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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少年颂×しょうねんへ BY 八月潼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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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9 15:17: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贴吧作者ID:八月潼恩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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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2:20 | 显示全部楼层
楔子
  东京今年的冬天来得很早,第一场雪悄悄降在夜里,一点一点,接着纷纷扬扬洒满一地,附在屋顶、车辆还有路灯上。有学生会的人在大学城路边排开的秃树枝头挂满几串小彩灯,映着白晃晃的积雪,微弱的光芒散在零星几个路人的脸上。
  
  圣诞节就快到了。
  
  安藤清子看了看满天飞雪,轻轻呼出一口水汽,又重新把半个脑袋埋进浅棕色的围巾里,裹紧身上的大衣,匆匆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她所就读的这所东京理科大学在国内是出了名的严格,校内图书馆到这个点仍是灯火通明,常常座无虚席,因为学校冰冷的学分制度苛刻到几近没有人性,作为食物链最底层的学生,只要稍有松懈,就很有可能面临无法毕业的结果。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在这里人人都是学习的奴隶。
  
  所以很多时候清子都在想,自己两年前到底为什么会选择参加这所学校的入学考试。她并不是个多喜欢埋头苦学的人,至少以前不是。
  
  她小跑着上了几级台阶,蹬掉靴子上的积雪,轻轻推开了图书馆一楼的玻璃大门,室内的温度刚好,清子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身上终于有了一些暖意。
  
  她无暇去寻找自习室稀少的空位,径直去了二楼的借阅室,数着一排排高低一致的书架,又停在了某两列的间隔内。
  
  “清子?”有人突然叫她。
  
  她回头,见到慢慢走近的俊秀男生,略有些僵硬地笑了笑,“上原前辈,晚上好。”
  
  “在找什么书吗?”被称作前辈的男生问。
  
  “嗯。”清子翻开手机里的备忘录,磕磕绊绊地念给他听,“罗杰·道森的......《优势谈判》。”
  
  “不是经营学吗?连那种东西也要看?”上原树露出诧异的表情。
  
  清子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是啊,市场营销范围,是考试纲要里的必读书目。”
  
  上原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帮她在书架上找起书来,视线一停,毫不费力地从最高层抽出一本硬皮书,递到她手里。
  
  “谢谢前辈。”她跟他道谢,低头随意翻看了几页内容。
  
  上原树只是笑笑,却眼尖地在她的发丝里发现了几根突兀的白发,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你可以慢慢来,不用那么急。压力太大会吃不消的。”
  
  她嗯了一声,抬头看他,“我会的,谢谢。”
  
  “别老因为这种事跟我道谢。”上原耸了耸肩,坦荡荡地说:“觉得过意不去的话,接受我不就好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耍赖了,尽管如此,清子还是有些措手不及,所幸上原的注意力正放在别的地方,并没有看到她窘迫得说不出话的表情。
  
  像这样站了很久,清子刚要松口气,他却突然转身面向她。
  
  “清子,我要毕业了。”上原直直地看着她,眼神少见的认真。
  
  清子总觉得,这个人跟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不那么一样了,但要说是哪里不一样,她却又答不上来。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只是这么感叹,分不清是为他,还是为自己。
  
  不远处一个瘦弱的女生抱着一叠高过自己下巴的书,费力地走向一个书架,有个男生走上去取下一大部分,替她分担一半任务。
  
  他们是恋人或是朋友,清子不得而知。
  
  只是模糊里那个瘦弱的女生突然变成了她的模样,齐耳短发,一身绿白色校服,留在那些樱花绽放,青春得肆无忌惮的岁月里,偶尔才会被人想起。
  
  而那时的另一个少年,关于他所有的事,她却全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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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2: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清子后来在米兰·昆德拉的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段话:我们每天的生活充满了各种偶然性,确切的说,是人、事之间的偶然相遇,我们称之为巧合。
  
  那时候的安藤清子之所以能够成为今天的她,大部分与越前龙马这个巧合有关。如果没有他,她大概会活得像日本大多成绩中下等的学生一样,草草结束九年义务教育,草草找个工作,草草结婚育子,然后,草草地死去。
  
  越前龙马,这个名字让她的人生直接脱离了名为“安稳”的轨道。而她清楚地记得,那时她本来闹腾得可谓鸡飞狗跳的生活,随着他的出现,被扰乱得……更加彻底了。
  
  八年前,国中时期,与少年所有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那年正值樱花盛放的季节,樱粉色只用了短短几天就包裹了整个东京,抬头随意一瞥,便满是樱花纷飞的情景,轻柔的微风轻轻拂过枝头上的几簇花,无声宣告着暖季的降临。柏油路靠近青春学园,学生来来往往,大都身着绿色的校服,年轻而活力。
  
  然而一切美景都与清子无关,她此刻正一门心思放在手中这份新旧书更替单上,一扫眼前这个满是灰尘的图书馆,脸跟着就垮了下来:看上去就像是清不完的样子。
  
  “我……选择召唤神龙。”她一边忙着将被标记的旧书搬出书柜,一边小声地发牢骚。
  
  扬尘以及旧书散发出的霉味都足以让人窒息。来来回回忙活了大半个小时,清子终于累瘫在地,现在正是闭馆清扫时间,按理说除了她这个图书管理员以外应该还分配了其他人来帮忙,可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在忙来忙去。
  
  “不够七个,没有神龙。”她被灰尘呛得咳了几声,靠着墙壁一本正经地对空气开玩笑。倦意一阵阵袭来,她轻轻闭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很快就沉沉地睡去。
  
  四周静得出奇,这样的环境总是让人睡得香甜。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的睫毛动了动,朦胧里看见窗外已是黄昏的天空,几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远。
  
  图书馆里仅剩下几丝微弱的光亮,清子扶着墙站起,谨慎地向前走了几步,不料却被脚边的一摞书给绊了脚。她倒吸一口凉气,还来不及喊出声就重重地扑到了地板上,图书馆里的灯跟着应声亮起,刺眼的光让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我怎么不记得图书馆里安装了声控灯?”她坐起上半身,揉着膝盖上的痛处开始思考起了这个问题,心里隐隐有些害怕。
  
  “醒了?”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她面前响起。
  
  清子吓得打了个寒噤,猛地睁开眼,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就突兀地闯进视线,她木然地将目光缓缓向上移,只见白底蓝袖的运动服,胸前衔着“SEIGAKU”的字样,再向上,就看见皱着眉的少年正两手各握着几本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显然在她打瞌睡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忙着换书。
  
  “啊,是越前君啊,吓我一跳。”
  
  他周围的气场过强,让她不由自主地别开目光。
  
  她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书本,除了被她踢翻的那一摞外,其他的书本都被整整齐齐的垒好靠墙放着。
  
  “我们,认识?”越前龙马敛了些不耐,稍稍抬眼。
  
  清子很明显地一顿,干脆一摊手,“很明显,只是我认识你。”想了想,又颇有些无奈地补充道:“其实我们是同班同学。”
  
  “我没印象。”他转身将手里的新书稳稳放到书柜上。
  
  我知道你没印象。清子暗暗在心里撇嘴,捡起落在地上的更替书单,埋头老老实实开始收拾那一片狼藉,随口一问:“你来很久了吗?”
  
  “嗯。”越前龙马清理着书本,心不在焉地回答。
  
  清子将书本重新叠好,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松本老师说图书管理员有两个,你、你是不是另一个……”倒霉鬼?当然,后三个字她没敢说出来。
  
  “嗯。”又是单音节的回答。
  
  清子知趣地没有继续搭话,她本来觉得被选来干这份苦差事实在是不幸,但现在看来,好像还不至于那么糟糕。
  
  她轻轻挪到书柜的另一边,麻利地将准备好的新书一本本地放上去,然后将旧书叠到一堆摆放整齐。整个图书馆里只剩下书页的摩擦声以及两人偶尔走动的脚步声,没有人开口说话,沉默就这么突兀地盖过来。
  
  清子刚抽走书架上的几本书,一抬眼,隔着书本间的间隙看见了对面正低头放书的越前龙马。
  
  这个人让她莫名地崇拜,很奇怪的,他身上总有一些东西让她觉得服气。
  
  初升国中时,她第一次在班上见到自己的这个同班同学,届时他稳稳地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琥珀似的眼眸熠熠,唇角轻抿,着实是一张好看到让人难以忘记的脸。他的自我介绍简短省事,加起来也不过三秒:“我是越前龙马,请多指教。”说完就不紧不慢地迈下了讲台,留下身后一班子人不可置信。
  
  唯有清子一脸敬佩,在底下无声地鼓着掌。
  
  依照开学惯例,人人都会抢着介绍自己性格爱好如何如何,以此博得关注。这个人仅仅用了几个字加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就把自己阐述得一清二楚,实在是个人才。
  
  传闻他很擅长打网球,刚入学就出乎意料地打败了几个比他年长些的正式队员,破例成为青学首个一年级正选队员。
  
  清子曾一时兴起看过他与乾学长的那场比赛,他每个干净利落的击球,她都只觉奇得咋舌。
  
  人人都为他精彩的表现称奇或是喝彩,而她却想,需要什么程度的枯燥练习才能炼出这样一个人。天赋异禀自然重要,而能摘得王冠的,也总是懂得付出的人。
  
  此时正在忆事的清子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聚焦在他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越前龙马不知道什么时候搬着书走过她身后,偏头看了一眼她木讷的表情,又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自己刚刚站过的方向,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无趣地将书垒到墙边,“我觉得,你很有偷懒的嫌疑。”
  
  “怎么会,我刚刚睡觉的时候就已经歇够了。”她一回神,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等到新旧书本全部更替完,窗外只剩下几点稀疏的星子,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清子抬头眯眼看了看墙上的钟,早已过了八点。等到她回过头时,靠近木门登记处的越前龙马却提起黑色的背包准备离开。
  
  “武士,请留步!”她条件反射地伸出手阻止他。
  
  越前龙马不明所以地转过身,远远看向她。清子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激动,轻咳一声,悻悻地找了个借口,“你是不是拿错书包了?”
  
  这是个蠢问题,她自己也知道。
  
  上帝作证,她真的只是想留住他哪怕一分钟而已,走最后的人需要负责熄灯,夜晚的青学空无一人,图书馆外的长廊挂满了各种人像,稍微有风灌进就会发出低沉可怕的呜咽声,像是怨灵的控告。这样的情况她着实应付不来。
  
  他瞧了一眼手里黑色的网球包,又侧目看向桌上小巧的深棕色书包,慢条斯理地开口问:“你的视力是多少?”
  
  “两只眼睛都是0.6。”清子干笑了几声,老老实实地回答,又讪讪地解释:“轻度近视。”
  
  越前龙马突然走到桌前用另一只手提起她的书包,同时将双手往她的方向递了递,难得地耐着性子给她作比较,“轻度近视?”
  
  的确,她的书包还不及他网球包的一半高,而两者的颜色更是完全不一样。能将它们弄混也实在是件不易的事。
  
  清子只管目的达成,趁机快步走到他面前夺过自己的包,厚着脸皮地强调道:“嗯,轻度。”
  
  越前龙马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向长廊迈去,随后懒懒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过来,“不觉得。”
  
  清子一噎,一脸吃瘪地摁下墙上的开关,在黑暗里摸索着将木门关好,一边努力适应光线极其微弱的环境,一边没骨气地去追还没走远的越前龙马。
  
  走了几步,听见前方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心莫名地安稳下来,她加快脚步,慢慢看清了那个即将走到长廊尽头的挺直背影,他白底的运动服不融于四周的黑,格外显眼,仿佛这个人天生就这么与众不同。
  
  王者。清子突然就想到了这个词。
  
  没由地一怔,等到她好不容易走到走廊尽头的大门口,再一扫四周交错的道路,早已没了他的人影,大概是被高耸的教学楼挡住了行迹,少年在黑夜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深……深藏功与名?”清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越前龙马向来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人,甚至到现在仍然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失望的,这算是他的特点之一。
  
  好歹她成功逃离了阴森诡异的长廊,现在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庆幸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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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3: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周五的天气很好,天空一片澄碧,云块被烈日灼烧成细碎洁白的浮絮,兜兜转转地抹在四方。
  
  清子偷偷逃掉了体育课,在校园内的小径边找了棵不太高的樱花树,迷迷糊糊地爬了上去,随后蹭上个舒服且牢固的枝桠,仰面躺在上面。阳光透过成千上万个花痕树影照在她的身上,让她不自觉地闭了闭眼。又慢慢翻了个身,斜倚在树上望风景,这个位置的视野很好,远远就将半个青学尽收眼底。
  
  网球场内有人在练习最基础的挥拍,具体的看得不大清楚。她兴致勃勃地坐起身子,手掌搁在额前,眯着眼睛远望,才勉强在一片模糊中看清那个人的相貌。
  
  那是她隔壁班的同学,一个叫作龙崎樱乃的女生。
  
  其实两人平时的交流并不多,清子之所以会知道她的存在,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因为龙崎好看,性子也温柔,她时常听起本班男生课间聊起这个人,听久了想不知道也是不易;二也是因为清子发觉她每每经过自己的班级时,总是会微微偏过头去看他们教室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方向,下一秒她的脸便涨得通红,匆匆逃开。害羞内敛是这个人最为突出的标签。
  
  最后一排的角落,清子想了想,似乎是越前龙马的座位。
  
  眼光很不错嘛。她久久注视着龙崎樱乃,轻轻笑了笑。
  
  刚伸了个懒腰准备重新躺下,哪知道她一脚踏空,整个身子都倾向一边,意识到危机的清子没来得及抓住树枝就完全失去了平衡,从树上笔直掉了下来,事情发生的速度快到她只觉脑袋一片空白。
  
  只是一瞬间,她背朝地摔倒在软嫩的草地上,瘫成了大字型。还没来得及检查自己到底是断了胳膊还是断了腿,她就已经完全动弹不了了,倒不是说伤得多严重,只是因为此刻她的眼前站着个人,这个人要是别人还好,可偏偏是前几天晚上提前消失的越前龙马。
  
  他眼里的诧异一闪即逝,双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说出一句话:“飞行技术不错,着陆姿势太难看。”
  
  “……”
  
  清子晃了晃还没清醒过来的脑袋,扶着树干站了起来,除了手臂刚刚被树枝刮出几道伤口外其他地方似乎没有被伤到。她只是觉得有些尴尬。
  
  她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自说自话,“其实,这是万有引力。”
  
  “哦。”越前扫了一眼面前的安藤清子,随即伸出修长的手指压了压帽檐,风轻云淡地开口道:“引力挺大的。”
  
  “……我没那么重。”清子揉了揉跳个不停的太阳穴,抽着嘴角僵硬地回答。
  
  她以前倒是不知道,他说话还有噎人的好效果。
  
  只是今天发生在清子身上的怪事似乎比以往多,比如她一向爬树稳当却失了蹄被越前龙马撞个正着,还比如此刻她刚一迈进自家的院门,就发现自己的左腿沉得有些迈不动步子。
  
  一低头,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小家伙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腿,乌黑的眼睛巴巴地瞅着她。
  
  她盯着他白白嫩嫩的小脸蛋看了足足一分钟:“你刚刚是钻在地里了吗?”
  
  小家伙仰着脑袋努力作出极其严肃的样子,“严、严肃点。”又摊开一个肉肉的小手掌,“说暗号,说不出来不许过去噢。”
  
  “赛文。”清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脱口而出。
  
  小家伙摇头,抱着她腿的手臂紧了紧,“不对。”
  
  “迪迦。”她仍然面无表情,配合地套着答案,“泰罗,杰克,戴拿,盖亚,雷杰多,奥特之母?”
  
  “都不对。”小家伙继续摇头,但还是忍不住站直身子,由衷地鼓起了掌,“但是姐姐你终于记得住奥特曼的名字啦。”
  
  清子干笑两声算是应付,显然没了耐性,又趁着他这会儿松开手的间隙,气势汹汹地杀向屋内,“老爸!你又给蓝久看什么了!”
  
  “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里面悠悠地传出声音。
  
  蓝久屁颠屁颠地追进去,用那副可爱的小嗓子喊着:“答案是芝麻开门啦,姐姐。”
  
  她这一家人里母亲是日本典型的传统女性,性格温婉,父亲自认为内心充满童真,经常干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清子取父母基因各一半,形成了自己时静时闹的独特性格。而她这个五岁的弟弟多受父亲的影响向来喜欢做傻事,平时最大的乐趣是看《奥特曼》,偶尔犯犯天然呆,看上去倒很是乖巧,不像其他孩子那样顽劣。
  
  “开饭了。”母亲笑吟吟地望向吵吵闹闹的客厅,轻轻在餐桌上摆好三双筷子,“今天有茶碗蒸噢。”
  
  果然蓝久噌噌噌地跑到桌前,费劲地爬上椅子,趴在桌沿眼巴巴地瞅着中间的茶碗蒸。母亲温柔地点了点他的鼻尖,递给他一个小勺子。
  
  清子与父亲跟着落座,三人相继拿起筷子,习惯性地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我、我已经开动了......”蓝久咬着小勺子,不好意思地嗫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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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3: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第二天是休息日,难得一家人都清闲。一大早清子揉着惺忪的眼,踏着拖鞋磨磨蹭蹭从阁楼上下来,站在厨房门口发呆,两眼放空。
  
  “饿了吗?”母亲回头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和蔼地笑笑,“面包在桌上,记得涂果酱。”
  
  瞌睡还没醒全,她木木然坐下,随手拿起一片面包,另一只手抓着餐刀刮了一些果酱抹在面包的一面,迟钝地咬下一口,把视线转向窗外。
  
  院子里一阵聒噪,她那童心未泯的父亲和蓝久各握着一把小水枪打水仗,一个追一个躲,玩得不亦乐乎。
  
  母亲热了杯牛奶,轻轻放在她手边,又拉开一把椅子陪她一起静坐。
  
  “还有一把水枪在木桶里,是爸爸留给你的,要我等你醒了再告诉你。”母亲想了想,表情认真得有些可爱,“他说是......捷克C......C......对了,CZ83型的。”又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记了好久才记下来。”
  
  清子的目光一紧,瞌睡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幽怨地盯住窗外那个高大的身影,又狠狠咬了一口面包,口齿不清地说:“爸爸的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母亲以为她觉得无趣,正打算劝她不要计较父亲的幼稚。
  
  “都说了那种型号的我打不顺手,为什么他不给我配把□□的?”清子啃完面包,一口气喝完牛奶,放下杯子就愤愤地到院子里找水枪去了。
  
  居然......意外地入戏呢。母亲哑然失笑。
  
  父亲一枪击出的小水柱洒在蓝久的脖子里,引得他咯咯直笑,一个没站稳就快要跌坐到地上,清子在身后伸出手将他扶住,斜斜地瞥了父亲一眼,对方似乎还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安藤拓,你伤了我弟弟。”她垂眸,有模有样地做了个子弹上膛的动作,随后冷笑着将枪口对准他,“我要你付出代价。”
  
  蓝久被她突发奇想的台词感动得热泪盈眶,小手轻轻扯住她的衣角。
  
  清子闭上一只眼,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水柱跟着立即射了出去,直直地涌向前方,父亲敏捷地闪了个身。
  
  只听见一声惊呼,三个人站在原地傻了眼,再偏头一看,又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狼狈的客人,满脸水珠,表情惊魂未定。
  
  “清子,你的欢迎方式还真是......亲切得很啊。”橘杏一把抹下脸上的水,咬牙切齿地瞪着仍然保持射击姿势的安藤清子。
  
  橘杏长清子两岁,因两方长辈是世交,两人从小就闹在一起,彼此互称名字,从来都不像传统前后辈间那样拘谨客气,反而在暗地里一拍即合地干了不少坏事,也算得上是一对好青梅。
  
  记得橘杏九岁时,把自家祖父养的宝贝鹦鹉的羽毛硬生生给拔掉了一撮,那时兢兢业业站在门口帮她把风的就是刚满七岁不久的清子。东窗事发后两人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橘家祖父追着跑了整整三条街,还是身为哥哥的橘桔平出面调解,才悻悻地逃过一劫。
  
  对于这样的恶作剧她们从小就乐此不疲,只是常常倒霉了跟在身后负责收拾残局的橘桔平。
  
  以此为鉴,两方长辈早早就打好商量,让她们在不同的两所学校就读,生怕两人合伙惹出什么事端,也是操碎了心。
  
  往事归往事,此刻橘杏坐在安藤家的客厅里,用干毛巾擦着额前的湿发,又瞟了一眼老老实实站在她面前的、低着头玩手指的好青梅。这是她为自己寻找借口时的习惯性动作,橘杏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
  
  蓝久站在一旁,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橘杏,又瞧了瞧一直保持沉默的安藤清子,想要为自家姐姐说情,又碍于此刻气压过低而憋得小脸通红。
  
  “其实,这一切只是因为四个字。”清子玩够了手指,终于忍不住抬头,姗姗开口为自己开脱。
  
  “耍帅不当。”父亲适时地插了句话,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大。
  
  清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又咳了咳,立即装出一副认真反省的表情,一字一句地与橘杏解释:“水枪走火。”
  
  蓝久好不容易找到了能说话的机会,一口气猛地提上来,连连点头附和:“走火!”半响又觉得不太对劲,怔怔地偏头询问自家姐姐:“什、什么是走火?”
  
