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鱼仔 BY 雨后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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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真相
爱
是醉眼，凡人镀金
是论辩，两人劳神
是执念，自缚作茧
是薄情，唯你深远
是一生荣禄，败于一见倾心
对他二人
爱或放手，皆是知易行难
轻井泽的第一场雪，如神灵降临，天涯霜雪，漫漫长夜。
「圣诞快到了，你怎么想？」
「越前已经跟经纪人商讨好了，旧伤复发半年复健。」
「半年的空白期，够吗？」
龙雅在上飞往美国的飞机前给白井打去最后一通电话。
「这么长？」
白井遥在玄关换着出门的鞋。
「你怎么想？」
「别告诉别人他在哪在干什么何时回来。」
「就算我不说，他也会说吧。」
「不，我了解他，」
「他要离开，没人会知道。」
「既然他只跟你说他去哪，那么就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他的去处。」
「包括你？」
「包括我。」
「要是越前那些朋友发觉事情不对，一定会问你吧，不怕引起误会吗？」
「误会？」
「丈夫蒸发人间半年，妻子却好好地呆在家，不报警不知情，」
「怎么想都是电视剧里谋杀亲夫的情节吧？」
「哈哈，要真是有人这样认为，我也只好充当一段时间嫌疑人了。」
说到这电话两头都传来彼此的笑声。
然后龙雅那头的笑声突然停了下来，语气复杂地问道，
「你就不怕，他再也不回来吗？」
再也，吗。
是啊，说好的半年，万一食言了呢，毕竟他本人并没有当面对她说要离开的事，但这也在白井的预计之中。对越前龙马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次心血来潮的离家出走，对白井遥，却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戏剧。
时机成熟，便是开幕之时。
所有的回忆结束，回到半年后的今天。
龙琦找到白井，说起越前龙马失踪一事。她不说话，因为她知道一切按计划进行。
她随上司来到比赛场，见到了越前龙雅，她问龙雅，他会不会赴约。他摇摇头，说他去找过龙马，可龙马已经不在那了，他想这次估计连他这个哥哥也不肯告诉了。
这是把她往火坑推的节奏啊。
不只是龙琦，越前的众多朋友都怀疑白井遥，谁叫她只字不提越前龙马在何处呢，还总一副淡漠无谓的表情。而大家也对白井遥的过往略有耳闻，单亲家庭的孩子，总是独来独往，中学被人欺凌到住院，还被交往多年的男朋友甩了，这样的人真的心里一点扭曲也没有吗？看着一路顺风顺水的越前龙马，真的不会有任何想法吗？越前龙马的球迷俱乐部和相关媒体从「越前龙马因伤休假」这条新闻发布开始，就一直讨论此事，只是介于休假半年，有想等等看的意思。现在半年到了，越前龙马迟迟未能露面，而身为越前龙马的经纪公司，也与越前龙马失联了。所有的所有，一切矛头都指向越前失踪前见的最后一个人——白井遥。
「是不是你杀了越前龙马？」
呐，如果我认罪
你能不能就一直活在世界某个角落
不要回来？
白井遥回到轻井泽的房子，看着漫天大雪，有种释然的轻松。
时间扭转到那个爆发的冬夜。
越前龙马的借口离开
这是第一幕
听见「我想杀了越前龙马。」
这是第二幕
目送
这是第三幕
伪造现场，在门槛刻上「救我」
这是第四幕
龙马
你走吧
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你要分开，一定会有猜测的
媒体会讨论我们之间的第三者
或是家暴或是不和
总是对你的生活影响
你要分开
我来做逼你走的恶人
让他们误以为是我杀了你
你呢
就可以自由地活在自己的世界了
没人会打扰
没人会怀疑
要是半年之后你没有遵守约定
我就当你下定决心
不再回来
这是第五幕
戏剧达到高潮
有龙琦作人证
有这些散乱的证据
一定会被当成凶手
这是第六幕
若你不回
我便充当一辈子的嫌疑人
为了你的自由
我愿意放弃我的自由
虽然你未曾爱我
至少你手心的温度
在为我戴上戒指的那刻
是真切存在的
那个永恒的冬夜
将是我留给你最后的谎言
我成为了最为高明的
嫌疑人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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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越前龙马的自白(上)
「深情若是一桩悲剧，
必得以死来句读。」
少年时，我曾喜欢过一个女孩。
那个漫天大雪的雪夜里，我选择了永远离开那个女孩。
