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终点 BY 木槿叶上的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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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吧作者ID：木槿叶上的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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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题

没到终点之前，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一 夏日

越前倚在校门口等手冢出来。昨天约好一起去打球。部长快要毕业，以后与他打球的机会不会太多了，因为据说部长要到外校读高中。

大概是事情比较多，也可能是他来得太早，总之越前等了有些久，也有些不耐烦了。他决定到学校里找人。压低帽子快步走向网球场。

已经夏末了。路上的樱花树一片青葱，明亮的阴影投到地上，有清凉的感觉。越前不由地放慢了脚步，希望尽可能得到多一些阴凉的恩赐。

“越前？”有些讶异的声音传过来，很熟悉的声音——声线平稳柔和，有从容的美。越前转头看过去，见不二正坐在树下，膝上摊着一本书。树阴覆在他身上，透出温柔安静的清爽。

“不二前辈。”打了声招呼，越前停了下来。夏天很热，看到这么凉爽的地方，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但越前站着没动——本来是要去找部长的，不是么？

“去找手冢？刚才龙崎老师找他有事，可能没那么快出来。要不要来这里坐着等？太阳很大。”不二微笑着发出邀请。

“呃？”越前微愣，随后微微点头，走了过来。坐到不二身边的时候，忽然闻到一种清淡的香味。非常非常淡，清新不腻，淡若云烟。非常好闻。越前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了看不二。

“怎么了？”不二微笑着迎上越前略带疑问的双眼。

“那个，不二前辈，你不会……喷香水什么的吧？”

不二微微一怔。“香水？怎么会。我是男生，要它干什么啊，呵呵。”

是么？越前挑眉。大概是树木的香味吧，是自己搞错了，以为是从不二前辈身上发出的。不过，飘过来的方向，真的很像是从不二前辈身上散发出来。

天气很好。越前懒懒地靠上树干，微仰着头看向天空。无边无际的蓝色，像是要将灵魂全部吸进去一样，可是它又那么的安静。一径蓝着，像是淡淡的微笑，安静不热烈，但是容易让人安心。

这么广大的天空，装着的都是自由的云。

伸手扯了根草，叼在口边，越前开始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是因为映在眼里的天空太容易让人放松了么？只觉得就这样睡过去也没关系。

“不二前辈。”

“嗯？”

“部长来了就叫醒我。”

“哦。”

得到了承诺，越前将帽子扯下来丢到一边，开始睡。很快他就睡过去了。

不二静静地看着书。偶尔有风经过，撩起栗色的发，将他面容上的沉静与愉悦完全展露出来。看了一会，不二合上书，转头看向沉睡的越前。

婴儿一般不设防的纯净的睡脸。长眉画着优美的弧度，睫毛浓密纯黑。呼吸轻缓，生命的律动在其中展露无遗。

是个美丽的、蛊惑人心的少年呢，即使在沉睡的时候也具有那种夺人心魄的力量。在球场上神采飞扬招来八方注目四面尖叫还不够，在这样的状态下，还要将别人的呼吸夺走。

真是个祸害啊。不二微笑起来。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教学楼，手冢刚好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一脸严肃地倾听着什么，没有发现这边树下的两人。

不二的笑忽然有些倦怠的味道。他转头继续看着身边小睡的少年。呵呵，据说现在越前是手冢的了。很顺理成章是不？这两个人。非常契合的搭配，一起并肩走，最适合不过了。

他抬头看天，那么广大的天空，都是蓝色。安静极了。

越前龙马。胡乱蛊惑别人，还不负责任，真是该打。不二低头看了看越前，轻笑出声。

时间总是在最后一刻才告诉你，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总是错过了去爱的机会，然后，只好一个人安静地接受事实。这是没法争辩的事情。