  橘杏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们姐弟俩演得蹩脚的双簧,“什么时候你能找个像样点的借口?”又想着对她的要求不该太高,只好挫败地摆摆手,“下不为例。”
  
  清子自知理亏地吐吐舌头,将右手稍稍举过头顶,朝她打了个保证的手势。
  
  “差点忘了正事。”橘杏抓着毛巾的手顿了顿,抬头望向她,“今天有哥哥他们的网球赛,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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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3: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街道两边种满了八重樱,清子走到其中一棵下,百无聊赖地朝树干轻轻踢了一脚,树枝就配合地晃了几晃,洒下几朵嫩粉色的小花在她头发上。
  
  橘杏走过去帮她拨弄头发上的樱花,忍不住数落道:“你要是再玩下去,比赛都该结束了。”
  
  清子耸耸肩,视线不经意越过她的肩膀,后一秒却顿在了原地。
  
  橘杏刚拿下一朵花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跟着回头,意外地撞见了戏剧性的一幕。
  
  离她们不远处的球场上,青学与不动峰的正选成员正各站一方,一蓝一黑,把界限划得很是清楚。
  
  良久是一片死寂,两队对视间居然能够隐约感觉到潜伏的敌意,气氛达到白热化的程度,仿佛闪一点星火,空气就会噼里啪啦地燃起来。
  
  “青学的手冢部长是吗?”橘桔平绷着脸,气势凌人。
  
  “正是。”手冢国光的语气却是很淡。
  
  对峙半响,橘桔平突然朝他伸出右手,眼神极其认真,“我是不动峰的部长橘桔平,我们好好较量一场吧。”
  
  “当然。”手冢国光礼貌地回握他的手,一派凛然。
  
  话音一落,四周的人分明都跟着松了口气,气氛这才渐渐缓和下来。
  
  然而其中并不包括安藤清子。
  
  “杏啊。”她表情尴尬,僵着脖子看着他们,“你好像没告诉过我橘哥哥他们的对手是青学……”
  
  橘杏嗯了一声,显然明白了她的心思:“没什么影响啊。”末了还不忘给她一个微笑,“支持谁是你的自由。”
  
  胡说,脸上明明都写着“安藤清子你敢跟我对着来试试看”的讯息,我都看见了。清子目不斜视,秉持着和为贵的原则,她打算深沉低调地看完这场比赛。
  
  橘杏无意移开视线,似乎在别处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她悠闲地把玩着手里的花,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那里还有一个挑衅者。”
  
  清子不解,跟着望了望她目光所及的方向,眼皮不自觉地一跳。
  
  此时坐在树下仰头喝着饮料的那个人,肩上随意搭着熟悉的白底蓝袖外套,闭起深邃的眼。要说是普通乘凉也就作罢,可他那单手以拍框颠球的高难度动作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除了越前龙马还能有谁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挑衅对手。
  
  只是……
  
  清子沉吟了半天,忍不住说:“他身上似乎有很深的怨气啊。”
  
  “怨气?”橘杏疑惑地挑眉。
  
  “在班里听别人说起过。”她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又继续解释道:“经过双打比赛又被安排成替补队员以后,这好像是越前君第一次作为单打选手上场。”
  
  橘杏看向少年的眼神里兀然多出几分同情,“那他确实该有怨气。”
  
  不动峰的队伍齐齐走过越前龙马面前,被他嚣张的气焰阻住了脚步,橘桔平不紧不慢地打量完这个傲慢的家伙,语气毫无起伏,“是个新生。”
  
  “我们走。”他似乎对越前龙马这般挑衅的行为没有多少想法,队员们听话地跟在部长的身后有秩序地走远,连一个多余的回头也没有给他。
  
  越前丝毫没有不快,直到喝完罐里的最后一口芬达才舍得睁开眼睛,他懒懒地瞥了一眼对手离开的背影,闲散地撑着脑袋,“呵,还差得远呢。”
  
  橘杏摇了摇头,说:“果然哥哥自那件事以后性格就变了很多。要是换作以前,这种情况下他怕是得跟人主动宣战。”
  
  清子的思绪被这句话扯出很远,橘杏口中的“那件事”她是知道的。
  
  橘桔平的网球水平从小就很高,至于高到什么程度,光从他被誉为九州双雄之一这一点就能体现个大概。他以前本在狮子乐中学就读,自恃在网球上所向披靡,心气很高,留一头狂妄无比的金发,常打攻击性极强的球。
  
  他因一次意外打伤了同为九州双雄的千岁千里,令其右眼将近失明,于愧疚之下剪去了如狮鬃一样的金发,变了个性格,也放弃了最爱的网球。所幸后来千岁的眼睛并无大碍,橘桔平转入不动峰中学,以一人之力建立了一支强队,也由以前危险的攻击者变成了现在温和的领导者。
  
  这些事清子也只是听橘杏说起过,她印象里最多的还是他在自己和橘杏闯祸时站出来极力维护的样子,很难想象那样一个温柔的大哥哥会在打网球时暴烈得像个猛兽。即使如此,清子还是对这个哥哥充满好感,毕竟他从来没把她当过外人,对她的关照不比对橘杏的少。
  
  此时的橘桔平正领着不动峰穿过网球场围栏的另一侧,似乎是察觉到这边的视线,他无意地瞟了一眼,跟着嘴角稍弯,朝她们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清子朝他笑了笑。
  
  “我倒是觉得没变什么。”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橘杏的肩,想了想,又作了补充:“我是说除发型以外。”
  
  “说实话,”橘杏释然,也回拍她的肩,“我觉得他现在的发型比以前的狮子头好很多。”
  
  跟着两人都看见对方笑弯了腰。
  
  “小杏她们在笑什么?”神尾明看向自己的部长,一时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橘桔平同样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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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3: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青学因网球种子选手的身份而闻名,凡是身为它的学生,对于网球这种东西至少都会追捧一二。清子偶尔会在校内正选队员选拔赛时凑凑热闹,整个网球部争夺仅有的八个正选头衔,她以为那样的比赛已算得上足够激烈。
  
  直到她看到这场,高手如云,两方并驾齐驱,胜负难卜。
  
  安藤清子少见多怪,连着几场比赛都是以张口结舌的表情看完的,橘杏大概是觉得身边这个人实在让自己丢脸,终于忍不住抬着清子的下巴替她把嘴合上。
  
  “杏、杏啊……”清子手抖地指着场内的两个人,结结巴巴了半天,“你确定他们这是在打网球?”
  
  橘杏只是瞥了她一眼,“你没瞎。”
  
  “那他会不会瞎啊?”她心惊肉跳地望着蹲下身子的少年。
  
  橘杏的视线重新回到网球场内,这场比赛是越前龙马对伊武深司的单打第二场,但目前,正处于紧急停赛时间。
  
  越前龙马突然脱手的球拍撞上了隔网杆,反弹的残截划伤了他的眼睛。要是更刨根问底一些,则可以追究到对手伊武深司使用的“暂时麻痹”策略,依靠交替的上下旋球使对手的肌肉失去知觉,造成了越前的脱拍。
  
  “他伤的是上眼皮肌肉,眼睛好像没什么大碍。”橘杏仔细观察了一阵青学那边的情况。
  
  清子正要接话,原本吵吵嚷嚷的围观群众却蓦地安静了下来。
  
  她偏头,望见少年左眼上绑着白色的绷带,握着红色球拍慢慢走回赛场,步履稳重,衣襟带风。像他这样的人,认真时轻轻抿住嘴角,从来都高傲得不可一世,好像什么都无所畏惧似的。
  
  清子觉得,他这个样子真是好看。
  
  晃完神,才意识到伊武的策略常常出其不意,越前仅凭右眼很难判断球路的方向,照这样的处境,他是处于下风的。
  
  比赛一触即发。
  
  越前龙马却自顾地动了动搭在网面上的手指,稍稍抬眼,“真是抱歉,我还不打算在全国大赛之前输球。”又扬起下巴,不咸不淡地笑了笑,“当然,在全国大赛上也不会。”
  
  话音刚落,瞬息间击出一个球速极快的旋转球,飞跃球网,直直涌向伊武深司的死角,后者一惊,伸出的球拍与疾驰的球擦身而过。
  
  “越前得分,比数40-15!”
  
  清子失笑,“还真是个……不拽不舒服的家伙啊。”
  
  他的球速比之前快了很多,打法也很奇怪,两手交替握拍,应付得也灵活自如。面对一连几球连续得分的对手,伊武深司的脸色有些难看。
  
  “是二刀流。”橘杏看见清子不解的样子,简单解释了一番,“选手常用这招来弥补反手弱的不足,这个人很聪明。对了,你开始说他叫越前什么来着?”
  
  “越前龙马。”
  
  又是一记好球,四周突起的欢呼声盖过了她的声音,橘杏靠近她一些,又问:“什么?”
  
  清子理解地点了点头,特意把音量提了好几个度,“龙马,越前龙马。”
  
  偏偏这时沸腾人群的热情渐减,她突兀的声音须臾就传遍了整个赛场,招来一片沉寂。她一顿,匆匆回过头,围观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都聚到了她这块。
  
  她立即看了看赛场上,越前随意地握着球,稍侧过身,正淡淡地望着她,显然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清子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他却早已挪开了视线,置若罔闻地继续他的发球。
  
  她那种行为落在形形色I色的人眼里,大概只是被当作青春期少女表达爱意的扭捏姿态罢了。围观群众看腻了这种小插曲,七嘴八舌间又正儿八经地聊起了比赛,而身为罪魁祸首的橘杏似乎在……幸灾乐祸?
  
  只是当事人突然有些站不住了。
  
  被误会后的尴尬归一码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受某道视线关注的不自在又是另一码事。好奇又保守,倒不带任何恶意,其实想都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属于谁的目光。
  
  清子忍不住瞥了一眼站在另一方的龙崎樱乃,后者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立即移开视线,慌慌张张低下头。其实身为网球部教练的亲孙女,她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你们错怪了一个单纯的少女,像那边那位时刻保持的危机意识,才应该是青春期少女表达爱意的忸怩姿态啊。清子轻轻叹了口气,只好认栽。
  
  “到赛末点了。”橘杏提醒她。
  
  清子重新看回赛场上,视线笔直地落在越前龙马身上。
  
  屈膝,起跳,挥拍。干净利落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最后一球旋入伊武深司的手掌,比赛结果一锤定音。
  
  青学越前,获胜。
  
  所有赛事宣告结束,橘杏拉着她向不动峰的区域走去,所经的过道不宽不窄,这样尴尬宽度的路,也容易遇见尴尬的人。
  
  这不,清子刚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只平淡无波的眼睛。那是她现在很不情愿直视的眼睛。
  
  青学正选的队伍迎面走来,带着轻微的噪杂,他们大多都在谈论着关于刚刚比赛的心得,越前习惯性地走在队伍的尾端,似乎打算把自己置身事外。
  
  他没有看她。准确地说,所有队员都不曾注意到擦肩而过的她们。
  
  两方人背道而驰,安藤清子将将走出几步,正要松口气。
  
  “噢。”突然她身后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我想起来了”。
  
  越前顿住脚步,转身望向她的背影,“青学的,图书管理员。”
  
  清子怔了怔。
  
  要是在平时,能被素来脸盲的越前龙马认出来,清子准是摇着尾巴嘻嘻哈哈地凑上去应了,这种堪比中彩票概率的事情,实在是百年难遇。
  
  但今天的清子一反常态,鬼使神差地推着橘杏越走越快,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
  
  她真的只是觉得无话可说,解释刚刚叫他名字的误会显得有些欲盖弥彰,随意寒暄几句他们似乎还没熟到那种地步。
  
  难不成她还能笑眯眯地问他:“好巧啊,越前君,昨天的万有引力研究完了吗?”
  
  ……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很像个傻子。
  
  然而三分钟之后,清子就后悔了。如果她刚刚能预见到自己现在的处境,那她宁愿去接越前龙马的那句话,撑死跟他聊上十分钟,也好过现在这难熬的水深火热。
  
  在一大帮不动峰的队员面前,她这个唯一的青学代表就像是入了贼窝,加上她与这帮人的关系不错,平时说话没有拘束,更是毫无悬念地成了所有人的调侃对象。
  
  “呼叫总部,呼叫总部,这里是003号内村,发现敌方不明物体靠近。over。”内村京介眯眼看着安藤清子,比了个call的手势。
  
  神尾明饶有兴致地接过话:“总部收到,总部收到。已确定不明物体,智商为负,不构成威胁,不构成威胁。over。”
  
  其他队员听得发笑,纷纷等着看清子有趣的表情。
  
  不想橘杏却先她一步冲出去,朝神尾明的后脑勺重重一弹指,没好气地反问:“你刚刚说,谁是总部?”
  
  神尾明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脑袋,看了看正在不远处处理其他事务的橘桔平,没骨气地答:“部长是总部,部长是总部。”
  
  一物降一物,清子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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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4: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对于安藤清子而言,周一这个日子从来没有什么好事。上上周一进行的是英语小测,上周一进行的是英语小测,本周一……
  
  “三个单元合测?!”清子手里转得正欢的笔差点就掉在地上。
  
  “是的,考试时间为两节课。”英语老师抵了抵鼻梁上的眼镜,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就开始分发试卷了。”
  
  英语是清子的死穴,她实在不愿意提起自己前两次的测试成绩,以惨不忍睹来形容都不为过。英语老师明显很不待见她,她有这个自知之明。
  
  “安藤同学?”
  
  前方递来的试卷在她眼前晃了晃,她这才回过神来,把视线落在自己的前座身上。
  
  “啊。”清子一愣,赶紧接过试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抱歉,我走神了。”
  
  顷刻间,教室里只剩下笔尖触碰纸张的沙沙声,清子咬着笔,一道道题慢慢看下去。
  
  “很好。”她志在必得地挑了挑眉,撑起脑袋:“都不会。”
  
  百无聊赖间扫视了一圈教室,大部分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试卷上谨慎地写写划划,而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索性趴在桌上睡得香甜,显得很是突兀,老师似乎看惯了这种场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随他们去。
  
  清子虽然对英语一窍不通,但还算是循规守矩,瞎蒙乱撞好歹也会填完选择题,不至于干考试睡觉这种事。
  
  这几个零零散散的人等于默认上交白卷,全都是零分专业户的英语渣渣。
  
  噢,对了,不包括最后一排角落靠窗的那位。
  
  清子稍稍偏头,看向了把脸埋进手臂弯里睡得正沉的越前龙马。
  
  出生于美国的经历,能让他每次在二十分钟内写完全部题目,用剩余的时间睡一觉,并且拿到永远的满分。
  
  奇人之所以能为奇人,就是因为他不同于常人的能力。这点她着实羡慕不来。
  
  清子啧啧感叹了几声,愈发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再看看自己的试卷,忍不住皱了皱眉,随意在答题括号里写起了ABCD,看起来似乎还挺像那么回事。
  
  英语这种东西只要不出日本就派不上用场,崇尚安稳主义的清子一直都这么认为,其他科目学起来又太麻烦,因此她最擅长的科目只有国语和体育。
  
  别问她为什么这么随性,你若有一帮随性的家人,你也可以活得无比自在。
  
  周三是社团活动日,清子以图书任务为由推掉了社团活动,坐在登记处值班。
  
  “G-128列的……《雪国》。”她仔细核对着书上的标签,登记在一边的册子上,随后用双手将书递给对面的同学,笑着说:“借书期限是两周,逾时请申请续借。”
  
  “好的,谢谢。”
  
  “不客气。”
  
  她重新坐下查看登记册,拿起笔正准备将笔迹较浅的地方添一添,桌角却被人轻轻叩了叩。
  
  抬头,入眼的是熟悉的琥珀色眼眸,明亮而澄澈,仿佛里面有一片星辰。他其实有双很好看的眼睛,遗憾的是现在只能露出一只。
  
  “越前君,下午好啊。”她随意打了声招呼,却被一张白纸挡住了视线。
  
  “什么?”清子有些疑惑地看向那张纸。
  
  明晃晃的红色字体标着大大的二十,可见下笔人隐忍了多少愤怒。再稍稍往旁边看,是用黑色水性笔写的不羁笔迹,那样的字迹即便是化成灰她也认识,毕竟她看了十几年。
  
  “你的英语试……”越前龙马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试卷就被她一把夺了过去,手忙脚乱地藏在了桌底。
  
  自尊心这种东西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怎么会在你那?”清子面红耳赤。
  
  越前头也不抬,“放学统一发的,课代表说你不在,要我拿给你。”
  
  怪自己跑得太快,她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安藤清子。”他突然叫她。
  
  清子闻言一怔,仰头看着天花板,差点没有热泪盈眶。同为图书馆管理员将近一个月,这个人总算是知道了她的名字。虽说过程有些窘迫。
  
  越前随意瞥了一眼她藏试卷的地方,又看到她的脸上,“原来你叫这个。”
  
  后者鬼迷心窍地点了点头。
  
  “英语很不错。”他低头整理着桌上那几本新还回来的书,似笑非笑地说。
  
  清子的睫毛明显地颤了颤,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回:“彼此彼此。”
  
  记得国语老师曾提过某句中国古谚语,说是人不可貌相,大概就是用来形容他这种人的。热泪盈眶?那一定是她的错觉。
  
  随后两人一如既往地各自忙活,偶尔才会开口搭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清子坐在桌前翻着一本本并不有趣的书,微微打了个哈欠,抬眸看向不远处正在放书的越前龙马。
  
  其实只要不开口说话,以他的外形条件和各种传奇事迹,还是颇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能力的。
  
  她伸出食指和拇指,眯起一只眼睛,利用视觉错位比了比他的身长。
  
  嗯,就是……矮了点。
  
  越前毫无预兆地回过头,惊得她赶紧收回手放在后脑勺,不自然地摸了摸,匆忙找了个话题,“你眼睛上的伤好些了吗?”
  
  他放下最后一本书,径直朝她那里走过去,漫不经心道:“很快就可以拆绷带了。”
  
  “噢,那很好啊。”清子心虚地趴回桌子上,视线紧紧盯在摊开的书上,没胆子看他。
  
  越前看她摊在桌面上的书,微微皱起眉,又看向她手边一摞崭新的杂志,随手拿过最上面的《职业网球月刊》翻了起来,问她:“这些是今天新到的?”
  
  “嗯,该放到杂志区的,我差点都忘了。”
  
  “这本我拿走了。”越前拿起杂志在她眼前晃了晃。
  
  “新刊杂志下周才允许借阅。”她直起身子,玩笑似地问:“你难道想以公谋私?”
  
  少年想了想,面不改色地回答:“偶尔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
  
  清子一时语塞,托着下巴做思考状,又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也是,每天当差连个工资都没有,还不允许有特权,是不是太不人道了点?”
  
  一本杂志而已,过于墨守陈规未免也太较真了。
  
  越前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以表示赞同,又探了一眼仅剩寥寥几人的图书馆,“应该没有多少事了。”
  
  “我还有社团活动,剩下的可能要麻烦你了。”他垂眸收拾起东西来。
  
  “好。”
  
  不知道怎么的,刚走到门口的他突然停了下来,跟着又不紧不慢地撤回登记台。
  
  清子以为他忘了拿什么,结果他伸手替她把桌上的书转了个方向,语调半认真半玩味,“想想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比较好,你的书一直是反的。”
  
  说完又手插口袋,慢条斯理地走了。
  
  “……”
  
  清子宛如被雷劈地望着慢慢合上的木门。
  
  他一直都是这样逮谁噎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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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4: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之前与越前龙马毫无交集,清子觉得这个人性格淡漠,颇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现在看来,她可能是被骗了。
  
  时间很快进入五月中旬,生活却仍未有什么改变。东京青少年长跑比赛在即,青学近几日开始进入参赛名额选拔阶段。
  
  一无所长的清子总算是找到了发力方向,女子组层层筛选,她最终以年级组第五名的成绩直接取得参赛名额,同学纷纷道贺。清子知道自己体育不错,但除此之外,恐怕也难以找到其他优势。
  
  她拧开公用盥洗池的水龙头,用掌心接着水往脸上泼过去。虽然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但一次性这样大的运动量仍是让人吃不消,她费力地撑在水池边缘,大口大口喘着气。
  
  刚刚田径部部长找过她,一方面是为了劝说她加入田径部,一方面也是为了通知资格选手被编入短期训练计划的事。
  
  加入田径部?清子使劲摇头,那可不是人待的地方,传闻它一个学期的训练量下来可以绕地球三圈,她一向犯懒,那种苦还是少受为好。
  
  至于短期训练计划,这才是关键问题的所在。
  
  训练从明天开始,占用的大多是放学后的时间,跟她的图书任务发生了冲突。越前龙马又属网球部正选队员,训练次数甚至比她还要频繁,临时找人替位也很难找到熟悉书籍繁琐分类的人。
  
  清子平稳了些气息,拿过手边的干毛巾擦了擦附着在脸上的水珠。
  
  看来她得找越前谈谈。
  
  可惜翌日好几个课间休息,不是被他睡得昏沉的架势给拦了回来,就是各自被琐事占据了时间。
  
  好不容易到了中餐时间,当她一双眼睛快速锁定越前龙马时,对方正打算开动一份便当。清子见他前方的座位暂时没人,索性大摇大摆地提着自己的那份便当反身坐到他对面,在他的课桌上不由分说地摆起盒筷来。
  
  越前虽不知就里,却还是全程面无表情地看她手上的动作。
  
  “不怪我,找你太不容易了,这次可不能再让你跑了。”她边说边打开便当盒。
  
  “什么事?”
  
  “嗯......”她看着便当里秀色可餐的菜,忍不住舔舔嘴角,在动筷之前似乎想起对面还有个等着自己下文的人,有些尴尬地抬头,给对方简单解释了一番事情的来龙去脉。
  
  “训练时间是在放学后的三个小时,问题是图书馆......”
  
  “没什么问题。”越前显然理清了她的话。
  
  “噢。”她刚想夹一块肉,又惊讶地看向他,“啊?”
  
  “你不是也有训练吗?”清子反问。
  
  “最近没有重要的比赛,所以训练不太多。”他停了一下,“算是还你之前帮我做的工作。”
  
  “好说好说。”她笑着摆了摆手,正打算全心全意投入自己的午饭。
  
  只是......余光一瞟,察觉到周围零散的一些同学都正抿着笑打量自己所在的角落。
  
  清子纠结地用筷子戳了戳盒里的米饭,头疼得厉害:她哪知道问题这么容易解决,还以为要多费些时间,所以才干脆端着饭过来坐着。气氛怎么会这么诡异,让她这会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抬眼看了一眼对面闲适的少年,对方一派淡然地细嚼慢咽着,丝毫不关注四周的目光。
  
  既然当事人如此安逸,那她......心里也就坦荡了。
  
  于是筷子一转,夹向了那块早已吊足了她胃口的肉。
  
  接下来的一连三天清子都不曾去过图书馆,训练项目是由田径部教练玉田一辉接手的,每天的训练强度常常大到让选手叫苦不迭。
  
  与清子同期训练的人中,有一个叫麻生彩花的女生,留着一头比男生还短的头发,性格直爽,出乎意料地热衷于八卦。和这个人在一起,就几乎掌握了整个青学的小道消息。
  
  “安藤,你看那边!”趁着热身活动的间隙,麻生朝清子使了个眼色。
  
  自从训练第一天她们俩被调到队伍的同一排后,麻生就完全发挥出她自来熟的能力,时不时会跟清子搭些话,丝毫没有生疏感。
  
  清子不好拒绝她的热情,朝她努嘴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寸头的高个子男生正端着一大玻璃瓶深绿色的不明液体朝这边走过来,清子记得他,好像是个三年级生,叫什么乾贞治的。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他跟越前龙马的那场比赛留给她的印象太深了。
  
  “他是三年级的乾学长,现任网球部的训练助理,看见他手里的那一大瓶东西没有?据说是他自己捣鼓出来的,极其难喝,经常被用来惩罚网球部训练相对落后的队员。”麻生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清子顿觉不妙,“那他来不会是......”
  
  “你没想错。”麻生点头说,“教练为这次比赛下了很大的血本,从各个部挖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训练方法,这个算是最狠的。”
  
  清子看着那瓶从底部一直冒泡泡的东西,又垂头盯了许久自己的脚尖,像是终于认输般,怯怯地问她:“真的......很难喝啊?”
  