我还记得她对我说过，她这一生所求不得，我笑她幼稚，可能是我不信命运轮回之类的迷信学说吧，我哪是笑她，我又有什么立场笑她。她活的洒洒脱脱，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没有什么与生俱来众人所望，没有什么莫须有的光环，大大方方说自己就愿意这么堕落颓废一生，还振振有词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是没有什么不好。
说来好笑，她的人生简直是我的反面。
从我生来的那一刻，我就便刻上了「武士后代」的标志，不管我愿不愿意，一生是跟网球挂钩没跑了。也不知道老头子是怎么算的，怎么就笃定他的儿子就一定也像他一样喜欢网球呢，万一我天生残疾打不了球呢，万一我喜欢的是画画或者别的呢，万一万一我生来叛逆，就是不愿走大家都认为理所应当的道路，就算继承了老头子那点天赋，也死活不想接触呢。
当然，事实证明，老头子又对了。
我无法欺骗我自己，即使叛逆之心使我厌恶抵触跟网球有关的一切，可当我拿起球拍，把球往上一抛，内心火焰依然燃烧，我还是喜欢网球。
也许是我活的太过中规中矩了。起床，吃饭，打球，洗澡，睡觉。第二天，起床，吃饭，打球，洗澡，睡觉……每天每天都那么过来了。但白井遥，我永远无法想象她能专注于一件事，上一秒说想环游世界看看大好河山，下一秒说希望永远宅在家当米虫。从跟她讲第一句开始，我就知道我俩不是一路人。
即使我知道，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她。
她不是我会喜欢的那种长相的女生，我以前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一直坚信我会找一个金发的加州女孩，阳光灿烂的，笑起来青春满满的，可能是看太多美国校园片的缘故吧，我从没想过我会喜欢日本女生，在我没来日本读书之前，日本女生给我的感觉总是唯唯诺诺的，我身边的异性朋友大都没有这样的类型，所以很不适应这样的女生，说实话这种女生，我对付不来。好在我来到青学后发现这一切都是文化误解。
白井遥呢，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褐色短发，穿着一身浅蓝的水手服，然后跑到我和龙雅住的公寓大哭一场。她就这么慌慌张张地闯进我的世界，然后拍拍屁股随意走人。
记得她和我们住的那段时间，她总是半夜起床看惊悚片，我不像龙雅睡那么死，听到电影里的声音便醒了。我走到客厅问她怎么不睡，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血腥的杀人画面淡淡回了二字「不困。」我看了几眼电影，也忽然没了睡意，索性坐下来和她一起看。大概看到快结尾的时候，她神神叨叨地关了电视。
「不看结尾了吗？」
我双手反撑在沙发上，撇头看她——她也在看我，然后浅浅笑了，我奇怪，本想开口，可她已经牵上我的手，可我已经不自觉握住她的手——冰凉，她欺身往我脸上亲了一口，小声在我耳边说，
「Goodnight.」
我没回过神，她已经回房间了。
不知是不是熬夜的缘故，我竟幻想也许在未来某个夜晚她还会在我身边，亲昵地给我一个晚安吻。
然后她就真的嫁给了我。
人生也许就这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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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一切都那么理所应当，就像我的职业生涯，所有的所有都那么和谐不出差错，一个飞来横祸，比赛受伤旧伤复发，连拿球拍的力气也没有，终止下半年所有赛程，为了躲避媒体，表面说在美国养伤，其实跑来了日本轻井泽复健，我安慰自己这样也好，就当休假。我每天除了去训练馆，就宅在家打打游戏看看电影，毕竟出去的话总怕遇上媒体问东问西的
打扰我的私人生活，自从遥被爆出和我在同居，遇上的麻烦事绝对不比我的少，总会那么几个不理智的，网上抨击她，好在经纪人威尔都一一协商解决了。
总之自打我搬来轻井泽，就开始过上我悠闲的新婚生活。
好像变了个人，懒懒散散的性格不见了，总是小心翼翼，总是。
她每天都不厌其烦问我，
「龙马，你喜欢我吗。」
喜欢，当然喜欢。
虽然喜欢，可也会烦。
我没有珍惜她的一片真心，就像她也丝毫不关心我的事业。
「网球啊，现在打不了也没关系啊，我们这样挺好的。」
对，她总喜欢说，我们这样挺好的。
是挺好，但不够好，我不想困在轻井泽这个小地方，就像教练说的，我还年轻，还有机会，伤很快会好的，我还是会回到属于我的赛场，迎接我的对手，拿回应有的胜利，而不是在这里，做过家家的游戏。
时间过得越快，我的心便飘得远。我看部长每一场的比赛，看哪位新秀又荣登榜首，我实在是等不了了。
虽然我很喜欢和遥在一起的时光，可我没法整天都谈恋爱。
