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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4-9 19:3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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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aru
那是二零零三年秋季发生在东京多摩市的事情。
“拜托了……再给我一杯吧……”
“不好意思,英二。”酒保兼老板大石连摇摇头,面无表情地抹拭玻璃杯,“你的帐单已积到五十元了。回家吧。”
酒瘾发作的菊丸感觉喉头痒痒的:“小气……就一杯而已……那五十块嘛,下次支薪便还你……”他猛搔着零乱的红发,然后一头倒在黑色木质柜台上,把半湿润的眼睛埋在双臂间。
“不行,”大石轻轻地叹气,“身为老板,我也许可以让你赊账;但我同是你的朋友,不能看你乱来。我还要照顾其他客人,你自己清醒一下。”
这见鬼的空荡荡的酒吧间还会有别人来吗?
菊丸愤愤然回转头。
果然只有一名顾客静静坐在阴暗的角落。
“算了……”菊丸甩甩头,”我在这里坐坐,行吧?嗅一嗅酒香我便心满意足了……”
“只要不打扰其他客人,”大石无可奈何地走进柜台后,“你喜欢坐哪里也可以。”
“谢了。”菊丸掏出香烟,甩出一根衔在口中,卡帕卡帕地在手中摆弄打火机的时候,他再次注意角落里那名顾客。
“嗨!”菊丸走过去打招呼,“没有见过面——是游客吧?别待太久。这里的不良少年比黑社会还可怕哦。”
没有回答。
菊丸细心审视眼前人:廿余岁的年轻男人,白皙的脸清瘦而优雅,一头金棕的长发披散着,
全身裹在黑衣之中,简直是要把自己包装成影子。
“假若不是我胆子大,准给你唬倒了。”菊丸笑着坐到男人身旁,眼睛却盯着桌上只余半瓶的波庞威士忌,“我叫菊丸。不介意请我喝一杯吧?”
男人的海蓝色的眼睛瞄瞄桌上的酒瓶,微笑着点头。
“谢啦!”
菊丸飞快把酒瓶掀起,旋开了瓶盖,却找不着杯子。灵机一动,从朋友的吧台上顺手拿下一只高脚的,他小心地把威士忌倾进壶内;手指一阵颤震,酒溅到手掌上。
菊丸放下酒瓶,轻轻地啜舔着沾了酒的手指,浅笑出声。
“CHEERS!”菊丸举起酒杯,轻轻碰一碰玻璃酒瓶,便仰首把酒在喉里灌,让辛辣痛快的感觉倾入腹内。
棕发的男子连指头也没有动一动。
“痛快极了!”
菊丸伸手抹抹嘴唇。高脚杯内已全空。这次他甚么也没说,便再掀起威士忌瓶。
“嗨,朋友,你叫甚么名字?”菊丸边把酒倾进酒杯边问。
“……不二。”他第一次说话,菊丸听出是地道的关东口音,很动听。
“那,不二,你想知道一个……秘密吗?”
男人不置可否。
菊丸再喝了一大口酒,喷出了一阵胃气后,向不二神秘地微笑。
“这个秘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你是第一个……我告诉你:我是吸血鬼……吸血鬼菊丸。”
黑衣的不二首次对菊丸展露出表情:
一种暧昧,复杂的表情,既带有惊讶,也含有几分讥嘲。
“你是……吸血鬼?”