  麻生苦笑地一摊手,“如果你想试试的话。”
  
  所幸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危机意识,清子只是稍稍比平时发了些力就轻松拿下了小组前三。
  
  说真的,当看到那些因喝下所谓惩罚茶而瘫在地上口吐白沫的人时,清子第一次觉得,和一个事先知晓万物的人呆在一起,是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
  
  当然,如果忽视那个知晓万物的人也以极其难看的姿势倒在这堆不省人事的人中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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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4: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这种恶心的训练方法却惊人的有效,自那之后整个选手组的平均速度比平时提高了一倍不止。看来没有人是傻子,谁都不想沦为一饮而倒的受罚者。
  
  暗无天日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第十天,这天待训练结束已是晚上七点,天色渐浓。
  
  清子与麻生走了一路,途中恰好经过图书馆,看见里面的白炽灯依然亮着,于是停下步子在窗前猫着腰往里面打量了一会儿。
  
  至于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地猫着腰,清子也不太理解。不过按麻生的说法,这似乎是她们作为八卦者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清子倒不需要什么职业道德,她只是觉得一连十天没来帮过忙,把担子全撂给越前龙马一个人,良心上有些过意不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撞见一幅百年难遇的画面。
  
  眼下图书馆内已没有一个读者,越前拿着一张纸,给身边一个女生说些什么,偶尔抬手指指各个书柜,偶尔拿起一本书翻给对方看,看起来关系并不一般。女生背朝着两个偷窥者,一半的身子被书柜挡住,一时让人难以辨别她的身份。
  
  一向恋爱情商为零的越前龙马,竟然与一个女生独处一室。清子愣了愣。
  
  这话说得当然有问题,她似乎忘了同为图书管理员的自己与越前龙马独处的次数才最是惹人遐想。
  
  “我的天!”麻生一捂嘴,眼睛瞪得像个铜铃,“原来越前龙马对女生有兴趣?”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清子反应了好半天,才缓缓偏头问:“难道......不是?”
  
  “是我失算了。”麻生托着腮。
  
  清子正打算接话,听见一阵急速的风从斜上方呼啸而来,她急忙直起身子,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拦,一个球正正被她接住,不偏不倚。
  
  图书馆内,越前的视线略过好几个书柜,笔直盯向刚冒出脑袋的她,而站在他旁边的,正是素来内敛的龙崎樱乃。清子一懵,这才发觉球是从他那个方向飞来的,果然打网球的人都这么擅长锁定目标吗?
  
  “别躲了。”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有时间就进来帮忙。”
  
  命令式,简短直接,不容拒绝。
  
  这种情况,清子觉得她还可以再挽救一下自己的尊严,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狡辩说:“我其实在赶时......”
  
  偏偏这时越前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手边某本书的封面,清子话还没说完,好不容易看清了那本书的标签颜色,心脏一紧,连声音都颤抖起来,“那可是珍藏类书籍,你......你千万别扔!”
  
  “这位同学,有话好好说,我马上过来。”她赶紧陪笑,慌慌张张地冲向图书馆的正门。
  
  开什么玩笑,非借阅者损坏的书籍,罚款可是由图书管理员平摊。丢失尊严什么的,总比赔这天价的书要好。越前倒是很会揪她的短板。
  
  事实上,越前龙马虽然表面冷傲,但也绝不是个无理到会朝别人扔书的性格,就连之前那个网球也只是为了引她出来故意扔偏了轨道的。所以他方才也真的只是无意碰了碰那本书,并没有任何威胁她的意思,却没想到她自己的内心戏这么丰富。
  
  但想着多个熟悉书籍分类的人来帮忙会省不少时间,他也不再做解释。人看人难免会有无数个印象,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那么重要。
  
  麻生对于这个转折看得神乎其乎,她想了很久都没能想明白这前后剧情突变的玄机。等到反应过来时,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进了图书馆。
  
  “高尔基的《童年》。”越前报着书名。
  
  “外国名著类,苏联作家栏。”清子在册子上快速登记。
  
  “青山刚昌的《名侦探柯南》第三卷。”
  
  “漫画类,推理栏。”清子转着笔,自言自语道:“其实《金田一少年事件簿》也不错。”
  
  这两个人从刚刚开始就进入了课堂般的你问我答形式,明明是件极枯燥又机械化的事,却看得旁人只觉莫名地有默契。
  
  龙崎被晾在一边许久,表情十分尴尬。她之前无意听桃城学长说越前最近被图书馆的工作缠住了身,每天忙到很晚才能回家。暗地纠结了好几天,她才终于敢鼓起勇气跑来帮忙,越前正教着她如何把书籍分类,却没想到事情突然会变成现在这样。
  
  清子不经意抬头,注意到龙崎一副要哭的表情,生生憋出一种搅和了别人独处时光的负罪感。这样好看的一个女生,被自己这么个外人活活逼成这样,实在是让人愧疚不安。
  
  于是她朝后面的麻生使了个眼色,指望她找个借口让自己脱身。
  
  麻生一下便懂她的意思,往前迈了几步。清子很是欣慰地点点头,听见她开口说:“时间不早了,既然这里没我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忙。”
  
  清子点到一半的头僵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好......好像我也帮不上什么忙。”龙崎低着头,捏着自己的衣角,“那我也不久留了吧。”说完就是一副要走的架势。
  
  “你站住!”清子心急火燎,重重拍了一把桌子,极有气势。吓得龙崎樱乃的身子抖了抖,刚迈出的脚又怯怯地收了回来。
  
  “不是......我......”她回过神,在心里狠狠数落了一番自己这冲动的性子,讪讪摸了摸鼻子,柔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天太黑,你一个女生走夜路不安全。”说到这,她还特意看了一眼对面的越前龙马。
  
  对方索性抱臂而立,看着她一本正经地瞎扯。
  
  “没关系。”麻生接过话,颇有男子气概地把手搭在龙崎的肩膀上,“她跟我一起走就行了,你们继续整理吧。”
  
  你们能不能按剧本来?
  
  清子眼睁睁地看着麻生拐着龙崎出了正门,表情变得比吞了一只苍蝇还要好看。
  
  越前龙马又拿起一本书,饶有兴趣地翻了翻,“既然来了就自己好好做,别总想着偷懒了。”
  
  清子一愣,所以他觉得自己这番是为了多留个人帮忙?
  
  她感觉心口很痛。
  
  少年,你总是不懂我的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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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4: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外面的夜色迫近而来,连星子的一点微光也没有。风把茂密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继而跳过木窗吹进馆内。
  
  越前走到窗前,关紧窗户,又折回桌前拾起仅剩的最后一本书。
  
  “《少林点穴秘籍》。”越前的手顿了顿,迟疑地念完书名。
  
  坐在对面的清子咬着笔,一头雾水,“……所以这是个什么东西?”
  
  越前摇头,“作者不详。”又去检查标签,却是残缺的一部分。
  
  既无简介,又无标签。清子觉得知识储备不够,只好撑着下巴慢慢分析,“看起来像是中国古书籍的译本,内容呢?”
  
  越前一翻,整页整页的古文兀地闯进视野。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把书送到她手里,一眼都不想多看。
  
  “自己看。”
  
  清子狐疑地接过,翻开随意读了一句,“气沉丹田,运气贯注指端,寻其经脉......”她越读越为不解,沉吟了好半天,猛地,像是恍然大悟般地反问:“农业保护?”
  
  越前默看她。
  
  “不过这丹田是种些什么的,我还真没听说过。不管了,暂时先放农业栏吧。”清子大笔一挥,忍不住感叹:“中国古籍都深奥得很,也不知道是哪位奇才这么有胆识。”
  
  越前龙马没有接话,把书塞进书柜,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天空一道白色的利刃就从暗空劈下,雷声随之而来。疾风将窗外那棵高大的樱花树吹得东倒西歪,摇摇欲坠,大雨已至,细薄的花瓣就这样被冲刷了一地。
  
  “嗯……”清子欲言又止,艰难地点点头,“我没带伞。”
  
  “我也是。”越前极淡定地回答。
  
  “那……等雨小些再走?”清子撑着脑袋。
  
  “也行。”
  
  眼下梅雨季节越来越近,暴风雨也经常来得莫名其妙。借还的书都已归位,两人一时没了开口说话的机会,除却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万籁俱寂。
  
  雨重重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又顺着玻璃缓缓流下,聚成一滩积水。清子趴在窗台上,难得有耐心地数着地上的花瓣。
  
  “你为什么会来做这个?”
  
  一开口,竟然是越前龙马先打破了沉寂。
  
  清子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问的是图书管理员的事。
  
  “其实我不是自愿要来的。”她微微偏过头来。
  
  “看得出来。”越前点头。
  
  敢情他还记着刚刚偷懒的事呢?
  
  清子噎了噎,敛了些表情,回他:“松本老师说是因为我比较擅长国语,所以把我推了过来。”又撇撇嘴,继续说:“还真是个蹩脚的理由,明明比我国语好的人那么多。图书馆工作这么忙,他其实只是想治治我的懒散而已。”
  
  “你呢?”她问,“你也不像会自愿来干这种事的人,为什么会被选来干这个?”
  
  越前慢慢走到临近她的另一个窗前,手臂搭在窗台上,注视着窗外几盏白色的路灯。
  
  “我也不知道。”他眼底难得地显出一丝笑意,“不过按你的说法,他可能是想逼着我多读几本书也说不定。”
  
  清子看得一恍惚,半响又把视线放到自己的手指上,低声嘟囔:“那只老狐狸。”
  
  眼看着大雨持续了大半个小时,雨量却丝毫不见减少。回家的公交线运营时间相对较短,最后一趟末班车于九点半停运。
  
  清子存着最后一丝找到旧雨伞的侥幸心理,半个身子钻进杂物柜里翻箱倒柜。只剩下最后二十分钟,她甚至想冒雨奔去公交站。
  
  “这个。”越前突然递了一把深蓝色的雨伞送到她眼前,“查岗的门卫爷爷送的。”
  
  清子伸出半个脑袋,透过窗看向外面一身雨衣冲他们俩招手的老人,热泪纵横,“爷爷可真是个英雄,改天去道个谢吧。”又默了默,“可是……一把伞我们怎么分?”
  
  和男生共用一把伞这种事,清子之前没想过,而当这个对象是越前龙马的时候,不好意思,这个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理应是由男生来撑伞的,她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的身长,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矮是男生的硬伤,矮是男生的硬伤,矮是男生的硬伤,千万不要提。
  
  果然,她实在没忍住,“要不还是我撑伞吧。”
  
  越前开伞的动作一僵,又不动声色地把伞撑过头顶,声音清冷,“你还赶不赶末班车?”
  
  可见是踩中了他的雷区。
  
  从来都是越前一语噎人,刚刚他那个吃瘪的表情还真是让人莫名的......暗爽。
  
  “赶赶赶。”清子差点被自己的义举笑出声,麻利地跑到伞下,因惯性无意撞到他的肩,又迅速挪开了一些距离。
  
  涤纶的伞面被雨滴打中,发出紧凑的嗒嗒声。不得不承认,越前的撑伞技术很不错,他总是能轻易地预判风向,然后手腕一转,准确无误地挡住来势汹汹的大雨。这点清子就做不到,她撑伞从来只有跟大雨熊抱的份。
  
  他握住伞柄的手修长有力,清子忍不住偏头多看了几眼,视线一转,无意探到他的另一边肩膀,虽然在昏暗的路灯下并不明显,但她还是看出他的衣服淋湿了一大半。
  
  一抬头,这才知道两人之间距离被她拉得有些远,所以他撑伞时一直刻意把伞面倾向她的方向,她身上才没沾一滴雨水。
  
  清子把视线移往别处,默不作声地往他的身边靠了靠,以免两边失衡他淋的雨更多。
  
  所幸雨势渐渐变小,越前持平了伞,一双眼睛自然地看着前方。
  
  清子抿出笑。
  
  越前君啊,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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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4: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等两人走到公交站,雨已经完全消停了。
  
  “你等哪一班公交车?”清子问。
  
  越前龙马收了伞,“21路。”
  
  “啊,看来你是去往浅草寺的方向。”清子望了一眼马路尽头,“我等17路。”
  
  “那班我也顺路。”越前站直身子,“只是哪一辆先来的问题。”
  
  清子点头当是回应,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景象。
  
  今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这座雨后的城市像是走进了一片灯海,清新的风透过灌木丛,顺着湿漉漉的柏油路走远。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街上的行人却稀稀疏疏。
  
  青春台这一站的乘客大多是青学放课后等待回家的学生,眼下早已不是高峰期,车站前只剩他们两个。
  
  少年穿着那件正选队服,脊背笔直地立在她的身侧,双眼微微向远处眺望,夜风有些凉,轻扬起他外套的衣角,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岿然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子看得有些出神。
  
  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给人一种疏离感,无论对事还是对人首先一定是保持绝对冷淡的态度,好胜而嚣张,讨厌一切麻烦的事物,即使是站在他面前,也依然觉得离得很远。可与他相处了将近两个月,清子隐隐觉得,他并非不善交流,相反,还有一颗热忱的心。只是大多数时候不喜表现在脸上而已。
  
  “车来了。”越前看清了缓缓驶来的公交车,“是17路啊。”
  
  清子这才回过神,往前小跑了几步,回头扬了扬手里的零钱,“我替你付吧。”
  
  她瞥了几眼他身上浸湿的衣服,心生内疚,怕他拒绝又生硬地解释道:“唔,就当是答谢你撑伞……撑得好。”
  
  越前闻言弯了弯嘴角,朝她点头,“谢谢。”
  
  车内没有几个乘客,两人一左一右地各坐着单人座,中间隔着一条空旷的过道。
  
  越前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窗外匆匆略过的夜景,一句话也没有。
  
  “你把湿外套脱下来吧。”清子偏头建议。
  
  以前蓝久也是这样,在外傻玩淋了一身雨,晚上发了高烧,卧了三天床才转好。她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担心越前也落下个感冒,毕竟刚才是她扭捏离得远,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不碍事。”他一双眼睛仍是看着窗外,“回去换了就好。”
  
  最前方的司机叔叔三十出头的样子,带着白色的口罩,正哼着清子没听过的歌,见状从后视镜里看了过来,笑着打趣:“真羡慕你们啊,国中时代的恋爱可是很珍贵的。”
  
  这下车里的人全把目光移了过来,越前和清子同时一愣,面面相觑,也不知他是从哪里看出来他们是那种关系了。少年看了看前方的后视镜,心下有些了然,一时不再说话。
  
  “你误会了,大叔。”她讪讪摆手,连忙解释道:“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越前听到这个名词怔了怔,视线转到她身上,后者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有什么别扭之处,按理说,用同学、同级生、甚至是同僚这些词都更妥帖。
  
  朋友这个概念对越前来说有些许陌生,他初到日本没有多久,虽和同部的学长们走得很近,但也只以前后辈称呼,同龄人里也很少有哪个人这样介绍过自己,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生。
  
  “不用害羞。”司机叔叔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我都懂。”
  
  清子只好干笑两声,看来这位大叔有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等回头去看越前龙马时,对方的视线早已回到了窗外,如那天中午用餐时一样的坦然自若。
  
  看来这种误会他是无所谓的,清子松了口气。她确实不想闹出什么尴尬,平时终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越前话本来就不多,要是因为顾忌这种事索性不跟她说话了,她一个人在图书馆能无聊到吃书。真的,一分钟吃三十页的那种。
  
  想到这,她有些后怕地噤了声,强作镇定地将一边的碎发拨到耳后,又轻轻抿住了嘴,谨慎地眨了眨眼睛。
  
  越前在车窗的投影上看到的就是她这个样子。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身上还是有那么一些作为女生所该有的含蓄腼腆的。
  
  他从小在美国长大,因此不大喜欢过于传统的人,那样显得死板无趣,但过于闹腾的又有些嘈杂,惹人心烦。像她这样的其实算是刚刚好。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发现她有什么让自己觉得讨厌的地方。
  
  越前突然想,也许她会是个不错的朋友。
  
  这个结论一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到站提醒响起,清子整理好衣服站起身,朝他告别,“明天见,越前君。”
  
  “……嗯。”他似乎还没从刚刚的诧异中回过神,只是含糊地应了声。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断断续续的小雨,她两三步下了车,喊了一个名字,声音上扬,听得出满是喜悦。
  
  越前偏头,看见她在车站前抱住一个伶俐可爱的孩子,又弯下身子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旁边一个高大的男人则替他们撑了把伞,像是她的父亲。
  
  看样子是一家人啊。越前慵懒地撑着脑袋。
  
  公交车发动,车上的乘客之前都已经零零散散下了车,留下空荡荡的车厢。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抱臂看着前面的司机,散出审判者的气势,“这公交车该不会是你抢来的吧?”又停了停,“看来你最近很闲啊,臭老头。”
  
  “这个说来话长。”越前南次郎摘掉口罩,笑眯眯地说:“青少年,我就说你最近的晚归有问题,不枉我乔装打扮来调查一番。你啊,果然是长大了。”又语重心长地教育他:“记住下次可要抢在女生之前付钱,你要拿出我们男人的大气。”
  
  “乔装打扮?”越前直接忽略掉他所有调侃意味的话,一针见血道:“噢,你是说你终于换掉了那件穿了五年还没扔的宝贝僧服?”又闭了闭眼睛,“那我可真是欣慰。”
  
  “臭小子!给我好好说话!”越前南次郎气得拍了拍方向盘。
  
  越前若无其事,唇角一勾,“驾驶请注意看路,司机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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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5: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次日照例去图书委员会上交书籍登记册,清子在途中逮到了心虚要跑路的麻生。
  
  对于昨晚的乌龙,麻生的解释是:应当坚持越前龙马同性的性取向这一调查结果毫不动摇。
  
  “很明显,龙崎樱乃作为女生,帮她制造机会就等于是质疑我自己的八卦调查能力。”她讲得头头是道,一挑眉,“她既然想走,我当然是要帮一把的。”
  
  清子顿时哑口无言,反问:“这又是你们所谓的职业道德?”
  
  “不错。”对方应得泰然自若。
  
  “噢,那你们的职业道德守则是不是还包括必要时刻可抛下战友这一条啊?”清子难得逻辑在线,冷不防丁地提出控诉。
  
  居然想跟她偷换概念?
  
  麻生眼神躲闪,一拍脑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赶紧抱拳就此别过,“啊,部里还有个会,先走一步。”
  
  说完一溜烟就没了人影,留下清子一人抱着厚厚的登记册站在原地,显然还没愣过神。
  
  等终于反应过来后,连眼神里都带着杀气,“麻生,下次我就算是用飞的也要逮……”
  
  中气十足的宣言声戛然而止。
  
  还来不及等下次,清子就真的飞了。伴随着一个尖锐又刺耳的急刹车声,飞得轰轰烈烈,手里的登记册也跟着散落一地。
  
  啊,该死,以后再也不立这种要命的flag了。这是清子飞上天的第一秒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不过一刹那,人就被狠狠甩到地上,痛得她直咧嘴,真是连呻I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肇事的……自行车驾驶者还算尽职尽责,慌慌张张地跨下车,弯下腰检查她的伤势,又问东问西,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同学,你放心,我还死不了……所以你不用这么紧张。”她颤巍巍地从地上撑起身子,死死捂住自己痛得最厉害的脚踝,反而先去安慰他,打断了对方似乎要问个没完的问题,“能不能先搭把手把我送去校医务室?”
  
  肇事者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刚刚实在是太过慌张,连送医务室这么紧急的事情都能忘得一干二净,于是赶紧点头应下。
  
  校医务室本就不大,里面突然多出好几个人,一时拥挤得有些喘不上气。清子半躺在病床上,低头安静地看着校医包扎自己肿大的脚踝和磕破的膝盖,也不理会四周莫名诡异的气氛。
  
  “龙崎教练。”玉田一辉的眼里隐含了滔天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两天之后就是长跑比赛,你部里的人把我的主力队员撞成这样,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像样的说法?”
  
  玉田一辉的脾气在青学是出了名的臭,队员在训练时被骂得狗血淋头都是些家常便饭。清子的心脏强大,平时他训话就只当左耳进右耳出,逃是很难逃的,毕竟他是教练,她是队员,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受着。眼下他这火气全撒向同级网球部的教练,语气算是收敛了一些。
  
  桃城武朝他深鞠一躬,脸色仍是苍白得厉害,“玉田教练,是我骑车没注意看路,与龙崎教练和网球部无关,请您责罚我一个人。”
  
  “桃城,你先去照顾那孩子,我来解决。”龙崎堇处事不惊,又向玉田一辉做了个请的手势,“玉田教练,这件事我们出去说,这里是医务室,不要打扰了她休息。”
  
  玉田一辉阴沉着脸,压住火气出了门,龙崎紧跟其后。
  
  “安藤同学。”桃城武内疚地走到她床前,指了指桌上的登记册,“你落下的东西我都帮你捡好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漏了的。”
  
  清子瞄了一眼,确定好数目,仰头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谢谢学长了。”
  
  “是我抱歉才对。”他停了停,“让你……没办法参加比赛了。”
  
  “那种事我没放在心上。”清子摇了摇头,表情坦诚,“田径训练纯粹只是我给自己找了个罪受,现在想想,不用再喝惩罚茶也挺好的。”
  
  “噢,对了,玉田教练和你们教练谈不过三分钟就会走的,连医务室的门都不会再进,你不用担心他会找你的麻烦。”她瞄见他还未缓和的脸色,姗姗说。
  
  桃城武一讷,“为什么?”
  
