的片子后,就满脸严肃地打开随身带的电脑,在键盘上完全忘我地敲了起来。

这中间南次郎全程插不入一句话。并且,整个过程异常流畅和顺利。刚开始南次郎还在担心医院是否能接受外来医生插手龙马的病情的事情,结果却发现他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且不说全程一路绿灯,甚至可以说是医院那边早就知道有此事一样。

应当是有人在暗地里默默为他们打通了所有关系。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两个人,要么忍足侑士,要么迹部景吾。而通知他们的人一定是手冢国光。

看来以后真的是要好好感谢一下他们啊……南次郎心想。不过想到这南次郎又挠了挠脑袋后短刺的头发,眉头一高一低地皱了起来。

……啧,说不上来。总觉得他们对龙马的感情和关照已经超出了正常朋友的范围了……

特蕾莎虽然年纪大了些,手速却是一点不慢,不一会儿就打了好些字。敲完最后一个句号,特蕾莎摘下眼镜,颇为严肃地望向南次郎,打断了南次郎心里的嘀咕。

“越前先生,我看了龙马的报告,龙马的手腕MRI的报告显示是韧带有三级损伤,还伴有内关节骨折,他这种情况无法进行保守治疗,是需要做手术的。目前的话,还需要打两周左右的石膏来先稳固一下。在龙马手腕肿胀消退后,我建议尽快展开手术。”

“另外,龙马和国光一样都是打网球的,如果想要尽可能恢复运动水平,中期和后期对于肌肉的锻炼一定要提上日程,避免其他肌肉或关节过度代劳留下后遗症。我这边写了一些详细的计划,稍后我再一一给您过。”

“我先给他写了六周的方案,六周后我会看龙马的情况,再进行对他一些强化训练。为了龙马能完全康复,战线会拉得长一些,整体恢复周期大概需要三到四个月左右的时间。”

南次郎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听到龙马的手腕需要开展手术的那一刻他的心里猛地一紧,却没有那么慌。

是一个比较基础和稳妥的方案。这手术之前他在做运动员的时候也做过,虽然比较精细,但是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手术。养护和康复的过程的确是痛苦了些,但好好养护再配上科学的康复训练的话,还是可以养好的。

“好的,那就辛苦您了,特蕾莎医生。”南次郎道。

特蕾莎点点头,看了一眼表,已经是晚上9点。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明天早上9点我会再来医院,到时候我想见见龙马,可以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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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开花
越前龙马感觉这段时间他有点快要闲得长蘑菇了。

这么说或许也不对——检查、心理辅导、换药……确实有一大堆的事儿。他现在的状况更准确点来说,应该是没劲,太没劲了。他压根没有什么可以供他放松的活动,为了防止外面可能有居心叵测的人,他连这个小小的房间都出不去。

医院里也没有电视机给他看,休息的时间只能除了睡觉就是吃饭,甚至是盯着那盆小兰花发呆……刚开始他确实有逃避现实的情绪在的,但是现在不知道是逃避久了还是小林医生的心理辅导真的初见成效了,他居然觉得有些无聊了起来。现在偶尔能下床走走,都能让他开心很久。

妈妈好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说之前怕他状态不好就没跟他说,其实隔壁有一个空房间堆了一些别人送给他的礼物,里面有些可以给他解闷的,问他要不要来看看。越前龙马有些讶异,便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可以”。

结果没想到,打开门的一霎那越前龙马自己都傻眼了——那何止是一些礼物,简直就是一仓库礼物。

他想过会有人给他送礼,比如之前幸村前辈也送过他小兰花,迹部前辈也送过他绘本,却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的礼物堆积在这个房间里。不小的病房有四分之一几乎都被塞满了,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吃的有喝的有用的,还有好多小动物娃娃,但更多的还是纸制品——有给他整理的课堂笔记,有给他买的几本漫画书,有网球杂志,还有一整套《哈利波特》的全集……

“要不要搬一些书到房间里来看看?”妈妈问。

越前龙马点点头,虽说他本人不算特别爱看书的人,但越前龙马看到这些说心里没有感动绝对是假的。反正闲着也是无聊,不如看看书。

他本以为书里面会写一些什么话,或者夹一封信什么的,结果翻开来看后才发现,那些书只是书,就是他的那些前辈、朋友们怕他无聊寄给他的,仅此而已。

这事原本他还是很感激的,可后来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似乎是有人跟那些送礼的人说“越前龙马开始看书了”,这纸制品更是源源不断地被送了过来,并且逐渐送得变了味——有把课堂作业送过来的,有把考试卷送过来的,还有的不知道是不是挖苦他来的,直接给他送了一本《日文三千问》……看得越前龙马这几天睡觉都是在拿日文字典怒拍伏地魔。

于是在再一次收到《日文全解》的早上,他扭头看向一边快要堆成小山的“慰问品”,实在是有些忍不住恶狠狠地跟妈妈抱怨了一番。

“妈妈!下次再有人送这种书的话,麻烦直接帮我扔给他!”

“手冢君给的也要扔给他吗?”伦子笑着问。

“部长……?”越前龙马瞪大眼然后撇撇嘴,心想部长也是故意的吗?“部长就算了。”

越前龙马看着手上的《哈姆雷特》豪华精装原文版,止不住地叹气。

他倒是更宁愿看《小咪历险记》一点。

于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下午越前龙马终于忍不住开口向妈妈要了自己的手机。

讲到手机的时候,妈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和伤心。越前龙马那时候还不知道是为什么,直到妈妈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后递给他一个新的手机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他的手机早就被摔坏了,在那天晚上。

他其实要手机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无非也就是想看看最新的网球比赛。只是妈妈刚帮他插上手机卡,瞬间新手机就被消息弹地卡了一下。

龙马接过手机,看着弹窗的信息疯了一样一条又一条地刷出来,呆住了。

他的电话几乎是要被打爆了。未读消息也显示已经攒了一百多条。等到手机终于缓过劲来,他才能够从最早的时候开始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最早的消息是事发那天晚上爸爸发的。问他在哪里,是不是放学了。

再往下好多条也是类似的,哥哥、桃城前辈、大石前辈、不二前辈、部长,还有冰帝的、立海大的……大家都在问他在哪,还好吗,怎么不回消息。

啊……原来事情发生的那天,有那么多人在救他啊。越前龙马怔住,指尖悬停了一会儿,微微撇下眉毛看着屏幕。但为了不让妈妈发现些什么不对,很快他又调整了过来,赶忙又绷住脸向下翻了翻。

再往下,事发几天后,大家似乎有一阵子都没给他发消息,只有桃城前辈总是在晚上坚持给他发个一两句“加油越前”,“等你”,还有胜朗、胜雄那些一年级的同学们会给他发些“越前,我们帮你把课堂笔记整理好了,放在你家了。”的信息。

越前龙马一条一条翻着,指尖每滑动一条消息,仿佛他们的脸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面怀关切地当面对自己说这些话一般。

越前龙马看着信息仔仔细细地在记忆里搜寻他们每个人的样子,在回忆里凝望他们的眼睛。

他们看向我的神色里,永远是满满的信任。

如果下次再见面的话,他们会露出怎样的眼神呢?

越前龙马握紧手机屏幕,感觉心里堵堵的。

不得不说,此刻他真的有点想他们了。

“龙马……?”妈妈关心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越前龙马抬起脸对着妈妈笑了一下,摇摇头,然后将手机屏幕给妈妈看。

伦子看到屏幕上的文字后,心软地歪头笑了笑,“我们龙马也是在日本交到了很好的朋友呢。”

龙马没有反驳妈妈这句话,而是眼睛亮亮地、有些骄傲地笑着说了一句,“是的。”

他接着往下翻,发现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在持续不断地给他发消息——凯宾。

看到他一条又一条“龙马,你怎么不回我消息?”,“龙马,你出什么事了?快回我电话!”的信息,越前龙马心里五味杂陈。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回复凯宾的急切与关心,要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吗?那该怎么解释这段时间的失联呢?

于是越前龙马暂且先将这条消息放着了。

然后他翻到最下面一条,他看到堀尾给他发了一句——“越前,明天前辈们要毕业了”。

毕业?

越前龙马愣了半晌,才想起来,对啊,出事那天,正好二、三年级是在模考来着,所以才没有一起走。

龙马把手机合上了放在一边,然后想了想才对妈妈说,“妈妈,你可以帮我拿一个本子和笔过来吗?”

