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转载】往生

-榎楪-

原作者贴吧ID：十月初六日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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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所有产粮的太太

-榎楪-

《往生》
前尘往事， 三三两两， 执着于念想。
徒留魂魄， 飘荡于世， 不过梦一场。

-榎楪-

0）

越前龙马最近总是做梦，梦见人头攒动的街道，街道的装饰布局还是十几年前崭新的样子。
  
街道上人来人往却安静的诡异，他漫步走在街道上，也不知道目地地在哪里，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前走，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然后在一个街道转角的人群前停住，淡淡的血腥味儿随着救护车的远离散开，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人群处看，仿佛有什么大脑深处隐秘的东西想要破土而出。
  
疼。
很疼。

-榎楪-

1）
  
落地窗外的潮湿空气仿佛穿过玻璃弥漫到了室内，越前龙马拢了拢圆领毛衣的袖子，不太熟练的拿着铲勺面露难色的把鸡蛋煎的表层呈现黑色，里面蛋黄却还没熟，明明看母亲做起来起来挺容易的，为什么自己怎么就做不好？
   
眼看就要贴锅了，他赶忙抓起调料瓶就往里面撒，错把辣椒粉当成了盐，呛得鼻腔瘙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本来洒落在边的辣椒粉直接就被吹得洋洋洒洒。
  
一时间，厨房到处都成了他的喷嚏声。
   
他有些气馁，认命的关了火。
  
牛奶是凉的，烤焦的面包片还是热的，尝了一口，硬的硌牙，索性就放下了。
  
抬手看了看腕表，差不多快到了和学长们约定见面的时间了，起身收拾了一下餐桌上的几乎可以称作“残骸”的东西之后，用手机查了下天气预报，然后回卧室拿了一件灰色的风衣才出门。  
  
门口的人工艺术栅栏里种的是四季常青的植物，所以即使是在这种萧瑟的季节里也能感觉到绿意。  
  
这间临街的小公寓是父母在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平时经常在世界各地跑着比赛，鲜少回日本，所以这间公寓就一直空着，偶尔母亲会请保洁来打扫卫生，前天菜菜子姐姐来帮他准备了日需品，顺便把冰箱也给填满了，对于日本女人这个传统的习性他无力吐槽，时间久了，冰箱里的东西也是会放坏的。
   
等到越前龙马单手揣着兜从小区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淅淅沥沥地落下了雨。
   
这个季节的雨不缓不急的，但是也能将人淋个通透，越前龙马看了一下下一班车的时间，还很早，索性就干脆在便利店雨棚下的长椅上坐着等这雨过去。
   
云层压得很低，由于下雨的缘故路上行人并不多，公路畔起了一层阴惨惨的水雾，粘腻的湿意从公路两侧的树荫里缓缓压下来，片刻功夫就渗透了四肢百骸。
   
“……相关学者研究表明，并不是说只有缺乏主见的人才会被催眠；同时，根据催眠学界目前最新的研究成果，催眠现象产生的第一层次是物质层次——脑神经系统功能；第二层次是个人心理活动的接受情况。由此看来，那些越容易接受催眠的人往往是那些脑神经系统功能状态良好……”
  
“……众所周知一般催眠是催眠师利用催眠术与被催眠者的潜意识进行沟通。藉由直接暗示与间接暗示，引发被催眠者的原有但不被觉知的潜能。如果本身没有的潜能则可透过暗示的方式联想模彷出来。譬如设定一个情境，让被催眠者进入，利用情境的情况设定，由催眠者体验。当情境设定是愉快的，被催眠者可将原本的悲伤情绪做转换或释放……”便利店里电视上的新闻断断续续地被肥胖店主的鼾声干扰，很有节奏地打断了越前龙马本来飘忽的思绪。
   
手中的饮料只剩下了半瓶，紫色的液体因为他手腕颠簸的缘故晃荡个不停，细小的涟漪碰撞着塑料瓶的壁面，他皱着眉头，头部有些隐隐的疼痛，胸腔中似乎也有什么正在悄悄躁动着。
   
他有些不耐的又看看腕表，“大叔，你们这里的公车站牌不会只是个摆设吧？这都差不多半个小时了，怎么一辆车都没见到？”  
  
被惊了瞌睡的店主没好气地说：“我们这离地铁站不远，一般人都选择去坐地铁了，公交车自然就通的少了，况且今天还下着雨，前面雨花路那段出了名了的一下雨就打滑，不知道出了多少事故了，公交车系着人命自然要开得慎重才能保平安，年轻人就是太浮躁了。”  
  
越前龙马没有再接他的话，琥珀色的眸子望着远方，心里不由的抱怨学长们真是会挑时间挑地点。
   
停了一小会儿，店主又说：“不行的话你买把伞吧，顺着雨花大街往前走差不多半公里，那边的站牌也有通到四崎的车……真不知道这种天气你为什么非去那种鬼地方……”
   
听到他的话，越前龙马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眼中风平浪静并无多余斑斓，然后低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钱包买了把伞，撑开，顺着店主指的路走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充斥在他的耳侧，他真是小瞧了这雨的势头，即使打着伞，裤腿和肩膀还是被倾斜的雨给吹湿了，就连头发也被偶尔飘的过分的水渍打湿了，他眉头微微一皱，这种感觉极其的不舒服。
   
走到交叉路口的时候，偶然间看见路中央站着一个穿水手服的大约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背着黑色的单肩包，怀中还抱着一个黄褐色的纸袋，站在那里似乎在等谁。
   
隔着朦朦胧胧的雨雾，越前龙马看不清她的脸。
      
因为她没打伞而且衣服看起来还没有湿的样子，所以引得越前龙马侧目打量，但几乎只有一瞬间的怔愣，便看见女孩也朝着他看过来，越前龙马便装作没有看见她似的扭过了头，继续往前走。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出厂原装的手机铃声在这条安静的只能听见雨声的街上显得格外的诡异。越前龙马摁下了接听键，是菊丸英二打来的，“诶呀真是抱歉啊越前，今天由于天气原因四崎那里似乎被水淹了，今天不能去了，我们改日再约好了……话说你应该还没出门吧？”
   
认命的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回道，“知道了，菊丸学长……可惜的是我已经出门了，而且，被淋得略微有些惨。”
  
菊丸英二在电波那头打着哈哈，叮嘱了他几声注意身体之后就挂了电话。
   
收了手机之后越前龙马就撑着伞往回走，看见那个奇怪的女孩还站在原地，一双茶色的眸子眨也不眨地也盯着他瞧。饶是被人看惯了的越前龙马此时也有些不自在了，尴尬的摸摸自己的鼻子，身子像不受自己控制似的鬼斧神差的朝那个女孩走过去，抿着唇，
“那个……”
   
“人贩子！”女孩惊呼一声，然后转身就跑。
   
越前龙马的手僵硬的停在了半空，嘴角抽搐，“……人贩子？”

-榎楪-

2）
  
越前龙马和往常一样睡到很晚才起床，习惯性的下床拉开窗帘，窗外的天还是阴沉的灰色的，但是雨却淅淅沥沥有要停的趋势，做了几个伸展，然后瘫坐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拿着手机查阅邮件，刚打开手机就传来一声声未读邮件提示音，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十多封未读邮件，浓密的眉头微蹙，发信人都是曾经在青学时的校友。
   
［莫要因为你的缺席让聚会缺色，我们在维萨等你。——你的老同学xxxx］
      
一模一样的同学聚会邀请函，总共十三封，日期是几天前的。
  
因为他工作性质的原因，所以这类活动他很少能参加的。想想离开青学差不多十几年了，和那些人确实挺长时间没见了，正好趁着这次难得的休假的机会见上一次也好。
  
想着于是也就这样做了，先给堀尾回了个信息，让他给班长说一声，到时候同学聚会他也会去，然后才打着哈欠去浴室洗漱换衣服。
   
等他穿戴好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一夜的时间，气温就整整下降了十度，树干上零零落落的挂着未曾掉落的枯槁，到处充斥着寒冷肃杀的气息，阴沉的云层依旧压的很低，凛冽的寒风让人不得不缩手缩脚的。越前龙马缩了缩脖子，把风衣的拉链拉倒了最上面，呼出的气息化成一团白雾，耳朵被冻的通红，他双手搓着耳朵走进了小区楼下的便利店。
   
便利店前台的花瓶旁边卧了一只肥胖的苏格兰折耳猫，懒懒的样子倒是和胖店主有那么几分相似，越前龙马停步看了几眼突然想起卡鲁宾以前的样子。
   
胖店主见他在发呆，翘着胡子忍不住问道，“你喜欢猫？”
   