我常常半夜醒来发现她不在我身边，我没当回事继续睡，直到有天我起夜瞅见书房还亮着灯，我推门进去本想问她怎么不睡，却发现她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我走向前，看着睡着的她脑袋下面压着一本日记——手帐的样式给我一种日记的感觉。我俯身慢慢将她抱起，她靠在我的肩头，细微的鼻息羽毛似的飘过颈间。我走回卧室，小心把她放到床上，然后躺在另一边一下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对于在这里醒来丝毫没有任何意外，相反对于在书房醒来的说辞抱有怀疑的态度。
「一定是龙马看错了。」
她无比真诚的眼神差点让我以为昨晚我出现了幻觉并抱了团空气回房间。
「可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搬到轻井泽的第一天开始，隔三差五地半夜出现在书房，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有点好奇她到底在干什么。
「也许……我会梦游吧，电影里不都这样么，没有记忆却出现某个地方……」
她若有所思地环顾了下四周，并指着楼上的书房门继续说，
「我应该是梦游到那个地方了。」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有一些必须确定的东西。
日子照常过，我依旧循着过去的轨迹，早起，晨练，洗澡，去训练馆复健。一般我起来的时候，白井遥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偶尔她也会被我吵醒，揉揉睡眼，拉着我的衣角撒娇，说什么再陪她会，说实话刚开始我还真的扛不住她的糖衣炮弹，想着新婚的妻子稍微纵容一下也没什么，再者看她毫无防备的样子，也挺可爱的，于是便会躺一会，跟她说一些「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话，哄她睡着后再离开。可时间长了就发现她根本只是下意识要人陪而已，实际我就算视而不见就这么走了，她也不会有所察觉——有些人表面在说话背地里其实早就进入了梦乡。所以我之后只是敷衍地亲她一口就干脆利落地离开，这样不会耽误训练的时间。
然后今天我随着闹钟的铃声醒来，却发现没有往常的嘟囔，再回头一看——人没了。
我四处找了找，大声喊着她的名字，打电话发现她手机就在床头柜，几经寻找后依然一无所获。
我挠挠头仔细回想依她的性子会去什么地方，却忽然注意到一个事实——我从来都没有关注她的生活，她的爱好，她的事业，她的朋友，以至于我不知道该找谁问她的消息。
惭愧之余我决定调别墅监控，然后让我直到如今都出乎意料的一幕出现了，遥拖着双拖鞋，披头散发地一步步在半夜时分离开了家门。
根据沿路的摄像头，我和当地的几名警察在附近一座山庄的湖岸找到了她，她躺着一动不动的样子把我吓坏了，可我们跑过去查看情况，发现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这下我真相信她会梦游这一说了。
为了不让她睡觉乱跑，我晚上锁上了卧室的门，并在我和她的手上系了一条绳子。
「龙马你说我梦游是什么样？」
她侧过脸来一脸好奇问平躺着准备入睡的我。
「大概……像僵尸一样吧。」
我想象了下白井遥翻着白眼吐着舌头一蹦一跳的样子，认为还是不要撞见梦游的好。
「万一有天我梦游去了很远的地方怎么办呀？」
「那我去找你啊。」
「万一你找不到呢？」
「那我就一直找。」
「永远找不到呢？」
「那我就边找你，边等你有天醒来，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暗笑。
我什么时候也会说什么酸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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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越前龙马的自白(下)
梦游事件后的周六，我和遥去东京看电影。
大概讲的是一对宇航员夫妇在空间站执行任务发生意外，妻子为了爱人牺牲的故事。不到二十分钟我就知道这又是一部披着科幻的烂俗爱情片，但看遥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实在不想扫了她的兴，只好忍住吐槽静静地看完整整两个小时的电影。遥一向是笑点很高泪点很低的人，「爱哭鼻子的遥」以前我经常和龙雅拿这个揶揄她，她每次不是把枕头砸我们就是拿游戏手柄威胁我们。可是，当那位女宇航员微笑着慢慢松开爱人紧握不放的手，消逝在没有尽头的宇宙黑洞之时，全场出奇安静，只听到几个女生啜泣，我看向遥，本想给她些安慰，却发现她异常平静，一直嚷着要看的电影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看完了。我不知道是这部电影没有打动她，还是说她已经变得不会被什么电影轻易打动。