妈妈很快便拿了过来。越前龙马稍微坐正了些,把本子放在腿上,右手拿着笔很不自然地一笔一划写着。但是内容无论怎么写他都不满意,怎么看怎么矫情,于是就这样撕了写,写了撕。好不容易写到右手都发酸的时候,龙马才勉强满意停了笔。他把那个纸有些笨拙地拿膝盖和手掌对折好后,交给了一旁欣慰笑着的妈妈。

“真好呀,我的宝贝也有挂念的人啦。”伦子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龙马有些害羞地缩了缩脖子,“谁挂念他们了……妈妈,明天能——”

“让爸爸当邮递员,对吧?”伦子眯起眼睛笑。

“……嗯。”龙马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没问题。”伦子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信放进包包里。

正好察觉到肚子有些许涨涨的,越前龙马下床穿上拖鞋。

“妈妈,我去趟洗手间。”

“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的,没问题。”

越前龙马自己慢慢地起身,走进病房内自带的洗手间里,关上门,脱下宽松的病号裤。就在他上完厕所准备提起来的时候,突然大腿抽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低头,然后大腿上的那道伤疤就猛地闯入了自己的眼帘。

越前龙马一下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看到那条痕迹。那伤疤又深又长,缝了线,像条蜈蚣一样盘绕在大腿根。

看到这越前龙马忽然感到一阵浑身发冷,恍然那夜的冷风又穿过窗户吹了进来。他撑着大理石台面的手缓缓握紧,察觉到手指盖的刺痛后,才一下子皱眉松开。

他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如果那个人再割得深一点,估计大动脉那就要被割破了。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会儿,然后才下定决心脱掉自己一身的病号服,站到了镜子前,望着浑身赤*的自己。

肋骨那儿已经不会一呼吸就痛了。但是两侧以及胸口还是有青紫的痕迹,被打了最多的肚子反倒没留什么痕。

乳*处贴着的纱布也摘了下来,现在看起来还有点肿,但没那么疼了。

他又转过身去,略略弯腰,用手微微扒开**,转过头来看。

后面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现在那里上厕所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感到一些刺痛。医生跟他说已经好很多了,再上个十天半个月药,基本就没问题了。

说来也有些尴尬,偶尔躺在床上的时候那里会有痒痒的感觉,护士小姐说那是里面的伤口在渐渐愈合,所以才会这样。

越前龙马转回来,非常冷静地从上到下又看了一眼自己后,才默默地拿起被放在一旁的衣服穿起来。

时间已经过了多久呢?越前龙马一边穿一边忽然在想。小林医生说,身上的伤痛会被时间逐渐治愈,心灵的疼痛会被时间淡化。现在想来,好似真的如此。

最开始的一周,受伤后每一次上厕所,那里都痛得像是有人拿刀在反复捅他的肉。并且每一次上厕所,他还都需要有人陪着。最开始的时候因为肋骨骨折转不了身子,他甚至需要妈妈去帮忙擦……他一边觉得羞耻,一边又痛得想大叫。那时候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他都觉得难受得要命,像是有人按着他的头浸在水里一般。

甚至是他第一次透过镜子看到面目全非的自己的时候,恐慌也近乎像海浪一样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拍打在他鼻口上。

他喘不过气,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害怕,无法不去回忆那些他根本不想回忆的东西。但是他挺过来了。

越前龙马盯着镜子里自己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镜子里的人真的是自己吗?他这么想着,穿好衣服后凑近镜子看了看。

头发好像已经长了一点,发梢软软地搭在脖子上,有些痒。他的脸凹下去很多,看起来病怏怏的很没精气神的样子。脸上的纱布逐渐摘下来了,虽然还有点瘀肿,但是目前只有眼眶那边还有点浅浅的青色的印子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天天都在病房里没有出去过,他的皮肤都白得有些瘆人。

眼前的这个少年,除了五官没啥大变化,其他的不论是神态还是气质,都跟自己记忆里以前的样子大相径庭。

不过也是。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之前的几天感觉每天就是睡着,醒来,吃饭,睡着,再醒来。墙壁上倒是挂着钟,但日子已经过到现在是几月几号都完全记不清楚了。每天虽然都有事情干,但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接触过外面,晒过太阳了。越前龙马只能模糊大概地察觉到好像天气在慢慢回暖,似乎现在正处于四季中最美好、舒适的春季。

“龙马?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似乎是在里面待得太久了,让妈妈有些担心。

“不用,马上——”越前龙马应了一声,赶忙推开门。

“龙马,快来看!”伦子站在窗前,冲龙马招了招手。

越前龙马歪了歪头,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

“开花了呢!”伦子有些兴奋地指指它。

早晨的日光很是明亮,透过窗户照在它的花瓣上。越前龙马有些看怔了神,那些花瓣正在从中心裂开,瓣叶由里至外一点点绽开来。

他很少有真正看过花开的瞬间,这种平淡的时刻甚至在不停地重重冲击他的心脏,让他连心跳都快了起来。

奇怪,只是花开了而已,什么会觉得那么激动?

他忽然想到了之前跟不二前辈一起回家时,在路上闲聊的一段对话。

——“龙马,我一直认为花从来不是为了绽放的那一秒而活着的。”不二背着书包,抬手点了点路边茂盛到伸出栅栏的蔷薇花。

“为什么?”越前龙马随口问。

“嗯……”不二周助捏着下巴想了想,才开口道:“人们总以为花的一生是从开花开始,以凋零结束。但其实在那些还看不出任何结果的日子里,它早就已经在活了不是吗?我总觉得,用开花来总结它的一生很可怜啊,明明在开花之前这些花儿们就已经在默默扎根,熬过了风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了……这些难道就不是它们活着的内容吗?绽放只是它们生命中其中一页,只是恰好被人类看见了而已。”

“不二前辈你想的也太多了……好吧,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那按照你说的,不二前辈觉得它们为什么要开花?如果不是为了绽放,它们为什么要扎根,熬过风雨,经历漫长等待呢?”

不二周助听到这浅浅笑了一下,他转过头,阳光洒在他浅棕色的发丝上,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

“非常好的问题,只是我没有办法回答。因为我不是花朵,所以无法从花的角度去思考一株植物究竟为何一定要挺过寒冬,在春季绽放。或许是因为绽放是它的宿命也说不定呢?不过,从人类的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我想是因为——”

……

越前龙马用手指轻轻碰了上去,叶片很柔软,甚至可以说是娇嫩。

“妈妈。”越前龙马忽然叫了一声伦子,伦子转过头,看见龙马脸上的表情怔愣了一下。日光照得他眼眸泛着浅金,许久未见的坚定的神色凝固在他的眸中,耀眼地仿佛世上所有的光都找到了归处一般。

“我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要灿烂而盛大地活下去,纵使伤痕累累,过程艰辛,我也不会放弃自己。”越前龙马浅笑着说道。

——“我想是因为它不想枯萎吧。它想灿烂而盛大地活着,纵使凋零,也想要有新的开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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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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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11 11:56:40 | 显示全部楼层
对啦这里也说一下~《失踪》将会在越O3.0线下与大家见面!下周五更新的时候会在lofter/微博上发本宣和印调,感兴趣的大家可以扫码填写一下~线下结束后看实际情况决定是否线上通贩。
不过由于文章特殊性,会在不改动主体的情况下对部分情节做删改处理。
再次感谢大家的喜欢!!每次看到大家的评论都会很开心!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6-7-15 07:21:01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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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24 07:50:26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加油猫猫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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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6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太写得好棒!勇敢的小王子要和花花一起度过努力开放的春天,迎接灿烂的夏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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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9 毕业

三月的中旬,又下了一场大雨。

雨在夜里落得急,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闹腾了大半夜,天亮前才歇。第二天清晨,整座城市都湿漉漉的,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桃城武到校的时候,那条通往网球场的路已经变成了粉白色。樱花被一夜的雨打得满地都是,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攒在这一天倒地上了。

他到得早,但球场已经有人在跑步了。

海堂围着球场绕圈,呼吸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嘶嘶的,节奏稳得跟他平时一模一样,仿佛今天也不过是三百六十五天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训练日。桃城把书包放在长椅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系鞋带。

系好后,他站起身,用脚尖蹭了蹭地面,迈开了步子追上海堂。

今天是三年级的最后一天。

明天开始,学长们就是毕业生了。

菊丸和大石是一起来的。菊丸一边走一边看地上的樱花,嘴里念叨着:“今天早上走路的时候差点被樱花滑一跤,还好我是菊丸英二,不然肯定要摔跤了。”大石在他身后满脸担忧地嘀嘀咕咕:“你小心点儿啊。”

不二来的时候,球场已经差不多站满了人。他站在球场入口没有急着进去,就那么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

手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站在球场边最习惯的位置上,腰背挺得笔直。大石把球场上的球筐等东西一个个归位,码得整整齐齐。菊丸趴在网上,踮着脚跟对面的河村嚷嚷什么,大概是在说今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烤肉。乾站在角落,笔记本摊在手心,笔尖沙沙地动着,偶尔推一下眼镜。

桃城和海堂并排跑步,跑了好几圈,谁也不看谁。

不二站在场边,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

好像和以前的青学网球部没什么不同……不,应该说,和龙马来之前的青学网球部没什么不同。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早晨,这样的笑声,这样的秩序。但如果现在龙马在的话,一定会被他们围在中心,至少菊丸和桃城一定已经挂在他身上了,一个勾着脖子,一个揉着脑袋。而那个戴白帽子的孩子会皱着眉,嘟着嘴说“好重啊前辈”,但也不会真的把人推开。

不二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迈步走进去,站到手冢旁边。

“真热闹啊。”他说。

“嗯。”手冢的目光始终落在球场上。他说得简短,但是不二知道此刻的他应该也是百感交集。

“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龙马刚来。”不二忽然说。

手冢没有接话,但他抱在大臂上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他那时候还不怎么说话,”不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很轻地继续说:“但初来乍到就已经锋芒毕露了。那时候好像荒井跟他起了冲突,你记得吗?”