越前龙马点头，琥珀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只猫看，“以前我也养了一只猫，喜马拉雅品种的。”   
   
“哦？那现在呢？”胖店主单手撑着头，饶有兴趣的问道。
   
“死了。”
  
胖店主面色有些愧色，“抱歉……”
   
越前龙马眼前似乎有些迷雾，朦朦胧胧的叫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睛，他微微叹了口气，
“生命很……脆弱。”
   
前一秒还在嬉闹，说没就没了。
   
倒灌的风夹杂着些许凄凉，凉的让人忍不住阴郁。走出便利店的时候没有注意，不小心被门口的玻璃风铃给勾住了后衣领，正在他歪着头费力解的时候，身旁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需要我帮忙吗？人贩子。”
   
听到声音越前龙马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不是人贩子。”
  
“恩，我知道了人贩子。”女孩儿笑的眼睛弯弯的看着他，“所以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胖店主从柜台里探出头，“你在和谁说话呢？”
   
越前龙马一边扭头解着风铃和自己衣服的纠缠，一边漫不经心的回道，“一个……奇怪的小女孩儿。”
   
“奇怪的小女孩？在哪里？”胖店主看了看他周围，并没有什么小女孩儿。
   
越前龙马费力解开了风铃，整理了一下衣领，听到店主的话，然后奇怪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笑眯眯的女孩儿，然后指着她转头说道，“就是这个孩子。”
  
胖店主看了看他指的空气，有些好笑的看着他，“看起来挺正经的一个人，没想到也会开玩笑啊。”
     
越前龙马蹙眉，眸光暗了暗，“她就在这里站着，你看不见吗？”
   
“被人揭穿就不要在假装了，如果按照你剧本的走向下一步你是不是会说自己撞见鬼了？”胖店主打了个哈欠，又缩回了柜台。
  
风飒飒的卷着寒气像一双令人毛骨悚然的手掌带着冰碴从衣领灌进他的脖项，越前龙马眸光深邃，清冷的看着她，“你是谁？”
   
“入野岚。”
   
“入野岚是谁？”
   
“入野岚是我。”
   
“哦。”
话落，越前龙马没有过多的思考抬脚错身便走，肃杀的风吹的他衣摆猎猎作响，走远的背影看起来竟有些沧桑感。  
  
“喂！人贩子！”入野岚蹙着眉在原地有些着急的叫他。
   
越前龙马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入野岚秀气的眉毛气的抖个不停，额头急得发了虚汗，抱着纸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朝前面那人追了过去，水蓝色的制服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摆动着，画出一道奇异的线谱，脚下的水花仿佛带着音乐，杂乱的调调竟意外的协调。  
  
街上虽然冷的让人打颤，但还是抵不住城市的喧嚣，中心街人流多，人来人往的难免会有点熙熙攘攘，越前龙马不喜欢和人触碰，走路的时候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但是偶尔的触碰还是避免不了的，所以当看见入野岚可以轻轻松松的穿过别人的身体完全不用避让的时候，他有些不淡定了。
   
“你总是跟着我做什么？”
   
“我没地方去啊。”
   
“怎么不回家？”
  
“家是什么？”
   
“你父母呢？”
   
“父母……又是什么？”
   
“父母就是生你养你的人。”  
  
“哦……那我没有。”她清澈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自我有意识开始我就一直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直到那天你看见了我，我才能自由走动，所以……”
   
越前龙马嘴唇抿成一条线，“所以？”
   
入野岚看着他笑的眼角弯弯，“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不要。”
   
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他撞鬼了。
而且还是只蓄意碰瓷的的鬼。

-榎楪-

3）
  
入夜之后，萧瑟的街头除了来来往往的食色男女再见不到他人，几家临街的店里隆隆的音乐声十分震耳，越前龙马揣着手走进装潢高档的维萨休闲会所，被突然袭来的暖气烘的一懵，然后回头看着站在门外踌躇着不敢进的入野岚，好笑的说道，“怎么不跟进来？”  
   
入野岚蹙眉手指拧着衣角，“我还是未成年，不能进这种地方。”  
   
门旁站的侍者奇怪的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
   
越前龙马这才想起别人是看不见入野岚的，于是颇为淡定的掏出手机，放在耳边，“那你就在外面等着吧。”
   
侍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在讲电话啊。
   
入野岚脚下有些焦急，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快走了两步传过玻璃门，
“人贩子有危险！”  
  
明明是室内，越前龙马却感觉耳边有风呼啸而过，仿佛跨世纪的电闪雷鸣炸的他头皮发麻，他木木的转过身，带着些许莫名的情绪，看着那双揪着自己衣角的手，莹白透明，纤细无骨。
   
女孩子蹙着眉，仿佛在纠结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冲动，明明自己不该这样的，身体却比脑子快了一步上前拽住了他的衣服。
   
她能触碰他，而不穿过他。
他能看见她，而不忽视她。
   
越前龙马对于刚才出现的奇怪念头有些疑惑，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街头一辆宝蓝色跑车在夜色里嘶吼划过，一个漂亮的甩尾，跑车一侧的门自动抬起，接着从车里下来一个年轻男子。有些略显苍白的面上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内敛深邃，招牌上的霓虹灯偶尔打在他的脸上，性感好看。略敞开的衬衫领口松松的开了两个扣子，依稀能看到他脖间系着的一条红绳和结实的喉结，身材纤长有形，腰间的皮带铂金扣恰当的勾勒出这个男人有些阴郁的气质。  
   
见到男子，恭候在门口的侍者微微弯腰朝着他打招呼，“黑泽先生。”
      
黑泽尤介刚进门就看见了独自一人站在大堂中央微微低着头的越前龙马，若有所思的扬起嘴角，走上前去，“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微微侧身，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他记忆里不认识眼前人，于是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的看着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黑泽尤介面色有龟裂的迹象，勉强绷着一张笑脸，“……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哦，你有事？”  
   
“……没事。”
   
“拜。”越前龙马面无表情的道了声别，抬脚走了，微微侧低的头让黑泽尤介有些莫名其妙。
     
诶？不对啊。
呵呵……又被忽视了。
     
黑泽尤介的心里简直比吃了屎还难受，从国中时他的光环就一直被越前龙马覆盖着，除了国语其他各个方面都被越前龙马压的死死地。每当他自以为像个英雄似的跑到越前龙马面前挑战的时候，越前龙马总是以那种看傻逼的表情看着他，然后再彻彻底底的忽视他……最最最让他不能忍的是，他的女神！龙崎樱乃！竟然他妈一直暗恋着这个臭屁自大狂！这么多年了还是迟迟不答应他的求婚！今天，他发誓一定要让越前龙马看到他们之间的差距！  
   
远走的越前龙马不经意的打了个喷嚏，他摸摸鼻子，估摸着是感冒了吧。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太阳穴，昨天晚上做了一夜的梦，今天整天都显得没精神，不经意间的睥睨到身侧自从进门就明显紧张的的入野岚，问道，
“你需要睡觉吗？”
  
“大概是遇见你之前无聊睡太多的缘故吧，导致我现在一点都不困。”入野岚也不看他，拧着眉毛，话锋一转，“我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哦……”近年来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就一直感觉经常犯困的越前龙马表示她这样真的很打击人。
  
站在电梯前，入野岚突然抓住了越前龙马的袖子，脸色泛白，有些紧张兮兮的小声嘀咕，“人贩子我们可不可以……走楼梯？”
   
越前龙马抿了抿唇，握拳放在唇边，声音压的很低，“……会场在二十一楼。”
   
“我相信你能轻松爬上去的！”入野岚握拳笑的十分信任的样子。  
  
“……好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遇见了她，他就变的意外的好说话，不会拒绝，即使拒绝了也是秒改口。
  
从一楼爬楼梯到二十一楼可不是说着玩的，越前龙马是运动员出身，但是入野岚不是。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勉勉强强爬到十三楼就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扶着墙感觉腿都快断了似的。  
  
越前龙马靠着墙看她喘气，挑挑眉道，“真稀奇，我以为你们鬼魂都是没有知觉的。”  
  
她抬头奇怪的看他一眼，“说起稀奇……我感觉你才让人稀奇吧。”低头揉了揉小腿，然后继续往上走，“为什么别人看不见我你却能看见我？别人触碰不到我你却能触碰到我？你说我们两个以前不会是有什么羁绊吧？”
   
越前龙马眼角抽抽，“……漫画看多了你。”
  
入野岚摇头晃脑着往上蹦着走，一边看着他说，“嘿，你还别不相信，说不定咱们两个之前就是认识的……”  
  