什么嘛。
公司在看完电影的第二天打来电话——看来黑暗的电影院也逃不开无处不在的狗仔，我知道肯定媒体和球迷又要闹个不停了。
「哎……」
我瘫在沙发上一脸疲惫。
「年轻人叹什么气。」
遥递给我一瓶可乐，顺着旁边坐下来。
「你说我们两在一起怎么这么多事？」
「嘛……毕竟是公众人物。」
遥抿抿嘴无奈地耸了耸肩
「要是我们没有在一起，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多事？」
我险些忍不住说出口。
要是说出来的话，遥又要多想了吧。
我和她，一个左撇子，一个右撇子，吃饭老撞筷子。
她喜欢呆在家安稳过完一生，而我却要满世界飞去比赛。
她喜欢各种油炸垃圾食品，我只能按教练的食谱吃绿色有机。
「你的生活少了我，不就能更加自在么？」
我们俩极少的几次吵架之中，她曾这样朝我说道。
是啊，如果没有遥，我可以一直专心地打球，不需要应付那么多无聊的媒体，不需要考虑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会造成外界对她的误解。
而且她自己不是也说了吗——谈恋爱的越前龙马只是一时，可是打网球的越前龙马却是一生。
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法任性地选择舒适的圈子，我要和她在一起，不只是我愿不愿意她愿不愿意的问题，我们的生活我们的事业以后会有什么变化能不能接受最坏的结果这些事情都极有可能成为摆在我们面前的第一问题。我想起半年前我向经纪人坦白我要结婚的消息，他没有反对什么也没有赞同的意思，沉默了几秒然后对我说，
「你要知道，不管白井遥以前是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从媒体曝光你们关系的那一天起，她就是这个圈子的人了。」
这样我累她也累的的事情，真的是我们最初想要的吗。
我甚至都没有爱一个人的能力，只是凭着年少的喜欢，难道就妄想去抵抗整个世界的反对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遥是一个爱哭鬼，要是我走了，就没有人在她看电影的时候递纸给她拥抱她了。要是我走了，就没有人陪她满大街各种搜罗好吃的像世界树的鳗鱼饭大阪的章鱼烧。要是我走了，就没有人和她拍超级丑的合影了。
义务也好情愿也好，我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我们。
然后
在那个永恒的雪夜
她毫不犹豫地推开我
一言不发
冷眼旁观
旁观我的离开
就像电影里那个女宇航员一样，她松开我紧握不放的手，消逝在那个雪夜。
甚至都没有一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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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白井遥的独白
我根本没有梦游。
在轻井泽的日子，总是半夜起来写日记，有次被越前发现了，用梦游的理由混了过去。为了逗他好玩，凌晨出门走到湖边，让他着急。都是小女生的任性。日记其实也没写什么，只是简单记些和他的日常。
有一个夜晚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
有一个早晨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从此我的脚步就轻盈了。
他离开的第二天，我就把那本日记烧了。
可我的梦没有透明，它只是挣扎着搜寻烧毁的记忆，不断地片段回放，几个场景，几个画面，几句对白，一次又一次折磨我的睡眠，充斥我的神经，这时脑子里有一个声音突然终止所有的梦魇，
「你是不是杀了越前龙马？」
突然我发现我站在那个雪夜的庭院，越前龙马就在我的面前，那么近那么近，他痛苦扭曲的表情下面是浸满鲜血的腹部，而握着那把刺入腹部的到的人——是我。
画面一转，庭院铺满了雪，我的手上也沾满了雪，不，不是雪。是血，鲜血浇灌了庭院盛放的圣洁雪花，也渗入枯萎的土地。
所有与他的经历重现眼前，他牵我的手，他看向我的眼睛，他低头的笑容，他说「那嫁给我好了」的表情，他在墓地说「真的不懂我」的失落，他在酒吧说「圣诞过后我就离开」的声音，他说谎去见龙琦的话语，打开门撞见正准备离开的他的淡漠神情。
有一个晚上，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
「当她目送越前的离去时，她就选错了。
她放弃了去质问越前龙马的权利，虎丢了。
她没有对越前龙马说“我希望你能留下来”，猫没了。
她狼狈地站在铺满细雪的前院，穿着一身松松夸夸的棉睡衣。
在这之前的几分钟，说有学长请客的越前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准确的说，是家门口的第三台阶——他看上去正要离开。