“记得。”手冢说。

“他挥拍的一瞬间我就知道,青学来了个不得了的小子。”不二睁开眼睛,望着球场角落那个龙马总是做热身运动的地方,神色有些复杂,“我记得我曾经跟你断言,他的未来一定是前途无限、大放异彩的。”

手冢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个角落,此刻空荡荡的。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现在依旧会有光明的前途。”

不二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认可了他的话,“你说得对。”

陆续地,一年级们也都到了。一、二年级看到大家都来齐了,于是默默地按照平时训练的队列站定在三年级的面前。

手冢走到最前面,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扫到那个空位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今天不是训练,是来跟大家道别的。”他开口道。

所有人都猜到了这一刻,可真正听到部长说出这句话来,还是难免让人难过。

分离总是来得突然又不可避免,桃城想着。他望着身边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忽然又是一阵恍然从心头涌了出来。

学长们不在了,越前也不在。他们青学的众人再下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

“但是,”手冢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对青学来说不是结束。网球部不会因为三年级离开就解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一年级们身上。“青学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胜雄一直忍着的眼泪“啪”地掉了下来,他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下,又掉下来一颗,越抹越多。旁边的胜郎也哭了,抽抽噎噎的,肩膀一抖一抖。

“可是,龙马不在,我们……”堀尾哽咽着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他望着那个空位,喉咙发紧。他其实知道,就算没有那件事,龙马后面也不一定会回青学。他早就拿到了美国那边的邀请,他本来就是属于更大的舞台的。并且,出了那件事之后,如果龙马远离日本,或许对他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

这些道理都懂,但还是想他。

龙马就是他们网球部一年级的光,但是此刻光不在了,这让他们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虽然嘴上会说什么网球球龄两年,但也知道他与天才之间究竟有多么大的鸿沟。没有龙马的话,两年后青学网球部会毁在他们这一届手里吗?他不禁这么想。

“不能只依靠越前啊。”桃城忽然开口,他揉了揉堀尾的脑袋,而后叉着腰神色清朗地开口:“我们要做的,是努力努力再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不是吗?然后……如果越前真的回来,那我们也不会拖他的后腿,这样我们还能一起参加全国大赛,还能站在他旁边,并肩拿下冠军……如果他不回来,至少……至少我们也不会让他看扁,对吧?”

闻言胜朗红着眼睛小小地点点头,他擦干眼泪,眼里也渐渐有了方向。

手冢忽然开口:“一定会再见的。”

他望着大家有些惊讶的目光,继续开口道:“只要一直努力,就会在更高的地方相见。我想,越前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说得不错。”

一个有些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地从球场入口的地方传来,所有人惊讶地闻声望去,发现那里赫然站着越前南次郎。

他还是穿着那件松垮垮的棕色袍子,双手插在袖子里,但头发没那么凌乱了,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看着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

“越前叔叔!”菊丸第一个叫出来。

南次郎摆了摆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我过来也没什么事,主要是来给我家那小子带个话。”南次郎轻咳了一声,但就这一句话瞬间把所有人的心都吊起来了。

“什么?越前?”大石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还是事发后他们第一次与越前龙马建立起连接。大石颇为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叔叔,请问,越前现在怎么样了……!他现在有没有好一些?”

南次郎看着这群满心满意在担忧他家孩子的少年们,顿了顿后才点了点头。

“大腿上的伤还要再养一阵子,但已经能自己上下床了。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人群里传来好几声长长的吐气声,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呼了出来。菊丸拍了拍胸口,大石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去。

“我这边找了一位专业的骨科医生来给龙马做手腕的恢复训练,手腕急不得,还得再养养,但是下周大概率会安排手术。”越前南次郎说,见着所有人一下子紧张起来的面容,南次郎又加了一句,“医生说能够回到原本运动状态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那就好那就好……”身边的小伙子们纷纷又松了一口气。

南次郎说完这句话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左手掏了掏右边胸口的口袋,没掏到,又用右手掏了掏左边,最后从内侧兜里摸出一个信封。

白色的,很普通的信封,边角有些皱了。

大伙儿望着那个信封直发愣。南次郎把信递给离他最近的手冢。

“龙马给你们的。这小子拿右手写的,歪歪扭扭丑得要死,但他说一定要在今天给你们。”

手冢伸手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些抖。

他把信封接过来,先是仔细地用指腹把封面的褶皱捋了捋平,平整了,才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角还有毛边。字的确是歪歪扭扭的,看得出写的人很不习惯用那只手。

只有两句话。

——“毕业快乐。”

——“我会好起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与你们见面的。”

和刚刚他说的话如出一辙。

手冢国光盯着那两行字,好似看到了那个少年在阳光下化成了一道光影站立在他的面前。阳光下,那个少年抬起头看他,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亮得不行的眼睛。

他说:“部长,我不会输的。”

手冢望着那道幻化出来的影子,对着他轻轻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了可以称之为柔和的笑意。“啊,不要大意地上吧。”

“还差得远呢。”少年对他笑了下,眼里流光溢彩,盛满少年所有的骄傲。然后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菊丸第一个凑过来,脑袋几乎要顶到手冢的下巴。他看了那两行字,嘴巴一瘪,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在纸上了。

“哎哎哎你别哭纸上!”大石急了,伸手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怕菊丸的眼泪把字洇花了。他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他自己看了一眼,嘴角也止不住往下弯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赶忙把信纸又递还给手冢,偏过头去吸了吸鼻子。

乾站在最后面,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但他悄悄从口袋里摸出手帕,背过身去摘了眼镜,擦了擦才又戴上。

桃城仰着头,下巴抬得高高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鬓发里。旁边的海堂背过身去,肩膀在小幅度地抖着,一声没吭。

不二站在手冢旁边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他睁开碧蓝的眼睛,眼底带着笑意微微前倾着身子,对着那张纸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了勾。

“好。不许失约哦,龙马。”

他说着悄悄话,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站在几步外的南次郎都愣了一下。

南次郎站在几步远外看着这些孩子。他看着他们哭,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把那封信传来传去,每个人都想亲手摸一下那张纸的样子,一下子就想到了伦子将这封信交给他时说的话

——“龙马他其实很想大家呢。”

“大家也都很想龙马。”

身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女声,南次郎头都没回都知道是龙崎堇那个女人来了。

“等到龙马康复,我想带龙马回美国。”南次郎冷不丁地说。

龙崎堇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望了望天,叹了口气:“从客观来看,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话说的。”南次郎嗤了一声,但没什么笑意,“主观上呢?”

“你觉得呢?”

南次郎没答话。他望着对面那群少年——他们正围着那封信叽叽喳喳,已经有人开始提议要不要也写封信寄给越前。

“你知道的,父母总是想给孩子最好的。”南次郎说,声音有些沙哑。

“但不一定是孩子最需要的。”龙崎堇拍了拍他僵硬的肩,“你不是最疼龙马了吗,问问他怎么想的呢?”

南次郎垂下眼睛,没说话。

“……他还不愿意见我。”

龙崎堇闻言一下子也沉默了。一说到这个,谁都难免想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发之后好几天,她晚上总是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只要一想到龙马经历了这种事,枕头就湿了一次又一次,第二天肿着眼睛来学校。

“再等等。”龙崎堇只能又拍了拍南次郎的肩,“再等等吧。”

就在二人直叹气的时候,忽然那群少年开始激动起来。

“对对对,我们来拍照吧!然后给越前看!告诉他我们这里一直有他的位置!”菊丸跳着说。

“我们要不要用身体摆造型比字?比如什么‘等你回来’之类的。”桃城兴奋地比划。

“嘶,不要,太蠢了。”海堂听着直皱眉。

“那要不我们所有人对着镜头比个大拇指,给越前一点能量?”大石认真地建议。

“这更蠢,我申请驳回。”乾推了推眼镜。

……

一番吵吵嚷嚷之后,不二从包里翻出一台拍立得,摆弄了一番后,调好角度。“好,大家站好。”

所有人迅速归位,自觉地把中间那个空位让了出来。一、二年级们蹲在前面,最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三年级站在后面。不二设好延时,快步跑回队伍,在菊丸旁边站定,朝镜头笑了一下。

咔嚓。

快门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球场里格外清脆。

照片慢慢吐出来,不二拿着等了一会儿,图像一点点浮现。

画面里所有人都对着镜头笑着。桃城笑得最夸张,嘴大张着。跟他相比他旁边的海堂嘴角只有极淡的一点弧度,但好说歹说也是笑了。菊丸比了个V,整个人靠在大石身上,大石一边笑一边还是比了个十分老派的大拇指。手冢站在中间,嘴角微微上扬;河村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勾着乾和不二的肩膀,也咧开嘴笑得很灿烂。一年级们围在一起,笑得脸都有些僵了。

不二又等了一会儿,等照片完全显影后,他翻到背面,从包里摸出一支细的马克笔。

“什么什么!哇!我也要给小不点留言!”菊丸眼睛一亮,一把抢过笔,趴在长椅上唰唰写了两行。

见状桃城赶忙围过去,看着菊丸一边写一边着急地嚷嚷:“菊丸前辈!你字写小点!给我留点空!”