看着她跳跃个不停的栗色马尾，越前龙马感觉脑内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的让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消失了。
   
恍惚间，一个冰凉细腻的手掌覆上了他的唇，异样的触感让他僵直了脊背，紧接着入野岚拉着他躲到楼梯道旁边的墙后面，神色凝重，“那边好像有人。”
   
“有人很正常……唔……”入野岚再次踮起脚尖用手掌捂住他的嘴。
     
“人贩子你不要说话，会被人发现的。”入野岚拧着眉有些不耐的对他说，“我的直觉告诉我有危险……相信我总不会错的。”
  
他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然后冷着脸拿开她的手掌，“说吧，你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入野岚仰头看着他笑的一脸灿烂，“你在说什么啊人贩子？”  
  
越前龙马徒然清冷的眼神在昏暗的墙角间显得格外的摄人，压低的声音更是带着些许寒意，“入野岚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对于这些我也不关心，但是你若是在心里算计我或者我让我身边的人收到伤害，即便你是鬼魂我自然也能让你懂得什么叫做后悔。”
  
入野岚低眉笑了笑，“你说的我自然是信的……我们相遇绝对不是偶然，我没有对你撒过谎，我对你说的也全部是真的，只不过跟着你我确实是有目的。”  
  
越前龙马抿着唇，眼神变的迷蒙不清，“既然这样，就此别过吧。”  
  
入野岚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仿佛开花似的笑容，“人贩子你信我吗？”   
   
他顿了顿，回道，
“人都不敢信……更何况是鬼。”

-榎楪-

4）
   
越前龙马站在维萨二十一楼小会厅门口一眼望去，这次来的同学他竟没有几个是有印象的，由于晚宴还没开始，众人四处小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踏进了厅里，完全没有在意周围人看他时震惊的眼神，径直朝着正在烛台餐桌前和一个女人相谈甚欢的堀尾聪史走过去，在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堀尾。”
      
堀尾一身笔挺的西装，在警校这么多年倒是练了一副板正身材，看到越前龙马的一瞬间，他瞬间就激动了，差点夸张的蹦起来，“越……越越前！”   
  
四周人被他咋咋呼呼的反应惊的频频侧目，越前龙马不甚在意，反而是挑眉看着他，
“怎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回来都不和我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堀尾跨步上前像从前那样和他勾肩搭背，嘴上却抱怨着。   
  
越前龙马撇眼瞅了他放在自己肩膀的手，然后不着痕迹的拿下，伸手弹了弹袖子，才抬眸看他，“我之前给你发过信息……你没收到？”  
  
“我以为你是说笑的，没想到还真来了。”  
   
“我会做那样的事？”   
   
堀尾聪史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的表情，然后拍拍他的肩膀，指着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个女人说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同事，叫千叶京香，我们是一个警校毕业的，另外国中时候是咱们隔壁班的哦。”
  
千叶京香头发乌黑蓬松带着无尽的朝气，看着越前龙马俊逸的脸庞有些微微发愣，动作稍有停顿，过了几秒，“真的是你啊……越前龙马。”
     
“你认识我？”越前龙马疑惑的看着她，他的记忆里没有这号人。
   
千叶京香顿了顿说道，“那个时候不认识你貌似很难吧……国一毕业你去了美国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你了，偶尔会在电视上看看关于你的报道，今天能见到你还真是有点吃惊。”
  
“恩。”他随意应了一声后就没有再搭话，眸子状似无意的瞟向厅门口，看见入野岚绞着手指站在那里怯怯地看着他，茶色的眸子灰暗，仿佛经历过什么惊涛骇浪一般，死寂。  
  
他蹙着眉撇过头，垂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片刻，才开口向堀尾问道，“你在警局工作，知道一个叫做入野岚的小女孩吗？”  
  
“入野岚？”堀尾奇怪的问一声，努力在脑内搜索。     
   
一旁的千叶京香忽的煞白了脸，“国中时我们班有个叫入野岚的女孩，而且……”顿了顿，深深看了越前龙马一眼，“你还帮过她几次。”  
  
“为什么我没有印象？”
  
堀尾聪史一脸无语的看着他，调侃道，“就你那间歇性脸盲综合症你会记住谁？说起来你竟然会帮女孩子的忙那真是稀奇了……”
   
越前龙马执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映着他琥珀色的眸子让人看着都感觉有些醉了，片刻他才慢悠悠的问道，“那她现在在哪？”
  
过往的记忆在千叶京香脑子里回转，痛还有恐惧压迫的她神经有些紧张，哆嗦着嘴唇颤抖的说道，“她……死了。”   
  
神经瞬间的被麻痹掉了，无法感受到了周围的声音映像，只有回响在黑暗里的轰隆轰隆声，震耳欲聋的仿佛要爆炸一样，零星的碎片像玻璃渣似的从他身体穿过。
  
在他快要陷进自己意识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入野岚的尖叫声，“人贩子！”  
  
几乎是一瞬间，他清醒了过来，大厅中央那个夸张的大吊灯晃晕了他的眼睛，他伸手挡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摁了几个键之后放在耳边，“你赖上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入野岚仰头看着他，茶色的眸子里溢着光，“因为你长的帅！”  
  
“……”  
  
一件顶严肃的问题，到入野岚嘴里总是会变个味儿。  
  
他面无表情着一张脸收起手机，看着一脸疑惑的的堀尾说道，“你遇见过……赖皮鬼吗？”
  
“恩……我大姨家的小儿子就是个这样的……”
   
“哦，小孩子果然都是麻烦精。”
     
宴会过半，门口突然跑进来一个穿着职业装女孩儿，漂亮的酒红色头发在脑后挽的发髻也有些松弛，漂亮的眸子在厅内扫视了一阵，突然定格在一处再也动不了了。  
  
过往的回忆总是让人心陈百味，而突如其来的直面又让她对曾经差不多快要忘记的一切从心底最隐秘的地方撕裂重生。龙崎樱乃轻轻的摇摇头，看着越前龙马，他那双似乎会发光的瞳孔似乎更深邃了些，他的脸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比少年时多了几分成熟，几分收敛。
   
直到小坂田提示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从自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调整好情绪，优雅的举起高脚杯，饶了一圈走到他身旁，“越前，好久不见。”
   
越前龙马抬了抬眼皮，看到来人是龙崎樱乃，于是举杯略微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放在嘴边只是浅酌一小口。
   
龙崎樱乃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他还是和当初一样，就算她如今出落的多么光彩照人，他的目光也不会在她身上停留。
   
入野岚一脸戏谑的看着他，凑过去笑道，“诶，那个漂亮姐姐喜欢你你知道吗？”
   
“哦。”
   
“哦？诶我说人贩子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丢丢想法吗？那个姐姐看起来那么漂亮……”
   
越前龙马奇怪的看她一眼，“为什么……要有想法？”
  
“……看到漂亮姑娘有想法难道很奇怪吗？”
  
“哦。”
   
“……真服了你了。”
   
越前龙马抬眸笑了笑，转眼看向玻璃窗，“不合适。”
   
“……恩？”
   
“你小孩子懂什么。”
   
“反正比你懂。”
   
他深邃的眸子里似有暗潮涌动，仰头一口饮完杯中的红酒，清俊的面上笑容逐渐放大，一如当年那样，
“你还差的远呢。”

-榎楪-

5）
  
看到龙崎樱乃进门就朝着越前龙马奔去的时候，黑泽尤介眸中寒意冷了几分，即使这样嘴角习惯性的微笑也未曾落下，执着酒杯似笑非笑的朝他走过去。
“真巧啊，越前龙马。”
   
正在低头和入野岚说话的越前龙马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才反应过来，礼节性的点点头。
   
两人同为公众人物，但是面对公众的心情却截然相反。
   
越前龙马除了享受赛场上的喜悦之外基本上可以说是无欲无求了，除了避免不了的活动之外，他基本就不抛头露面。然而黑泽尤介作为东京商业新秀经常热衷于出席各大媒体活动，张扬却不浮躁，年纪轻轻却胆识过人。
   
比起越前龙马的清冷气质和无时无刻不被人忽视的自身特性，黑泽尤介阴郁的邪气正好和他成了两个极端。这样风姿卓约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立马便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一旁的堀尾聪史看着即使尴尬也保持着良好风度的黑泽尤介，微微抚额，侧身在越前龙马耳边轻声说道，“你常年不在日本可能不知道，这黑泽尤介在东京可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就算你不在东京生活，但是听我的对他客气点总归不会有错……”
   