白井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想要说些什么时，却突然失声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们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对视过，一种充满敌意的，激动的，漠然的眼神。
就这样过了一分钟，越前没有得到满意的回复，他失望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大门走去。
白井一看就手足无措地追上去，抬头看见越前的脚步并未有所迟疑。
她突然停下了。
白井楞楞地站在院子里，看着越前龙马逐渐远去的背影，没有勇气再往前挪一步，哪怕一步。
她没有叫喊。
这一刻，她彻底成了被雨淋湿的狗」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我编造的吗。
「要是我接受了，
越前龙马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挣脱许下的道德诺言，
他本应属于更好的人。」
难道是为了骗过自己的内心吗。
「时间扭转到那个爆发的冬夜。
越前龙马的借口离开
这是第一幕
听见“我想杀了越前龙马。”
这是第二幕
目送
这是第三幕
伪造现场，在门槛刻上‘救我’
这是第四幕」
难道这只是应对外界质疑的说辞吗。
是啊，我差点都忘了。
失踪半年却不去报案，不是因为怕媒体曝光，不是因为要放他自由。
是因为，越前龙马根本没有失踪啊。
他一直一直都在我身边啊。
同那个雪夜里的沾满鲜血的花，一起深埋在庭院的地下啊。
可是，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我看着梦里另一个自己。
杀了人却要伪装成另一个杀人凶手，为什么呢？
至少不是为了逃离法律的制裁吧。
「遥，你忘了吗，」
面前的她开口了。
「你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的死亡啊，」
什么。
「你只不过是为了完成塑造自己为伟大嫌疑人的一场戏剧啊。」
「越前龙马，桃城武，橘杏，越前龙雅，龙崎樱乃，他们全都是你利用的工具，」
「故意跳下水让桃城武发现越前龙马的犹豫，怀疑越前。
故意跟橘杏说出自己想杀越前龙马，增加嫌疑。
装成越前龙马走出门引龙崎前去探查，制造目击证人。
让越前龙雅与越前龙马见面，透露龙马想离开的消息，制造消失理由。
最后再伤感地说一句“我想让他自由”」
「所有的一切，都在你一步步的暗示引导下顺利进行，只为了塑造自己伟大的牺牲形象，」
不是的。
「只可惜，最大的牺牲品，是埋在地下永远无法为人所知的越前龙马。」
别说了。
「这大概是一次，对于你父亲，最好的复仇吧。」
求你。
「凡是背叛你的人，都得死。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吧。」
别再说了。
「只不过因为口味问题跟你吵了一架的佐藤佑人，现在还埋在他家里吧？」
够了。
「真是佩服你杀了人还能去找越前龙雅借宿一晚的冷静，完美地制造了不在场证明呢。」
「编造的杀害越前龙马的杀人动机，还真是伟大又动人。」
「只可惜两起杀人，都是为了泄愤吧，向你的父亲。」
呐，如果一个故事的悲剧女主角，到了最后，发现一切的悲剧都是她造成，那她，还有没有资格，去见故事里那个从来没有露面一直出现在各种回忆对白的男主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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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回忆
小时候，父亲会带我去附近的公园玩耍。他总是把我放在秋千上，把我推得好高好高，高到伸手就能触碰天空。
「爸爸，你以后还可以带我来这玩吗？」
「爸爸以后每天都会陪遥来这玩。」
「你保证？」
「我保证。」
骗子。
十二岁的夏天，他开着车驶离曾经的家，除了诀别与伤痛，一句话也未曾留下。车后面的我不停地奔跑，我其实不是一个擅长体力的人，可我记得那个下午我追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已经忘了他的车是什么时候消失在视线就倒下了。
从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再也不要让自己受伤。
伤害我的人，一定要受到惩罚。
上了初中，对我家指指点点的言论四起。
「真可怜呐，父母离异的孩子。」
「听说他爸抛弃了他们母女。」
「诶我听他们说，是因为她妈妈有躁郁症，她爸受不了才走的呢。」
「不不不，是他爸在外边找了新女人吧。」