“对……吸血鬼菊丸。我有五百四十七岁了……”菊丸再喝一口威士忌。
“我曾跟光源式见过面呢,嘻嘻……别害怕,你请我喝酒,我不会吸你的血……我只吸可爱的孩子……”
“哦?为甚么?”叫不二的男人好奇地微笑。
“因为我喜欢……那孩子的血液是天下美味呢,可惜我已经找不到他了,再也……”菊丸越说越含糊,听起来几乎像抽泣;此时瓶里的威士忌只余四分之一。
菊丸放低了声线又说:“听说最近本杉发生的事情吗?一个高中生被杀了,连骨头都不剩……那是我干的!他们抓不到我,因为我根本不是人类,是***没人性的妖怪……你说世界上为什么会存在那种被诅咒的生物?!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男人苍白的脸颊呈现出异样的微笑;他轻轻拿起威士忌瓶,仰头把余下的琥珀色酒液喝得精光。
菊丸从下方呆呆地看着瓶底。
——太可惜了。
唯一可以让人沉醉的液体啊……
“吸血鬼菊丸,”男人放下空酒瓶,“我也有个秘密告诉你。你愿意听的话,我再请你喝一瓶。”
已经半米糊的菊丸下意识地颔首。
“卡鲁宾。”轻声地叫,一团白色毛茸茸的东西突然从桌底窜出,唬得菊丸几乎往后仰倒。定睛看清了,那是一只喜马拉亚雪猫,润泽的体毛泛出盈盈的光彩。
2006-1-18 19:08 回复
SaKuraFl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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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猫儿“卡鲁宾”伏在不二的膝上,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扫抚他的头顶。
开始迷糊的菊丸靠在椅背上,隐约觉得这只小猫有点眼熟。
“那是……我的一个朋友的故事。他在日本一个普通家庭出生,有温柔的父母,和善的姐姐,以及可爱的弟弟——老实说,一切都是从幸福开始的,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是。
“一直都很幸福,直到,这个男孩子长到十五岁的时候,他的父亲意外死亡。”
“葬礼的那天雨下得很大,一切都是黑色的。悲痛欲绝的母亲数次哭倒在丈夫墓前。她的三个孩子都已长大,忍痛含泪上去劝解的时候,母亲突然像疯了一样推开自己的大儿子,仿佛认定他带来丈夫的不祥结局。没有人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但是从那以后,她渐渐疏远那个孩子。
“F亲眼看着温柔的母亲开始酗酒,以及那带着畏惧和憎恨的冰冷表情,他下定决心:从今以后,再也不展示除了微笑以外的表情。表露感情那是实在是……傻瓜的行为。
“他当时,的的确确,下定了这种决心。
“母亲因为不爱护身体,很快在三年后追随父亲去了。幸好F快将大学毕业了。于是他一边忙着找工作,一边幻想着将来当一个出名的小说家。”
波旁的威力不容小觑,菊丸感到头越来越重;他觉得这个故事沉闷透顶,但为了那瓶酒,他强打精神听着。
而且,就算甩手离开,这样的夜晚他又能找到什么让自己感到有价值的事情去做呢?
“F的小说家梦想也终于破灭了。他不再相信文学。后来回想起来,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小说不足以表达他心里的某种‘东西’——有一野兽就活在他心里……
“F尝试着当过警察,继而又被挑选进入特工处工作。他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的工作。他看见了世界许多丑恶的面貌。几乎没有一个同僚能跟他合得来,都说他是‘微笑的怪物’,他们害怕他。
“F后来成立了一间私人公司。赚得不少,但F并不感到满足快乐。也感觉自己的人生是个‘零’。
“二十三岁那一年,F遇上他人生中第一次超常经验。那次经验改变了他一生。
“在一次特殊’工作’中,F遇上了一只’怪物’的袭击!那’怪物’像人类却又不是
人类,来自冥界却又不是鬼魂……
“在场的所有人全被怪物残杀。只有F,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神父救走。”不二说着时摸摸挂在胸前的一个铜铸十字架。
“等一下,那是怎么样的怪物?”菊丸终于开始生起了兴趣,歪倒在沙发上的身体不知不觉变成正坐。
不二微微一笑,且没有回答。
“但是F仍冒着被怪物追的危险。神父带他认识了一个老人——个毕生专门研究如何狩猎,消灭这种物的老人。
“老人揭破了F的身世秘密——F的身体内也有一半怪物的血统,F的真正父亲就是这种怪物!F,其实是怪物与人类的私生子……”