听了他的话，越前龙马才正眼瞧了黑泽尤介一眼，这一眼倒也不是恭敬什么的，更多则是好奇。
  
这种好奇并没有影响越前龙马对他的态度，对于不认识而且明显有敌对意思的人，他做到了礼貌，至于客气，他感觉实在没有什么必要。
   
这时，一个脸型瘦长眼窝凹陷的男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狭长的眸子闪着意味不明的幽光，看到越前处便敛起一个公式的笑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啊越前龙马。”
  
听到熟悉的声音，越前龙马才抬头看了一眼，略有些诧异，礼节性的笑笑，“松下先生。”
   
在看到松下智也的时候，入野岚突然有些紧张的揪住越前龙马的衣服，躲到他身后，身子禁不住的颤抖着，低着头，不敢吭声。
   
“说起来，上个月在温哥华的比赛结束后我还以为直到下一场大型比赛才能再见到你，没想到竟然会在日本再碰面，有空一定要再比一场。”
  
“一定。”

越前龙马偏头看着入野岚的反应，对于他的话只是随口应了声。
   
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入野岚有些狂躁的捂着脑袋往厅外冲去。  
  
越前龙马心跳漏了半拍，脑内又响起了若有似无的调子，他也不管身边人什么反应，抬脚便追了过去。堀尾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自进来就有些莫名其妙的越前龙马突然跑了出去，以为是他发生了什么事，也急急忙忙的追了过去。
   
刚走到电梯口，越前龙马突然被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男人拦住，“越前龙马？”
   
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入野岚，越前龙马有些烦躁的推开男人拦着自己的手臂，“该死的。”
   
急忙赶来的堀尾聪史看到拦着越前龙马的男人之后，有些惊讶的叫了声，“中村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中村森一面色严肃的看着两人，直接亮出了警官证，“我最近跟的那件缉毒案需要越前先生配合一下。”
  
堀尾聪史眸光亮了亮，“就是537那件案子？”
  
“恩。”中村森一眸光一直未离开越前龙马，“所以请越前先生和我上警局走一趟吧。”
   
越前龙马抿唇，眸中暗光闪了闪，“你们找错人了吧……缉毒案和我有什么关系？”
   
堀尾聪史也有些疑惑，越前龙马的为人他清楚的很，这辈子除了网球其他什么麻烦事他都会敬而远之，会牵扯到贩毒案里简直就不符合常理。
  
于是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中村前辈，你们会不会弄错了？越前他刚回日本没几天，怎么会和537那件案子有牵扯？”
  
“有没有关系还是先请越前先生和我去警局走一趟吧。”
  
越过他的肩膀，越前龙马往灯光昏暗的楼梯口处凝视了很久，过道的穿堂风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脑内一直若有似无环绕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让他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
  
最近发生的奇怪事太多了，有时候他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好像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操控着似的，这种感觉让他有些烦躁。
  
片刻，待他整理好了情绪才开口回道，“好，我跟你去。”
   
因为担心越前龙马会做出些什么事，所以堀尾聪史也跟着回了警局，尽管他职位不高，但多少有个照应。
  
昏暗的警讯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越前龙马打量了一下四周之后就在中村森一的对面坐下，单手支着下巴倒是没有一丝紧张的意思。
   
中村森一转身从档案室拿出一个黄皮袋子，然后把它递给了越前龙马，向来严肃的脸上有种莫名其妙的笑意，“这个人叫松下智也，越前先生你应该认识。”
  
越前龙马随意洒了一眼档案，“恩，我们比赛过几次。”
  
“都是爽快人我就直说了，今天我把你请来是想请你帮我做件事。”
  
“我想我没有这个能力帮你。”
  
“不要拒绝这么快，你先听我说完也不迟。”中村森一踱步到他面前，斜靠着审讯桌抱臂站着，“537贩毒案我们已经跟踪调查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只要我们盯上某个嫌疑人，然后那个嫌疑人就会莫名其妙的死亡，我们已经断了线索将近两个月了，直到两周前松下智也回国出现在我们常驻的酒吧据点，我们怀疑他和那伙人有关系。据我调查他是回日本是为了参加一场由黑泽体育保健公司特邀的慈善拍卖会，同样作为从日本走出的世界级体育明星的你远要比松下智也名气大的多，黑泽体育应该也给你发了邀请函……”
   
“抱歉，我此次回日本是为了调整状态休假的，不想参与到任何事件当中……至于那个邀请函，我想大概我助理帮我推掉了。”  
  
“据我所知，前些天在温网比赛的时候，你输给了松下智也。”
  
“恩……但是那件事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我的意思你应该清楚……只要绊倒了松下智也，你还是第一。”
  
“作为一个警察你似乎有些逾越了。”越前龙马唇角勾起，“我向来是靠自己实力，没必要做这些事情。”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堀尾聪史开着一辆越野车在他面前停下，吹了声口哨，“越前，一起去喝一杯吧。”
  
越前龙马垂着头，琥珀色的眸子周遭绕着一圈淡淡的光辉，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应了一声，“好。”
  
堀尾聪史被他反常的反映弄得一愣，“中村前辈都和你说了什么？”
  
越前龙马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反而是问，“中村森一就是你经常提的那个偶像？”
  
一说到这个，堀尾聪史就眼冒星星的开始喋喋不休，“对啊对啊，他被江湖人称作警痞，眼神独到手段猛厉，入业以来破过大大小小的贩毒案将近二十多起……”
  
早就预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越前龙马沉默着坐在副驾驶听他说，单手支着下巴看着道旁树后退的影子，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半天，堀尾才转回了话题，“说起来中村前辈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越前龙马伸了个懒腰，闭眸小憩，“他要我配合他调查那起贩毒案。”
   
堀尾聪史猛地回头踩刹车，兴奋至极的看着他，“真的吗？啊啊啊啊好幸运……我也想和偶像一起查案！”  
  
越前龙马受惯性的影响猛地身子前倾，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回道，“我拒绝了。”
  
“为什么！？”瞪大眼睛的堀尾聪史表示不可思议。
  
越前龙马调整好坐姿继续小憩，  
“我回日本是休假的。”
  
“多么好的机会，和偶像一起查案这种美差你都拒绝，简直……”
  
越前龙马睁眼奇怪的看着他，  “堀尾？”
  
“怎么了？”
  
“我是谁？”
  
“额……越前龙马。”
   
听到回答，越前龙马了然的看他一眼，“你原来还知道我是越前龙马而不是你堀尾聪史啊。”

-榎楪-

6）
   
闹钟在昏暗的房间里突兀的响起，尖锐刺耳的声音灌入越前龙马的耳膜将他淹没。过了很久之后，他才挣扎着起床伸出手把它摁掉。
   
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梦里的情景在脑内循环播放，连绵的下着雨的昏暗街道，紧急刺耳的刹车声，大片大片的鲜红慢慢变淡变淡……心脏跳动到疲软，身体仿佛堕入到腐烂血淋淋的深渊。
  
突然脑内冒出一股类似于心疼的莫名情绪，越前龙马手掌覆在眼睑，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好像亲身经历过似的……但是他记忆里确实没有。
  
随着这种诡异的感情的出现，越前开始有些烦躁，急需用什么东西来压抑这种如同荒园杂草一般疯狂生长的情感。
   
溺水般的大口喘息。
   
在看到背着手站在阳台上对着他笑嘻嘻的入野岚的时候，一股莫名的情绪喷涌而出，“谁准你进来的？”
  
入野岚眨眨眼，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人贩子你这样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你昨晚喝的烂醉坐在门口，可是我好心废了很大力气才把你搬进屋的。”
   
越前龙马蹙眉揉着额头，声音放缓了些，“抱歉……”
   
入野岚低头笑了笑，侧目看着放在卧室角落里的网球包，浅浅的笑道，“人贩子，我曾经好像喜欢过一个人。”
   
越前龙马起身下床，象征性的应了一声，“哦。”  
   
不理会他的冷淡，也似乎只是想找个人倾诉而已，“我不记得他是谁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只知道他很耀眼，耀眼到站在他身边仿佛自己也会发光似的……”
   
正在衣柜里找换洗衣服的越前龙马手下动作顿了顿，“会发光？恩……电灯泡。”
  
入野岚难得的愤怒的用眼睛瞪他，“明明是太阳！太阳！”
   
越前龙马挑眉，转身进了卫浴间没再理她。
   
站在原地的入野岚目光再次转向墙角的网球上，伸手忍不住去抚摸，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我喜欢的那个人背着一个网球包，眨眼便淹没在人群里，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不记得他的样貌，单单只记得我喜欢他的那份心情。”
   