  清子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随后扬起笑,“不为什么,我就是知道。”
  
  他只好点头,有些哭笑不得地说:“真是难为你还一直在安慰我。”
  
  “我只是看学长似乎吓坏了而已。”清子拿过一边的水杯,默默抿了一口水。
  
  “……我这是第一次骑车撞人,没有经验。”桃城武摸了摸后脑勺,讷讷地为自己开脱。
  
  “嗯,我知道。”清子忍不住笑出声,“不然也不会在撞完我以后拿出一副恨不得连我遗言都要问出来的架势。”
  
  桃城武一愣,似乎也觉得自己当时慌得有些六神无主,不好意思道:“哎呀,明明是前辈,这样被笑话还真是有些丢脸啊。”
  
  门外谈话的声音一个高一个低,果然只持续了两分钟就草草收场。
  
  过了不久,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条缝,修长的手握住门把手,有人随之走入室内,带得走廊上的风也悠悠地飘进,拂动床边的白帘。
  
  “越前?”桃城武睁大眼睛。
  
  “桃城学长。”越前龙马颔首,微微表现出不满,“你这一撞,拖累的人未免也太多了,现在可是我的休息时间。”
  
  不等他回答,又举步径直走到清子面前,手插在口袋,眼睫低垂,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她的伤处,“我来拿登记册。”
  
  清子闻言拿过桌上的那一叠递过去,“是不是图书委员会的人跑去催你了?喏,都在这里。”
  
  “嗯,他们找不到你人。”他接过,看着她说:“崛尾说亲眼看见你被桃城学长的自行车撞倒,我就来这里碰了碰运气。”
  
  “看来你的运气不错。”她调侃道,微微欠身,“又要麻烦你了。”
  
  “确实麻烦,这几天的事情很多。”他皱眉,转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所以你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又停下朝她扬了扬手里的那一叠登记册,淡淡道:“争取早点过来帮忙。”
  
  清子莞尔,连忙应下,“一定一定。”
  
  越前走出去,替她轻轻关好门,一双眼睛锁定走廊尽头那个谈完话就匆匆离去的人影,玉田一辉。
  
  刚刚他和龙崎教练的对话恰好被他无意听见了一些,句句话里都含着急功近利的味道。
  
  这种教练他之前也遇见过,满脑子都是他们的那些荣誉和利益,掉下来一个选手,只会赶在赛事之前加强力度再训练出另一个,至于被替换下来的队员,大概就成了可有可无的角色。刚刚他那样急着讨回公道的架势权当走个过场而已。
  
  因为意外受伤而被完全放弃的主力队员吗?可刚刚看她的表情却没有半点失落的感觉,她是不知道,还是把自己的教练看得太清楚?
  
  越前看了看手里的登记册,终是没说什么,迈向了一旁的楼梯。
  
  下午麻生几乎是哭着跑来二班找清子的,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只差没给她跪下。那哭天喊地的阵仗,愣是吓跑了班里一大半的同学。这件事本就和麻生无关,清子好说歹说才把她哄回去,世界重回一片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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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5: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你是不是理解错了我的意思?”越前龙马拿着笔,托腮看着眼前这个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如果没记错,他好像是要她好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再来帮忙。
  
  “嗯……怎么说呢。”清子的眼珠鬼机灵地转呀转,眼睛笑得弯弯的,“我觉得我摔的只是腿,手和脑子还是够用的。”
  
  越前极轻地叹了口气,实在不理解她为什么只休息了两天还坚持来图书馆帮忙,想了想还是合上笔盖,站起身收拾桌子,把座位让给她,“那你坐着登记。”
  
  “好。”清子慢慢挪到桌前,虽然已经好了很多,但走路仍是看得出有些轻微的不自然。
  
  她本来不想这么逞强,只是最近赶上阅读周,借还书的数量有些大,他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越前那家伙看起来一副很不靠谱的样子,但是对于该做的事还是做得很认真的。”桃城学长是这么说的。
  
  认真啊?
  
  想到这,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拿着书站在书柜面前犯难的人。
  
  他微蹙着眉,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厚重的书。
  
  嗯,的确是个很认真的人。
  
  意识到自己的走神,清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拉过桌角一大堆书,低头老老实实登记起了书名。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他走到她跟前,不紧不慢地问:“你想先听哪个?”
  
  “嗯……”清子沉吟了一会儿,“好消息。”
  
  越前一副“就知道你会选这个”的表情,一挑眉,“有本书损坏了。”
  
  这……是坏消息吧?
  
  清子默了默,“那坏消息呢?”
  
  “损坏的是《源氏物语》。”他的语气很是平静。
  
  嗯,珍藏类高价书。
  
  “你真的分得清好坏吗?”某人终于忍不住举手吐槽。
  
  越前置若罔闻,继续补刀,“而且我们查不到损坏的人。”
  
  “好好好,我知道了。”清子连忙摆手要他打住,一扶额,“所以左右我们都是要赔偿巨款嘛。”
  
  伸手从他那里拿过书,无力地翻开查看损坏状况,所幸只是掉出来几页,没有破损的迹象。
  
  “先用胶水粘粘看吧。”她拿起桌上角的胶水,小心翼翼地涂在书脊内侧。越前站在对面,见她有些费力的样子,倾身帮她轻轻摁住两边的书页,便于她粘贴。
  
  清子涂好一线胶水,微直了下身子,突然感觉自己头顶上方有浅浅的呼吸声。她迟疑了半响,眼光一抬,看见那熟悉的蓝色衣领一角,里面还隐约露出他轮廓分明的锁骨。
  
  这位同学,你靠得也太……太近了!
  
  她呼吸一滞,顿时局促不安,赶紧低下头,强作镇定地将纸张贴回原处。
  
  “我说你……”他说话的语气不轻不重,呼出的水汽柔柔地落在她的发丝上,头顶顿感一阵温热。
  
  清子一僵,半天没敢抬起头。越前松手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夺过她手里的胶水和书,垂眸自顾地粘起书页来,“粘个书手都能抖成那样,吃跳跳糖了?”
  
  她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果然正颤得厉害。
  
  “真没出息。”她低声懊恼地数落自己。
  
  越前的注意力放在书上,并未发现她的窘迫,“什么?”
  
  清子一个激灵,说话都没来得及过脑子,“啊?没什么啊,我跳跳糖吃多了。”
  
  反应过来后一愣,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赶紧抓起桌上的几本书挡住脸就往书柜方向走,连自己踝上的疼都忍了。途中还险些让自己的左脚绊到右脚,狠狠地踉跄了一下。
  
  越前一愣,刚要叫住她注意脚下,见她有惊无险,又好笑地抿住嘴,埋头继续粘他剩下的书页。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呢?
  
  人生中总要丢很多次脸,但不要担心,丢的次数多了,你也就没脸了。安藤清子尚在她青春璀璨的年纪就悟出了这样深沉的道理,可见历练是造就一个人最好的方法。
  
  一堆书被送走,一堆书被送来。清子登记到手指僵硬,像具死尸一样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跟旁边那个面瘫少年搭话:“请问……你怎样看待青春学园一年十二度的阅读周活动?”
  
  面瘫少年不在意地将手里的网球杂志翻了一页,自动无视了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
  
  傲娇。清子在心里暗暗撇嘴,果断给了他这个印象词。
  
  “对了,越前君。”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直起身子兴致盎然地问他:“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越前这才将将给她一个眼光,“问这个干什么?”
  
  见对方不说话,他又看了几行字,才姗姗说:“十二月二十四号。”
  
  “啊,难怪。”她撑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摩羯座的男生一向都傲娇。”
  
  越前翻书的动作明显顿了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道:“正常人一般都会先注意到那天是平安夜。”
  
  “说、说明我不一般?”她偏头,不确定地反问。
  
  “不。”越前把视线放到她脸上,风轻云淡地答:“说明你不正常。”
  
  看来她是真笨。越前也在心里果断给这个人下了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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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5: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2)
  越前龙马这种人能一直活蹦乱跳地活到今天还没被人打死,清子觉得这是个奇迹,毕竟不是人人都像她这样即使被噎得体无完肤还看得开的。
  
  此时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着哈欠看向被松本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人。
  
  越前抬头看着讲台上的老师,神情坦然自若,“我不知道。”
  
  清子愣了愣,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英语课被叫起来答题的场景。似乎每次都是要把脸憋得通红,两只手不安地捏着书页,低眉垂眼,用蚊子一样小的声音支支吾吾地承认自己不会。
  
  只因为她觉着答不上来先保持个谦虚的态度总是没错的,老师要是见学生还算懂事,也就不会说太多重话。像他这样不会还说得理直气壮的,她倒是头一次见。
  
  松本老师招了招手要他坐下,叹气道:“越前,我理解你刚从美国回来还不适应,但国语很重要,还是得好好学。”
  
  越前颔首,没有说话。
  
  崛尾在她旁边小声嘟囔着:“原来越前也会有不擅长的东西啊。”
  
  清子闻言眼一眯,心里有了个好主意。
  
  自那天起,清子的日常生活里除了吃饭睡觉以及在图书馆打豆豆,还多了个消遣,那就是收集越前龙马的缺点。
  
  嗯,她确实什么都看得开,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记仇。
  
  新发现也有。越前不擅长国语这条看样子是真的,至于第二条家政课成绩惨不忍睹,是她最近新观察到的,可信度……目前正在考证。
  
  “越前同学。”家政老师站在最上方,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温柔地问:“你是想做爆炒肉丁吗?”
  
  “不是。”越前皱眉,手上抓着锅铲的姿势很好看。
  
  “不是还不赶紧把锅里的火给我灭了?!”老师一掌拍在讲桌上,怒不可遏地吼了一声。
  
  隔壁桌正在和面的安藤清子吓得抖了抖,正在埋头忙活的全班同学吓得抖了抖。看来光拿锅铲的姿势好看是没用的,众人默。
  
  越前淡淡地看了看锅里的火,拿起一旁的锅盖,“哐”的一声压下了火焰。
  
  “灭了。”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清子刚拉好面,偏头一瞥,看见越前龙马已经洗好了锅打算重新开始。她一怔,赶紧放下手里的面,冲过去夺过他手里的那瓶油。
  
  “大哥,你想把自己炸了吗?”清子横在他前面,语气不自觉的有些生硬,又压低声音,“水没烧干之前不能倒油,会把油溅到身上。”
  
  “小心老巫婆又训你。”她无力地叹了口气,认真地盯着锅底,等到水滴完全烧干,才缓缓沿着锅边倒油下去。
  
  “油别烧太久,用小火就行,不然又会着火的。”她放下油,语重心长地用手背碰碰越前的肩膀,又返到自己的桌前捣鼓起没做完的拉面。
  
  越前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又把视线移到锅里,听话地调小了火量。
  
  一秒、两秒、三秒。
  
  奇怪!
  我为什么要帮他?
  我为什么要听她的?
  
  两人同时一懵,纷纷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越前不擅长家政,已证实。清子默默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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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5: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转眼七月如期而至,气温上升得飞快,夏季无云也少风,绿得发亮的树木都懒懒散散地站在原地,躲在叶子后的蝉吵得人心烦。
  
  “安藤,该你了。”前面的同学好心拉回了正在走神的她。
  
  “嗯?”清子一回头,才知道所有人都在盯着她。
  
  噢,她想起来了,这节课好像是班长应学校要求组织的班会课,至于主题,她抬头眯眼看向黑板上的板画。
  
  “我......我的理想?”她不经意读出了声,嘴角毫不掩饰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什么鬼主题?还当他们是幼稚园的小孩子吗?
  
  见班长的脸色似乎有变阴沉的趋势,她连忙稳了稳神色,一本正经地说:“我的理想是当科学家。”
  
  “当然,宇航员也不错。”她又补充道,嘻嘻哈哈地应付过去。
  
  周围的同学低低发出零星地笑声,也算是帮她解了围。随便搪塞嘛,谁不会呢?
  
  清子也跟着笑了笑,漫不经心里瞄见坐得有些远的越前龙马,他正看着窗外,眼眸里蕴藏着某种看不清楚的东西。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高谈阔论,其实无非都是当个玩笑说说,并没有几个人当真。还未轮到越前龙马,下课铃就已响起,班长抵了抵鼻梁上的眼镜,只好宣布散会。
  
  清子只嫌可惜,一如既往地收拾了东西奔到图书馆,破天荒地发现侥幸脱逃者早已站在登记处核对书本编码。
  
  她三步一跳地跑到他面前,将桌上的废纸卷成圆柱形递到他面前,轻咳一声,问:“越前同学,请问你的理想是什么?”
  
  越前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清子收回自制的话筒,不甚在意,与眼前这个人相处了三个多月,早知道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理会这种闲得无聊的问题,所以也不指望他会回答。
  
  “麻烦你,我、我想借一下这本书。”桌对面突然响起一个温温的女声,很好听。
  
  清子抬眼一看,有个腼腆的少女正低垂着头将一本书递到他们俩面前。好吧,应该说是完全递到越前龙马面前。
  
  清子见怪不怪,跟越前龙马一起处事,这种情况实在是见得太多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书的封面,上面明晃晃地印着“数学一百练”,心里不自觉讶了讶,特意来借这种书的学霸还是比较少的。
  
  女生始终不敢看他,一直保持着递书的姿势,可当事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摆明了是把登记的事交给清子。
  
  这周确实是她的值班周,但人家这样明显的心意他都看不出来,他的脑袋是木头做的吗?
  
  清子实在看不过去,用手肘碰了碰他,小声地挪揄:“登记。”
  
  “嗯?”他疑惑地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把手里的工作放下,接过对方手里的书,“名字?”
  
  “秋本爱。”女生的脸颊蓦地红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低头写她名字的样子。
  
  清子闭着眼睛在空气里嗅了嗅,果然是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她知趣地走向靠墙的最后一排书柜,逃离现场。
  
  但凡有女生来暗送秋波,她就非常知好歹地替他们腾位置,可惜越前在这方面实在是愚钝得很,所以从来没见谁成功过,反而是引得更多的人在这条不归路上义无反顾。仔细算算,这似乎已经是这个月她第四次跑来“面壁思过”了。
  
  有时候还真是想把那家伙的脑袋切开,看看他的脑回路到底跟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
  
  清子托着下巴,转身靠在墙上,竟微微有些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寻思着差不多可以出去的时候,越前龙马抱着书踱步到她身边,拿起一本,轻轻推入书柜的间隙中。
  
  看也不看她,一开口,说话的声音较平时低了好几度,“网球。”
  
  “啊?”清子有些糊涂。
  
  他放下手臂,“你开始问的。”
  
  她问的?清子想了想,身形一顿,该不会是指那个什么理想吧?
  
  她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认真地告诉她答案。
  
  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清子还干杵着,对方却又开口问:“所以?”
  
  “所以什么?”她听得简直是一头雾水。
  
  “等价交换。”他停了停,望向她的眼睛,“你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
  
  “科学......”
  
  “你不像是喜欢做那些事的人。”眼看她又要把班会课上的原答案搬出来,越前硬生生地打断她。
  
  他那个时候听见了?
  
  许是被他那副严肃又认真的样子给唬住了,清子竟然真的开始仔细思索起这个问题。
  
  图书馆安静得好像空气凝结了般,毫无声响,越前静静地立在那里,难得地没有不耐烦。四周静谧,静谧到窗外很轻很轻的、树叶沙沙摇晃的声音都清晰无比。
  
  沉默着想了很久,她终于抿了抿嘴,“我没有什么理想。”
  
  “对未来没有规划,也没有目标。”她又重新靠回墙壁,看着面前高大的书柜,“总觉得这个问题很远,所以一直没有考虑过。我没有很多擅长的东西,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也从来没有坚持做过什么事情。”
  
  其实再搪塞他一下也是可以的,可是很自然地就说了心里话。
  
  “田径不算擅长吗?”他问,“明明之前也取得过比赛资格。”
  
  “那个啊,确实算是擅长的,可根本谈不上是热爱的程度,所以肯定走不下去。”她摇头,又皱了皱鼻子,“我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可不知道对我来说什么才最重要。”
  
  “这一点上我还是很羡慕越前君你的。”她看向他,“你有很明确的目标,好像总是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越前低头看向手里的书,缓缓说:“那就从现在开始找。”
  
  “你说的,重要的东西。”他顿了顿,“如果仍然不知道想做什么,就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清子怔在原地。
  
  很难想象说这些话的人是越前龙马,这样的语气,就像是给朋友诚恳的建议一般。她和他之间哭笑不得的日常相处更多,这样沉稳的一面她从来没有见过。
  
  “谢谢。”清子突然说。
  
  越前停在书皮上的手指没了动作,一时无话。
  
  良久。
  
  “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他把话题倏然一转。
  
  清子的脑子略微迟钝了一下,“大概十几分钟?”
  
  “嗯。”他点头,“其实登记处没人守。”
  
  “......”
  
  “你现在才说?!”清子瞳孔一缩,赶紧跑过去,半路又返身折了回来,咬着下唇,戳着手指支支吾吾地说:“那个,要是真丢了书,我们合计合计想个法子瞒过去怎么样?”
  
  “不用了。”越前一脸促狭,与她擦肩而过,“当然是归你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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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5: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章
  刚走回登记处,清子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种熟悉不是别的,它仅仅是来源于此人几乎每天必来自己班里串门的行为,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小坂田朋香神色焦急,手里没有书,看样子是来找人的。至于找谁,用眉毛想想都知道,反正不可能是来找她的。
  
  “请问,龙马君在吗?”她走上前问她。
  
  清子回头看了看身后,越前龙马并没有跟来,“他在,只是还有些事要忙,你可能得再等一会儿。”
  
  “哎?好的,谢谢你了。”朋香失望地应了声,靠在一边无聊地翻起了书。
  
  很直率的性格。清子笑了笑。
  
  麻生曾说,小坂田朋香和龙崎樱乃能成为好朋友,她始终觉得这是个千古之谜。
  
  她们俩的性格大相径庭,更重要的是,两人喜欢的对象居然是同一个人。这个层面上来说应该发展成情敌关系才对,可这俩思维清奇的人并没有。
  
  其实关于这种事情,橘杏也有和清子讨论过。
  
  那时橘杏沉迷于某大热的肥皂剧无法自拔,其中有个用滥了的狗血情节,是说一对好朋友同时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结果自然是反目成仇,两人每每相遇,都是恨不得把对方吃了的态度。
  
  那天正好看到两人大打出手的剧情,橘杏难得感性地问她:“清子,你说如果以后我们俩同时喜欢上同一个人会怎么样?”
  
  你以为她大概会说出“我选择让给你”这种情深意切的答案?
  
  当时的清子抱着个大西瓜,拿勺子舀着果肉往嘴里送,“那种情况不可能。”
  
  她头也没抬,继续说:“我觉得我的眼光不至于低成你那样。”
  
  结果就是她吃了橘杏毫不留情的一记爆栗,那股劲儿,她现在想起来头顶还隐隐作痛。
  
  一定是因为和越前龙马混久了,不然那股子不噎人就不舒服的本能是从哪里来的?
  
  刚想着,越前就突然从一边的书柜间走了出来,见她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脑袋顶,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肩,“发什么呆?”
  
  她后知后觉地放下手,嘿嘿一笑,“没什么,突然想到了好玩的事情。”
  
  “啊,龙马少爷,终于找到你了!”朋香看见来人连忙奔过来。
  
  龙马少爷?多么......中二的称呼。清子心里一颤。
  
  朋香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坐在图书馆内看书的读者没好气地看过来,越前朝她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抱歉抱歉。”朋香不好意思地压低音量,从襟前的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送到他眼前,“手冢部长交代我一定要把这个交给你。”
  
  越前接过,随意瞟了一眼,是关于暑假集训的通知安排,“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龙马少爷送东西是应该的。”朋香笑得开朗,又摆了摆手,“既然东西送到了,那我就先走啦。”
  
  清子本来琢磨着要不要返回去再“面壁思过”一趟,眼下这个局势倒是帮她省了很多力气,于是长吁一口气。
  
  临近闭馆之时,桃城武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了进来,从速度上看仿佛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桃城学长?”清子收拾着东西,有些诧异。
  
  “被狗追了吗?”越前抬眼看他。
  
  桃城武撑在桌上,稳了稳气息,语气紧张得不得了,“你们快帮我查查,有本《少林点穴秘籍》有没有被人借走。”
  
  借去研究农业吗?
  
  “没有,这本书我有印象。”清子表面上不动声色,“不过,学长你借它做什么?”
  
  桃城松了口气,缓缓地解释:“我最近在研究把网球技巧和中国武术结合使用,这本书可以帮上很大的忙。”
  
  “武......武术?”清子呆了呆。
  
  旁边的越前也跟着愣了一瞬。
  
  “你们......不会不知道吧?”他不解地看向他们俩,补充道:“少林功夫啊,在中国很出名的。”
  
  “当、当然知道。”清子呵呵干笑,赶紧小心翼翼地去扯越前的衣角。
  
  少年不需她提醒,不动声色地挪开步子走远,所朝的方向似乎是......农业栏?
  
  清子暗自欣慰,搭档久了果真会有默契。比如在这种第一时间就忙着销毁罪证维护自己尊严的事情上,他们俩总是能轻易地想到一处。
  
  “越前他是不是走错方向了?”桃城有些茫然。
  
  “啊,没有没有。”清子笑得脸有些僵,忙搪塞道:“那边有几本书需要整理,他只是顺便绕个路,哈哈哈。”又底气不足地强调:“对,绕个路。”
  
  他恍然大悟,“这样啊。”
  
  后来清子闲来无事逼着自己把《少林点穴秘籍》这本所谓的武术古籍看懂了一些后,她很想问问桃城武,他修这种东西是不是打算把网球精准地打到对手某个的穴位上,造成对方全身麻木从而使之失去反击能力?毕竟上次越前眼部受伤也差不多是这么一回事。
  
  “啊,见鬼,难道伊武前辈也在偷偷学习少林武术?”清子的思维游到了外太空,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于是清子得出了一个经验:打网球的人是最惹不起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能为提升自己的球技做到什么反人类的程度。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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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6: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在所有人结束期末考试盼星星盼月亮之时,暑假终于来临。
  
  松本老师的话总是没完,他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喋喋不休,念念有词,句句都不离安全、安全以及安全。
  
  台下的学生显然没什么兴致,个个面如死灰,只想死死捂住耳朵少听这些洗脑般的经文。可松本老师是个何等精明的人,早早就把他们那些小算盘尽收眼底。
  
  于是怎样做到捂住耳朵而让人难以察觉也就成了一门学问,清子没什么别的消遣,对于这门学问倒是研究得还算透彻。
  
  她默默地抬起手臂撑在桌上,缓缓伸向自己的脸,再慢慢地,捉住自己的耳朵,细细一捂,最后面不改色地歪头看向窗外,隐藏一切小动作。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轻车熟路。隔壁桌的同学看得目瞪口呆,暗自在桌下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她这一偏头本是想掩盖自己的鬼机灵,却没想到视线径直逮住了一个空位。思维一下中断,敢在松本老师的安全知识小课堂上缺席的还是史无前例,越前龙马这胆子也太大了些。转眼又想起似乎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过他的人影。
  
  此刻他的座位上空无一人,椅子被完好地推入桌底,风晃起窗帘轻轻扬起滑过他的桌面,随之落下。
  
  放课后正收拾着东西,突然听见有人说:“网球部正选的福利还真是不赖,越前居然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停课去合宿训练了。”
  
  另一个回:“据说集训也辛苦得很,不过能逃过松本老师的最后一节课也要算他走运。”
  
  清子仍然埋头清理着抽屉。
  
  有那么一瞬间,她居然觉得在这么个长假之前没能跟越前龙马道个别,让人有点小小的失望。
  
  对于这点小小的失望,清子觉得很奇怪,按理说总算摆脱了每天被噎的命运,应该是感到无比庆幸才对,这个失望未免来得太过蹊跷。
  
  莫非自己已经有了受虐倾向?这个念头让她在七月的大热天里,生生打了个寒噤。
  
  走过通往校门口必经的林荫大道,清子还在琢磨着该怎样打发这个暑假,不经意间抬头,却望见路边夏树苍翠。之前一直都忙着各种琐事,每次匆匆掠过这条路也从未留心看过,现在仔细一打量倒是别有一番风味,颇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这些成行栽种的都是樱花树,只是樱花的花期很短,淡粉色的花苞早已落完,剩下的全是细长的叶,枝繁叶茂。母亲最爱的花就是樱花,她说大和民族总是认为人生很短暂,活着就要像樱花一样灿烂,即使是死,也应该果断地离去。也正是因为这种盛放时璀璨耀眼,凋落时不污不染,樱花才一直被尊为日本精神的象征。
  
  清子自认为是不具备这种精神的人,人生在世灿烂不灿烂只是看个人追求罢了,不过就目前而言,就她连个目标都没有还在得过且过的目前而言,仍是不及这类花半分的。
  
  正欣赏着,倏地,她听见一个极其微弱的、类似于球体落地的声音。脚步立即一顿,清子竖起耳朵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又是极轻的一声灌入耳内,她的听力比眼力要好得多,所以饶是距离遥远,清子还是分辨出那是属于网球而非篮球棒球排球乒乓球的声音。
  
  她鬼使神差地调了个头,临时改变了行进方向。
  
  清子把衣领稍稍拎起,脑袋半埋,抱着临近网球场的一棵粗脖子树悄悄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俨然一个变态跟踪狂的作派。
  
  网球场内果然有人,近视所致,她眯了眯眼,那人站的位置逆光,刺得眼睛生疼,于是又眯了眯眼。
  
  等稍稍适应了那些强光,她也终于瞧见了那个蓝衣少年,此时他本应该待在合宿训练的地方。
  
  清子正觉得疑惑,低头瞥见自己的猥琐样子,想着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径实在不像自己的性格,也不知刚刚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果断拉下衣领,拍了拍灰尘,大摇大摆地从树后窜了出来往场内踏去。
  
  既然见着人了,道个别也是好的。
  
  越前挺着笔直的脊背伫立在墙壁前,修长的手握住球拍,手腕一翻一回,劲道十足的,球就“嗒”地一声重重撞上墙壁,又疾速返了回来,他稳稳地挪了些位置,手臂一扬,球如脱弦的箭重新折到墙上,如此反复。清子站在不远处看着,突然想,他的那双手上大概是布满茧的吧。
  
  再瞄向墙壁上,每一击竟是落在同一个位置,留下深灰色的圆形痕迹。清子瞪大了眼睛。
  
  此时的越前轻抿住嘴,眼底是毫无保留的认真,又夹杂了些深沉。在这样的眼神里,她分明看见了......嗯......方才她在想的那个是什么来着,对了,樱花精神。
  
  越前用余光瞄见她,稍稍一愣,挥拍的动作却未停,“你怎么在这?”
  