就像不二周助在某一个瞬间发现自己爱上了那个沉睡在树阴下的少年，但那人却已经握住了另外一个人的手一样。

你没有任何办法，除了接受?
二 秋天

许多年不见了，自从毕业之后。

不二缓缓地搅着面前的咖啡，笑容安闲。越前坐他对面，捧着杯子暖手。非常意外地在东京的一间酒店门口相遇的两人，一起坐到这里，叙旧。

“手冢没有一起回来么？”不二微笑着问。

“没。”简短地回答了一句，越前低头喝了口咖啡。温热的液体喝下去很舒服，尤其是在秋凉时分的现在。

空气里有淡淡的味道。近似草木的气息。清淡如水，闻着很舒服。越前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什么地方曾经闻到过。在哪里呢？记不起来，他也没有十分在意。只是觉得，这香味怎么那么像是不二前辈发出的呢？

“在美国过得还好吧？”不二继续问。

“嗯。”简短地回答，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虽说多年不见应该多说些什么，但是习惯了这样说话，不想改变什么。前辈应该老早就明白他的个性了。

越前抬头看到不二一如多年前的笑容。有些怀念。那种笑容，安静又温暖，总觉得只要看着就很安心。

“前辈过得还好吧？”忽然想知道他这几年都在做什么。

“很好啊。一直在到处旅行。”

是么？那应该过得很丰富很滋润吧。

“前辈有没有回学校看过？”离开这么多年了。

“没有。越前呢？”

越前耸耸肩。一直很忙，也很少回日本，哪来的时间？况且他不是那种整天回忆过去的人。至于今天为什么忽然充满了对旧日的缅怀，大概是因为遇见前辈的缘故。

“那，不如现在一起回去看看？”不二忽然提议，眼神在瞬间迸出奇异的神采。越前看见，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回去充满回忆的地方，一般来说所能体验到的，多是物是人非。或者，物非，人也不复当年。

不二和越前在校园里逛了一圈，最后不二在一株樱花树下站定。“歇一下？”他转头问越前。

“嗯。”点了点头，越前懒懒地低下身体，靠坐在树根。头搁在树干上，刚好形成一个仰角。越前看着被割枝叶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蓝得很透澈，很安静，很有——回忆的感觉。

“越前要不要小睡一下？”不二忽然转头看着越前，笑眯眯地问。

越前看了不二一眼，侧头想了想。也好。昨天忙了一整天，到今天还觉得有些累。应该没有关系，不二前辈不是在旁边么？想着，他很干脆地闭上眼。

秋天的阳光少了夏日的炽热，将身体照出烘烘的暖意。不二坐在越前身边，用手遮住眼。如果可以，他还想将所有的表情都遮住。然而这个比较难做到，所以他只能遮住眼睛。

唇角的笑意，像是冬天的阳光，又淡又冷，充满了默默的疲惫与无奈。

该用什么去祭奠逝去的年华？以及，来不及的爱情？

不二轻轻抿住唇。已经这么多年了啊。放下手，他转头看向已经陷入熟睡的越前。

此刻的越前正在一个迷幻的地方。阳光变成了雾一样有形的东西，暖暖地笼罩在身边。抬头却发现天空还是那么清晰。是的。即使阳光变成了雾状的朦胧，那片天空还是那么清晰地映在眼瞳里。

只有自己一个人么？他转头看四周。不二前辈好象应该也在吧？

当然在。就在自己的右后方，正微笑地站着，静静地看着自己，眼神有些悲伤，也有些微幸福的余韵。

“怎么了？”疑惑地问出声。不二前辈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没有得到回答，只看见不二前辈一步一步走近，笑容越来越忧伤。“越前。”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伸手抚上自己的脸。

不二前辈变得很奇怪。这样想着，唇上忽然传来温润的触感。轻轻的吻，蜻蜓点水一般，落在唇瓣，然后离开。

茫然。不知所措。发生什么事了？

“我喜欢你哦，越前。”