虚晃的手添了几分透明色，湖绿色的裙摆也添了几分透明色。
  
近些天的天气恶劣，越前龙马也懒得出去受罪，于是干脆窝在家里不出门，看看电影玩玩游戏倒也算是惬意。
  
打定主意赖在他家的入野岚坐在他身边也不多话，这几天反常的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一直盯着从出现就从不离身的纸袋发呆，时间一长越前龙马难免有些好奇，问她，“袋子里装着什么？”
  
“我不知道。”
她摇摇头，目光倒是没离开过纸袋。
  
越前龙马尾音上扬，也盯着那个纸袋瞧，“不知道？”  
  
“恩，我打不开它。”
   
“这个不是你的东西吗？”
   
“……这个有可能是我在哪里捡来的。”顿了顿，“如果是我的东西我应该能打开。”  
  
“哦。”越前龙马没了兴趣，继续转过身玩游戏去了。
  
片刻，入野岚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拽住他的衣袖有些兴奋的说道，“你能看见它……要不你试试，看能不能打开？”  
  
越前龙马有些奇怪的看着她，“那是你们鬼魂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去打开它？”  
  
“你难道就不好奇里面装着什么吗？”
     
“碰见你我都够惊悚了，谁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要打开你自己打，别找我。”
   
“人贩子你不能这么不近人情。”  
  
“恩……你定位好你自己的身份，人情是给人近的，不是鬼魂。”  
  
“我在成为鬼魂之前也是人好吧！”  
  
“你都说了那是之前。”
   
“人贩子你欺负未成年少女！”
   
“谁知道你到底死了多少年了，估计活着时候年纪比我大也不一定。”
   
还未等入野岚反驳，门铃响了。
   
越前龙马有些不情愿的站起身去开门，堀尾聪史带着满身的寒意进屋，甩了甩头发，直接甩了站在他身边的越前龙马一脸雨水。
   
越前龙马黑着脸一巴掌拍到甩了水就欲往屋里走的堀尾聪史的肩膀上，“你来干什么？”
   
“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孤独寂寞嘛。”说着躲过他的手就直接提着装着白酒和下酒凉菜的塑料袋窜进了客厅，“你说你既然都回了日本也不知道找我们这些老朋友多走动走动，整天窝在家里做什么呢？不怕身上长毛？”
   
越前龙马看着钻进厨房找碗碟的堀尾聪史，颇有些无力的抚额，这些年堀尾别的本事没见怎么长，爱管闲事的毛病倒是和大石学长学了个八成，难道就是因为做警察的他和做兼职法医的大石学长接触比较频繁的缘故吗？  
  
摇摇头，心里对他已经吐槽了个遍。  
  
入野岚蹙着眉看着自顾自忙活的堀尾聪史，踱步到越前龙马身边站好，“他这次来找你的目的不单纯。”  
  
越前龙马漫不经心的用面巾纸擦脸上水渍的手顿了顿，目光复杂的看着她，“何解？”
   
“我闻到了气味。”
  
“哦。”
越前龙马继续手上的动作，对她的话自动选择无视。
   
入野岚见他如此表现，有些急了，“喂，人贩子我说的是真的你别不信我，我跟你保证他待会儿肯定会求你做事。”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看她一眼，“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感觉你们鬼魂真奇特，随便闻一闻就知道人类心里在想什么。”
  
入野岚突然噤了声，然后有些小心翼翼的拉拉他的袖子，有些喏喏的问道，“人贩子……你生气了？”
   
越前龙马挣开她的手，垂眸看着她，缓缓说道，“按照常理我的确应该生气，但是这貌似又起不到什么作用，我不知道你一直缠着我是为了什么目的，还是那句话，我身边的人若是因为你而受到了伤害我是不会饶过你的。”  
  
入野岚敛了神色，背手仰头看着他，“人贩子，你有过珍视却得不到的时候吗？”
  
琥珀色的眸子张扬傲气，用那独有的越前式语气回道，“若是我珍视的，便没有说得不到过。”
  
她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
“你真的是……很骄傲啊。”
  
“谬赞。”
毫不客气全然接受称赞。
   
席间，入野岚窝到电视机前看电影，全身心投入的样子仿佛身边都没有人似的。酒量差的堀尾没多久就有些醉醺醺了，拉着越前龙马就开始吹牛皮，侃东侃西越说越来劲儿。然而那厢的越前龙马显然有些兴致缺缺，单手支着下巴盯着手机漫不经心的样子。
  
刚才远在美国的助理给他发邮件说，［黑泽财团给你寄了慈善拍卖会的邀请函，我一时不好推辞就接下了，希望你空出时间出席那个宴会，不用废你什么事，去走一下过场就可以了。］
  
越前龙马惯有的脾气直接回他，［我没空。］
   
助理犹豫了一下，才回他，［……他们手里有你前几天上警车去警局的照片，如果拒绝难免会对你传出些什么负面新闻，如今你的状态恐怕……］
     
他有些疲惫转手撑住额头，无力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去的。］
  
利欲熏心的人。
贪得无厌的人。
不择手段的人。
   
啧，果真令人作呕。
   
本来正在喋喋不休的堀尾聪史突然噤了声，目光凝聚在某一点上，“越前你知道吗？我从认识你开始就特别羡慕你……羡慕你无论走在哪里都光彩照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你的身上，只要你想做的事，就他妈没有说不成功过，我们永远活在你的光环里，仿佛好像只有依靠你我们才能被人记住似的，我嫉妒过也厌烦过，除了增长自己负面恶劣情绪之外对其他并没有什么影响，后来你去了美国，时间长了，年纪长了，当初的那份心情也慢慢磨的没有了……我去考警校其实也存着和你比试的心态，我在网球方面的确没有什么天赋，便听父母的建议报考了警校，想着在不同的领域里我说不定也能达到你的那种程度，可真当接触之后，看到了那么多罪恶和丑陋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当初是多么的幼稚可笑……在我入警局的第二年和中村前辈跟一起贩毒案，亲眼看见和我一同入警校的朋友死在了我的面前，我眼睁睁看着他被那群畜牲拿枪子儿爆了脑壳儿但是却没有办法阻止，他在警校时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在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就潜入对方组织做卧底，然而在结案时，却死了，死在了我面前……越前，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这个世界你了解越多就感觉越破败不堪，我们当警察的作为名义上正义之师，但谁知道背地里都做了什么肮脏事儿……”
   
越前龙马嗤笑一声，大手大脚的瘫坐在沙发椅上，讽刺的朝他笑笑，“你又指望谁能干净到哪儿去？人心本来就是这样，好的坏的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这么多年，我们这些人还是谁都没你这么洒脱。”堀尾聪史喝酒上脸，醉醺醺的红色，但眼神却清醒的很，本来想要开口的事到了嘴边突然却说不出来了，继而苦笑两声直接栽倒在桌子上。
  
越前执杯仰头畅饮，带着那份独有的潇洒，“洒脱？只是你们看到的那样罢了。”
   
入野岚转头茫然的看着他，没有听清他的话，下意识的问道，“人贩子你刚刚说什么？”
  
明明是室内，但偏偏却感觉到了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我说，你还差的远呢。”
  
如果有一天我们都变了，
请不要怀疑，
一定是这个世界把我们带坏了。

-榎楪-

7）
   
昏暗阴沉的街道上除了迷迷蒙蒙的雾气和模模糊糊的道旁住宅之外不见任何人的影子，这个地方越前龙马很清楚，自己的梦不受自己的控制起先挣扎过几回，发现无用之后就不再挣扎了，随着它自己怎么发展，反正伤不到自己就是了。
  
隐约间听见有稚嫩少女的歌声，很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是谁......
   
“……黄莺啼鸣梅花间  叽喳婉转啼鸣......”
   
伴着诡异的声音前方出现了少女的身影，纤细的身形，莹白的皮肤，以及衣服上大片大片的鲜红色。
   
“.......明日到只园的  二轩茶屋.......”
   