「我看呐，那孩子阴沉沉的，不要也罢。」
诸如此类。
廉价的同情心，不负责任的谣言，冷漠的旁观，无关痛痒的鄙夷，自以为是的价值观。
一群局外人，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生活。
「白井，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哟。」
面前穿着水手服的女生提着一桶水，笑容满面。
「怎么样？」
水哗啦啦地从身上泼上来，在秋末的校园，形同秋风般冰冷的凉意透过薄如蝉翼的校服刺入骨骼。
「真是狼狈啊，」
「像你这样的人，活着的价值是什么呢？」
「连你爸都不要你，」
「真是可悲啊。」
是啊，真是可悲啊。
「遥，我会保护你的。」
一个拯救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时佐藤佑人挡在我面前，坚决地说。
世界从此有了一方色彩。
而这份色彩，最终却还是像那个人一样选择了离开。
「遥，我们分手吧。」
那个夜晚，他失落地说道。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哪个才是你。」
「我喜欢天真善良的遥，」
「可是，」
「你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吧。」
「当初欺凌你的那些人，最后都被你报复了一遍不是吗？」
「你这样隐藏自己的黑暗面，」
「难道不就是你父亲离开你的原因吗。」
有一个晚上，我把所有的记忆烧毁了，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
当我拿着玻璃瓶冷眼看着，当初那个趾高气昂的女生在雨里流着血跪着向我求饶。
当我拿着刀，冷静地看着流血倒地的佐藤佑人。
我就知道，我已经不再需要被谁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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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后悔
佐藤死了，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就跑到刚认识不久的越前龙雅家。这种半熟不熟的关系至少不会问东问西。
最开始，只是抱着开玩笑的态度，在一个晚上，亲了一下越前龙马。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要说他是佐藤的替身，也无可厚非。我已经无心去经营所谓的假象，即使我对他满口谎言。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佐藤会被发现的，但我已经无所谓了。就算被人发现拉去坐牢我也不会逃跑。起初，我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
可我低估了。
低估了越前龙马。
我以为他是越前龙雅那种花花公子，跟我只是玩玩而已。后来我知道也许他是真的喜欢我。
他的真心填补了我充满犯罪性羞耻的空隙。
没有多加修饰的情话，没有虚无缥缈的誓言，他只是在我彻底成为一个无药可救的杀人犯之前，真诚地拥抱了我。
「遥，剩下的路，我陪你走。」
就当我准备放下一切，和他一起去接受这世界的不堪与美好，就当我以为我不再需要伪装自己，敞开心扉去与人交心，他用行为告诉我，
「我也只不过是同情。」
又是这样。
我明明，只想在某个人眼里足够好。
人与人之间是不对等的。
他的喜欢，只是喜欢。
就像小孩子看见商店里摆着一只可爱的玩具熊那种喜欢。
他永远无法占据父亲空出的位置。
可笑。
等我回过神，我已经戴上他的戒指，接受那些陈词滥调的婚姻誓词。
后悔已经晚了。
戒指内环刻着的「forever」像是一个永恒诅咒，我将一生困在他的世界里了。
不要。
以前我什么事总喜欢问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要抛弃我，」
「为什么佐藤要离开我，」
「为什么我总是欲求不满，」
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事就是没有为什么。
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
不想在一块了，就是不想在一块了。
可是，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正因为离不开，所以想让他自由。
所以即使我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当他在那个雪夜离开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反复还是告诉我，