喜欢？什么意思？脑子一下子变得混乱。忽然很想脱离这样奇怪的地方。觉得再待下去，一定会有什么东西要崩裂成废墟，再也无法重组。

越前倏地睁开眼。眼里是依旧湛蓝的天幕。

不二前辈。下意识去找，然后看到不二微笑着，正在看他。眼神还是一样的平静温暖。

幸好只是做梦。不过，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居然会梦见不二前辈吻自己。越前甩头。

“走了么？”他站起来，问不二。

“越前要走了啊？”不二微笑，“你先走好了，我还有别的事。你明天早上的飞机是吗？到时我去送你。”

“嗯。”点点头，越前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不二看着他转过弯，消失在视线里。微笑，终于撑不住了。他曲膝坐在越前刚刚睡觉的位置，埋首其间。

该要怎么办才好呢？还是无法不受蛊惑啊。还是，不能够停止呢。

多年前，就在这里，就这样坐着，看他和手冢一起离开。为什么这么明显的，在多年前就已成定局事实，还是无法让人完全死心呢？怎么会这样？再这样下去，该怎么办才好？

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传到转角，然后消失。

越前倚在转角处的墙上，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得见那双垂在身侧紧握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走了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不二前辈微微颤抖的肩膀后，忽然心里充满的悲凉。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样的笑声后，呼吸仿佛不再存在，只觉得胸腔一片窒息感。

不可以想。他命令自己，然后快速站起来冲向校门口。

他只是忽然有些害怕。害怕会有什么奇怪的真相。虽然不认为自己被蒙蔽，但是，总有一种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错失了?
三 终点

机场的候机大厅。不二微笑着跟越前说着道别的话语。越前有些沉默，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登机时间就要到的时候，不二忽然说：“越前，临别来个拥抱吧。”说完也不待越前反应过来，就笑眯眯地抱住了他。

越前一僵。

淡淡的草木一样的香味传了过来。确确实实，是从不二前辈身上传过来的。这么熟悉的香味，究竟在别的什么时候闻到过呢？

才想着，抱着自己的手松开了。温暖的身体脱离的那一刻，意外地觉得有些失落。

“一路顺风。”不二微笑，向越前挥挥手，然后说，“我没勇气看着越前你走呢，所以先撤了，呵呵。”开玩笑地说，然后他就真的转身朝出口走了。

越前看着他的背影。几秒钟之后他也转身朝登机口走去。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都跟以前一样。虽然，在看着不二前辈离开的那一瞬间，有一种什么都成空的感觉。


三年后的春天。

美国某医院。

越前静静地沉睡在特级病房，身边是手冢，以及父母，还有另外一些朋友。

意外的车祸。让人措不及防。心电图上明明白白地昭示着生命迹象的微弱。

就这么，结束了吗？

暂时没有。越前醒了过来，看见床前的手冢，还有父母。啊。好象少了谁。有谁没在自己身边呢？他迷迷糊糊地想。

春天了。窗外有清新的草木气息飘进来。清淡不腻，很是好闻。这么熟悉。

忽然有无法抑制的悲伤。终于知道了。终于记起来了。

这样的味道，是一种清新的，某种植物悄悄萌发生长的味道。许多年前，当自己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在某一株樱花树下，曾经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那是一种，有什么美丽的植物在不断生长的味道。一种，叫做爱的植物正在萌发生长的味道。永远春天，永远生长没有尽头的，美丽的味道。

已经迟了。这么迟才记起。这么迟才懂得。

而生命已经走到了无法延续的尽头。

朦胧的脑海，头一次那么清晰地浮现起一直藏在心底的笑颜。温暖清爽的微笑。唯一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眼睛并没有眯着。

那两泓蓝色的水波里，如此清晰地写着有关爱的感情。

啊。

我爱你。不二前辈。



已经到终点了。一切都结束了。

知道吗？

只有在走到终点的时候，你才会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只有站在终点那里，你才会知道，心里真正爱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