“我已经写得很小了!”菊丸抗议。

“那你再小一点!”

这举动一出,宛如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所有人都嚷嚷着让别人字写小点不然不够写了,就连手冢都一本正经地伸出个手等笔来。

不二最后一个接过来,叹着气在角落仅剩的一点空白处见缝插针地写了一句话。

写完之后,他把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照片捧起来看了看,又吹了吹。正面是所有人的笑脸,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挤得几乎要叠起来,字大大小小,有圆有扁,有些潦草有些工整,但每一笔都蕴藏着他们青学网球部所有人的真心。

无论是否回来,他们真心真心希望龙马能好起来。

不二转身走向越前南次郎,双手把照片递过去。

南次郎接过来,低头看背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你们这里头有的人的字真是写得比龙马右手还丑……”

话是那么说,但他的手却小心翼翼地握着照片的边缘,尽可能不去蹭到任何字。

“好啦,”他把照片收进内侧口袋,“今天就当我是送信的小哥吧。会给你们送到的。”

语罢,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不二回到家,把窗台上的仙人掌往旁边挪了挪,给它浇了一点点水。他坐在窗前,打开窗户,春天的夜风涌进来,带着点似有似无的泥土气息。

他拿出手机,翻到龙马的聊天窗口。最上面是他最后发出去的那条消息:【龙马,你在哪儿?】

没有回复。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一直没有回复。

不二垂下眼眸,望着那个手机屏幕直直地发愣。

不知道此刻的龙马在做些什么呢?睡觉了吗?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今天樱花全落了,很可惜。好希望明年能跟你一起看到青学樱花最好看的景色。”

发送。

他发完后就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洗漱,一切弄完回来后,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他拿着水杯走过去随意点了下屏幕,然后望着锁屏页面的那个消息愣了好半天。

他的动作瞬间顿住了。手臂举着水杯悬在半空,他赶忙侧过头去看手机屏幕。锁屏页面上,一条新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龙马给你发来了一条信息】

不二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咚咚咚地,撞得他脑袋都有些晕了。他立刻放下水杯一把抓起手机,手指伸过去点屏幕的时候,指尖都有点发麻。

他点开消息,屏幕上只有一个字:

“好。”

不二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他忽然站起来,在卧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步子又急又乱,像个找不到方向的人。走了半天他才停下来,手撑着桌子,低头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个字,胸口有什么东西又酸又胀,热得厉害。

他该回些什么?不二看了看时间,十点刚过。他刚想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就见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毕业快乐,不二前辈。”

不二周助感觉自己的表情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了,他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只能捂着嘴在屏幕上有些笨拙地打字又删掉,编辑来编辑去,最后编辑了一句“谢谢你,龙马^_^”发了出去。

“我要睡了,晚安。”那头那边回复道。

不二缓了缓心神,才在屏幕上敲出“晚安。”的字样。

又捧了大概一分钟左右,确认龙马确实没有再回复后,不二才缓缓放下手机,看向桌子上他新买的一张CD。

他伸手把那张CD拿起来,在指尖转了转。

嗯……感觉明天很适合去一趟医院,把这个送给龙马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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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见面

早晨换完药,吃完妈妈带的早饭后,忽然听到病房外传来一阵不同以往的嘈杂声。

病房的隔音很好,走廊里的声音传到里面已经变得很模糊了。但今天的声音比平时大很多,像是有人在争执着什么,夹杂着脚步声和急促的说话声。龙马听了一会儿,隐约辨认出几个熟悉的音节。直到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大嚎了一嗓子——

“让我见见他!你们他妈的到底为什么要拦着我!!”

那个声音带着哭腔,喊得有些歇斯底里,像是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从嗓子眼喷涌出来了。

龙马愣了一下,他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声音。

——凯宾·史密斯。

越前龙马拦住想要去劝阻的妈妈,缓缓迈着脚步,走到病房门前更用力地去听外面的动静。

“我知道他在这里!我找了很多地方才找到这里!让我见见他!我只是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

又有一阵脚步声,似乎是有人拦住了他。然后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严肃地低声喝道:“这里是病房!在吵吵什么!太松懈了!”

越前龙马缓缓睁大了眼睛——是真田前辈。

凯宾的声音更大了:“我不管!我等了好多天,打了好多电话都找不到他!结果一看新闻居然——他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我要见他!”

混乱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有些听不清。越前龙马微微蹙眉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

“你以为我们就不想见他吗?你以为我们这几天就只是站在门口是因为闲着没事干吗?!他现在不想见我们任何人!”

——是猴子山大王。

“但是——!”

“没有但是!”

——是幸村前辈。

“他不想见你们又不代表着龙马不愿意见我!让我进去!”

“凯宾·史密斯,如果你再在这吵的话我要叫保安了!”

——是不二前辈。

“随你的便!今天无论如何我就是要见到他!”

“给我站住!”

——是部长。

有人在拉架,护士也在劝阻。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脚步声、大叫声混杂在一起,还有似乎还有推搡的声音。

龙马听着听着,心里渐渐急了起来。

别是真打起来了吧?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缠着绷带,左手还打着石膏。他想到自己脸上可能还有浅浅的青印子,想到自己瘦了一圈的样子。

想到自己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又想到过他曾经与外面的众人有过多么难忘的时光。

会有异样的眼光投来吗?会嫌弃吗?会觉得奇怪吗?

他犹豫了一会儿。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到了墙壁上。然后听到有人在外面低吼了一声:“你他妈冷静一点!”

——是哥哥的声音。

龙马握了握右手,然后缓缓放在了把手上。

凯宾的声音带着哭腔,声音喑哑到持续性地在破音:“我为什么现在才知道这件事……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他之前还说要一起打球的,他跟我说以后再见面要跟我比一场的……为什么……”

“我甚至……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都不在……我都不知道……”

闻言,龙马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一往无前的小咪受伤了。】

越前龙马睫毛颤了颤,忽然想到了那本绘本。

【但是它还是想回到那艘承载他梦想的小船上。】

【可是它很害怕,害怕电闪雷鸣的天空,害怕海浪会再次掀翻它的小船。】

【它的好朋友们还有家人们都很担心它,于是大家想要帮助小咪走出那片困住它的大海。】

【小熊带来它最香甜的蜂蜜,想让小咪永远甜甜蜜蜜,不要再吃苦。】

【小鹿带来它最美丽的花朵,想让小咪永远明媚芬芳,不要再做噩梦。】

【小老虎带来它最喜欢的球,想让小咪永远精神抖擞,不要再伤心。】

【小狼带来它最柔软的围巾,想让小咪永远温暖安宁,不要再害怕。】

【小咪抱着朋友们送的礼物,一点一点好了起来。直到它的腿能够再次跑动,直到它的手臂能够再次举起断剑。】

【它很感谢朋友们,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它再一次站在了海边,站在了那艘被爸爸妈妈修补好的小船前。】

【“去乘风破浪吧,小咪。乘着你的小船,去见想见的人,去做想做的事,去实现巨大的梦想吧!”大咪说。】

那么此刻的他,最想做什么呢?

越前龙马下定了决心,一把拧动了门把手。“吱呀”一声,门外的声音瞬间静止了。

他缓缓拉开了门,光从门缝中渐渐溢出来。越前龙马站在门框里面没有走出去,一只手还扶着门把手,一条腿微微靠在门框边。

走廊里挤了不少人。哥哥站在最前面,见到他的一瞬间眼睛都瞪大了。迹部站在侧后方,衣服难得没那么整洁,同样也是很震惊地看着他。不二站在几步之外的墙边,方向正好能与他对视,满脸都写着惊讶。手冢在不二身侧,面容也是难得的怔愣。凯宾被真田和幸村一左一右地拉着,脸上全是泪痕,眼眶通红,颧骨还有些肿高。而拉着他的真田和幸村也是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了嘴巴。

再往后一点,他看到几个护士站在走廊尽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边。

所有人都看着他。

越前龙马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站在病房里,白色的病号服有些宽大,显得他的肩膀比之前更窄了一些。他的脸上确实还留着一点淡淡的印子,但不仔细看已经不太明显了。

凯宾看到他的一瞬间眼泪涌得更猛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龙马……”

龙马看着他,又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

——“怜悯太高高在上,同情又太过沉重。龙马,所有关心你、爱护你的人,都不是在可怜你。他们是在心疼你。”

小林医生的话在耳畔响起。他抬眼向那些跟他曾同行过的人望去,发现那些目光里有关切,有心疼,有难以置信,还有很多他说不清的东西,却没有一丝会让他不适的神情。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害怕见到男性,他只觉得心口像堵了点什么似的,沉沉的,重重的。

越前龙马摸着心脏的地方,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有些知道此时此刻的他究竟想做什么了——他想见他们,仅此而已。他的心口堵着的,是名为思念的情绪。

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在安静的走廊里传得很清晰:“你们不要打架。”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凯宾。