  “反正都已经放假了,时间多的是,我就到处走走啰。”清子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又抬眸看他,“倒是你,不是说去集训了吗?为什么还在这里?”
  
  也就她会信。
  
  他浮出点儿笑意,反问道:“你没有听说过借口这种东西吗?”
  
  借口?他们个个在教室听得头昏眼花,他倒是会躲。清子阴恻恻地望过去。
  
  “集训明天才开始。”
  
  越前练得有些累,神色一凛,瞬时击出最后一个漂亮的球,收拍,转身毫不见外地朝她摊开手掌心,用眼神示意地上的矿泉水。
  
  清子看向自己的脚边,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着默默翻了个白眼,“自己拿。”
  
  到底是嘴硬心软,看他额上密布汗水,还是配合地弯下身子拿起那瓶水,瞄准,力道刚好地扔给他。
  
  越前反手一握,自然地接住,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清子抱臂看他,眯着的双眼微微透露出自己的不满。
  
  他喝完,持瓶的手顿了顿,突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慢慢开口道:“安藤,暑假配副眼镜吧。”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一次叫她的名字。
  
  “为什么?”清子的关注点显然不在他直呼自己的名字上面,完全被带进了他的圈套,连忙揉了揉眼睛,“我的近视已经那么明显了吗?”
  
  “嗯。”他垂眸拧上瓶盖,“你眯眼的时候很丑。”
  
  见她一副被噎傻了的表情,越前眼里的笑意转瞬即逝,末了,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刀,“真的,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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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6: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清子觉得她一定是脑子抽了才会跑去跟他道别。
  
  要是换作普通人,被人说丑,还特意断个句强调丑,估计也是得气得三天吃不下饭的,而清子显然不是普通人,她的胃口挺好。
  
  蓝久下巴抵着肉乎乎的手臂乖乖地趴在餐桌上,望向清子的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这已经是他姐姐吃的第五碗饭了。他隐隐觉得这样不好,隔壁的健太郎早几天就因为多吃了两碗饭结果肚皮撑得比气球还要圆鼓,被周围的小孩子嘲笑了好几天。
  
  半响,他终于吞了口口水,“姐姐是不是心情不好呀?”
  
  清子埋头往嘴里扒着饭,含糊地应了声:“没有啊。”
  
  “唔,可是妈妈说,姐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添很多很多的饭。”他努力用小手比划着“很多很多”这个概念,指着她的碗,“你都吃了一个多小时了。”又低头掰着自己的手指头,“还吃了五碗。”
  
  清子没什么表情地从碗里夹起那块五花肉,递到他眼前,“好了少年,我知道你盯它很久了。”
  
  蓝久眼睛一亮,急忙张开小嘴,张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好,扭了扭自己的小身子,解释道:“其实也没有盯太久啦......”说完又瞥了一眼五花肉,赶紧往前用嘴一口包住,生怕她会收回去。
  
  清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突然说:“蓝久,肉不能白吃,我问你个问题。”
  
  蓝久咀嚼的动作一滞,立即皱起白嫩的脸,“我......我突然不那么想吃了......”
  
  清子放下筷子往前凑了凑,“如果有人说你长得......”顿了顿,还是委婉了一下,“长得.......不那么好看,你会怎么回击?”
  
  “唔......”蓝久晃着脑袋想了想,又低头忸怩了一下,十分为难地开口:“他们一般都是夸我白嫩可爱聪明又伶俐,还没有人说过我......不好看。”
  
  清子无力扶额,“对,真是难为你小小年纪就承受了如此多的赞美,不知人世险恶。”
  
  这几天心里始终有块东西堵着,清子觉得不把它解决掉是不行的,要是平时普通的噎噎也就作罢,可这次涉及到了她的尊严。她自认为虽算不上好看的那类,却也不至于到丑的地步,更不要说加上“很”字。
  
  她那下可真是被噎傻了,以至于事后才想起应该还个嘴。可还嘴讲究的就是个当时当地,并且要做到快、准、狠。她显然错过了最佳的反击机会,这会儿再去找人理论未免显得太小气,所以徒剩她一个人郁闷到现在。
  
  橘杏来串门做客,看到窝在房里低头摸着自己肚子上那圈多出来的肉的清子时,她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青梅可能遇到了点麻烦。
  
  “我觉得,这个事情是你想多了。”橘杏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咬了一口苹果,“听你这么说越前龙马恐怕是个外冷内热的性格,嘴上不饶人,心地其实还不错,他嘴上说的话当然是不那么作数的。”
  
  她的本意是劝清子想开些,这种玩笑话不要放在心上。
  
  清子愣了几愣,托腮沉思良久,听出了些别的意味。
  
  其实橘杏说他言行不一致也有道理。固然说人丑是件触犯底线的事,可是越前爱说反话,比如他有事没事总爱夸她英语好,实则是一种讽刺。他的那句原话加上了“眯眼的时候”,要是反过来,那么他的意思其实是......正常的时候并不难看?
  
  她醍醐灌顶,似乎是想通了。
  
  橘杏自然不知道她恍然大悟的神色是为哪般,只当是自己劝得有效,又咬下一口苹果,“不过我平时更恶毒的话也对你说过,怎么他这么一句就让你堵成这样?”顿了顿,暧昧的眼神倏地瞟过来,“你竟然这么在意?”
  
  本来还没什么,被她突然这么看过来倒真有些心虚,清子摸了摸鼻子,“......那不一样。”
  
  “不一样?”橘杏的眼神愈发暧昧。
  
  清子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跟你不需要计较什么,跟他总归是要争一争的。”
  
  橘杏不厚道地笑出声,看她窘迫的样子也不再逼问,她是知道的,清子在感情上的反射弧比一般人要长,永远把别人看得比谁都清楚,唯独对自己的事却从来迷迷糊糊,这点连她都看得着急。
  
  记得上小学时有班上的男孩天天给清子送牛奶,她还只以为是托她转送给自己,每天放学就捧着牛奶尽职尽责地往橘家送,那男孩见她回回把牛奶收得小心翼翼,乐得颠儿颠儿地连着送了整整一个学期,最后才发现自己的一腔深情对方连根毛都不知道。
  
  想到这,橘杏深深叹了口气,决定等到时机成熟了还是要提点她一些。
  
  蓝久在院子里喊着姐姐姐姐,清子挪起身往楼下走,又回头跟橘杏招了招手,“今年的花火大会就快到了,爸爸做了木屐,顺便把你的那双也带回去吧。”
  
  安藤父亲很擅长做木屐,据说是爷爷手把手教他的,清子曾打趣说他要是不上班一心开个木屐店生意也一定红红火火,是个养家糊口的好活儿。
  
  夕阳西斜,父亲坐在院子的树下捣鼓着那几块橡木,蓝久蹲在他身边呆呆地看着,见清子和橘杏下来,忙提起一双木屐小跑过去递到橘杏手里,“这是橘姐姐的。”
  
  橘杏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谢谢蓝久。”
  
  蓝久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又捏着自己的小手,偷偷看向清子,“爸爸说姐姐的木屐还没做好,得再换一层厚些的橡木才行。”
  
  清子纳闷地问:“之前那双不是挺好吗?为什么突然要换?”
  
  父亲眉开眼笑地回过头,“我觉得你最近胖了些,怕那双撑不起你,还是加厚些比较妥当。”
  
  清子身子一晃,又噎了几噎。
  
  橘杏在一边扶住她,同情完全形于色,“我觉得你被越前龙马的话打击早了。”停了停,忍不住问:“你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清子顺了口气,心死地回:“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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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6: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七月十九日,花火大会。
  
  清子端正腰身,在青色的浴衣上束好腰带,轻扯袖口,又抚平衣摆的的皱褶。在镜子里看着并无不妥后才姗姗下楼去。
  
  “团扇。”母亲递过手里的扇,苦笑地说:“今年可不能再弄丢了。”
  
  清子接过端详了一阵,上面印了些花鸟的图案,很有古典气息。她眨了眨眼睛,“玩起来就总是忘了嘛。”
  
  “爸爸和蓝久怎么还没出来?”她看向院门。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扭扭捏捏地从门后探了出来,他穿着小码的灰色条纹浴衣,显得皮肤更加白嫩,可是小家伙看起来似乎不大高兴,撅起小嘴,说话都带着哭腔,“爸爸说我穿这件很像寿司店的木村叔叔,可......可是木村叔叔都已经四十多岁了。”
  
  清子只好笑了笑,说:“很好看。”
  
  夸奖似乎很是受用,蓝久前一秒还暗淡的眼睛立马有了光泽,木屐落地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他迈开小短腿跑到她身边,又用软软的小手紧紧勾住她的。
  
  花火大会是夏日祭里最大的盛会,十里长街,巷子与巷子间灯火通明,临街的店铺都装饰一新,花样繁多。白日里总是闷得燥人,这夜里偶有夏风过,却也感一阵清爽。
  
  安藤一家是掐点来观烟花的,此时街上早已是人头攒动,大部分人身着和服浴衣,也有些嫌麻烦只穿着便服出行,行走时人与人摩肩接踵,稍不留神就会被人流冲散。
  
  清子牵着蓝久走在街上,低头嘱咐道:“千万别松开手,这里人太多了。”
  
  蓝久乖乖地点头。
  
  “吃不吃烤扇贝?”清子指着身边的店铺问他。
  
  蓝久又使劲点了点头。
  
  清子刚打开小包,父亲走上来轻轻一拦,“你的钱还是留着待会儿捞金鱼吧。”说完就转身把钱递给了老板。
  
  不用自己掏钱清子自然乐得咧开了嘴,又把刚拿出的零钱原原本本地塞了回去。
  
  兀地一声脆响,清子抬起头,巨大的烟花在城市上空绽放,整片夜空瞬间被焰火照亮,烟花似火树烂漫,又似花瓣如雨,须臾便洋洋洒洒地坠下,周围惊叹声纷繁四起。
  
  虽然花火大会每年都有,可清子仍是看不够。只是她站的位置不怎么好,四周建筑太多,观赏的视线太窄,于是回头跟父亲打了声招呼:“我去别的地方看看,这里的视野不好。”
  
  父亲点头,“别跑太远,要是找不到我们,自己就径直回家。”
  
  蓝久也想跟着,却被父亲毫不费劲地扯了回来,“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小家伙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穿梭在人群之中,身前身后是一张张陌生的脸,人流如织。头顶上方的焰火还在继续绽放,清子边走着,无意摸到自己腕上佩戴的玉色珠子,稍稍用了些力,串住珠子的红绳便毫无预兆地断了,她一慌,珠子却骨碌骨碌地滚到了地上。
  
  那是个十分重要的珠子,是母亲特意选在今天为她戴上的。
  
  什么也顾不得,清子急急推开人潮,视线在地上到处搜索,近视成了最大的阻碍,她半眯着眼睛,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人来人往,她担心珠子被踢到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突然,一点月华色的光泽闪在不远处,清子一喜,担心珠子被踢远,赶紧直起身子叫住离它最近的那个白衣男士:“那边的那位穿白衣服的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捡下那颗珠子?”
  
  许多人齐齐回头,而前方那个身着玄色浴衣的翩翩少年只是顿了顿,迟疑地侧过身,下一秒,一向淡漠沉静的他,难得的,愣了。
  
  时隔十多天,他们两个冤家又见面了,两人都怔在原地没了动作。
  
  今日的清子不再是那套千年不变的绿白色校服。
  
  一袭深青色渐变的浴衣,簇簇白色的花交错印在衣摆,与明黄色的腰带相互映衬着色彩。短发边的碎发夹起,被一支青白色的花簪固定住,手指间又轻拿一把纱制的小扇。很搭,也很好看。
  
  她很适合穿青色。越前突然这么想。
  
  蓦地,一团盛大的烟花似一柄巨大的伞花,“嘭”地一声开放,落下一颗颗似星辰的星火。
  
  四周的人悠悠哉哉路过,人流中他们互相对望。
  
  越前龙马走到她叫住的那个男士面前说了些什么,眼睫一垂,低下身子捡起那颗光泽极好的珠子,再站直时清子早已越过人群跑到了他面前,额上隐隐还有层密汗。
  
  他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将珠子放到她的手里,“贵重的东西要收好。”
  
  “嗯,谢谢。”清子松了口气,不计前嫌地道了声谢,又看了看他的周围,纳闷地问:“你一个人来的吗?”
  
  越前摇头,“跟桃城学长走散了。”
  
  “没关系,人太多了,习惯就好。”清子把珠子塞进小包里。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我说的是实话。”清子一摊手,表情诚恳得不能再诚恳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年年的花火大会都挤得水泄不通。”
  
  “我确实不知道。”他停了停,“我第一次参加这个。”
  
  清子一顿,这才想起他是在美国长大的人,对于日本的民俗活动大概是不了解多少的。
  
  是个不曾体验过根文化的可怜少年啊,清子忽地有些同情他。
  
  越前随意扫了一眼街道尽头,想找找看有没有桃城学长的身影。这个动作落在清子眼里偏偏又是另一番景象,她想当然地以为越前是用向往而纠结的眼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苹果糖货摊。
  
  他居然连看苹果糖的眼神都这么的心仪神往,清子的同情心彻底泛滥了。
  
  沉默许久。
  
  “没办法了。”她轻咳一声,用小扇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这样,我带你游一游花火大会吧。”
  
  越前把目光收回,看见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怜悯,还来不及回答,清子又慈爱地说:“总比给人生留下遗憾要好。”
  
  越前默了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清子早已走到前方,回头朝他招了招手,巧笑倩兮,“走吧,别客气。”
  
  他蓦地一动,甚至来不及拒绝,只好从容地迈开步子。
  
  那就,随便玩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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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6: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章
  不知什么时候第一场烟花已经停了,越前龙马追上她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热闹的巷子里。
  
  清子突然在苹果糖的货摊前停下,递给摊主几张零钱,拿了一串圆滚滚的苹果糖。
  
  “喏,苹果糖。”她转身径直递到越前手里,头上花簪的装饰发出清脆的响声。
  
  越前看着上面那层红色的糖衣,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我不吃这个。”
  
  他本以为是买给她自己的,没想到她却往他这里送。
  
  “你刚刚在那边不是盯它很久了吗?”清子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力了。
  
  越前无话,看来她真的误会了什么。
  
  见他不说话,清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就是我看错了吧,也是,你们男生都不太喜欢吃这些甜食。”说完又把手收了回来,自己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香气慢慢在口中散开。
  
  越前的眼眸沉了沉,静了许久,语气里竟不经意带了些柔和,“还有什么?”
  
  “嗯?”清子仰头看他。
  
  “不是说要带我游一游吗?”他扬眉。
  
  清子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想亲身融入这种民俗氛围。
  
  “跟我来。”清子踩着木屐,握着苹果糖,另一只手拉住他袖子的一角往巷内去。
  
  越往里走,就有越多的货铺林立,四处扬起的布质旗帜上分别印着不同的字,形成了临时的招牌。一条街望过去,捞金鱼、套圈、投球投标甚至是出售风铃、折扇和面具等一些小商品,应有尽有,巨细无遗。
  
  清子豪气地一挥手,广袖扬起,“随便挑,怎么尽兴怎么来。”
  
  “亲爱的,我想要那个最大的毛绒猫。”吴侬软语的女声随着风传入两人的耳朵里。
  
  清子抖了抖,赶紧抱臂摩挲了几下,另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男声紧接着飘来,“好好好,帮你打。”
  
  越前见她的视线看在自己身后,跟着一偏头,目光径直锁定住那对情侣……所在的货铺。
  
  很常见的打气球游戏,两百日元二十发子弹,射中的气球越多奖品则越丰富。
  
  越前回头,朝她勾起唇角,“试试看?”
  
  “打枪?”清子一愣。
  
  越前点头,率先走到射击台前付了两人份的钱,“看谁先拿到特等奖。”
  
  “那你输定了。”清子扔掉苹果糖的木棍,亦不畏惧地跟上,热了个身,“枪我可是从小玩到大的。”
  
  越前面不改色,一抬眼,“水枪?”
  
  ……被他看穿了。
  
  “当然不是。”她骤然心虚,接过老板递过来的气I步I枪,“你怎么会这么想。”
  
  看出她眼神闪躲也没多说什么,“我先来。”
  
  说罢就俯身贴近枪,微微偏头,闭上一只眼,视线透过标尺的缺口和准星瞄准目标。右手持住枪身,左手的食指准确扣下扳机。
  
  “砰——”正中一个。
  
  他侧身,玄色的浴衣轻轻扬起,身姿笔挺,神情凛冽浩然。要是把他手里的气I枪换为一柄弓箭,倒是很像古时期轩昂不凡的皇族子弟。
  
  刚刚还在朝男友撒娇的女生时不时瞄向这里,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
  
  越前自然不知,稍稍抬起头看向清子,“该你了。”
  
  清子倾在台前,眼前隐隐的模糊让她有些没底,屏住呼吸,三点一线地瞄准,手指动作轻缓,目光肃穆凝神。
  
  也是一枪,正中。
  
  稍松了口气,同样寻衅地扬起头。
  
  孰不知这一眼对望,落在别人眼底,却多了几分深情的意味。
  
  越前总算有了些兴致,难得地开口道:“还不错,近视也能打准。”
  
  “承让。”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接连鸣击,在老板心痛得紧的注视下,两人先后打完了最后一枪。
  
  旁边的女生没好气地瞪了自己的男朋友一眼,“你看看你,连个女生都比不过。”
  
  男生委屈地挠了挠头,“不就差四枪嘛。”
  
  清子嬉皮笑脸地收了枪,偏头甜甜地喊了声老板。
  
  “哎哎。”老板哭丧着脸走上来,递给她两只超大版的毛绒猫,“知道知道,两个特等奖。”
  
  清子忙拦住他,“别别别,老板,这奖品能不能换成钱啊?钱比较实用啊。”
  
  老板为难地挠了挠头,“这……行不通啊。”
  
  越前促狭地看向她,“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听这语气,老板以为事情到此为止,越前淡淡地扫了一眼面前的奖品,幽幽道:“请帮我们换成钱,最初付的四百日元就行,谢谢。”
  
  老板,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清子在街上笑得前俯后仰,走在他旁边数着钱,“你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有前途。”
  
  “我昧着良心换回来的钱。”越前一本正经。
  
  “怎么会,奖品起码值一千,你这才要了四百,他可是赚了。”清子把钱原原本本地还给他,“还不至于折你的阳寿。”
  
  “接下来还有什么?”越前问她。
  
  “很多啊。”清子低头掰着手指数给他听,“捞金鱼,套圈,投标,湖边还可以划船……”
  
  “安藤。”越前好笑地打断她。
  
  “嗯?”
  
  “我带的钱都在这里了。”手里的四百元朝她扬了扬,他一副头疼的样子,“你看看够不够。”
  
  清子通情达理地眨了眨眼睛,“放心,就算你昧着良心换来的钱用完了。”又拍拍自己手里的小包,“我这里还有啊。”
  
  “玩性大发?”越前看着她。
  
  “差不多吧。”清子佯装十分不愿地回他,“毕竟我难得遇到个对手。”
  
  他极浅地笑了笑,抬头望向远处,“其实你说的套圈,我也很擅长。”停了停,偏头问:“要不要试试?”
  
  “当然。”清子眼睛亮亮的。
  
  于是两个人影接连停留在一个又一个游戏货摊前,平局,无数个平局。清子好不容易略胜一筹,越前紧跟着后来居上。
  
  “越前,你未免也太较真了,至少要让让她。”围观人群里突然响起了戏谑的声音。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一身浅灰浴衣表情极其欠揍的桃城武。
  
  “桃城学长,少林武术练得还好吗?”清子把玩着手里仅剩的两个飞镖。
  
  “别提了。”桃城的脸一垮,“我哪知道都是些古文,看得实在头疼。”
  
  越前回身掷出一枚飞镖,面无表情,“桃城学长,别打扰她。”
  
  桃城耸了耸肩,可怜巴巴,“这就是你见到失散学长的态度?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从那个疯子手里逃出来的?”
  
