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一个人花开，一个人花落 by 嵥乌

贴吧搬运

作者ID：嵥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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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石]


黑暗中传来的呜咽声在一片死寂之中格外的清晰，我拉开灯走进隔壁的房间，房间内，那个有着一头暗红发色的少年半跪在床沿边，一双手捂着脸，从我站立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见灯光下他眼角未干的泪痕，我顿了顿，还是走上前轻轻拥住他。


似乎是找到了依靠，英二整个脑袋都埋在我胸前，我用一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胸口有冰凉的水泽浸透过薄薄的睡衣。


透过窗可以看着远处一片漆黑的夜空，寂静而暗沉的深空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于是整个人都变得好压抑好窒息，其实也许并不是因为这样冰冷而悲伤的夜，大概吧，我这样想，环抱着菊丸的双手更加收紧。


长久的沉默，寂静之中只能听见彼此绵长的呼吸声。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少年，那样浓烈且深挚的感情，连我这个局外之人都能感觉到沁骨的悲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四肢开始变得有些僵硬，英二抬起头来，那双总是清澈而富有活力的瞳孔只剩下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寂，他就这样跪在地上，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灵魂，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自我的脑海中开始蔓延。


我想到那个总是挂着温柔笑意的栗发少年，于是这样的恐惧感越发深刻。


“大石，能不能麻烦你扶我起来。”


红发的猫扯出一个飘渺的笑：“我四肢没有力气，麻烦你了。”


我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依稀记得越前婚礼当天，不二也曾这样说过，那时候他坐在我旁边，教堂里回响着神父略微沙哑苍老的声音，不二的神情呆滞且空洞，似乎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虚空的状态之中。


在婚礼结束时，他对我说：“大石，能不能麻烦你扶我起来。”


他努力想要微笑，却笑的比哭泣还要绝望：“我没什么力气了呐！”


——能不能麻烦你扶我起来


同样的一句话，两道不同的声音像两把锋利的刃，交叉着从我的耳边穿过，然后所有的记忆一下子都回到三年前的那一个冬季里薄雾散尽的清晨，越前拖着行李箱渐行渐远的背影，以及登机前最后看过来的那一眼，那时候网球部的正选都站在那里，我不确定他最后的那一眼究竟看着谁。只记得那双泛着金芒的琥珀色双眸，不知何时褪去了惯有的高傲，回头的那一瞬间，脆弱的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谁也没有开口，沉默一直蔓延着。


而现在，似乎又回到了当时的沉默，我想了想，问：“当初越前出发去美国，登机前他回头的那一眼，看的究竟是谁？”


英二反应极慢的看向我，声音平板：“除了不二，三年前，还有谁能小不点那样的留念呢！”


我突然明白了，不二后来那个苦涩到极致的微笑代表着什么。


手机震动的声音突兀的刺激着人的感官，我拿着手机看了看，屏幕上闪烁着手冢的名字。


窗外似乎吹起了大风，打在窗玻璃上，透过缝隙而呼呼作响，在这样的夜里，平添了一份诡异，手冢的声音依旧清冷，似一把利剑，刺伤人的耳膜，然后痛感直达心脏。


……………


天色渐渐泛白，晨起的雾像是漂浮在空气之中，连带着感官都失了重力而变得有些空茫。


医院里一片寂静，走在地板上，鞋子的踩踏声就能很清楚的响彻整条走廊。我在不二的病房门前站定，从门的缝隙中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不二靠坐在病床上，低垂着头，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好像完全遗忘了另一个人，他在他的思想里自成一片天地，将所有的生机都往外隔离。


我笑笑，推开门进去，不二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似乎再也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丝毫注意。手冢看了我一眼，之后又将视线淡淡的移到窗外，落在不知名的远处，清冷而淡漠。


什么时候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了这样的无声寂静。


我将视线环顾病房一圈，最后落在不二帮着纱布的左手腕上，如果拆掉的话，也许还能看见还未愈合的伤口所结痂成一条长长的红色印记。


“大石，你好好照顾不二，我先走了。”手冢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然后所有的声息都归入沉寂。


“这三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将越前留下来就好了。”不二突然开口，他依旧没有看我，眼神空荡荡的，似乎只是机械的张着嘴巴：“可看着电视上的越前每次取得优胜之后笑得那么畅快又觉得幸好当时没有开口让他留下来。他刚走的那一年，我睡不好，一睁眼一闭眼全是他，真是奇怪，要到他离开了我才看清自己的感情。我一直在想，等到越前拿到温布尔登最后一场优胜之后就去找他，可我怎么就忘了他不一定还在等着我，这三年我一直不敢想，如果越前真的爱上别的人我会怎么样，可我只是想想，都觉得好疼，不知道哪里疼，只是疼，疼得受不了。现在他回来了，我却宁愿他一直待在美国，好过亲自看着他和别人成婚，好过现在这样;我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真恨不得就这么死掉，可一想到死了就再也看不见他，又觉得舍不得，真是自作自受。”


他似乎只是想要说话， 不在乎听的人是谁或者有没有回音，于是我便只认认真真的听他说，他说的时候我就想起了英二，我不知道英二是不是也这样痛苦，或许吧，深爱的人与别的人成婚，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伤害，所区别的只是情深或情浅。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意外的遇见了越前，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曾经从不离身的帽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取下来，整个人都变得格外的成熟，又带着些许不服输的骄傲。他站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下，隐在树荫之中，像是与黑暗凝成一个圈。


他似乎在发呆，连我走近都没有发现，明明安静的可以听见脚步声，却仿佛又喧闹的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越前？”


他回头看见我，没有半分的惊讶或是喜悦，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平静的不起丝毫波澜，他似乎笑了笑：“大和前辈，不二前辈怎么样了？”


“你不上去看看他吗？”


“不了，前辈，好好照顾不二前辈，我先走了。”他留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背影干脆的毫无一丝犹豫，也没有回过头再向医院看一眼。


那之后又过了两天，我才知道越前已经和他的新婚妻子回到了美国，乾告诉我的时候，我感觉身边的不二身影似乎晃了晃，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他毫无表情的苍白的侧脸和一双毫无焦距的眼眸。


再痛也不过如此。
2.