他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真田和幸村将他放下,凯宾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掉,但也没有再前进一步。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龙马说。

闻言,凯宾瞬间用手将脸捂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这个笨蛋……!你说什么抱歉呀!该你说抱歉吗你就说!”他一边大哭着一边说。

龙马将门拉开了点,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他们的面前。他往前迈了一小步,早晨柔和的日光浇在他的发丝上,让他看起来朦胧地地宛如天使降临一般。

越前龙马又迈了一步,彻底走出那间隔绝他们的房门。他微微歪着脑袋望着眼前的人们,略显柔软的笑意从他的眼角、嘴角漾开来。

“嗯,你说得对。好久不见,大家。”他沐浴在阳光下,然后笑着对着几个红了眼眶的前辈又补充了一句,“毕业快乐。”

【于是小咪再一次踏上了旅程,只不过这一次,它不再是一个人。它的背后站着所有爱他的人,所以它无所畏惧,它一往无前。】

【一往无前的小咪受伤了,但是只要有爱在,伤就会好,痛就会散。】

【请务必,不要迷惘地,再一次踏上旅程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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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父亲

伦子说晚上有事要去一趟警局,于是值夜班的任务就这样落在了南次郎的身上。晚上南次郎来换班的时候,龙雅正从龙马的房间里出来。两个人在走廊里碰了面,南次郎震惊地看着他,于是龙雅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

“龙马……出来了?”南次郎惊得手里的袋子差点没拿稳,欣喜刚浮上眉头,却很快又被自己的后悔掐没了。

该死,怎么偏偏自己不在呢!

“嗯。”龙雅靠在墙上,两只手插在兜里,“凯宾那小子闹得不行,龙马自己开的门。没说太多话,简单打了招呼后就被特蕾莎医生抓去做检查了。”他顿了顿,轻拍了他老爸肩膀两下,“不过龙马说后面可以随时见面。这是个好消息,至少他过了自己心里那道关。”

回忆起第一天晚上龙马满身疮痍地害怕地叫在场的男性都出去的场景,南次郎用力点了点头,“对对……”

“那我先走了,有事你叫我。”龙雅看起来心情不错。

南次郎站在那儿,手里攥着装毯子和枕头的袋子,好一会儿才又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

他望着龙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放下手上的袋子走到病房门口。南次郎侧耳听了一下,里面很安静,偶尔有一点翻身时被褥窸窣的声响。

他在门口站了将近两分钟,叹了口气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把袋子放在脚边。

算了,龙马还没有同意他进去,万一他还是很抵触自己呢?更何况这么晚了,推门进去万一弄出声响把他吵醒,或者吓到他,反而不好。南次郎这样想着,把毯子从袋子里抽出来,抖开铺在长椅上,又拿了个枕头垫在脑袋下面,仰面躺了下去。

长椅很硬,椅面冰凉凉的,透过薄薄的毯子直往背脊上渗。他翻了个身,觉得不太舒服,又翻了一个身,把外套拢紧了些,闭上了眼睛。

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傍晚的医院走廊很安静,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鸣声。他闭着眼,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事——今天下午龙马开门见了人,见了凯宾,见了龙雅,见了那些学长们,唯独没见到他。

他既欣慰又难受。欣慰的是龙马终于迈出了这一步,难受的是自己没能在场,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再找到一个契机与龙马见面。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病房里面传来一串响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听着像是金属杯子磕在瓷砖上的声音,叮铃咣啷的。

南次郎猛地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下去。他连拖鞋都没顾上穿,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步就跨到了门口,想了想,还是抬起手来敲了一下门。“龙马?怎么了?是不是摔倒了?我是爸爸。”

里面安静了好几秒。

南次郎的手僵在门板上,耳朵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叫护士来,门忽然“咔嗒”一声被拉开了。

南次郎愣住了。他的身子还维持着前倾的姿势,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放下。南次郎瞪大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从来没有想到这扇门会这样轻易地从里面被打开。他试想过无数次要如何才能再见到龙马,想过无数次要用什么样的方式见到龙马才不会让他害怕,试想过如果龙马害怕他该怎么后退,却也没想过这扇门只是在这样一个静悄悄的深夜,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这见面太突然,他有些猝不及防。

龙马站在门内,隔着那道门槛静静地望向门外的南次郎。臭老头脸上震惊和疲惫混在一起,像是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表情,跟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对不上。他的眼窝陷下去一圈,下巴上是一片青灰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他记忆里老了不少。

龙马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鬓边,忽然顿住了。

……好多根白发穿插在那些他记忆里纯黑的发丝之间,像冬天落在枯枝上的霜雪一样。他记得清清楚楚他父亲以前一根白头发都没有的,打球的时候头发被风吹起来,是乌黑发亮的一片,在阳光下会泛出一点青色的光泽。可现在那些白头发密密麻麻地嵌在里面,连鬓角都白了半边。

龙马也张了张嘴,鼻子忽然有点酸。

南次郎瞪大眼看着他。龙马穿着一件蓝白色的病号服,左手打着石膏,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头发长长了不少,正乱糟糟地翘着,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的脸比出事前瘦了一圈,下颌的线条变得清晰了许多,肩膀处骨头硌得突出两个角,锁骨在领口处也顶出来一道浅浅的痕迹。

南次郎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得像个小学生。

两个人对视着,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龙马才往前迈了一步,先是轻轻拽了拽南次郎的衣角,感觉到布料在指腹间皱起来之后,才又走近了一步,抬起头来,声音很轻很轻地叫了一声:“……爸。”

南次郎瞬间眼睛就红了。他刚刚扶门的手臂现在放也不是抬也不是,碰着了怕龙马害怕,可不抱抱他又实在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他僵了好几秒,才慢慢地、极轻地把右手放下来,试探性地轻轻揉了揉龙马的脑袋。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怕惊跑的小猫。

龙马没有躲开,他甚至微微仰了一下头,把脑袋往南次郎掌心里送了一点。

“嗯。”南次郎哑着嗓子说:“爸爸在。”

“对不起。”龙马说,声音有些闷闷的。

南次郎心疼地落下眉毛,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用另一只手用力地揉了一下眼睛,又揉了揉鼻子。他不敢把眼泪掉在龙马面前,憋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傻小子,你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的错。”

“让你担心了。”龙马继续闷闷地说,“也让你难过了。”

“嗐。”南次郎再次用力抹了把眼睛,哭腔止也止不住,索性也不藏了,“说啥呢,我是你老子,我不愁你谁愁你。你好起来我就不伤心不难过了。”

他说着话,手还放在龙马头顶上。龙马站在他面前,没有退后也没有躲开。他看着南次郎那张拧在一起的脸,那张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的、总是拿他寻开心的那张脸,此刻皱成一团,眼尾全是褶子,眼泪挂在下巴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龙马忽然向前迈了一步,伸出右臂环过南次郎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父亲的胸口。

他说不清这个举动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些白头发让他看得很难过,也许是因为那天在仓库里第一个抱住他的人是南次郎,也许只是因为他真的见不得臭老头在他面前这样哭。

“你别哭了。”龙马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闷在衣服里更听不清了,“我有在慢慢好起来,你别哭了。”

语罢,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哭得丑死了……”

南次郎被他这一句弄得又想哭又想笑。他轻轻地把龙马往怀里拢了拢,手掌覆在他后脑勺上,感受着那乱糟糟的发梢蹭着他的掌心。“臭小子,这时候还想着损我……”

龙马在他怀里哼了一声。他和父亲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近的举动了,虽说感到有些不自在,但龙马也没再说什么,抱了一会儿后便松开了手,拉着他的衣角让他进门。南次郎用手臂擦了擦眼睛,弯腰捡起脚边的袋子,迈步走了进去。

病房里没开灯,但是有应急灯,窗帘也没拉,所以能看清病房内的布置。

床头柜上放着龙马的手机和一杯水,窗台上的那盆兰花已经开花了。

南次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袋子放在脚边,然后看着龙马。看到龙马脱下鞋子躺回了床上,南次郎又起了身,走到床边帮龙马掖了掖脚边的被子。

龙马看着他,指了指旁边那张靠近窗台的陪护床:“你睡那个吧。”

南次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一张折叠床,上面铺着伦子从家带来的毯子。

“哦,哦……”南次郎还有点没适应过来。

他脱掉鞋子上床,把被子和枕头稍微理了理。龙马直直地看着他父亲略显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龙马,那——”南次郎见没什么给他继续忙活的东西了,遂开口想说让龙马早些休息,结果下意识抬眼后就又和龙马撞了个对视。

龙马的眼睛一直很清亮,此时在夜晚也显得里面仿佛镶着粼粼月光。南次郎还记得,小时候龙马每次学会新的网球招式时,他就会仰起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爸。”龙马开口,打断了南次郎恍惚的思绪。

“嗯?”