“F这时省悟了一切。他明白了自己被人害怕,讨厌的原因;他明白何以自己一出生便厌恶阳光;他明白父亲为什么惨死在家中;他明白母亲为什么畏惧并仇视着自己的儿子——一切都因为他体内流着的邪恶血液。
“但就在这个绝望,失去了一切,准备自暴自弃的时刻,F偏偏找到了……他的宿命。”
“那是甚么?”菊丸对这个有头没尾的故事有点不满。
不二低垂下金色的眼皮,纤长的睫毛在酒吧特有的红光里流动着瑰丽的紫色。
“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最渴望的是什么呢……也许连他本人都不知道,或者不想知道……”
“微笑的面具,带得太久,就会粘连在皮肤上,也许一辈子也无法摘下,如同从出生就必须背负的十字架。‘其实本没有什么不可以被习惯’——到最后一定连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都不会出现了,麻木到不知道除了微笑还能有什么表情,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那一天,也大雨,F小心翼翼地回到和我本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的墓地。虽然他已能记起自己如何在疯狂状态杀了他,但是,F一直,都敬爱他。
“在预感到姐姐他们要赶到的时候,F及时离开了墓地,沿着少有人走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那时候,雨水顺着头顶倾泻到足尖,F觉得就此消失也没有不可好,也许最好的选择就是自我毁灭……
2006-1-18 19:08 回复
SaKuraFl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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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喂,你在哭什么’……”
“即使在很久以后,甚至到这诅咒命运的尽头,F也会忘记在雨中出现的那个少年;那时候他撑着透明的雨伞,从F的角度看来,不知道为什么是金色的——大概是,因为那个少年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好像聚集了满天空得星光。F意识到陌生少年的存在时,金色的雨伞就撑在自己的头上,少年苍白的衬衣迅速被雨水打湿了肩头,透出粉色的皮肤。
“‘一个人在这里流泪,像个傻瓜,不怕感冒吗?’——少年似乎很不耐烦,却没发现自己在多管闲事。
“就是那一句话……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F惊呆了,曾经被人称作微笑的魔鬼的F惊呆了;F相信自己坚守着诺言,一直笑着面对整个世界,然而——这素昧平生的少年却说他在哭……”
“……下雨的关系吧。”菊丸说出最可能的解释。
“是的,”不二苦笑,“是因为下雨也说不定。但是,尽管如此,即使下着雨,即使很细心……又有几个人知道嘴角总维持着一定弧度的人,实际上没有真的在微笑?我也知道这很傻狠傻,但事实如此——从那一刻开始,F深深地,爱上了那个少年,人类的少年。”
不二仰起头,喉咙里发出轻轻的长叹。
“那就是新的幸福的开始——同时也是,不幸的开始。”
菊丸忘记咽下紧张的口水。
“对于拥有永远的生命的吸血鬼,人类的生命如同闪电一样短暂。而残酷的现实,就是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要拥有他,越多越好,越久越好;抱紧之后,就不想再放开。
“那么,对于身为混血儿的F来说,最直接也最疯狂的念头就是——”
“让那孩子……成为自己的同类是吗?”菊丸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
“对!”不二的回答又快又狠,蓝色的眼睛射出冷冰的光,“对于那时的F来说,唯一的选择就是求助于纯血统同类的鲜血,让他们把人类的少年变成可以和自己相守的永恒——那真是绝妙的计划。”
“那孩子不会愿意的,绝对不会……”
“也许。不过那并不重要,对于F来说;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怎么得到那个人,其他的全部都忘在脑后,甚至无视心爱之人的痛苦。
“当F猎杀了同类,得到自己渴望的鲜血,强行放去他属于人类的鲜纯,并灌入野兽的血液的时候,F的太阳穴跳动不止——连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疯狂的喜悦,还是潮水般的罪恶感——但是,无法停手,不能停手,直到一切都无法挽回,否则,就会一败涂地——F就是这样不停地对自己说。”
“那……那么……结果……”
“结果?”