  “噢?你说的疯子是我吗?”橘杏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紧紧扯住他的后衣领,“别想逃,跟我回去划船!”又朝面前的两人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别管他,你们继续,继续。玩得开心点!”
  
  说完就拽着桃城武沿着巷子一溜烟跑远,风里隐约传来两人的对话。
  
  “大姐,你都拽着我跑了一晚上了!能不能消停会儿啊?拽着我跑就算了,你能不能去点儿有人烟的地方?我走了多久才走回来?要不是你我能迷路吗?”
  
  “你以为我想啊?别有事没事去找他们!木脑袋!”
  
  清子在风中凌乱了好一阵,“他们……认识?”
  
  “嗯,他们俩约过会。”越前咳了咳,又补充道:“当时我当电灯泡。”
  
  “真是苦了你了。”清子讷讷地缓过神,“他们这次一定是想要独处才故意把你撇下的吧?”
  
  “我也觉得。”越前点头,又指了指最前面的镖盘,“不过比起这个,你先把剩下的飞镖掷完。”
  
  “不得不承认,越前君。”清子瞥了他一眼,朝飞镖重重哈了口气,“你在某些细节上真是执着得可怕。”
  
  “谢谢。”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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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7: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章
  火红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之下,一瞬间散开。
  
  两人抬头望着,越前鲜少地称赞:“花火大会倒是盛大得名副其实。”
  
  清子惋惜地感叹:“只是视野不好,显得有些可惜了。”
  
  “视野不好?”
  
  “是啊。”清子指了指四周,“不光是遮挡的高楼太多,就连光源也亮得刺眼,烟花还是选暗些的地方看才有美感。
  
  越前扶着下巴,“这么说,只要往高处走就好了吧?”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越前低头想了一会儿,率先转身迈开步子,“走吧。”
  
  “去哪儿?”清子纳闷。
  
  “视野好的地方。”他说,“现在走的话,应该还赶得上最后一场烟花。”
  
  “真的?”清子惊喜地问,连忙跑到他前面,“那我们用跑的吧!”
  
  手腕却被人一拉,毫无防备地倒退了几步,清子险些摔倒,头顶上越前低低的声音里蒙上一层无可奈何,“你跑错方向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那还是你带路吧。”
  
  事实证明,越前龙马其实也是个充满惊喜的人。
  
  他带着她一路偷溜上一个施工的大楼,躲过聊得正起劲的工人,翻过栅栏,最后站在了顶楼偌大的停机坪上。楼很高,夜风很大,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东京的夜景。
  
  清子把吹得有些乱的碎发捋到耳后,慢慢靠近前方的围栏,“真好看啊。”
  
  “酒店和其他私人住宅楼管得很严,非内部人员无法进入。”他立在旁边,“我去花火大会的路上刚好发现了这里,施工进行得差不多了,你尽管蹦,不会有生命危险。”说到这,他又漫不经心地看到她脸上,顿了顿,“不过,你是不是胖......”
  
  清子一个激灵,赶紧跑上去用手死死捂住他的嘴,连连摇头,“不是不是!你快别说了!”
  
  越前不知她有这么个反应,只觉好笑。
  
  被她这么捂着,徒留一双眼睛在外,他细碎凌乱的发丝因风而动,微微扬起下颚,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映着施工灯微弱的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清子刚放下手,随意一抬头,只是一眼,就感觉时间静止,心脏倏然停止跳动了几秒,连脸颊也一片滚烫。
  
  以前不曾靠他这么近还只是偶尔看得入神,今天没了近视的阻碍这么一细看......
  
  妈呀,这家伙生得可真真真是好看啊!夜晚里连眼神都显得这么柔和!
  
  弄得她一时手足无措。
  
  “你看什么?”他终于开口问。
  
  她咳了咳,连忙道:“没什么,有只蚊子在你那里绕了很久。”说完还象征性地在空中扑了几下,他也没有怀疑什么。
  
  她缓了缓,索性不再看他,四周安静得刚刚好,她借着等最后一场烟花的间隙想了些事情。清子觉得自己近段时间有些奇怪,比如刚才突然的脸红和心跳骤停。她平时也会看些少女漫画,前面这些表现通常只会在女主角喜欢上男主角的时候才会出现,看多了她自然也懂一些。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所以不知道喜欢这种抽象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在这种第一次接触的事物上,她总归是很难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的。
  
  之前不知道越前爱噎人的性格,她和所有人一样十分敬仰这个遥不可及的风云人物。但一个学期的相处下来,她对他也算是深入了解了一些,敬仰就渐渐被一种非常微妙的亲近感代替。她起初并没有意识到,只是觉得这个人处处堵她,自己也应该变相着反击一下,偏偏他不喜欢按常理出牌,嘴上是一套,真正落到细节上却又不一样。常常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却也总是因他漫不经心的小举动暖到心里。
  
  这样的相处方式,其实更像是朋友吧?
  
  可是朋友之间会觉得心动吗?
  
  清子缓缓回头,望向越前好看的侧脸。
  
  她,其实是有些喜欢他的吧?
  
  所以才会在得知要见不到他的时候失望,会在意他的哪怕一句玩笑话,也会在人群里偶遇他时欣喜得差点跳起来。
  
  喜欢啊?原来自己是喜欢这个人的啊。
  
  很奇怪,她突然就这么想通了,想通了的她唇边无意绽开轻笑。因为很温暖啊,心脏的那个位置,无法控制的,一股暖意不断地涌上来。
  
  所以这就是喜欢吗?感觉真好。
  很温柔,也很快乐。
  
  远方的天空传来花火的声音,绮丽的光芒升起,盛开朵朵没有实心的花,细小的花瓣继而攒成花簇。各种颜色伴着青烟朝四面八方散开,“啪啦啪啦”落在地上,铺开一片璀璨的星河。
  
  清子仰起头,温和地笑着。花火的光芒映照下,她的轮廓描出美丽的剪影。白皙的脸庞,纤长的睫毛慢慢地上下眨动。
  
  越前看着她,突然想到,他之前似乎说过她眯眼的时候很丑,虽只是为了噎她,但现在他倒很想收回那句话。
  
  花火持续了很久,两人无话。直到最后一朵花熄灭,世界才恢复了之前的寂然。
  
  清子突然开口说:“越前君,我觉得我找到目标了。”她笑了笑,“不过还没能达到那一步,所以很抱歉,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越前不知道她突然下定的决心为了什么,只是点头,“那就努力些。”
  
  他还蒙在鼓里,清子只是“嗯”了一声,又偏头问:“你之前说网球是你的目标,是因为喜欢吗?”
  
  越前的眼眸深沉,静了很久,说:“不是,一开始只是想打败一个人。”
  
  “只是现在,我更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网球生涯,而不是为了他。”他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你打败他了吗?”清子问。
  
  “还没有。”他抬头,望向夜空中零零散散的星星,“不过是迟早的事。”
  
  要是换作别人说这句话,总会有些不甘心的味道,可是少年说这句的时候,清子却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的信念,就如他身上一直所带有的那种骄傲一般,很像此时天上发光发热的星星。
  
  “越前君,如果以后想看星星,可以去纳米布沙漠。”她眼巴巴地望天,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越前果然无法跟上她跳跃的思维,蹙眉道:“星星哪里都可以看。”
  
  “那里的最全最多啦。”她望着他笑,“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组个团,比较省钱。”
  
  越前嘲笑她:“没出息。”
  
  楼下突然传来越来越近的说话声,似乎是工人们准备检查各层情况。
  
  “看来得开溜了。”越前直起身子。
  
  清子跟上,苦笑道:“穿着木屐大逃亡。”
  
  施工的人似乎发现了楼上的动静,齐齐踏上了电梯。越前倏地握住清子的手腕,拉着她往楼梯间跑,“这边!”
  
  两人踩着楼梯下楼的声音有些大,剩下的几个工人聪明地换了个方向,顺着楼层追了上来。清子小时候的坏事没少干过,被人追着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极快的跑步速度也是这么给锻炼出来的,所以即便是这样大的架势也并没有把她吓得怎样。
  
  只是......抬眸一看,正是少年抓着她疾速奔跑的背影,只是这次一起经历的人不同而已。
  
  清子飞快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叫住他,“走电梯!这边还有一个备用的!”
  
  ......
  
  等终于看见之前熟悉的货摊巷子,两人才停下来松了口气。
  
  “长跑主力队员。”越前抱臂看她,“嗯,起码没给我拖后腿。”
  
  “我的惩罚茶可不是白喝的。”她摸了摸自己乱乱的头发,索性拽下花簪,恢复了最简单的短发,忍不住笑出声,“你应该感谢我穿这么厚的木屐都能跑,这样子还真是狼狈。”
  
  “就像是刚从难民窟里逃出来的人。”他拍了拍头上的灰尘,停了停,眉目不动,“不过,感觉也不是很糟。”
  
  巷子里有小孩子举着仙女棒嬉戏打闹地从他们身边跑过,微微擦过他们的衣襟,恍若晨霭的柔光化作光点铺在他们身上。
  
  嗯,感觉也不是很糟。清子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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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7: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
  七月底,暑假接近尾声,青学即将迎来一个新学期。
  
  “眼镜配了,新文具买了,参考书都齐了……接下来你还想怎么洗心革面?”橘杏靠着路边的站牌,以一种深不可测的表情打量她。
  
  “找个美术班。”清子提着一大堆东西,笑眯眯地说。
  
  橘杏接过她手里的几个袋子,“关在房里想了这么多天,终于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
  
  “嗯。”清子应着,“先学着试试看。”
  
  “你果然是来真的,本来想着过段时间再提点你,没想到你自己突然开了窍。”橘杏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慈爱得像个母亲,“果然越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我头一次听你跟我说喜欢上什么人,忽然变得这么上进还真是让我有些不习惯。”
  
  清子却陷入了沉思的状态,半响,默默问道:“不过杏啊,我看那些喜欢越前君的个个见了他都是面红耳赤的,回回都羞涩得很,为什么我却不一样呢?”又突然看着她,“还有,我每次看到她们不辞辛苦地跑去图书馆搭讪怎么都不醋一醋,还无比慷慨地给人家制造机会?”清子托腮,非常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少女漫里不都是那样画的么?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不敢直视他,偶尔还得吃个小醋,你说我是不是弄错……”
  
  “停。”橘杏无可奈何地打断她,“清子,没有经验没关系,但也不用照着那么几本画册子来,你得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你本来就不是个脸皮薄的主儿,待在原地什么也不做才不像你吧?不一定每个暗恋的都得是畏畏缩缩的,起码你最先想到的不就是奋起直追吗”又扬起下巴,“至于你说的不吃醋,那都是人家单方面的心意,越前不感兴趣,只是你潜意识里觉得不需要在意而已。”
  
  自己这不也是单方面的心意?清子被她的话绕得有些晕,不过之前的顾虑少了许多,内心也不再摇摆不定。
  
  “那再和我说说你和桃城学长的事吧。”她突然换了个话题,朝她挤眉弄眼。
  
  “桃城?你又跟我提这茬,都说了上次是为了给你制造机会。”橘杏快步走到前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然你能和越前恰好单独偶遇?每个偶遇的背后都有个尽职尽责的助攻,那就是我的角色。”
  
  清子轻轻摸了摸鼻子,跟上她的步伐,眼睛不自觉地笑弯了些。
  
  唔,她刚刚似乎看见了橘杏眼里的一丝慌张啊。所以这天上就快要下红雨了吗?
  
  而安藤夫妇最近却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起初还算得上是一种惊喜。花火大会结束后的第一天早上,他们的女儿,他们这个平时睡懒觉睡到日上三竿还不愿起的女儿,破天荒地在清晨六点半闭着眼睛摁完闹钟起了床,然后闭着眼睛吃完了早饭,最后换了身运动服闭着眼睛出门晨跑了……跑了……了。
  
  蓝久嘴里塞满了面包,半天才含糊不清地赞叹:“哇!姐姐不睁眼也可以跑步啊!”
  
  父亲:“……”
  
  母亲:“……”
  
  然而除了这一反常的表现外,奇怪的事情还有很多。
  
  安藤夫妇缩在清子的门前,微微推开一条门缝,把目光悄悄探了进去。
  
  书桌前,台灯下那个瘦小的背影显得异常的高大。虽然她此时正趴在一本摊开的英语书上睡觉……
  
  “能自觉地坐到书桌前已经是奇迹了吧?”父亲感叹道。
  
  母亲看着桌上的台灯,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你买了三年的台灯总算是用上一次了,明天我还是把上面的灰擦擦吧。”
  
  所以用两个字来概括安藤清子前十二年的人生,“咸鱼”最合适不过,而当一条咸鱼艰难地打着挺想要翻身的时候,则会违反身边人一贯的认知,通俗一点,就是打破了他们的世界观。
  
  又是一天夜里,清子坐在桌前轻轻咬着笔头,眉头微蹙,目不转睛地盯着国语习题册,偶尔落笔写些什么。
  
  母亲推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踌躇了一会儿,问道:“清子,你……你最近可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清子一心扑在国语上,只是摇摇头,“没有啊。”
  
  母亲斟酌着,又把手放到她额头上探了探。
  
  “妈妈,我没有发烧。”清子无奈地回答。
  
  母亲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把准备好的体温计递过去,“来,张一下嘴,我们量量体温。”
  
  “啊~”反应过来后嘴里多了根体温计,清子愣了愣,连忙取下.体温计,“哎,不是!妈妈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发烧,真的,你要相信我……”
  
  闹剧一场接一场,安藤夫妇总算是接受了她的新设定,纷纷感叹自家女儿终于懂事了,清子精疲力尽之余只觉哭笑不得。
  
  最近的事情很多,除了绘画还得补大量的知识,她在学校落下的功课不止一点点,所以几乎每科都得从课本的第一页重新学起,翻着崭新得没有一点字迹的教材,清子揉了揉涨得发疼的额角。
  
  撑着下巴,一抬头就能透过天窗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弯月挂在一角,银白色的月光柔柔地洒下来。
  
  她之前完全不懂目标这种东西的存在有什么意义,觉得得过且过也算是一种目标。要是整天把宏伟的目标挂在嘴边,反而有些中二病的嫌疑。
  
  只是在追求一个人这种事上,她虽然没什么经验,但应该也不只是红着脸送一封情书那么简单。橘杏其实说得很对,很多东西不能完全照搬漫画或是小说,生活总归是生活。
  
  追求一个人,首先得站在与那人比肩而立的位置。不对等的情侣关系肯定有,玛丽苏在现实生活中也是存在的,只是位置对等会更有底气一些,起码对于清子来说是这样的。何况越前龙马是个十分骄傲的人,在任何方面应当都是吹毛求疵的,当然也就包括感情方面上。追求他的人不止一个两个,可愣是没有一个能达得到他的标准。当然,也不排除她们暗示得不够明显,对方没有察觉啦。
  
  只是像越前这样优秀的人,不站在与他齐平的地方,他根本就看不见吧?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清子轻轻叹了口气,醒了醒神,又埋头研究起那些要人命的英语单词。
  
  头发差点被抓掉一大把,夜里的街道无人走过,一片寂静,安藤宅二楼的窗户里传出轻轻的声音。
  
  “quilt,quilt,quilt,被子,被子,被子……”
  
  “被子?居然在这种困得不行的时候记这种单词……quilt……被子……quilt……”
  
  嘿,你有没有听见,那种迫切的,很想很想要来到你身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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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7: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章
  新学期如期而至。
  
  大礼堂里,二年级的学生代表正站在最前方发表着慷慨激昂的演讲,观众席坐满了穿戴整齐的学生,放眼望去,一片绿白色,显得格外的生机活力。
  
  ……个鬼。
  
  清子揉了揉惺忪的眼,看着周围一大堆精神亢奋的女同学,又垂下脑袋慢慢进入了睡眠状态。
  
  开学典礼,从古至今都是无聊透顶的,至于那些亢奋得坐不住的,无非是因为待会儿即将要上场的三年级学生代表——手冢国光,那个神一样的传奇人物。
  
  国中三年稳坐全年级第一的宝座,学生会会长,网球部部长,全能天才,禁欲系冰山角色……头衔多得吓人。
  
  网球部的还真是个个都是人才。
  
  清子睡得昏昏沉沉时在心里嘀咕了几句。
  
  她没有在观众席看见越前龙马,他确实是一向不喜欢这种官方无趣的场合。
  
  连自己部长的面子都不给,果然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清子低低笑了一声。
  
  直到有人在她的手臂上碰了碰,她懒懒地睁开眼睛,抬头那么一看,心里毫无防备地咯噔了一下。
  
  “安藤,典礼结束以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松本老师阴沉着脸,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办公室。
  
  清子捏着手站在松本老师的办公桌前,正听他没好气地训着话,在开学典礼上睡觉确实是有些不妥,只是昨晚熬夜熬得太晚,今早又是一番校园大扫除,听到那些枯燥的演讲实在是困得撑不住。
  
  “嘎吱——”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啊,越前同学来了,把习题册放到这边就行,麻烦你了。”她身后的数学老师突然说话了。
  
  听见名字,清子一怔,半天没敢转过身去。
  
  开学第一天与越前龙马见面,本该是件好事,可是这地点却选得有些尴尬,形势更是尴尬。
  
  他不出席典礼是帮老师搬书,她打盹却是没个借口找。怎么每次窘迫的时候都偏偏被他撞上?
  
  “算了算了。”松本老师看她一副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还以为是自己训得太重了,“下次再这样可没这么容易收场。”
  
  “正好越前也在,你先别走,过来。”他在抽屉里摸摸索索了好一阵。
  
  清子扶住自己的额头,生无可恋。很快就感觉越前的气息靠近,慢慢地,停在她身边,清子躲着手掌偷偷瞄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淡淡的目光。
  
  “啊,找到了。”松本老师从笔记本下拿出两个黄白色的帆布徽章,递到他们面前,“从本学期开始学校实行袖章制度,学生干部值勤期间必须佩戴,图书委员会的是黄白色,别和其他人弄混了。”
  
  袖章上绣着图书委员会的会徽,会徽下是职务名称以及对应的学生姓名,委员会倒是心细,换个思路,清子却又忍不住感叹如今的官僚主义作风竟然已经病态到渗入校园环境了。她看了看手里的袖章,又看了看越前手里那个一模一样的,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管他什么官僚主义,这分明就是个情侣挂件。
  
  “还有安藤,你替我把这个座位表拿过去,待会儿得重新排个座位。”
  
  清子一乐,连忙狗腿地接过来,态度万分谦虚,“老师,本学期的座位是您自己排吗?”
  
  “不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松本老师头疼道:“班上的成绩很不平衡,我想让你们建几个学习小组,以优势带劣势,按小组坐。”又愤愤地指着她,“尤其是你这种,典型的劣势学生!”
  
  清子惭愧地吐了吐舌头,“我以后一定努力……”觉得这种保证不够有力度,又重重地强调:“争取当个模范生!”她把眼珠子转了转,作出遗憾的样子,“老师,其实我就是英语太差,怎么都跟不上来。”
  
  “噢?”松本老师果然认真考虑了一会儿,看向一边沉默许久的越前龙马,“越前的英语倒是不错。你们再加四个人,凑个组也好。”
  
  清子在心里默默地比了个v,阴谋得逞,碍于在越前面前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又只好绷着脸小心翼翼地出了办公室。
  
  越前走在她前面,突然顿住脚步,她赶紧踩了个急刹车,险些就撞到他挺拔的后背上。
  
  他侧身看过来,似乎是想说什么,静了静,又一转头,“算了。”迈开长腿,径直走了。
  
  清子觉得,他刚刚的想说的话,百分之九十九是想嫌弃她太笨,百分之一是想说他也拯救不了她。欲言又止,至于为什么要欲言又止?可……可能是他觉得新学期不该以“英语太差,是因为你笨”这种噎人的话作为开场白?
  
  但是不管怎么说,清子都完美地占得了地理位置的先机,一踏进教室,对所有人交代完换座位的新要求,第一件事就是找准越前龙马的位置,他还是选了和之前一样的座位,最后一排,角落,靠窗。
  
  她风风火火地冲到越前前方的座位,将手里的书包往凳子上那么一放,勾起嘴角,小声地对桌子说话:“嘿,哥们儿,你们以后就得跟着我混了。”
  
  后面的人撑着下巴,闲散地瞥了她一眼,“我不负责教你,你最好重新找个有耐心些的人。”
  
  清子一偏头,倒也不太惊讶,“我知道指望不上你,你也教不好。”
  
  “激将法也没用。”越前轻轻把视线移到窗外。
  
  新的座位很快就被安排好了,新加入的四个组员也是些很好相处的人,三男一女,弱势科目与擅长科目各不一样,非常适合相互学习。
  
  越前最先定下角落的位置,其他人却也毫无怨言地搬到了角落附近,坐成了紧密的长方形形状。
  
  新学期的课程,就是在这样美(guǐ)好(yì)的环境下开始的。
  
  临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统一被改成了自修课,学生可以利用这些时间自主学习,以此弥补不擅长的地方。
  
  清子低头看完一章英语语法讲解,提笔在重点处画了画,轮到做题时一个脑袋仍是变成两个大,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越前之前再三强调不会帮她的忙,但她也算不上是个听话的主,都走到这一步了,止步的话就瞎忙活了。
  
  捧着书笑眯眯地转过身去,见他在写数学题不便打扰,又十分乖巧地等着他写完那道题。
  
  直到他写完最后一个数字,这才谦虚地低声问道:“越前,你能不能帮忙看看这道题?”
  
  她偷偷换掉了称呼,不再使用敬语,当是一次试水。
  
  越前并未在意,不动声色,继续看到下一道题。
  
  清子也不恼,认真地盯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中性笔在本子上打草稿。
  
  越前落笔写下个“解”字,头也不抬,“转过去。”
  
  “你写你的,我等你写完再问,不打扰你。”清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越前放下笔,双手抱臂,往椅背上一靠,眼睛里的情绪偏冷。
  
  清子咽了咽口水,自己是不是玩大了点?他这是要……发火了?
  
  她垂下眼睫,心一横,强作镇定地解释道:“我……我就是有些分不清单词前加个a还是an,加个小矮门和不加小矮门什么的……都是一家人怎么还分得那么清……”
  
  对面突然没了声音,她缓缓一抬眸,看见越前用手轻轻捂住眼睛,嘴角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
  
  还是第一次看他笑成这样。
  
  不过这家伙,刚刚是故意的吗?
  
  越前笑够了,在她要发作之前拿过她手里的课本,随意看了一眼,又俯身过来,用笔圈出一个正确答案,“选an。”
  
  “a和an是不定冠词,修饰名词,元音字母开头的单词前用an,辅音字母开头的单词前用a,特殊的除外。”似乎是照顾到她的水平,越前尽可能讲得很详细,“这道题是orange,所以……”一抬头,却看见她皱起眉头的样子,“还是不懂?”
  