“你看起来好像很内疚。”

南次郎发现今晚龙马的直球格外得多。他愣了一下,没料到龙马会说这句话。

龙马把被子往鼻子嘴巴那又拽了点,才睁着他那在夜色里都格外醒目的眼睛开口道:“为什么?明明你赶来救了我。”

南次郎听到这句话却沉默了。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不,我很没用,没帮上什么忙。”讲到这南次郎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把头低得更深了一点,“我是最没用的那个……如果没有你的前辈们,没有龙雅,我……”

“臭老头……”龙马支起身子,刚想说什么,就见着南次郎抬起脸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抱歉,龙马,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快睡吧。”

越前龙马看着他父亲被月色勾勒出的略微弓起的宽厚肩膀,心里很难过。

他在努力走出那天了,但是他的父亲好像被困在了那天。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任何人。”越前龙马说,他直视着南次郎后悔的眼神,很认真地开口,“所以你不要自责,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不是我们。”

南次郎略略一怔,他刚准备开口,龙马就抢在他之前说话了,“并且,没帮上忙又不是做错了。”

闻言,南次郎把目光移开,落在床尾,摇了摇头,“如果那天我去接你了,如果那天我早点发现你被绑架了,如果——”。

“没有如果。不要你接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不想去接我。”越前龙马打断他。

“但——”

“‘不要为未知的事情而责怪自己,否则曾经的你也会很委屈。’臭老头,这是小林医生告诉我的。”龙马重新躺下,望着窗外的夜色说道:“事情发生后的那几天我也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去帮他找小猫就好了,如果我没有搭理他就好了,如果那天我听你们的话早点回家就好了,如果我听前辈的话跟他们一起走就好了,我甚至在想,如果那天我去网球场就好了,说不定就不会碰上他。但事实是谁都不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不是吗?所以压根就没有如果,臭老头。”

他顿了顿,继续道:“别难过了,早点睡吧。”

南次郎坐在床上有些怔愣地看着龙马。龙马没有再看他,长睫毛缓缓落下。他把身体又往下缩了缩,蹭了蹭枕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晚安,臭老头。”龙马嘟囔着,似乎是真的有些困了。

“……晚安。”南次郎轻声说。

南次郎在床上上坐了很久,久到龙马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他才站起来走到龙马床边,弯下腰想摸摸龙马的头。但后来南次郎想了想,又怕这突然的举动会惊到睡梦中的龙马,于是把手默默收了回来。

龙马睡得很沉,长长弯弯的睫毛垂下,在他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的阴影。

南次郎直起身,走回陪护床边,躺了下来。灯已经关了,只有月色柔和地铺满整间病房。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侧过头看了一眼对面。龙马面朝他的方向,呼吸均匀。

南次郎又望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也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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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一审

日子一旦走上正轨,时间好像就过得很快,眨眼间又是一周的时间缓缓过去。

三月最后一周的最后一天,迎来了三个好消息。第一个好消息是,龙马的手术很成功。虽然还要打上一阵子固定支具,但是听龙马说已经没有那种手腕松动的感觉了。

第二个好消息,警方找到藤井怜一作案的证据了。

证据确凿,尽管藤井怜一依旧装疯卖傻说自己一点都不记得了,但是板上钉钉的罪证依旧黑纸白字地留存在档案上。且根据警方的摸盘调查,确认了第三起案件与前两起案件有确为同一人所作的重要关联证据。此刻藤井怜一此刻就像那案板上的鱼,蹦跶不了多久了。

警方在调查清楚的那一刻便开了一场发布会,网上讨论前度盛大,高呼死刑的人不光占满了社交平台,更是有一大票人直接在警察局门口举牌游行,浩浩汤汤每天都来。

只是很可惜,藤井怜一依旧在用精神检查拖延时间。近期法院公布,一审判决将在四月中旬公开进行。

至于那第三个好消息——中森医生对龙马做了一次细致的身体检查,检查的结果是,他身体的皮外伤和内部伤部分已经完全康复了。



天气开始真正暖和起来了。

原本盖的厚被子被妈妈收了起来,换成了稍微轻薄一点的。似乎是刚晒过,盖在身上还暖暖的,有阳光的味道。

他的左手虽然还是不能大幅度活动,但现在已经能举起一个水瓶的重量了。在特蕾莎医生的要求下,他每天会自己做几组手指的屈伸练习,用磅数低的弹力带锻炼手臂肌肉。

一切都在渐渐好起来。越前龙马起身将窗户打开,轻点了两下小兰花的叶子,笑着说了句“早上好。”

现在正好放假了。自从上次打开病房见面之后,他的那些前辈、朋友们有事没事就会来一趟医院,病房变得格外热闹了起来。

越前龙马记得菊丸学长那天见到他的时候,第一次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站在原地很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眼泪流成下大雨一样哭着问:“小不点我能抱抱你吗?”。他那时一时心软,主动过去抱住了他,结果没想到菊丸学长抱到他后就死活不撒手了,眼泪鼻涕直往他头发上掉,任凭桃城学长和大石学长两个人怎么拽他都不松开。最后还是手冢部长反光的眼镜片和不二前辈和善的微笑起了作用,场面才勉强控制下来。

幸村前辈和真田前辈偶尔也会来看他,陪他聊会儿天,问他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了,他都会一一回答。

哦对了,还有切原前辈也会来。第一天切原前辈跟着幸村前辈、真田前辈一起来的时候,他在病房里呆了半天,意外地跟鹌鹑一样安静。后来还是他主动挑起了话题问“现在那个手游你打到第几关了?”,切原才像终于灵魂归位一样跟他唠起游戏来。

后来切原前辈便总是有事没事就来医院了。他的手暂时不方便打游戏,于是就经常是切原坐在他的床边打游戏,他在旁边神情紧张地凑近看,失败的时候两人同时叹气,通关的时候两人又都兴奋地大叫。

猴子山大王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望他。还是以前那样,俩人讲个两句话就容易拌起嘴来,偏偏大少爷好像乐此不疲,每天都非得来光顾一下他的床位,吵个几句嘴才心满意足地回去。

越前龙马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会送他这样一本绘本。那时迹部景吾难得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太华丽的表情,僵着把脸转回去说了句“小鬼就该看小孩书”后,就准备起身离去。

“这本书我看也不是全新的,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的样子。”越前龙马后仰靠在枕头上,半带调笑地看着他:“没想到迹部‘前辈’喜欢看小孩书啊——也是,迹部‘前辈’现在看病还得挂儿科呢。”

迹部景吾听他这句话的重音就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转过头看向稍微精神点的少年,扬起下巴轻嗤一声,“本大爷的确很喜欢这个绘本。这很奇怪吗?绘本从不假定它的读者是大人还是小孩,它能用最简单的语言打动你就够了。你不是问本大爷为什么送你那个绘本吗?行,那我告诉你——本大爷只是想看到你现在这样而已。你现在能有力气伶牙俐齿地跟我顶嘴,说明本大爷的书选得没错。”

他说完就挥挥手准备走,越前龙马愣了好半天才下床追了出去。

“嗳!”越前龙马站在病房门前叫住了他,迹部景吾回头,就见着越前龙马手上拿着那本《小咪历险记》,逆着光弯着眼睛朝他笑。

“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谢啦。”

迹部看着他笑起来神采奕奕的眼睛,笑着摇摇头,再次摆了摆手,跟他说明天见。

还有好多人,凯宾、堀尾、胜朗、胜雄、小坂田朋香、龙崎樱乃、教练、菜菜子表姐……甚至亚久津也来他病房看过他,虽说送了篮水果就走了。他的病房每天人流络绎不绝,但好歹比翻看《日文三千问》好玩多了。当然,有的时候一天来太多人的时候也会累,好在哥哥总是会把控好时间,看聊得差不多了就把人直往外面推说“小不点现在到休息时间了。”

小林泉水发现龙马跟她聊天越来越自然了。有时候他们会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说她最近在养一盆多肉,养得不太好,龙马就会翻出一本白石前辈送的植物养护手册,跟她一起讨论该怎么养。

当然,有时候也会聊一些不太轻松的事。比如那天小林医生问他:“最近还会做噩梦吗?”

龙马想了想才回答:“偶尔吧。但是比以前少了。”

小林医生点了点头,又问:“如果再做噩梦的话,你一般会怎么做?”