不二凝望着菊丸苍白的脸孔,笑靥如花。
“结果就如同F所料想的那样;说真的,如果F真得想要,还没有什么得不到,只是永恒和黑暗都是诅咒,让他无法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除了人类的鲜血。就如你所担心的那样,那个金色眼睛的可爱孩子,就在F以人类身份买下得私人公寓里,卧室的双人床上,变成了不折不扣地吸血鬼,被身为丹尼尔的F变成了吸血鬼,然后永远地从人类社会中消失。”
“那……那孩子……”
“只是没有料到,当F带着深深的满足和倦意睡去的时候,依旧虚弱的孩子自己离开了公寓。其实F不太意外,毕竟他就是这样倔强的孩子,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加让人爱不释手。”
“他就……那样离开了?在知道自己已经变成吸血鬼的情况……下?”
“对……”不二微笑着拿走菊丸唇间快要脱落的香烟,夹在手指间玩弄,“真是可爱的孩子,他怎么不想想,那个样子的他,怎么生存?而且……他恐怕连自我毁灭的方法都不会。”
“……那……”有生以来菊丸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语言贫乏,“该怎么办……”
“怎么办呢……”不二轻轻地吸了一口纯白的烟气,再轻轻地呼出,“我要是F的话,就什么也不必做,因为那孩子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毕竟今生今世,他已经无法摆脱和我的关系。我是创造他的父亲,也是深爱他的男人,无论如何,他逃不掉,就像我也逃不掉一样。”
“他会杀了你的。”不知不觉间,菊丸已经换成和不二相适应的人称。
“是……他会的,所以他一定会回到我身边。而且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容纳他的地方。他最聪明的做法,就是顺从,哪怕是暂时,然后变得比我更强,这样他才能杀了我再毁了他自己。”
“……可怕的男人……我是说F,你的朋友。”
“我不否认。”不二微笑,“连我本人都觉得这样的男人就应该直接送进焚化炉。”
菊丸打了个寒颤,避开不二的目光:“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啊……”
“他啊,他真的是个又聪明又可爱的孩子呢……”
不二打个响指,许诺的波旁很快被送到菊丸的面前。
“他当然知道自己唯一的选择是什么——反正,时间对于他已经不是奢侈品,就如同对我一样。”
拍拍菊丸的肩膀暗示他不要客套,不二笑着起身;膝盖上的猫咪刺溜滑到地上,紧紧跟在主人的身后。
“夜还长,你慢慢喝,我要去接那孩子了,毕竟他的宠物还在我这里,他会担心的。”
菊丸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见不二的目光已经转向店门;夜色中模糊的玻璃门外,少年纤细的身影包裹在同样的漆黑中,意外地不让人压抑,收身的样式反而显出别样的美丽。少年的脸被宽大的帽沿遮挡,菊丸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容貌,不二的手就已经习惯性地环上那柔软的腰部。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你这变态!”
“是是,我是;只要你高兴,我是色狼也没有关系……”
“……白痴!”
以后的对话更模糊,菊丸只看见少年弯腰抱起雪白的小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深秋的雨雾;身后修长的青年笑着跟上,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而自己的肩头已经湿透。
忙着清洗的大石则只听到大门开关的声音。
他探头出柜台,黑衣服的男人已经消失,只余下桌上四张千元的钞票,以及依旧坐在原地发呆的菊丸。
“好大的雨啊,真是的……”大石连收起了钞票,决定打烊。
“英二,别闹了,赶紧回家去,别让你姐姐担心,好歹你也算个警察……不要一天到晚扮什么吸血鬼吓人了,还真以为此此都可以骗酒吊女生……”
菊丸还是没动,后来被忍无可忍的店主加老友直接拎回家的。
那一天之后,东京都的凶杀案突然神秘结束;警方并没抓到任何人。几个月后案件已被媒体淡忘。
至于菊丸,从那一夜起竟戒了酒。
不是为何,大概是因为……就会让人忘记一些重要的事情——比如……连环凶杀的最初受害者,少年越前龙马失踪的候带着他最心爱的喜马拉雅雪猫;或者,想起一些不愉快地事情……
和酒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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