  “呃……请问……”清子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怯怯地举起手,非常非常小声地问:“元音和辅音是什么?”
  
  “……”
  
  越前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拦住她,“你先别说话,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想动手的冲动。”
  
  清子知趣地闭了嘴,默默缩回自己的位置。
  
  其实她真的已经记了不少单词了,可是语法基础实在是烂到不行。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放课铃响起。
  
  清子正打算收拾书包,又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回家制定个有效的学习计划,越前终于有了反应,看向她的眼眸里深不可测。
  
  “你今天先看字母和音标。”他站起身,收拾好桌面,声音闷闷的,含着千万分无可奈何的妥协,“到图书馆来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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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7: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章
  清子深知越前龙马对待自己的训练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却没想到他辅导起别人的功课也是尽心竭力,一板一眼的,毫不马虎。
  
  尽管每天桌上堆起来的习题册像座山一般高,可想起像越前这样从来不喜欢麻烦事的人能够尽力耐着性子一个个帮她检查改错,实在是该知足。况且这样难得的相处机会也正是她所需要的。
  
  整页整页的题不知道如何下笔,越前讲解时也是好几次被她的神逻辑气得差点摔书走人,英语如此,数学如此,大部分科目如此。好在还有国语替她撑腰,可越前永远也不会拉下脸来请教她,所以这唯一可以反击他的机会是指望不上了。
  
  晚上写功课写到深夜,白天强打着精神听课,周末背着画板上兴趣班,偶尔挤些时间补觉。日子这么一天天过着,虽然清子常常累得腰酸背痛,却有了一种非常满足的充实感。
  
  英语小测前背了一天的知识点,隔日发下来的成绩终于卡在了及格线上。英语老师却仍是那副高高在上,十分不待见她的样子。
  
  清子丝毫不在意她的态度,拿着试卷的手有些抖,“这张试卷我一定要裱个框,挂在我房里,珍藏至死。”
  
  越前在后面嗤之以鼻。
  
  然而奋斗的日子也不总是美好灿烂的,熬夜太晚,睡眠不足也经常容易导致犯困。
  
  尤其是每天下午第一节课,这个本就让人昏昏欲睡的时间段。
  
  数学老师正讲着什么公式,清子摇头晃脑,实在困得不行,只好刻意立起课本,趴在后方偷偷打瞌睡。
  
  少年自是看在眼里,在书上随意写了几行笔记,一抬眼,看见老师板书了一黑板的习题,正准备叫人上去作答,“谁上来做一做这道题?”
  
  他撑着下巴想了片刻,用笔轻轻戳了戳前面那人的后背,风轻云淡地提醒道:“老师说,擦黑板。”
  
  今日的确是轮到她做值日,清子闻言,一个激灵站起身,理了理睡得有些弯的碎发,大步走到讲台上拿起黑板刷,在老师满是赞许的眼神下,毫不犹豫地、仔仔细细地将习题擦得一干二净......
  
  身后的同班同学睁大了眼睛,纷纷倒吸了口凉气。四周静得有些诡异,清子这才回头望了望,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惊恐脸。
  
  “安!藤!清!子!”数学老师咬牙切齿地吼出她的名字,“你给我出去!”
  
  “不......不是要擦黑板吗?”清子一头雾水。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她被罚站走廊整整一节课,等好不容易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连胸口都气得有些发闷。
  
  噢,你问始作俑者?
  
  他正目不斜视地望着窗外,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笑意,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清子下课跑去找他对峙时,他大少爷只是悠哉地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给自己的行为美名曰:“监督学习。”
  
  “......”说的跟他上课就不睡觉似的。
  
  有的时候清子真的会认真反省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种常常与她作对的人。
  
  越前个子又不高,性格拽到死,说话还噎人,教人也没耐心。这个人一身的坏毛病,她莫不是瞎了眼了?
  
  然而每次反省到最后,她都只能抱头重重地叹息,“算了,我就是瞎了眼了。”
  
  青春期的人,对于八卦绯闻往往感兴趣。清子与越前相处得习惯了,平时不是一起学习就是一起做图书任务,难免会有些碎言碎语。
  
  其实都只是无聊时用来活跃气氛的小话题,不带人身攻击的恶意,也不曾被摆上台大肆宣扬,清子便觉得没什么。
  
  以前是不希望与越前龙马有些什么,所以畏手畏脚的,生怕招惹别人哪怕一点点的流言蜚语。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她反而放开了手脚,别人即便是要传些什么,那也是事实,而且经过几次的观察,知道越前向来不关注闲人说的话,她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照样是我行我素。
  
  然而学习小组到底还是属于六个人的,该相互学习时还是得老老实实拼着桌子坐到一块。碍于越前常年冷淡的脸,其他四个组员之前与他并不熟悉,清子恰好的活跃倒是把组内尴尬的氛围缓解了许多。他们慢慢地也开始尝试着请教越前问题,傲娇少年那不亲切的语气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疏离简短的一两句解答却也能点到要处,很好地解决别人的疑惑。
  
  放学铃响过许久,清子将座位搬回原处,回头望着越前笑,“我昨天看见个好玩的题,问的是猫为什么要吃鱼,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猫?越前的手指顿了顿,静了一会儿,“猫不一定喜欢吃鱼。”
  
  卡鲁宾就喜欢吃奶油。
  
  “......你好像不太喜欢按套路来。”清子默了默。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深沉的目光却从她的旁边擦过,望向了侧前方门的方向。
  
  清子一转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女生,她仅仅是那么站着,随意一个笑容都让人觉得恬静美好。
  
  龙崎有些局促地扶着门框,微倾着身子向教室内探望,接触到越前的视线,脸上顿时一片滚烫,“龙马君,时间有些紧,我们该走了。”
  
  她们似乎一直都是直接叫他的名而不是姓。
  
  清子看向越前,没从对方的脸上发现任何不自在。他提起网球袋,视线轻轻在清子身上掠过,朝她颔首,“今天的图书任务拜托你了。”然后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门口。
  
  清子怔了怔,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抱歉,让你久等了。”越前这么说。
  
  “没......没关系的!麻烦龙马君抽时间陪我一趟,已经让我很不好意思了。”龙崎低着头。
  
  清子耸了耸肩,走到角落拿了把扫帚,尽职尽责地做起了值日。弯腰之际,眼神还是忍不住瞟到窗外的并肩而行渐行渐远的一对人影。
  
  同组的惠子走到她旁边,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清子,别难过,我一直都很看好你。”
  
  “谢谢,谢谢。”清子的眼角抽了抽,干笑了几声。
  
  回家用过晚饭,清子拖着沉重的身子爬进阁楼的房间,书包往椅子上一甩,把自己整个人都扔到了床上,作挺尸状。
  
  越前龙马怕是忘了,今天是万恶的阅读日,借阅者排长队,借还的书排高山......的阅读日。她那时本想开口提醒他,可又想到自己上学期因为长跑训练让他独自揽了十天的任务,咬咬牙就给憋了回去。
  
  他鲜少因为有约推掉任务,除非这个“约”很重要。既然重要,她也就不可能不答应。
  
  话是这么说没错,清子摸了摸自己巴掌大的小心脏,这里却总有些堵堵的。
  
  橘杏说她之前没什么醋意是因为越前对那些追求者不感兴趣。可这次的情况却不一样,越前是不抗拒的。
  
  清子闭上眼睛,唔,自己一定是醋了吧。明明知道他们不一定是在约会的。原来即使是在这种小事上,她也一点儿都不大度啊。
  
  狠狠地甩了甩脑袋,费力地撑起身子去浴室洗了个澡。
  
  这样不行,她的作业还没动笔。
  
  换了睡衣从浴室出来,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了几下,是信息提示。
  
  她一手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手翻开手机盖,亮起的屏幕上赫然写着“傲娇鬼”三个字。
  
  清子眼瞳一缩。
  
  之前死皮赖脸地以请教问题为借口要到了他的手机号码,却不曾发过一条信息,这次他主动发信息过来,真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缓缓摁下读取按键。
  
  「抱歉,忘了今天是阅读日,明天的任务交给我一个人来就行。」
  
  清子握着手机,迟迟没有动作。
  
  要怎么回才好?
  
  只回句“没关系”?哎,有些冷淡啊。回一堆话?不行不行,显得很吵吧。
  
  最在意的还是他去干了什么,试探一下应该没关系,于是摁下一句话。
  
  「不用了,今天也不是很忙。不过你没来是因为有训练吗?」
  
  很快就有了回复。
  
  「不是。」
  
  清子抱着手机泪流满面地仰躺在床上,面对一个发短信惜字如金的人,她觉得自己的套话之路遥遥无期。
  
  心一横。
  
  「那是?」
  
  她突然感觉自己像个老妈子,问得有些多。
  
  「你今天很闲?」
  
  果然是这样,她的直觉一向很准,继续抱着手机泪流满面。
  
  越前在桌前发完消息,起身端起手边的水杯往楼下走去。
  
  在厨房里倒着水,瞄见卡鲁宾正舔着盘里香浓诱人的奶油,他的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振动声再次响起,清子快速抓过手机查看信息。
  
  「修一副网球拍,龙崎教练拜托的。」
  
  她用被子蒙住头,心情突然就好了许多。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又传了过来。
  
  「作为回报,告诉我那道题的答案。猫为什么要吃鱼?」
  
  他居然还在纠结这个,清子有些哭笑不得。刻意拖着不回答,把手机扔到一边,她干脆哼着歌慢悠悠地擦起了头发,头发差不多干时,又直接写起了数学题。
  
  越前关上台灯,趿着拖鞋准备上床休息,却听见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
  
  他点开查看,一眼扫过,用手揉了揉自己跳个不停的额角,轻轻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傻到指望这个人给他一个正经答案?
  
  黑暗里,作为唯一光源的手机屏上,明晃晃地写着一段天真可爱的回答。
  
  长跑主力队员:「因为鱼不能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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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7: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章
  或许是因为慢慢接近全国大赛的缘故,近几天越前龙马的状态很不对劲,虽然他每天都是那么一副生人勿近的淡漠表情,不仔细观察还真看不出来什么。但清子就是觉得,他最近有些不一样。
  
  这天,等越前听见上课铃声时已经差不多睡够了,慢慢从手臂弯里抬起头,松本老师正拿着备课本走进教室。
  
  奇怪的是,原本坐在他前方的人不见了。
  
  他轻抿着嘴,把视线牢牢定在清子的桌子上,微微一怔。
  
  手机?她居然忘了把手机收好。
  
  校规明令禁止学生在上课期间携带手机,被逮住写检讨事小,可记过事大。
  
  他蹙了蹙眉,松本老师瞥到这边的空位,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这个家伙。”越前的语气微不可见地生硬了些,在老师走近这边之前,抓起自己的练习册往前稍稍一递,在空中形成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接着,完美地盖住了她的手机。
  
  “怎么回事?”松本老师看向他。
  
  越前缓缓抬眸,扯谎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她的练习册错发给我了。”
  
  老师看了一眼她的桌面,没有多想,又问:“她人呢?”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
  
  “报告。”清澈而有些虚弱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松本老师狐疑地回过身去,“去哪儿了?”
  
  “医务室。”清子微咬着下唇,双手捂住腹部,说完还特意瞅了一眼他的表情,“之前有些腹痛,不过已经不那么要紧了。”
  
  “进来吧。”松本老师点了点头。
  
  在众目睽睽下返到了自己的座位,缓缓坐下,趁着松本老师正背过去在黑板上写字,她悄悄转身把藏在手臂下的一罐冰镇芬达放到越前的桌上,压低声音,“送你了,我英语进步的报答。”
  
  狡黠的眼神,红润的唇色。哪里还有刚刚虚弱的样子。
  
  “迟到就为了这个?”越前扬眉。
  
  清子皱起脸,“哎,本来不会迟到来着,自动贩卖机出了故障不找零,我敲了半天才掉出几个硬币。”
  
  越前极淡地笑了笑。
  
  清子随意翻过桌上的练习册,封面上的名字遒劲有力,一看就是男生的字迹。
  
  越前龙马。
  
  再一看底下的手机,心里一惊,把它偷偷收进抽屉,又回身将练习册递过去,轻咳一声,“这个恩情,我改日再还。”
  
  走得太急,连手机都忘了收。
  
  可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能帮得上他忙的地方了。清子叹了口气。
  
  越前最近的训练任务很重,自修课常常不见人影,早早赶去网球部集合,连去图书馆的次数也少得可怜。
  
  倒是麻生颇为仗义,见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也会好心帮帮忙。
  
  那些不成气候的小话题她掌握得清清楚楚,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撂下一句:“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就直接说。”
  
  那时候明明还说应该坚持自己的调查结果毫不动摇来着。清子哭笑不得。
  
  她这才发觉,这一路走来,自己的身边其实围绕着许多可爱的朋友,为她的奋斗而感到发自内心的高兴。都说女生在这种事上勾心斗角,其实又哪有那么多的恶意报复,善良的人终究还是比较多的。她心里蓦地一动。
  
  组内拼桌学习时越前的座位又是空缺状态,这已经是第四天这样了吧?他似乎比以前更忙了些。
  
  清子写题写到一半,被一个复杂的应用题绕得晕了,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了十几分钟,忍不住抬头看向对面的人想要求助,椅子上空空如也。
  
  这是什么时候成为一种习惯的?
  
  清子摸了摸鼻子,看向一边的惠子,女生瞥了她手里的习题册,揶揄道:“总算是看你换个人问题了。”
  
  “这么明显啊?”清子傻眼。
  
  “是啊,除了当事人本人,谁都能看出来。”惠子笑出声,把她的题径直递到对面的男生手里,“不过数学是我的短板,还是泽田君比较擅长,你离得有些远,坐过去听他讲吧。”
  
  “好。”清子起身坐到越前的位置,客气地朝泽田欠了欠身,“麻烦泽田君了。”
  
  “小事。”泽田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把椅子往她的方向挪了挪,看完题就直接开始讲解:“这个嘛,设未知数就好了,把购进的鸡蛋设为x,然后根据题意列出方程,也就是......”
  
  他挨近清子一些,方便把解题步骤写给她看。
  
  “那个不是最简方法。”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声音兀地打断他。
  
  一回头,正撞上越前龙马冰凉的目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俩身后,明明是对泽田说着话,却微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被他这么看着,清子觉得头皮直发麻。
  
  “噔——”网球袋搁到桌上的声音沉闷。
  
  越前径直坐到她对面,眼风淡淡将泽田一扫,“直接用公式,说得那么复杂她根本听不懂。”
  
  泽田被他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其实吧......我听懂了。”清子替这个无辜的人打抱不平,没底气地反驳了一句,见越前眼神更寒,连忙问道:“你说的是什么公式?”
  
  越前抿住嘴,拿过她手里的笔,垂眸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串数学公式,往她那里推了推,“用这个算。”
  
  “噢。”她老老实实地接过,重新算了一遍,又默默在心底给泽田道了个歉。
  
  抱歉抱歉,眼下这位大哥才是终极boss,他最近的情绪捉摸不定,她实在有些惹不起啊。
  
  于是接下来的学习时间里,六个人都十分沉默,只有惠子时不时递过来几个玩味的眼神,清子权当没有看见。
  
  放课后教室里的人都已走光了,清子补完最后一个笔记,起身伸了个懒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闭了闭涨得发痛的眼睛。
  
  戴久了眼镜会使眼睛变形,所以她只敢在听课和学习的时候戴上。
  
  视线重回一片模糊,她埋头整理桌上的一堆参考书,发现少了一本英语的,仔细翻了翻,仍是无果。边翻边问:“越前,我少了本英语参考书,你看看......”
  
  一抬头,止住了声音。
  
  她拿着书的手垂下,安静地望着伏在桌上熟睡的少年,他手臂下方压的就是那本参考书。
  
  他那双一向熠熠的眼睛轻闭着,嘴角稍稍下弯,衬得俊秀的脸颇为疲惫。
  
  清子不知道他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她没有立场问,他更不可能主动说。她只是感觉他的训练越来越频繁,这次难得得空来一趟自修课,只寥寥看了几眼书就累得睡了过去。
  
  这家伙,为了网球是真的义无反顾。
  
  想了想,还是蹑手蹑脚地绕到他背后,从书包里翻出手机,开机。
  
  对着他的侧脸,摁下拍照键。
  
  她坐回他原本的座位上,慢慢趴到桌上,侧过脸与他相对,不近也不远的距离。
  
  他的睡颜也很好看。
  
  缓缓伸出手,正要触碰他额前的头发......
  
  越前的眼睛渐渐睁开,身形一顿,看住她放大的手。
  
  静默里,周遭仿若陷入了一片死寂。
  
  三秒过后。
  
  “啪——”清子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拍向他的俊脸,停了一会儿,又收回手看了看,尴尬地解释:“这个蚊子挺大的。”
  
  越前撑起身子,额角不自觉跳了跳,“下次想打我,先找个好点的借口。”
  
  清子摸了摸鼻子,只得干笑。
  
  又是一片静默。
  
  “该走了,还是收拾东西吧。”她起身整理桌子,讪讪开口缓解气氛。
  
  见他起了身,走过去收好自己的书,搬回桌子,又准备将窗户关严,回头瞥了越前一眼,他还是之前那个站姿未动,微微挺直背,把玩手里的那支笔,视线低垂,片刻也不曾转移过位置。
  
  不是错觉,他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
  
  清子皱了皱眉,关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安藤。”他叫了一声。
  
  “嗯?”
  
  “我记得你很擅长游戏。”停了停,越前突然看了过来,“那你的电子游戏打得怎么样?”
  
  清子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了,拖着书包宛如一个游魂,轻飘飘地从教学楼出来,轻飘飘地坐完公交车,又轻飘飘地上了阁楼。
  
  她瘫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脑袋,刚刚那段对话却反复在她耳边转来转去。
  
  “那你的电子游戏打得怎么样?”
  
  “还不错,之前打过几年。”
  
  “跟我比一场吧。”他说,“明天,正好是周末。”
  
  “好,去哪儿比?”
  
  “我家。”
  
  他家......妈呀,他家!他!家!
  
  鬼知道当时她的表情震惊成什么样,手上用力过猛,差点把窗户玻璃都给关碎了。
  
  其实暗恋能暗成她这样的,实在要属幸运的了吧。
  
  他给她的机会太多了。
  
  偶尔清子也会想,他到底是因为与自己太过熟悉所以不设防备,还是......其实他根本就是放任自己接近?
  
  她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震惊。
  
  思忖了半响,又傻呵呵地笑了笑,一头又栽了下去。
  
  “他那个木脑袋?怎么可能嘛。”
  
  一定是多心了,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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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7: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章
  第二日下午。
  
  清子按他发来的地址找着路,来来回回穿了好几条巷子,仍是没有找到他家的位置。
  
  她询问路人附近可有寺院,结果人家愣是把她指到了一个神社门口,再绕了好半天,就完全找不着北了。
  
  她自我放弃地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白色棉T恤,藏蓝色的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明明是这么青春活力的搭配,在迷路的状况面前都要显出几分凄凉的味道。
  
  握在手里的手机适时响起,她摁下接听键。
  
  通话一接通,那边的人便浅浅叹了口气,“算了,我已经不指望你的方向感了。你到哪儿了?我过来接你。”
  
  “是你们这里的分岔路太多了。”清子无奈地解释,瞄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我这里有户人家的院子里种着柿子树。”
  
  “柿子树?”这边种柿子的人家很少,越前庆幸她能马上抓到重点,“我知道了,你等一会儿。”
  
  在别人家门口踢了半天小石子,又靠在墙上自己跟自己玩石头剪刀布,眼看着右手就要以七比零完胜左手时,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即使是一身便服,他也难改戴帽子的习惯。
  
  看着他清俊挺拔的身影,清子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橘杏昨晚在电话里说的话。
  
  “我之前听哥哥说起......清子,你知不知道越前取得了全美公开赛的资格?”
  
  她不知道,她当然不知道,没有人跟她提起过,他也不可能告诉她。
  
  “全国大赛和公开赛的比赛时间冲突,真不知道他要怎么选。”
  
  所以他最近的状态不对劲,是因为这个事吗?
  
  越前慢慢走近,看到她手里的动作,好笑地问:“哪只手赢了?”
  
  “这只。”她顿了顿,有些迟钝地摊开右手。
  
  “看来你一个人在这里玩得也很开心。”他指了指右边的路,“走这边。”
  
  越前家是一座很大的寺院,住宅是典型的和风建筑,庭院里的树木都长得很好,郁郁葱葱。一步步的石板路延伸到住宅,旁边传来的钟声悠远而肃穆,再看,是一个身着深色僧服的敲钟人,边打着哈欠边敲钟。
  
  好......好随性。清子张了张嘴,还是礼貌地鞠了一躬,“叔叔好,我是安藤清子,初次拜访,打扰你们了。”
  
  越前南次郎闻声看过来,见到是她,赶紧从古钟亭里跳了下来,嬉皮笑脸道:“哟,我儿媳妇来啦?”
  
  本以为越前的家人会是十分严肃的人,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清子一懵,只好笑着摆手,“叔叔,你误会了,我和越前只是朋友。”
  
  似曾相识的对话,好像之前也有过。清子觉得莫名地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熟悉。
  
  越前的脚步顿了顿,径直往楼上走,“不用理他。”
  
  “看来这小子还没有消气啊。”南次郎耸了耸肩。
  
  听这话,他们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毕竟别人家里的私事,她很知趣地没有出口询问。
  
  见过伦子阿姨后,她上楼敲了敲越前龙马的房门,“我进来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清子推开门,在看见里面的状况时,她突然有些理解越前为什么要把游戏地点选在自家的寺院了。
  
  纯粹是......因为方便吧?
  
  房间内很整洁,越前靠着床边随意坐在地毯上,低头捣鼓着手里的游戏手柄。他周围散落的全是游戏卡带,这些收藏的游戏数量怎么说都要胜过外面的游戏城。
  
  清子走到他面前,拾起一个卡带,“烈火92?你居然连这个都有。”
  
  市面价60000日元啊。
  
  “嗯,那个还不错。”他淡淡道。
  
  她仔细将周围的卡带扫了一圈,冷不防丁地控诉:“你打的游戏比我多,为什么视力还比我好?”
  