「放他走吧。」
无数的不眠之夜，我梦见自己拿着刀，刀上全是他的血。
我其实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吧。
多么希望到了最后，我始终没有下手。
我知道，他从来都没有选择离开我，即使那次夜晚过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在我编造的故事结局，他只是永远地消失在那个记忆里永恒的雪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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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终章
白井遥乘着夜晚回轻井泽的列车，无言地看着窗外的细雨。
八个小时前，办公室的电视传来尸体发现的报道。
「从腐烂程度来看，这具尸体已经埋在这一年半左右。」
「经法医鉴定，死者是失踪一年半的佐藤先生。」
「据发现的证人称……」
列车停了，白井遥缓缓地下了车。
啊，该死。
明明下着雨，却像极了那天的雪。
白井遥一步一步沿着当初越前龙马跑回家的那条路。这条将越前龙马引向死亡的命运之路，如今又要引导另一个人走向终结。如此的讽刺，充满了上帝的恶趣味。
呐，越前龙马，你是不是又要说我迷信。
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不知道被丢到哪去。
穿着的高跟鞋，也不知道脱到哪里去。
白井遥一直走啊走，仿佛十二岁夏天不停追逐的自己。
我到底，是要追逐谁的身影呢？
「全是理智的心，恰如一柄全是锋刃的刀。它叫使用它的人手上流血。」
身上背负他人死亡的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鲜血淋漓的呢？
从前，我习惯从父亲身上得到关爱。
后来，我习惯从佐藤身上得到保护。
最后，我终于习惯一个人。
可是你，为什么又要闯入我的生活。
让我抱有不该有的幻想，让我点燃泯灭的希望。
白井遥走到那座白房子，那个曾经是她与他的家。
庭院的花早已枯萎，长期未修剪的草坪早已长满杂草。衰败的景象如同触目惊心的杀人现场，刺激着白井的心脏——自己居然佯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在这个死亡之地，面无表情地住了182个日夜。
白井遥慢慢走近门口——她要走近那个不能说的秘密，那个被她丢弃的无数昨天，那个曾经已经烧毁的记忆。沙土洋洒在旁边枯死的花上，被雨打湿显现出深沉的棕色。
一滴两滴，雨越下越大，冲刷着的泥土，形成浑浊的水流，静静地流淌过白井的脚边。
轰鸣的雨声，掩盖着灵魂的悲鸣。
好多回忆不断重现在眼前。
「万一有天我梦游去了很远的地方怎么办呀？」
「那我去找你啊。」
「万一你找不到呢？」
「那我就一直找。」
「永远找不到呢？」
「那我就边找你，边等你有天醒来，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为什么，要推开这么一颗真诚的心呢？
已经走到门前，我总感觉如果现在按下门铃，那个人会出现在门前，就像两年前自己冒雨跑去找身在美国的越前的场景。
雨越下越大，视线变得模糊。
嗒。
门开了。
一束光缓缓射了出来，让一切都这光芒的倾泄之下变得不可捉摸。
这时白井遥突然忍不住哭了出来，因为她看见那个不可能出现的人居然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
越前龙马穿着休闲的灰T恤，随意倚靠在门边。
他看着淋成落汤鸡的遥，无奈地揉揉她的头说，
「傻子。」
原来你真的回来找我了。
他伸出手，拉住我的手，慢慢走进家里。家里仍然和他离开之前一样，温馨的黄色暖光浅浅地照着他的侧颜，他的手很冷，可是很有力，牵着我在挂满我们合照的房间游荡。我们一起穿梭在书架间，相互躲藏偷看对方的表情。一起在卧室打枕头仗，羽毛飘满整个房间。一起在客厅骑自行车追逐，车玲叮叮不停地响。一起在厨房做最爱的茶碗蒸和鳗鱼饭，将番茄酱抹在对方脸上，显得格外滑稽。他把所有的网球拍扔出来，把所有的奖杯扔出来，把所有有关他的一切的杂志书本全都扔出来。
有一个夜晚，我烧毁了所有的回忆，从此我的梦便变得透明。
他站在那些东西面前，拿出打火机，笑着不知说了什么。
砰。
一切突然都烧了起来，火海蔓延了整个空间。
白井遥站在燃烧的房子里无动于衷，有的只是发呆。摇摇欲坠的吊灯，几近烧断的横木，什么都在坍塌，什么都在消失。她慢慢躺下，躺在绣着传统浮世绘画风的地毯上，渐渐闭上眼睛。
戏剧进行到最后一幕，只有一个场景，只有两个人，只有一句台词。
始终未曾出面的男主角终于出现，说了唯一一句话。
他说，
遥，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