少女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几乎可以闻见她身上所带的血腥味儿但是却看不清她面上五官，像是被谁蛊惑了一般，他禁不住伸出手去触碰，奇异的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缩小了将近一倍，常年握拍磨砺出的老化的茧子竟然也稚嫩了几分，他有些不可思议的低头看去，不知道何时他竟然又穿上了国中时的制服，身形也缩小到了十二年前的样子。
  
“......弹古筝   三味线......”
少女带着浅笑从他身侧走过，仿佛没有看见他似的。
   
“......唱线球歌  歌中山......”
越前龙马胸腔有些闷闷地感觉，仿佛这个场景经历过上千万遍似的，一股叫做懊悔和不甘的心情堵的他禁不住弯下腰，捂着眼睛失声呜咽。
  
擦身而过的少女突然回过身，瞧着他，脸上笑意不达眼底，问道，“.......痛吗？”
   
“嗯？”
   
“我说你那里.....痛吗？”
身后倏然开放的血色海棠瞬间淹没了少女如花般的笑颜，转眼间消失殆尽。
   
越前放大了瞳孔，几乎在一瞬间的去抓，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喘息。
慌张。
   
这些抬眼便撞进了入野岚的眸子里，接着，她展颜笑道，“人贩子，你做垩梦了，是我把你叫醒的。”
  
“多谢。”他神情复杂，环顾了下周围环境，捏着自己的额角有些头痛的想到，最近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嗜睡，即使到了拍卖会上也不例外。
   
入野岚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十分惬意的晃荡着双腿，瞧着台上讲演的人，听得津津有味的，眯着眼睛用手肘碰了碰越前，“这个叫黑泽尤介的男人长得还真是帅啊。”
   
越前单手支着下巴带着浓浓的鼻音应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帅哥是共享资源，看着也能饱饱眼福，有必要非要和你们这些势利眼的大人一样，非要什么事和自己有关了才说？就说你们这些人，顾虑太多，活着真累。”入野岚煞有介事的哼哼鼻子，摇头晃脑教训人的样子让越前有几分好笑。
   
“.......恭喜宫本先生以3500万的价格拍下了24号藏品......接下来我们这最后一件藏品的拍卖方式稍微有些特殊，需要我们在场的各位亲自去寻找，这25好藏品是祭先生生前最为珍贵的东西——‘炆钥’，就藏在这所别墅的某个地方.......”
话落，台下的人情绪明显有些激动和跃跃欲试。
   
入野岚有些疑惑的仰头瞧着越前，“那个‘炆钥’到底是什么东西？”
   
越前眸中有暗光闪烁，掩着嘴唇低声回道，“你可知祭先生是做什么的？”
   
她摇摇头，“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转瞬又摇头笑了，“祭先生是考古学家，他们这类人多半手里都不怎么干净，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东西多半在市场上都有价无市的，除了上交具有意义的东西之外，他们手里多少也留了不少，高价低价有意义无意义的只不过他们一句话而已......至于这‘炆钥’，可不单单一句有价无市就可说得了的，据说，它是从古代海外一群漂泊而来的外邦人带来的神物，有还魂续命起死回生的本事.......”
   
“这种事一听就是骗人的，如若这‘炆钥’真的有此神效，那个祭先生还会死？炒作而已，这种事还真有人信啊？”  
  
越前挑眉，漫不经心道，“祭先生之前死过一次，活了，第二次是脱掉‘炆钥’自杀的。”
  
“为什么？”
   
“听人说，祭先生第一次死的时候，他的妻子整日里对着空气好像和谁说话，没多久，他的妻子就死了，然后他却活了过来，他活了之后也是像他妻子似的对着空气好像在和谁说话，那样子就好像现在你我的状态.....”他琥珀色眸子盯着她瞧，好以整暇的笑道，“后来他自己脱掉‘炆钥’，死前对着空气说，对不起，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入野岚仰头看着他的的眸子一缩，面色骤然变得苍白，一只巨大的手掌紧紧地攥住她的心尖，密密麻麻的痛感压迫的她呼吸不得。
   
片刻，听见越前似是叹息的一声，“入野岚，我就这一条命，我珍惜着呢。”
   
对不起。
   
“就这样结束吧，你要的东西我给不起。”
   
对不起。
   
风从领口倒灌进他的衣里，却浑然不感觉到冷意，半垂着的眸子仿佛灌了冰碴似的，稍稍那么一眼，便让人从头冷到底。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青年拦住他的时候被他死亡般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勉强站住脚，僵硬着笑道，“越前先生留步，松下先生请你到小谢居一叙”
   
“帮我回他，我没空。”越前脚步没停，直接回话。  
  
“松下先生说了，你表姐菜菜子小姐可真是个漂亮的人。”
   
越前龙马愤怒的转过身，紧紧握着拳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会去的。”
   
天色阴沉，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有些事，不是躲，就能避开的。
  
两个月前，温网，越前无意间撞见了松下，那时，松下佝偻着身躯在吸食白粉。
赛场上，两人碰上了。
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躲过了身体检查，但是这个圈里的事儿谁又能说清呢
然后，兴奋剂的功效让他赢了不在状态的越前龙马，一跃成了网坛新贵。
赛后，越前无缘无故陷入了名誉危机，他所在的俱乐部也几乎一夜之间爆出了各路丑闻。
为了调整状态和那股不知名势力的恶意诋毁，越前处理掉了所有活动和工作之后回到日本休假。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追到日本来。
   
越前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惹不起便不去搭理，这个圈他不想跳，但总有一些人变着法的逼着他去跳。
   
越前龙马是个思维行动上的懒人，即使在日本他名下有辆越野，但是他几乎没怎么开过。
一是怕麻烦，二是懒得开。  
  
应邀，越前龙马从拍卖会场出去之后，直接就在路边拦车。
   
越前习惯性的支着下巴靠在后座上发呆，连边胡子的司机似乎是个话唠，陌生人也能说的天花乱坠的，车上了干道大约十几分钟后，前方遇见了堵车情况。
  
这时，越前才开口说了上车的第二句话，“前面什么情况？”
   
“好像出车祸了，都知道这条路上人流量大，但还是有些不怕死的二世祖飞车党.......”
  
越前没说什么，只是望着车外的景色出神，这次他回日本之后就没遇见过什么好天气，其实不只是天气，办的这些个事情也没有一件是比较顺的。  
  
突然，口袋的手机震动着响了，是一个东京的陌生号码，有些疑惑的按了接听键，“喂？”  
  
“越前吗？！你千万不要去小谢居！现在马上来市医院！堀尾出车祸了！来不及了！”  
  
轰的一声闷雷震得他脑子一懵。

-榎楪-

8）
   
越前龙马赶到医院的时候堀尾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千叶京香目光呆滞的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头发湿淋淋的，身上的警服脏兮兮的肩膀处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浅蓝色的衬衣从里面翻了出来，染着灰渍，整体看着十分狼狈。
   
越前蹙着眉，有种不好的预感，“发生了什么事？堀尾他.......怎么样了？”
   
看到越前龙马的时候，她的眼睛瞬间就变成了猩红色，有些狂躁的瞪着他，喑哑的的声音像是砂砾一般，“你惹的那个人在堀尾的车上动了手脚，堀尾在赶去找你的路上发生了追尾事故.........你为什么要回日本！十二年前是阿岚！现在又是堀尾！越前龙马你他妈的到底要害死多少人你才乐意！”
   
越前愣了一下，对于面前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人的竭斯底里的控诉让他有些头痛，脑内一些不太清楚的画面忽闪而过，转眼即逝。
“那个，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真的很自私。”千叶京香抬头狠狠的说道，“自己失忆了把所有事情忘了一了百了倒是轻松。”
   
他垂眸沉默了片刻，“失忆？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阿岚是谁？”
   
千叶京香讽刺的笑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最好祈祷这次堀尾没事，否则，我会毁了你。”
  
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的让他有些作呕，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哭喊让他冷到了头顶，昏暗的长廊弥漫着阵阵腐气，他有些呼吸困难，几乎喘息着吐了两个字，
“疯.....子。”
  
死一样的沉寂的黑夜里，越前窝在堀尾病房外角落里的椅子上，捂着头，不敢睁眼，记忆里莫名的血腥让多天以来精神压迫超负荷的他不由得把恐惧蔓延到了全身。
  
堀尾的情况相当了不乐观，保住了命，仅此而已，是否能醒来都是个奇迹。
  
小谢居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松下惨死在包厢里，腹部被人捅了十三刀，内脏全部烂在了外面，跟着去现场的一位资历浅的小警察整整吐了半个小时。
   
若是那时他去赴约了，后果可想而知。
   
之前怀疑松下是因为怕事情败露才三番两次的封杀他，但是现如今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越前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经过此次事件后，他再想置身事外好像都不可能了。
  
“滴滴......”越前的手机响了，是邮件的提示音，他有些无力地打开，发件人竟然是堀尾。
  
[越前，你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出事了，你不必担心愧疚。这一天我在进入警局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把它走完。这件事情况特殊，不是你我所能掌握的了的，趁现在你还没有完全踏进去，马上走，离开日本，千万要记得，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尤其是你认为可以信任的人。]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透过窗子照在越前龙马的衣角上，黎明的沉寂，但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蓄势待发，他起身有些疲惫的整整衣角，“或许千叶有一句话说对了，我真的很自私啊。”  