  越前勾了勾嘴角,没有回答,只是递给她一个手柄。
  
  “挑一个。”他用眼神示意地上的卡带。
  
  清子笑了笑,弯腰拿起一个递给他,“就魂斗罗吧。”
  
  越前愣了一瞬,“我以为你会选个更精致一些的。”
  
  “老游戏有特殊的情怀嘛,再精致的新游戏也比不上。”她在他旁边坐下,“很久没有打过这个了,想重温一下。”
  
  刚要点击开始,越前伦子端着茶水和零食进来。
  
  “阿姨,还是我来吧。”清子站起身去帮她忙。
  
  她望着清子笑了笑,打趣道:“龙马还是第一次请女孩子来家里作客。”又看了看他的房里,“看来还特意整理过一番,他平时可不是这么整洁的。”
  
  “老妈!”被揭穿的少年明显有些窘迫。
  
  伦子装模作样,立即退出房间,“啊,那我就先下去了,不打扰你们打游戏。”
  
  清子轻笑,越前的家人,真是意外的亲切。
  
  “他们一直是这样的性格,我差不多习惯了。”越前边操作人物边说。
  
  “挺可爱的。”清子偏头,想也没想,“我爸妈要是能碰见他们,一定会很合得来。”
  
  又愣了愣,这话怎么说得跟商量双方家长要见面似的?
  
  好在越前没有多想,目光仍在屏幕上。
  
  前几关因为熟练所以过得还算顺利,从后面几局开始越前却接连出现失误,清子觉得奇怪。
  
  “小心那个狙击手。”
  
  清子提醒完,冷静地替他处理掉敌对角色,越前抿紧嘴,手上一动,再次掉进了敌人的陷阱。
  
  不出一秒,阵亡。
  
  只剩一个人物在游戏里奔驰,清子盯着屏幕,终于轻轻开口问他:“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越前不明白她的意思。
  
  清子放下手柄,不顾游戏人物的生死安危,慢慢看过来,“你不是这个水平吧,要是队友打游戏心不在焉,我也很难打下去的。”
  
  他把双手交叠放在脑袋后方,望向窗外那棵茂盛的树,保持沉默。
  
  清子也不再说话。她终于明白,打游戏其实只是他逃避面对问题的借口,终究还是失败了,他始终耿耿于怀,想躲都躲不掉。
  
  把前因后果想清楚,她也似乎猜出来了些,他最近到底在躲些什么。
  
  还是比赛的事吧,全国大赛和全美公开赛,留下还是离开,选择队友还是自己的未来,前者后者,孰轻孰重?
  
  这种抉择性质的问题,换作是她,她也会难以选择。
  
  “这样可一点儿都不像你,越前。”清子往后随意靠了靠,“我说啊,当时明明还是你非得给我灌输什么目标目标的,把我唬得不行,好不容易我愿意往前走了,你怎么还停下来了。”
  
  “其实也不是特别难吧。”她闭了闭眼,“你自己说过的,要我找到最重要的东西。那你最重要的东西呢?”
  
  清子说这些话时异常平静,声音里却含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越前终于有了些反应,缓缓转过来与她视线相对。
  
  其实他有些感谢她。
  
  全美公开赛是越前南次郎擅自替他报名的,他自己毫不知情,在一心为全国比赛作准备时突然得知取得了公开赛的比赛资格,不可置否,他动摇了。
  
  这些天所有人都在追问他的选择,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敛在心底,不愿跟任何人提起。可是很多事情越是积压,心情就越是焦躁。
  
  他感谢的是清子刚刚始终不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引导他要怎么冷静。
  
  他怎么忘了,当时告诉她要怎么做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嗯,也不是特别难。”他点头。
  
  清子松了一口气,笑了出来,又见他拾起手柄放到她手里,“继续通全关吧。”
  
  剩下的,他自己可以考虑清楚。
  
  打了一个多小时的游戏,清子有些乏,在他书柜里打量了一番。
  
  里面的书籍和海报,居然全是关于同一个男性的。
  
  “越......越前,你不会是喜欢男人吧?”她的声音有些抖。
  
  越前一记眼刀就狠狠地杀了过来,敲了敲她的脑袋,“那是网球运动员,费德勒。”
  
  他打开房门,回身问道:“下去看看吗?”
  
  寺院里打扫得很干净,是那种能直接睡在地板上的干净。风一吹,树叶就随着檐角清脆的风铃声摇摆,角落里,有只胖嘟嘟的猫咪正惬意地睡着懒觉。
  
  清子坐在木柱旁,轻轻晃着悬空的腿,越前在一边蹲下,轻轻喊了声:“卡鲁宾。”
  
  那只猫便竖起耳朵,扑腾扑腾地窜了过来,跳入他的怀里。
  
  “真有灵性。”清子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越前扬起唇角,顺了顺它的毛发,“嗯,养了很多年。”
  
  “和你的性子差不多。”他挑了她身边的空位直接坐下,将卡鲁宾放到她的腿上,眼神说不出的柔和,“爱玩,也不认生。”
  
  他这样的表情实在难见,但是将她与猫做对比,清子还是有些汗颜。
  
  “它很活泼,平时张牙舞爪的,但一到我面前就会变得十分温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越前的笑意里泛起些许无奈,“有时候又笨得可以,连路都找不到,只好我一条条街寻个遍。”
  
  他鲜少在一个话题上说这么多话。
  
  清子耐心地听他说完,半响才问:“你一定很喜欢它吧?”
  
  越前却顿了顿,无法回答。
  
  他缓缓往后面的地板躺下,将手臂轻放在眼睛上,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风停,风铃声愈来愈弱;久到渐渐接近黄昏,橘红色染尽了半边天空;久到清子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她很重要。”
  
  清朗的声音终于响起。
  
  清子笑了笑,也率性地往后一倒,隔了些距离静静地躺在他旁边。
  
  显然只是把他口中的“她”当成了一次口误。
  
  夏,蝉声阵阵,两个从未离得如此近的人,各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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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8: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五章
  周二,当越前龙马推开快餐店的大门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桃城早早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是他,远远挥了挥手。
  
  越前在他对面落座,向后靠着,望向桃城,“桃城学长,这个点把我叫出来,好歹也请我吃顿大餐啊。”
  
  桃城掏了掏口袋,把干瘪的钱包摊开放在桌上,“有得吃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越前不情不愿地拿起他替自己点好的可乐,慢慢吸了一口。
  
  “你真的想好了?”桃城问他。
  
  “嗯。”毫不犹豫。
  
  “看来无论怎么说你都要去全美公开赛了。”桃城无奈地笑着,“也是,我们从来都没有问过你真正的想法,一直把必须参加全国大赛的意愿强加到你身上。”
  
  “抱歉,越前。”
  
  “没有的事。”越前有些不自在,偏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
  
  似乎是觉得自己刚刚太过煽情,桃城咳了咳,“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不过既然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在美国拿下好成绩的。”
  
  “借学长吉言。”越前勾起嘴角。
  
  “你这一走得伤多少女孩子的心啊。”桃城咬了一口汉堡,“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向来不怎么和女生熟络,聊也聊不来几句。都传你和安藤有些什么,你却不管不顾的,依然和人家关系好得很。”又口齿不清道:“你这么个一视同仁的人,怎么在这种事上就区别对待了?”
  
  桃城侧过头来,笑得不怀好意,“这是什么道理?”
  
  越前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皱了皱眉,“我只是,不太记得别人的脸。”
  
  “得了,你就是嫌麻烦,要是稍微上点心还不至于连张脸都记不住。”他摇了摇头,又问:“那你一开始是怎么记住安藤的?”
  
  越前撑着下巴,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半响抬头道:“似乎是……她直接从天上摔在了我面前?”
  
  桃城武咬汉堡的动作一滞,张口结舌,“果然让人印象深刻。”
  
  “不过看来学长也不大了解我。”越前停了停,淡笑道:“我一直都不是个一视同仁的人。”
  
  出了快餐店,街上只有寥寥几人,竟是少见的安静,路面不宽,两面是暖黄色的路灯,沿着街道慢慢走过去,整个人都能平静下来。
  
  “桃城学长。”越前看着街道尽头,突然说:“我和安藤是朋友。”他眸里透着认真,“她也只会这么想。”
  
  又低头沉默了许久,觉得不应该那么说,刚想要改口,半响还是轻轻呼了口气,“算了,我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其他的很多事情,对我来说都太早了。”他把手放进外套的口袋里,“我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桃城武愣了愣,倒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话,“我只是随便一提,你不需要这么认真。”
  
  “我知道网球是你的全部,达不到最高的目标绝不会放弃。”他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你要走的路还长得很啊。”
  
  “我知道。”越前点头。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除此之外其他任何事情他都不敢考虑,比如自己对待安藤的矛盾态度,每次似乎就要想清楚了,自己却先止了步,不敢追根到底。
  
  “我一直没有问过你。越前,如果赢了公开赛,你还会回日本吗?”桃城武的话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会的。”他想了想,又说:“大概会的。”
  
  “我等着你回来和我们一起参加以后的全国大赛。”桃城拍了拍他的肩,“但如果那里有更好的机会,还是多为自己考虑,只是你既然想成为职业选手,在那边……可能会有优势一些。路靠你自己选,这也是部长的意思。”
  
  越前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低低应了一声,“谢谢。”
  
  清子知道越前想通了,这还得归功于崛尾每天在教室内的大肆宣扬。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公开赛。
  
  她不觉奇怪,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做一般。
  
  坐在图书馆的登记处,旁边的座位始终是空缺的,越前今天仍是忙得不见人影。所以饶是她有一大堆问题都没有机会开口问他。
  
  也罢,晚上回去发个短信。
  
  这么想着,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取下眼镜收拾了桌上的课本,起身把椅子推进桌底。
  
  一抬眼,看见越前就站在木门口,他的手臂上挂着正选服外套,身上只着一件短袖,额上全是汗,大概是因为刚刚经过高强度的训练,此刻他少见地大口喘着气。
  
  她还未来得及收起诧异,就见他大步迈过来,把手里的卡纸递到她面前。
  
  卡纸上写满了网球部全体成员的签名,她立刻了然,“是要我签吗?”
  
  “嗯,正好顺路。”越前看着别处。
  
  顺路?网球场跟图书馆似乎是反方向吧……
  
  清子拿起中性笔,还是迟疑了一瞬,“这些都是网球部成员的名字,加我的没关系吗?”
  
  似乎是嫌她废话太多,越前伸手就要拿走卡纸,清子立即摁住,赶紧在空白处写了个名字,“哎,我不问还不行吗?”
  
  觉得不够,她又在下面添了些东西,边写边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清子的笔尖一顿,“这么快?”又往前凑了凑,“要不要我送你啊?”
  
  “嗯,送吧。”他回答得倒是快。
  
  清子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越前以为她是不情愿,嘴角一抿,“我都让你的英语及格了,送送你的老师是应该的。”
  
  清子好笑地点头,“是,越前老师。”
  
  她觉得今天的他莫名地爱钻牛角尖,可爱得不行。
  
  清子想了想,又低头在自己的签名旁画了一只猫,她记得他很喜欢他家里的那只。漫不经心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是一个月之后。”他说。
  
  也不算太久。
  
  清子点了点头,又认真地勾勒出猫尾巴,越前看着一只喜马拉雅猫在她白皙的手下跃然纸上,他看向低头画画的少女,眉眼里尽是认真,仿佛这一刻,她的一切就在这张纸上,由浅入深,细腻勾画。
  
  他想,她确是找到她喜欢的事情了。
  
  越前耐心地看着她落完最后一笔,在一片寂静里,缓缓开口: “也可能就一直待在美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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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8: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六章
  为了赶去机场,清子是特意提前两个小时打的出租车,可途中遇上一场交通事故,车子在路上足足堵了一个小时。
  
  车程还剩一大半,眼看就要赶不上他的航班了,焦急之时,在窗外瞄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忙在车内招手喊道:“神尾前辈!你的自行车能不能借我一下?”
  
  今日多云,阳光不烈。
  
  自行车道上的人并不多,清子飞快地蹬着自行车,两边的树影和人影早已融入一体,模模糊糊地略过,风急急地扑到脸上,有些刺痛感。
  
  1、2、3……清子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大概是能赶上的吧。
  
  可是马上就要和那个人说再见了。
  
  清子握紧把手,耳边全是风的呼声。
  
  记得父亲曾说起过他的学生时代,那时母亲总是喜欢骑着自行车上学,父亲就常常奋力地踩着脚踏板追在身后,只为了与母亲制造擦肩而过的机会,再以自然的语气笑着说声:“真巧啊”。
  
  那时候觉得,只要拼命地追,就不会错过了。父亲是这么说的。
  
  等清子赶到机场时,他飞往纽约的航班早已经开始办理检票。穿梭在满是人的候机大厅里,她有些不知所措,眯眼看着大屏幕上的信息,匆匆奔向航班对应的检票口。
  
  “好慢。”
  
  越前不满的声音在她的右前方响起。
  
  她看过去,见他正颇为高傲地抱着臂,“又没有找着路?”
  
  语气嚣张跋扈,正如她第一次在图书馆遇见他时,那样居高临下的态度。
  
  “堵车了。”她怔怔地解释,却没有走上前去。
  
  他却慢慢迎上去,压了压帽檐,“那你的运气可真不好。”
  
  “嗯,我运气一直不好。”难得地没有还嘴。
  
  越前走到她面前,低头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个学期里,他似乎长高了不少,站在她面前,比她还高出了半个头。
  
  他说他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清子把眼睛看向天花板,竟然笑了出来,她突然很想抱住面前的这个少年,这个她喜欢的人。
  
  这么想着,也真的这么做了。
  
  她紧紧地拥住眼前的人,额头抵住他的胸膛,把脸慢慢埋在他的衣服上。
  
  青学前来送机的正选队员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纷纷默契地顿住了脚步。
  
  清子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只怕他会推开自己。
  
  “不要输啊。”
  
  “龙马。”
  
  用闷闷的声音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
  
  直到他的手掌在她背后轻轻地拍了拍,像是笨拙的安慰。
  
  这样的举动,是的,明明就是温柔的他。
  
  沉默持续了很久。
  
  在一个缓慢的呼吸声后,他说:“安藤,我改变主意了。”
  
  清子不可思议地从他的怀抱里抽身,“你不走了?”
  
  他却摇了摇头,“只是其他事情上。”
  
  清子不懂他做了什么决定,只是轻轻地点头。
  
  “你该走了。”她摸了摸鼻子,指着大屏幕上的时间。
  
  “嗯。”他点头,“那再见了。”
  
  “再见。”她笑。
  
  她眼睁睁看着他检完票,走向安检处,背影挺拔。
  
  还是忍不住叫住他:“越前龙马!”
  
  越前听到她的声音,慢慢地回过头。
  
  我一直都很认真很认真地喜欢你啊。
  
  她很想这么告诉他,在他离开的这一刻。
  
  心里不自觉地一涩,她把双手搭在身后,死死地握紧拳头,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终于,她使出生平最大的力气朝他喊道:“一路平安啊!”
  
  越前愣了愣,随即朝她扬起下巴,一抿嘴,“会的。”
  
  他过了安检,在进入她的视线盲区之前还是停下来,微微侧过头看了看,再然后,身影完全消失在隔板后方。
  
  清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点一点地落下来。
  
  橘杏曾经问她,喜欢越前这么个迟钝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感觉。
  
  清子想了很久,似乎想找寻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然后告诉她:“大概就是你觉得他是遗世独立的,却又一直能感受到他的温暖。”
  
  她歪了歪脑袋,蹲下身子系紧鞋带,转身朝出口方向走去。
  
  出机场走到自行车停放处,看见之前慌忙之中倒放在地的自行车,她走过去扶起。
  
  飞机冲过起跑道,直上云霄,轰隆隆的声音刺耳,又渐渐减小。
  
  龙马,你看,哪怕我拼命追,我们还是会错过。老实说,还真是让人有些难过呢。
  
  她看着飞机云越拉越长,一低头,重新跨上自行车。
  
  “1.2.3。”她轻轻数出声。
  
  三个数之后,我就会忘记你了。
  
  “妈妈,那个姐姐哭了哎。”旁边经过的小女孩指着她,拉住妈妈的衣角说道。
  
  清子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有一片温热的湿润。
  
  她又使劲擦了擦,可惜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弄得一时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一个哽咽,终于哭出声。
  
  现在黄昏美得很,我穿过电车线下方,经过清澈不变的湖旁,越过鲜有人用的废弃网球场。
  
  我曾一路奔跑,只为了与你并肩。
  
  却感觉再也遇不见你了。
  
  越前龙马。
  
  -青春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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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8: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后来,越前就真的没有回来过。
  
  她在网球赛事的新闻上找到关于他的信息。在全美公开赛一路斩将,却因为缺席决赛,越前仅拿下青少年组亚军。
  
  他似乎真的很辛苦,再加上时差的问题,清子与他的联系寥寥。
  
  直到后来,清子高三的那一年,越前龙马在USTA(美国网球协会)的等级和名次排名达到Blue Chips最高级别,全美的大学争先恐后地向他抛去橄榄枝,整个世界都在关注他将会为哪所大学带去至高的荣耀与辉煌。
  
  可那时清子的日子却过得很是暗无天日,升学考试的压力正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她早已不是以前的那条咸鱼,就好像是,习惯了拼命努力的姿态,突然松懈下来,反倒觉得缺少了什么。
  
  年龄的增长让她出落得愈发好看,一头短发也渐长,更显得眉眼如画,可惜她一心扑在学习上,鲜少有人注意到这个默默无闻的人。
  
  “女孩子,还是活泼一些比较可爱。”班上的男生这么说。
  
  清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觉得近几年自己身上越来越有越前龙马的影子了。满腔的倔气,对自己非常狠,不到目的不罢手。
  
  他在赛场上打倒一个又一个对手之时,她从年级五百名开外一路慢慢追进前三十。
  
  她终于拥有了数不清的九十分试卷,这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可压在抽屉最底层保存得完好无损的那张,却仍是当年恰好及格的英语试卷。
  
  她最终通过了东京理科大学的考试,进入经营学专业就读。再后来,从大洋彼岸的新闻传到国内。
  
  越前龙马选择了MIT麻省理工学院。
  
  看完新闻的清子撑在桌上,良久,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傲娇鬼”这个名字,给他发了条信息。
  
  「恭喜。」
  
  她这么多年都不曾换过手机号码,也不曾改过他的备注。可越前更奇怪,明明身处异国,以前在日本的手机号码却从来没有更换过。
  
  在美国用日本的号码,不会很不方便吗?清子想。
  
  隔了一会儿收到他的回复。
  
  「你也是,恭喜。」
  
  她不知道他恭喜她什么,是指她升入东理大还是别的什么?
  
  可他明明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
  
  往事太多,一回忆起来就没完没了。
  
  阶梯教室的窗外此刻是白雪皑皑,寒风一过,带得紧闭的窗户摇摇晃晃。
  
  看样子,又是一个漫长的冬季啊。
  
  清子望着窗外出神,把自己的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看了看自己手里做到一半的笔记,不由地拍了拍额头,让自己专注起来。
  
  “So Miss Ando,what\'s your opinion?”新来的外教突然就点了她的名字。
  
  清子的手僵在额头上,慢慢从座位上站起身。
  
  坐在旁边的平宫美和捂着嘴小声提醒道:“他问组织部门化最重要的原则是什么。”
  
  这个问题并不难,她松了口气,回答道:“division of labor.(分工原则)”
  
  “nice going.”外教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小小地开了个玩笑,“And I really like your English,at least,it isn\'t Japanish.”
  
  周围的同学被逗得纷纷发笑。
  
  “Thank you,Mr.Brown.In fact,we did our best.”
  
  清子无奈地笑了笑,回他一句调侃。四周又是一片哄笑,她朝老师欠了欠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很难想象,当年连元辅音都分不清的清子,现在的英语水平在整个经营学系里却是排前三的。
  
  日本人的能发出的音节不如欧美人多,说起英语来总是拽着一口非常奇怪的发音。但是清子完全没有,她的英语口语成绩一直是拿的A+,所有的外教都对她赞不绝口。
  
  有人请教她的学习方法,她只说是看网球赛学的。
  
  她真的是看网球赛学的。
  
  越前刚走那几年,参加完大大小小的比赛,接受采访时总是一口标准流利的英语。那时候互联网新闻更新得不如现在迅速,日语字幕版的视频常常要等好半天才会上传到网站。
  
  清子等不及,于是撸起袖子戴上耳机自食其力,时刻摆本词典放在手边查生词,权当一天做了几十篇听力训练。久而久之,听力和词汇量飞速进步,一张口就是很好听的美式英语。
  
  那本词典已经被她翻烂了,掉出许多页,实在没法用,近几年又换了一本新的。虽然现在越前的采访视频时刻都有日语版更新,她也还是习惯于看英语版,是的,纯粹是习惯了。
  
  习惯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比如她一直关注越前的消息这件事,整整八年从未中断。就连她自己都时常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仍然喜欢着他,还是一种难改的本能。
  
  “从来没看你上课走过神呢,不舒服吗?”平宫用笔盖小心地戳了戳她。
  
  “有些困。”
  
  “午休好好睡个觉吧。”平宫温柔地说。
  
  清子为难地抿嘴,“一点还有社团活动,怕是睡不了了。”
  
  平宫美和是她的室友兼好友,成绩拔尖,平时待人温和,宁静细腻,很有大和抚子的感觉。
  
  她此时露出担忧的样子,“清子,你每天都过得太累了。”
  
  “没事的。”清子安慰她。
  
  下午冒着大雪跑到美术室,推开门,里面暖光挥洒,却只有上原树一个人坐在木质画板架前画着什么,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着画笔在纸上轻柔地描绘着,专注并小心翼翼。
  
  听见动静他偏过头,问她:“雪下得大吗?”
  
  她摘下围巾,搭在衣架上,“不是很大。”停了停,“怎么只有前辈你一个人在这?”
  
  “制造独处机会。”他挑眉。
  
  清子果断闪回到门前,握住门把手,回头一挥手,“前辈再见!”
  
  上原没忍住笑了出来,站直身子,“反应能力倒是越来越不错了。”
  
  “说正事,我今天去申请退任了,以后美术社就要多劳你费心了,安藤副社长。”他打了个手势要她回来,又笑道:“不,应该要改口叫,安藤社长了。”
  
  清子愣愣地往前走了几步,“是不是太早了些?”
  
  “不早了,我接手的时候还是二年级呢,是时候让位了。”他靠在窗户上,“毕业论文要准备的资料太多,我没有精力再打理社团了。”
  
  清子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做好的。”
  
  “凭你对画画的态度,我一直都很放心。”他完全不怀疑。
  
  清子差点又要说谢谢,想起他昨天晚上在图书馆的打趣,还是乖乖闭了嘴。
  
  她对这个人是真的毫无办法,她不止一次明确拒绝过他,可他的脸皮似乎比城墙还要厚,到下次仍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坦坦荡荡地来找她。
  
  当然,这也怪当年她自己不谙世事,担心画画会被荒废,非要去加个社团练笔,把自己推上了这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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