龙马沉默了一会儿,视线望向那个像杂货堆一样的角落。“醒来后,看看他们送的礼物,告诉自己那已经过去了。”

小林医生看着他,轻轻地笑着把手上的笔记本合上说:“你做得非常好。龙马,恭喜你,看来接下来我可以不用天天来了。”

龙马没有接话,而是倾身过去给了这样一位在他最难熬时光里一直陪伴着他的心理医生一个拥抱。

“谢谢。”这是他这段时间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平淡而温馨。很快就到了四月的第二周。

四月中旬,东京地方法院对藤井怜一一案进行了一审公开宣判。

那天早上下了一场小雨,到了开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旁听席上坐满了人。迹部、不二、真田、幸村、南次郎、伦子也全都来到了现场,几个学生坐在了第二排。南次郎和伦子坐在第一排。

伦子穿着深灰色的正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肩膀挺得很直。南次郎也难得没有穿那件松垮的袍子,穿了件黑色的夹克坐在她旁边,眼神犀利地望着门口。

法警把藤井怜一带了进来。

他穿着橙色的监狱衣服,头发被剃成板寸,走路的时候腿还有点瘸,步子一深一浅的。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低垂着被带到被告席,法警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他坐下之后就一直低着头看手,看不清他的神情。

法官宣布开庭。检察官开始陈述案情,声音平稳而清晰,一字一句地念出那些证据、那些证词、那些细节。旁听席上很安静,只偶尔有人吸一下鼻子。但倘若此刻有人朝那边看去的话,就能发现他们每个人的拳头都攥得死紧,个个都是咬牙切齿的表情。

轮到被告方辩护的时候,藤井怜一的辩护律师顶着所有人的视线站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从文件夹里抽出厚厚一沓材料,开始陈述: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本辩护人受被告人藤井怜一委托,就本案量刑问题,向本庭作最终辩护陈述。”

“首先,本辩护人必须明确一点:本辩护人并非在为被告人的罪行开脱。被告人的行为确实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和损失,这一点,辩护人承认,被告人本人亦不否认。只是辩护人请求法庭注意,被告人在案发前并非处于‘正常状态’。根据精神鉴定报告,被告人长期患有严重的自恋型人格障碍、反社会人格障碍,并伴有间歇性妄想症状。这种严重认知障碍导致其虽能认知行为本身,却无法以正常人的道德标准去认知行为的恶。这种认知偏差已超出单纯的人格障碍范畴,应视为心神耗弱状态。”

他的话音落下,偌大的会场再也无法沉寂,听证席吵闹了起来。

“我操,有病那他就能杀人了?”

“刑法第三十九条……心神丧失人的行为,不罚。心神耗弱人的行为,得减轻其刑……真他妈能钻空子……”

“所以呢?所以呢?!连着死了三个孩子了!只有一个孩子侥幸存活了下来,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有病就不需要偿命了?!”

法官见场面隐隐有要失控的趋势,赶忙拿起法槌锤了两下桌面。咚咚两声,众人才渐渐安静下来。

南次郎一行人的手掌都快要被自己的指甲掐穿了。他们面色铁青地死盯着藤井怜一,硬是一声没吭。

尽管知道藤井怜一要来这套,但是现场听到这段陈词的时候,还是难免让人怒火上涌。

伦子死死握着旁边抖得不停的铃木璟的手,二人相握的地方被彼此挤压得有些疼,手背泛出又白又红的指印,却没有一个人松开手。

待到场面彻底安静,辩护人才继续开口辩护:“被告人并非为满足普通性欲或图财害命,而是在一种病态的创作冲动驱使下作案。这种冲动源自其职业生涯因车祸被毁后产生的严重的心理创伤后应激反应,使其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处理挫折感。”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的行为虽然在法律上不可原谅,但其作案时的心理状态与完全正常的精神状态确有区别。恳请法庭在量刑时酌情考虑,认定其为心神耗弱,予以减刑。”

旁听席上再次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法官只得再次锤了两下法槌。

“肃静!”

藤井怜一坐在被告席上,仍旧低着头。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发抖,又像是在忍笑。

“这个混蛋……”迹部景吾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开口骂了一句。

“冷静。他不会成功的。”幸村精市开口道。话虽如此,但他也是面若冰霜地死盯着藤井怜一,鸢尾花色的眼眸中此刻透着一丝狠意。

其余几人闻言也只得硬压下怒火,冷着脸等待着检察官进行抗诉。

受害者这边,男检察官缓缓站起来,走到法庭中央。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本公诉人现就“青少年连环奸杀案”中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心神耗弱’进行抗辩。”

……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越前龙马打开窗户,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潮湿味一下子灌入了鼻口,风儿把小兰花的瓣叶吹得抖了两三下,绿色的叶片晃啊晃的。

“天气还没完全热起来呢,站在风口吹小心感冒。”龙雅进门将一件针织衫披在龙马的身上,龙马抬手摸摸柔软的面料,朝着龙雅轻笑了一下,“谢了。”

龙雅笑着耸耸肩,一边帮他调整弹力带的松紧,一边环顾了一圈病房,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这儿的东西越来越多了,都可以开个小型图书馆了。”

龙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靠墙的桌子上堆着各种书,角落里放着一个CD和一个小的唱片机,是上次不二前辈来时带来的。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张合影,是青学网球部毕业那天拍的,背面写满了字,挤得密密麻麻的。

“要不给你换个更大的病房?”龙雅嘴上说着,手里还在帮他扶着弹力带,“这儿都快堆不下了。”

“不要。”龙马一边做拉伸一边说:“在这儿住都住腻了,再换一个更腻。”

龙雅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等一组训练做完,龙雅帮他把弹力带收好,又帮他按了按手臂上的肌肉。他的手法很轻,一边按一边问:“这儿疼不疼?”

龙马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哥。”

“嗯?”

“能不能带我去公园转转?”

龙雅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龙马,龙马也抬头看着他,表情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龙雅沉默了两秒,才回答:“当然可以。”

雨后的天气除了有些潮湿外,温度倒是刚好。龙雅帮龙马披了一件薄外套,两个人慢慢走出医院大门。龙马已经很久没有走过医院外面的路了。他站在医院门口,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外面的光线,然后才迈开步子。龙雅走在他旁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龙马的速度。

公园离医院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路上经过一个便利店,龙雅进去买了两瓶水,出来的时候递给龙马一瓶常温的葡萄味芬达,自己则拿着橘子味的。龙马见到这个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正准备伸出右手接过来,龙雅却忽然收回了手,把自己手上橘子味的芬达交给龙马。龙马刚想撅起嘴表示自己的不满意,然后就见着哥哥帮他把芬达打开后,跟他交换了过来。

“谢啦,我也要喝一口你那个冰的。”龙马盯着那个还在冒冷气的易拉罐说。

“喝了小心肚子痛哦……好好好,给你喝,真是的,最受不了你这眼神了。”看着龙马跟小猫看见小鱼干一样渴望的眼神,越前龙雅无奈地摇摇头给他尝了一口。

公园里树木已经长得很茂盛了,叶子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在头顶连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树荫底下有人在遛狗,有老人坐在长椅上看报纸,有几个小孩在小路上追着跑,笑声从远处传过来,和风声糅杂在一起。

龙马在树下找了一个长椅,坐了下来。龙雅在旁边坐下,把手上的饮料放在旁边。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一阵风吹过来,把龙马的刘海吹乱了,他抬手拨了一下,又放下来。他看着远处那几个追着跑的小孩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感觉出来也没什么嘛。”

龙雅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看着龙马,目光落在他白皙光洁的脸上。龙马没有看他,看着远处。

龙雅收回视线,也望着龙马望向的远处。

是啊,出来也没什么了。是因为什么呢?

明明事情刚发生的时候,这个公园藏着很多的好奇群众,门口挤着一堆又一堆的记者……那么现在是为什么他们不来了呢?

是因为事情真相大白了吗?显然不是。

是因为时间让这件事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了吧。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今天的病房没什么人来,爸爸妈妈也都不在。”龙马垂下眼睫,喝了一口饮料,气泡从他的舌尖炸开,“哥,今天是不是开庭的日子?”

真是个敏锐的孩子。龙雅愣了片刻,叹了口气,点点头。

龙马闻言也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而是喝了一口芬达。龙雅看龙马这样感觉心像莫名被揪了一下酸酸的,于是抬起手,想揉揉龙马的脑袋。手抬到一半,却顿住了。

龙马现在还会不会害怕?他有点不确定。

手在空中悬了两秒,正要慢慢放下,龙马忽然偏过头来,看到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他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龙雅的脸,然后撇了一下嘴,放下芬达伸手握住龙雅的手放在了自己头顶上。

“你又不会伤害我。”他说,眼睛亮亮的:“我不怕你。”

龙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手放下来,轻轻揉了揉龙马的脑袋,掌心下的发丝软软的,像在摸卡鲁宾的毛。

“嗯。我家小不点最棒了。”他说。

龙马轻哼了一声,没有躲开。他任由龙雅揉了一会儿脑袋,才偏回头,重新望着远处。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龙雅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之后打算怎么办?”他问。

龙马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那片长出了嫩芽的樱花树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爸爸之前问我要不要回美国。”

“嗯。”

“我还没想好。”

“你要是回去,我陪你。”

龙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我这不是还没想好嘛。”

龙雅笑了一声,没接话。他等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现在放不下的是什么?”