越前越过助理直接自己定了回美国的机票，裹着大衣疲惫的坐在机场候机大厅角落里的位置，呆呆的望着玻璃墙外的人来人往，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滋味，总感觉心底空空落落的，明知道自己这次如果走的话可能会后悔一辈子，但是正如那天和入野岚说的那样，就那一条命，他珍惜着呢。

铺天盖的的无力感席卷全身神经，遮目身体后仰，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拉扯他衣服，冰冷阴森让人忽视不了的感觉，是入野岚。

“非要我把话说的难听你才肯罢休吗？”他保持着遮目的动作不变。

入野岚犹豫了一下收回手，茶色的眸子像是含了一层雾气，带着某种莫名的渴望抬头瞧着他，嘴角颤抖着弯起，“听我说几句话可以吗？”

越前龙马没有吭声，几乎就是默认了的意思，腾出几分钟听她无聊的言论的时间还是有的。

“我叫入野岚，起初我只记得我这个名字，关于其他的东西我统统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那个街口，也不知道我是为什么和你们不同，就在我以为我和街对面那个电线杆是同类的时候，你出现了。那天遇见了你，我才发现我也是可以动的，可以说话的，脑内也有了一些熟悉的东西。你是第一个前来和我搭话的人，当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回你什么，突然脑内闪过人贩子这个念头，脱口而出之后我就跑了，除了沿着你走过的路跑，我发现我还是去不了任何地方。那时我脑海里开始慢慢闪现一些模糊的画面，那些东西可以称之为生前的记忆。后来和你接近越多，我的记忆就越清晰，毕竟人都是好奇的生物，我想记起以前，就算是些不美好的东西，我也想记起，于是我这才赖上你了。那次在维萨你问我接近你有什么目的，当时我是真的只是想记起以前的事情接近你的，没有什么恶意......但是那次我从维萨跑出去之后，一切都变了，我想起了我的父母还有小我三岁的妹妹，以及想起了他们死时的情景。”

她伸手捂住眼睛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声音却哽咽了，“那天我放学回家，看见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家里传来妹妹的尖叫声和父亲母亲的求饶声，我害怕，不敢回去，紧张着敲响了邻居独居阿婆家的门，在阿婆把我领进门的时候，我听见了母亲的惨叫，然后就没了声音，她死了，父亲死了，妹妹也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警察来处理，最后的结果是煤气中毒.......明明是被那些混蛋活活打死的怎么会变成煤气中毒？明明是警察怎么可以昧着良心办案呢？阿婆把我送到了孤儿院，告诉我只有忘了这些事我才能开始新的生活，但是这种事又是怎么可能忘了的呢？我记得那时门口站着的人的面容，在街上一次偶然机会遇见了他，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他，他发现了我之后问我干什么，我说我要杀了他给父母报仇，他笑笑似是不把我放在心上，转头就走了。后来我就一有空就跟着他，逮着机会就给他使坏，他也不在意有时候甚至还笑着和我说话，你不知道他那个样子，真的一点都不像坏人呐......我这没有止境的整整跟了他三年，然后他死了，满身的窟窿不停的往外冒血，笑着交给我一把钥匙，说让我去交给K，却没有告诉我K是谁。我把钥匙装在一个玻璃瓶里埋在了孤儿院的老槐树下，当时想着仇人的东西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后没多久，我出了车祸，死了，是被人蓄意谋杀的。”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听她讲完越前脸上也无甚波澜，不同情，亦无情。
  
入野岚抬起头看他，“当时没什么想法，现在有了，我想要为父母阿姊报仇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我想重生，于是你和‘炆钥’出现了，你也深知‘炆钥’特性，一命换一命，以命抵命，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想试试，这对你来说是不公的，但是若是大仇能报我倒真的不在意这些事情，大不了等事后我再把命赔给你。然而，我显然是低估了你的戒备心。被你拆穿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人贩子，你果然是和我们这些人是不一样的，虽然很期待毁掉你的那一刻，但我似乎更期待你能活下去。”唇角的笑意大大的加深，难得的眉眼温柔，“我今天来这里只是来和你告别的，有些事情说清了我也就能安心放下了，不知道以后是否有机会再见，但请容许我自私的希望你能记得我，我叫入野岚，人贩子，再见。”

越前龙马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抬眼督见了几抹身影，随即冷笑逐渐在嘴角扩大，扶正了帽檐，道，“再见或许已经不需要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入野岚惊恐的地转过身，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穿过自己的身子，带着记忆里所熟悉的那种压迫感，逼的她只得待在原地颤抖地抱着胳膊。

汹涌的猛兽踏着铁骑。
碾碎了她世界尽头的唯一的那抹亮光。

-榎楪-

9）

世界级网球明星越前龙马因涉嫌凶杀案被拘留的消息几乎在一夜之间就传播到了世界各地。

东京检察厅一直被那些为了抢头条的记者围着，首当其冲的是毕业后就在日本最大的网球月刊工作的小坂田朋香。她不相信自己曾经少年时代梦想的那个人会做出这样的事，一直强烈要求能和他见上一面，但无疑的被驳回了。

待她去找千叶京香帮忙的时候，路上遇见了在警局担任法医工作的大石秀一郎，说明意图之后她毫无疑问的被拦了下来，“如果你只是想来挖点新闻的话我不拦你......但若是想要救越前的话就马上收手吧，这件事请很复杂，越前他不想有过多的人牵扯进来。”

“大石学长你在开什么玩笑！越前他现在被困在里面，如果我们不救他难道眼睁睁看着他等死吗？！”朋香不可思议的看着平日里最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大石，当场激动的吼了出来。

大石蹙了蹙眉，有些疲惫的捏捏额角，“朋香你以为我想吗？我们这些做学长的和他的感情不比你差，但是现在的情况真的不适合过多的人牵扯进来，你冷静一下，不要去找千叶京香，没用的。”

她紧绷了多天的神经一下子断了，颤抖着嘴唇蹲下身，把头埋进臂弯里，完全不见平日里那个强势的影子，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大石学长，龙马他.......没罪的是吧？”

“嗯，他没罪。”

“那就好.......”

昏暗的监禁室里没有开灯，隐约的只能听见隔壁水管的滴水声，越前垂头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表情自从进来之后就没变过，琥珀色的眸子像一湖深潭水，没有任何波澜。

站在他对面的入野岚也同样安静的看着他，茶色的眸子里似乎多了其他东西，良久她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我曾经和京香是好友，如果我们当初的那些情分还在的话她应该会帮你的。”

越前抬头冷笑着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告诉她？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能看见你？”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通过高倍数的摄像机其实是可以看见我的。那次在维萨会所我之所以要走楼梯的原因，就是因为除了电梯里的摄像头是高倍数的之外，其他的都是普通的摄像头。”入野岚抿了抿唇，“只要你能想办法能把京香单独叫来，我就有办法救你。”

越前并没有接她的话，反而问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片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回视，“不认识。”

“嗯。”
越前垂头不再看她，也并不打算揭穿她。

千叶京香带着满身的寒意进屋，犹如那个时候堀尾去他家找他喝酒的情形一样。

“我说，你到底想做什么？”千叶京香有些不耐烦的把现在市面上最新款的高配置摄像机放到审讯室的桌子上，然后整了整凌乱的袖口，“先给你透个底，我是不会帮你的。”

越前侧目看了一眼自从看见千叶京香之后就略显激动入野岚，然后略有些犹豫的对着千叶京香说道，“你把摄像机打开对着我你就知道了。”

千叶京香狐疑的按照他说的做了，在看见入野岚模糊的影像之后她徒然的瞪大了眼睛，另一只手颤抖着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半饷突然对着越前大吼，“越前龙马你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越前被她莫名其妙吼的一愣，“我没想做什么。”

入野岚拉了拉他的衣服，有些歉意的微微一笑道，“小香她很温柔的，可能是突然看见死了那么多年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她有些难以置信吧.......比起这个，人贩子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简直太淡定了。”

“哦。”越前低声应了一声，话锋一转，“有什么话赶紧说吧，若是让别人知道了你的存在，咱们两个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是不能和小香直接对话的，麻烦人贩子你帮我转达。”轻叹了口气 ，“你告诉她，十二年前四月二十三日那件事我没怪她，让她不必内疚，如果她感觉于心不安的话，请让她兑现当初那个承诺，保你这次安然无事。”

心口犹如撞击般的撕裂开来，越前龙马像是被剥夺了呼吸一般，铺天盖地的黑色和绝望淹没了他的神经，瞳孔猛地收缩，“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入野岚垂眸，长睫毛掩去了她的神情，“女孩子的小秘密人贩子你知道太多不好吧。”