“不二前辈。”
“嗯？”
“我喜欢你。”
“嗯！”


……梦境戛然而止……


　　不二支撑着树干坐起身来，草地对面的街道上走过两个穿着相同款式的服装的女孩，站在外围的女孩子有一头很漂亮的墨绿色长发，不二呆呆的看着那抹墨绿愣神，直到它们出离了他的视线才后知后觉的发觉时间已过良久。


　　他站起身，草地上各处散乱的枯萎的树叶，走过去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冬季里的公园孤零零的如人迹罕至的荒城，随处散落满地的枯叶以及干涸的如同荒漠的水池，已经枯萎的林木却依旧整齐的形成一条坚不可摧的直线，阳光洒落下来，除了冰冷之外任何都无迹可寻


　　不二踏出这片荒芜之地，穿过一条又一条街，最后在一家很大的商场外停了下来，超大寸的屏幕上面，那个墨绿色碎发的男子左手紧紧的搂着怀中女子的腰身，淡色的唇紧抿，眉间微皱，一副极不耐烦的模样，可偶尔那女子伸手扯一扯他的衣角，就能让他勾唇浅笑。


　　不二面无表情的转身，走到最近的商店里买了一瓶芬达，其实他本意是想买……他是想买什么呢？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眯着眼睛笑了笑，眼角有晶莹的液体滑下脸颊。


　　暖阳都似乎被黑暗所侵蚀，只余下一脉透心的冷，穿过四肢百骸，融入血液之中，最后抵达心脏。


　　步骤明确而精准，看，多么极致的状态。


……


　　依旧是洒满了薄雾的清晨，空气里浑浊的空气如同粘稠的污水，不二笑眯眯的告别了青学网球部众正选，踏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


　　英二仰头看着那班机从头顶飞过，越来越小，最后凝聚成一点，缓缓消失在眼前，似乎有什么也从身体里缓缓的抽离，无声无息，却痛不可遏，他始终踏不出那一步，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转身，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与喧嚣隔离出一个荒凉的世界。


　　不二到达美国纽约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钟，机场内依旧人声鼎沸，仿佛黑夜或是白昼不能给这个国度披上时间制度的外衣，偶尔也会有几个日本人过来攀谈。不二笑眯眯的应付着，直到看着他们走远，才开始寻找住宿的旅馆。


　　大街两旁耸立的高楼建筑映射出浮华绚丽的光，五彩的光之洪流在黑暗之中投下斑斑点点的光圈，拼凑出一朵朵盛放的花，在深空之下组合成花团锦簇的模样，偶尔疾驰而过的汽车自眼前掠过，就能看见两点微弱的尾光，像是被黑暗吞噬般消失在夜色之下。


　　不二找到一家临近商场的私人旅馆，旅馆的老板是一个年约四十岁的美国人，浓密的胡须挡住了大半的脸，只能看到一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那人很热情的带着不二来到三楼一间靠街的房间，房间的布局很简单，但是很精致，拉开窗帘就可以清楚的看见从对面的大厦里亮起的白光，刺眼却又耀目。


　　不二放下行李箱，将拉开的窗帘又重新合上。


　　手机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不二拿出手机看了看，整个人就僵立在那里，


　　——不二前辈，你现在在哪里？


……


　　他过得很好。


　　这是不二见到越前时唯一能够清楚表达出来的东西，似乎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放逐，思想与情感都被抽离成一片真空，只余下越前龙马这个名字还停在心的那座城里。


　　他心里狠狠的疼了一把，然后笑眯眯的看着越前：“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没把小妻子带来前辈看看，真是失望啊。”小妻子，见鬼的小妻子！


　　对面的人笑了笑，琥珀色的眸子漾起飞扬的流光，耀目溢彩：“切，前辈都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凌晨诶，这样的鬼天气很容易感冒的吧。”嚣张的语气，眼前的人似乎又与国中时那个骄傲的小鬼头重叠在一起，回忆与现实复迭着汹涌漫过。


　　“阿拉阿拉，龙马也会体贴人了呢。”


　　对面的人轻哼一声：“我什么时候不体贴了。”


　　“哦？”


　　对面的人红晕染上了双颊。


　　天色一点一点变得明亮，街上行往的人群与车辆渐渐多了起来，整个安静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就变得热闹，每到夜幕散去时分，安静仿佛从不存在过。


　　“龙马，你过得好就好了，我只是过来看看你，嘛，不过看你这样似乎我来不来也没太大关系啊。”


　　对面的人没了声音。


　　“借口，连我自己都知道只不过是个借口。”血液似乎有轮回的开始了冬暖夏凉的逃窜，一下一下刺激着脆弱的神经，不二想大叫，想撕裂，想要声嘶力竭质问，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明明曾经那么深爱的人只是三年就已经完完全全的放下去喜欢另一个人，可他什么都没做，胸腔有皮肉绽开的声音。


　　“越前，再见。”


　　对面的人清澈的瞳眸似乎划过什么，那情绪快的连他都捕捉不及，然后看着对面的人起身，墨绿色的发轻轻摆动，不二听见对面的人说：


　　“周助，谢谢。”


　　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尘埃，不二看着那抹墨绿一点一点渐渐走远，然后仰头大笑起来。


　　谢谢我爱过你，
　　谢谢你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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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