龙马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病房里那张桌子和角落里的那些东西——那些书、那盆兰花、那张写满了字的合影、那个CD,以及那扇门打开时走廊里那些发红的眼眶。

“也没什么。”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就是觉得还没看到青学樱花最好看的样子,有点儿遗憾。”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风又吹了过来,头顶树梢上那些绿得发亮的叶子一片一片地翻动着,发出细碎而绵密的声响,像海浪一样。

龙雅没有接话。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着龙马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又揉了一下龙马的脑袋,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

“那就等春天再来。再说,去了又不是不能回来了,担心什么,你去哪儿哥都陪着你。”他笑着说,然后问:“要回去吗?护士小姐发现你偷溜出去可是会生气的哦。”

闻言龙马轻笑一下,正欲起身回去,旁边的长椅忽然来了一人一狗。那人拿着手机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手机外放的声音传入耳朵里——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本公诉人现就“青少年连环奸杀案”中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心神耗弱’进行抗辩。”

龙马浑身一僵,龙雅瞬间起身想要叫那人关掉音量,却被龙马的手一下子按住了。他望向龙马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些担忧地开口,“龙马……”

“哥,我想听完。”龙马对着龙雅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让我听完。”



……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本公诉人现就“青少年连环奸杀案”中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心神耗弱’进行抗辩。”

“辩护人试图将本案被告人的行为归结为他生病了,试图让本庭相信,被告人在作案时处于心神耗弱状态,不具备完全的刑事责任能力。本公诉人认为,这一抗辩不仅与事实严重不符,更是对刑法第39条的肆意曲解。”

“辩护人声称被告人存在认知障碍,但事实是,被告人选择的受害者,无一例外均为未成年男性——他们身材娇小,体态纤弱,缺乏与成年男性对抗的体能。如果被告人的行为真的无法分辨行为的对错,那么他在‘创作’冲动的驱使下,应该不加区分地攻击任何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才对。但事实并非如此。他有意识地选择弱者。这说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行为会遭到反抗,清楚地知道反抗会带来失败。他在选择目标的那一刻,已经完成了‘强弱’的判断。”

男检察官拿起手边准备的另一打材料,翻开到某一页,给法官看。

“这是那位幸存少年的证词。经被害人陈述,被告人在诱骗被害人时使用了人皮面具,他编造了猫丢了的谎言,利用了一名少年单纯的善意,然后施以了暴行。请问审判长:一个心神丧失的人,能够设计出这么复杂的骗局吗?不!一个真正丧失辨识能力的人,会直接冲上去实施攻击。他不需要面具,不需要谎言,不需要伪装。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犯罪。而本案被告人在诱骗过程中展现出的,是高超的社会适应能力和伪装技巧。他不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知道如何让别人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这种能力,恰恰是心神丧失者最不可能具备的。”

法官闻言微微点头,将手上检察官递交的资料翻到了那一页。

“并且,少年的证词、伤痕以及在场的证据均证实,被告在施以暴行前详细准备了工具,并按照顺序进行排列,依次进行身体伤害。请问这是心神耗弱的人会做的前期准备吗?不,这完全是一场有准备、有预谋的残忍侵害。”

听到这,伦子将眼睛闭了起来,脑子一阵阵地犯晕。南次郎握住伦子另一只手,伦子转过头来看着他,满眼像浸了血一样红,却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南次郎包裹住伦子的手,也没说话,只是嘴角也像挂了铅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掉。

“更值得注意的是,被告人在案发后的行为。当被害人咬伤被告耳朵、用手术刀刺伤其大腿,亲人、朋友赶到现场后,被告人没有失控,没有发作,没有拿着刀挥向他们。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从水路逃跑。请问,一个完全丧失辨识能力的人,会如此准确又快速地判断出当下应当如何逃跑吗?并且,根据抓捕现场的证人陈词,他在被捕前藏匿于废弃货轮底舱,在被围捕时利用地下管道逃走,在跳水逃生后仍能精准地游向预定的出口——这一系列动作需要清晰的方位感、逻辑判断能力和对环境的评估能力,以及很大量的知识储备,包括但不限于对天气的了解、对港口地图的掌握、对人们在下雨天前如何放松警惕的把控等等。请问这是心神耗弱的人会拥有的逻辑判断吗?显然不是。”

“辩护人试图将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归因于其因车祸失去执刀能力的职业创伤。本公诉人深表遗憾,但必须指出两件事——”

“其一,这二者不具备因果关联。被告人的职业创伤来源于一场车祸,他因此失去了外科医生的生涯,这是悲剧没错。但请他本人,以及辩护人,回答本庭一个问题:他选择的受害者,和这场车祸有关系吗?没有。一个都没有。被害人的少年们不是肇事者。他把自己的痛苦转嫁给了完全不相关的人——这不是创伤反应,这是迁怒,是把自己受的苦用更残忍的方式放到更弱小的人身上。

“其二,即使有创伤,他就可以犯罪吗?本公诉人见过无数受伤的人——失去家人的人,失去健康的人,失去一切的人。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在痛苦中选择了活下去,选择了不再伤害别人。而本案被告人,选择了向更弱者挥刀。如果‘受过伤’就可以成为犯罪的借口,那么每一个受过伤的人都拥有了害人的许可证——这显然是对法治精神最彻底的嘲讽和挑衅!痛苦可以解释一个人为什么会愤怒,但不能解释一个人为什么可以屠戮他人!”

男检察官越说越气愤。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找回状态,放慢了点语速。他伸出右手,五指并拢平举着划向后方听证席的方向,开口道: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辩护人请求本庭看见一个可怜的病人。本公诉人请求本庭——请看见那些因此事故而收到伤害的人。”

“请看见那三个再也回不来的孩子。他们中有的人喜欢画画,有的人喜欢写作,有的人喜欢舞蹈。但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再去实现他们的梦想了,再也来不及告诉爸爸妈妈他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了。”

“请看见那个幸运又不幸的,至今仍会在深夜惊醒的少年。他本该有着无忧无虑的青春,有着光明璀璨的未来,有着一段美好的校园回忆。而现在他却只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只是噩梦而已。不要害怕。’”

“请看见他们的家人。她们有的抱着骨灰盒跳了江,有的疯了还在叫孩子的名字,有的现在在法庭上坐着,用尽所有力气笔直地坐着,希望听到法律能给予他们一个公正的审判。”

听到这,伦子的眼泪终于止不住,落了满脸。她面部肌肉止不住地抽搐着,却依旧压抑着没有让自己的哭声卸出一点来。

“作为一名检察官,我一直坚信,法律不是用来保护施暴者的。法律是用来告诉施暴者: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负责。而被告人藤井怜一,在清醒状态下,在完全可控的状态下,一步步完成了对四名未成年人的残忍侵害。他全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全程知道那是错的,全程知道如何逃避后果。刑法第39条,它绝不是给那些‘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不认账’的人准备的借口!”

“综上,本公诉人恳请本庭:驳回其心神耗弱之抗辩,认定被告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依据刑法第199条杀人罪及第181条强制性交等致死伤罪之规定,判处被告人藤井怜一死刑!”

……



风吹过,上方的大树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似乎老天也在为这一场精彩的辩护鼓掌一般。

龙雅听着也是红了眼眶,旁边那个遛狗的路人听着也吸了两下鼻子,唯独龙马听完全程,面色一点起伏都没有,冷静到仿佛听了一个别人的故事一般。

他抬眼望着天空,乌云渐渐散开,柔和的日光包裹住他的身子,晒得他身上的针织外套都暖暖的。

龙马转过头,看着龙雅。

“哥,谢谢你。”他说。

龙雅愣了一下。“什么?”

他看着龙雅,笑了一下,伸出右手的手腕擦了擦龙雅眼眶处溢出来的水渍。“没什么……只是觉得,还好有你们在,不然现在我可能已经没有机会再晒到太阳了。”

龙马顿了顿,垂下眼眸继续说:“我知道说这些有些矫情,但我知道哥哥默默为我付出了很多,所以想对哥哥说谢谢。知道朋友们很关心我,想对他们说谢谢。知道小林医生和特蕾莎医生还有中森医生很负责,想对他们说谢谢。知道爸爸和妈妈为了我忙前忙后……也想对他们说谢谢。”

龙雅的眼眶更红了。与此同时,旁边的手机上再次传来法官的声音。

——“通过刚才的法庭审理,本法庭听取了被告人藤井怜一的供词、辩解以及最后陈述。公诉人向法庭宣读并出示了相关的证据材料,且在法庭辩论阶段充分阐述了辩论意见。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认真评议,经评议后认为,所有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形式来源合法,内容相互印证,能够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之后传来了一阵椅子与地板摩擦的声音。书记员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全体起立。”



龙马偏过头,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带着潮湿的风把乌云吹开了,此时此刻正是一个晴天。

龙雅伸手握住了龙马的手。掌心温暖偏热,龙马也没有挪开手,而是也反过来与他掌心交叠。

“我想好了。”龙马说,“关于要不要回美国这件事,我想好了。”

龙雅看着他。

他转过头,与龙雅通红的眼睛对视。



——“被告人藤井怜一,犯故意杀人罪、强制性交等致死伤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依照刑法第第199条及第181条,判决如下:”

龙马浅浅笑着,浅琥珀色的眼眸被阳光折射出一片耀金。



——“判处被告人藤井怜一——”



“听说前辈们进入高中后也有全国性的赛事,到时候可以代表日本队参赛,再一起见面。”

“嗯……果然,我还是想和他们一起看看青学樱花盛开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

法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透过空气,一字一句地落在他们的耳膜上:



——“死刑。”



这两个字落下,龙马的睫毛轻微颤抖了一下。他站起了身子,伸了一个懒腰,看向仍旧在不自觉落泪的哥哥。

“嗯……天气真舒服。走吧,我们回去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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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之前在lof那里更新忘记搬到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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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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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5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坏人终于死刑了,终究正义压邪恶   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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