越前龙马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把她的话转达给了千叶京香。

千叶京香听后突然笑了，嘲讽可悲的神情讽刺的看着他，“你知道阿岚她是用什么来让我保你吗？”

越前蹙眉，总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堵着一般，“什么？”

千叶京香对着他也只是笑，然后隔着摄像机怜悯的看着入野岚，“以前的你那件事提都不提，现在却为了这个人来要求我实现当初的承诺，阿岚，值得吗？现在的他.....早就把你忘的一干二净了。”继而转头对着越前冷笑一声，“我会保你出去的，但是有一个条件，离开日本，最好一辈子别再回来了。”

越前龙马有些不悦的蹙着眉，“你似乎管不到我。”

“呵。”冷笑一声，千叶京香踏着高跟鞋就离开了。

入野岚看着越前龙马有些阴沉的表情摇头笑了笑，然后对他说道，“人贩子你帮我做件事好不好？”

越前抿了抿唇，“你说。”

“你出去之后和小香去趟孤儿院，如果不出意外当初我在老槐树下埋的瓶子还在，你把瓶子里的钥匙取出来，那个钥匙应该是哪个银行保险箱的钥匙。”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初给我钥匙的那个人是小香的叔叔，我在小香爸爸的书房里见过他的照片，小香的爸爸是东京高级警署的厅长，如果我猜测的不错的话，他的弟弟是个优秀的卧底。”
  
“如果我能出去的话一定会帮你。”
  
“谢谢。”

“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入野岚有些无奈的笑道 ，“你还真是撇的干净。”

“我为什么不记得你了？”

“因为......那时的我们不熟啊。”

-榎楪-

10）

眼睛被蒙着，有人捂着她的嘴，黑暗里，男人粗粝的大手和黏腻的物什在她身上起伏，她几乎是拼尽了力气想要挣扎，她却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在钻心的疼痛和难忍的恶心中，她窒息似的昏厥了过去。
  
待她醒来的时候，天似乎已经亮了，悠长潮湿的巷子满是下水道的恶臭，她扶着墙壁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校服裙子斑斑点点的痕迹，忍不住直吐，胃里没有东西，吐出的除了胃酸还是胃酸。
  
她双腿打着颤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巷子口那抹亮光挪去，越来越近，在触到时她却胆怯了，一个不如就死在这里的念头一闪而过。
  
穿黑色制服的少年经过巷口时不经意的看见了她，停住脚步，琥珀色的干净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

入野岚满是惊恐的用那双污秽不堪的手遮住脸，却在手指错开的缝隙里偷偷打量着他。
  
真干净，真想毁掉。
  
片刻，少年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她，“你穿上吧。”
  
天使。
她在地狱里拼命挣扎的时候遇见了天使。
  
知道他名字的时候是在一个有树叶与微风呼唤的下午，她被千叶京香拉着爬了网球社的矮墙，金灿灿的阳光照得她禁不住想要缩回，最终时光在千叶京香的兴奋欢呼和那抹耀眼的墨绿色中定格。
  
午休时的音乐教室里，入野岚反锁了大门，脱了水淋淋的上衣用力把它拧干，然后再穿上，皱巴巴的像是在嘲讽。

她倒是完全不在意似的，揉了揉肩膀，在钢琴前坐下。
  
像是发泄似的毫无章法的弹奏，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两个字，
“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
  
本来在角落里睡觉的越前龙马被她吵醒了，有些轻微起床气的他似乎是压着火气想要站起来让作俑者安静的时候，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断断续续的小声抽泣似乎比刺耳的琴声更让人心烦意乱。

越前龙马捂住耳朵，再次睡过去之前脑海里只剩下少女因哭泣而抽搐的肩膀以及她垂在一侧的马尾。
  
那天因为下雨所以只能在音乐教室躲闲睡觉遇见那个奇怪的女孩之后，越前龙马感觉还是天台清净。
  
然而这天，天台也不清净了一回。

还是因为那个女孩。
这次，她被几个高个子的女生围着，拳脚相向。

她只是蜷着身子，并不吭声。
  
越前龙马堵着耳朵也没有什么用，最后终于忍不住现身，“喂，你们几个太吵了。”

“越......越前龙马？！哼，入野岚，今天算你走运！”
那几个高个子的女生认出了他，怕闹出事，就走了。

入野岚茶色的眸子盯着他瞧，随即展颜笑道，“谢谢。”
  
越前龙马被她笑的一愣，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是你吵到我睡觉了......这是第二次 。”
  
真好看。

越前龙马算是个行为习惯性孤独者，入野岚打着和他套近乎免受皮肉之苦的主意隔三差五的去天台骚扰他。

大多的时候越前龙马是不理她的，偶尔心情郁闷也会和她唠上两句。

入野岚除了笑还是笑，再也没有在他面前露过音乐教室时那样的情绪，但越前龙马知道，她只是在压抑而已。
  
真正开心的人，连眼睛都是在笑的。
  
有一次他们两个在天台聊天的时候被学长撞见了，私下一直在被调侃，“小不点原来在恋爱啊。”
  
恋爱，他感觉很新奇。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入野岚。
  
后来，一个奇怪的女孩子跑到他面前控诉，“如果不是你，阿岚也不会死。”

后来，校方宣布了入野岚车祸死亡的消息。
  
后来，全国大赛他失忆了。
  
后来，他再也没有记起她。
  
一个死了，一个忘了，就没有了所谓的遗憾了。

-榎楪-

11）
  
越前龙马把那些东西交给千叶京香的父亲之后就立马去了纽约，这个位于大西洋沿岸的城市总是有那么一种魔力让人迷醉在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里。

这次日本之行带给他太多的不想回首的记忆，即使好多事情他并没有弄清楚，但是潜意识里告诉他不要去追究那些东西，知道的越多，怕自己会迷失掉。

关于堀尾，关于千叶京香，关于.......入野岚，他都下意识的不想去想。

但越是这样，那种叫做罪恶感的东西就愈强烈。
  
直到一个月后东京传来一件震惊全国的警匪勾结贩毒外加连环杀人的大案。

被誉为东京神探的中村森一作为此次案件的主犯在事发之后就出逃，东京最高警署发下全国通缉令，全城拉网式大搜查整整逮捕了二十几天才把他捉拿归案，作为以破获多起缉毒案而成名的警官，一夜之间他所有的事情都被曝光，以往侦破的各起缉毒案不过是为了给他身后的黑泽集团清理与他们对立的贩毒团伙的势力，手里握着多起命案，其中包括入野岚一家的惨案以及松下暴死事件。黑泽集团出身黑道，放高利贷发家，后经商洗白，但背地里却慢慢成长成了东京最大的贩毒团伙，曾操纵多起刑事案件，经中村森一手的所有的案件都有参与。为此，东京各大电台记者开始了长篇累牍的报道。
  
此时，越前龙马的经理人也应势而出为他发表澄清声明。

对于这些，越前龙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总感觉心里像是有着一根刺堵着。状态不好，经理人劝他去看看心理医生，他执拗着不去，直到千叶京香那一通越洋电话的打来。

“阿岚在哪儿？”千叶京香压抑着的声音让闻着心慌。

“我离开日本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片刻，才听她说，“你知道十二年前四月二十三日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越前龙马呼吸一窒。

“那天几个和我父亲有过节的男人把她当成了我.......轮暴了。”

他的脑内轰的闪过一阵雷鸣，凄厉的声音不断在脑内回响，阴暗潮湿的小巷口，衣衫破烂头发披散着看不清面容的女孩穿着斑斑血迹的衣服扶墙站在那里，茶色的眸子死死的看着他，仿佛要把他也拉进去似的。

他头低着，眼中空洞无神，脑内的神经疯狂的刺激着他，直到他疼的晕了过去。

三天后他回了日本，跑遍了她能去的所有地方，也没有找到她。

突然脑内闪过以前国中时菊丸学长给他们讲过的关于‘炆钥’的传闻的后半段，续命者是没有记忆的，他若是想要续命，必须是换命那个人心甘情愿，但若是续命者在换命者心甘情愿之前恢复记忆，他便会慢慢消失，魂飞魄散 。

从真实到透明虚无。
想起，就意味着消失。

他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街道，站在那个路口，想象着那些个她等待的日子。

后来在自己那间公寓找到了入野岚自从出现就没有离身的纸袋。

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放着一件青学的制服，上面绣着——

越前龙马。
  
他听心理医生的建议做了催眠，梦到了自己国中时代，有一个女孩子，爱笑，却从不达眼底。

那个时候的他，大概也是喜欢的。

——end——

-榎楪-

以上，文章就搬运完了，祝大家看文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