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龙马论坛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5964|回复: 20

[完结] 【幸越性转】她与她的花烛前

[复制链接]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发表于 2022-8-23 20:15: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Deterrent 于 2022-8-23 20:17 编辑

【幸越24h】【20:00】823顶上日幸越24h创作活动

CP:你越的大甜甜 幸村精市×你村姐的挂 越前龙马

避雷与预防:

1.本文性转,你村姐会很娇妻。

2.全程谈恋爱+吹牛。

3.Lofter非全文,全文见本帖。

祝顶上组好,祝小伙伴嗑CP快乐。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20:16: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
幸村精市要成亲了,他自己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
幸村上个月中了状元,曾穿着阅尽长安花的大红朝服,领着一群他根本不熟悉的孱弱书生拜谒先师,沿路满满欢喜。这年代的老百姓很热情,花朵手绢儿的被扔了一身,状元郎如玉一般的指尖儿稍勒一把马,欢呼声直响彻半个帝都城。
十年寒窗苦,一朝跃龙门。如果没有被拦截,他将和过往里的所有状元一样,为悬梁刺股的学子做一回榜样。
幸村笑着朝祝贺的人们拱手致谢,正是风光得意的时候。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传来,裹着一总角女童横在幸村的马前,一双亮闪闪、圆溜溜的杏核儿眼上挑着闹腾:“你就是这一届的状元?蛮风光的嘛!”
一身滚了银线的黑裙,青鸾腾空翻飞,搭配张扬的高大黑马,压迫感还挺强。
那女童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幸村喜欢这双眼睛,看着就很有攻击性,很精神。
只是这姑娘的姿态倒不像个凡人,不知是哪一家没有约束好女儿,竟跑了出来,还拦了幸村的马,拦着三鼎甲游街,怎么着也得判个扰乱公共治安的罪责,罚一笔银子。
幸村只当玩笑,并不作答,依旧笑着朝女童摆摆手,见那女童头上两枚扎得紧紧的羊角,发型还挺特别,只是一件首饰也无,实在朴素,从自己身上取了一朵刚砸过来的新鲜凤凰花,隔着礼部官员掷到女童怀里。
别着急,等一会儿就有衙役拘了你。
事实却并不如幸村所料,礼部的官员和这女童乃是熟人,出面打趣:“凤城殿下也来看三鼎甲游街?沾沾喜气极好!”本来多么风光的一件事,这位不学无术的凤城公主竟然跑来凑热闹,天知道这喜气能不能点亮公主的天灵盖——来王都半年,发音仍旧说不清楚呢。
女童勒马拱手,道:“听说你们国家的……这位状元学识渊博,是连中三元的文魁,我来祝贺南海国君获佳才!”言罢下马,送上少保亲手临的帖子。
这话一看就是公主新学的,竟然也能流利地说出来,可见三鼎甲的才气有教化之功。只是你这不懂规矩的外国公主,只夸了状元,看也不看榜眼和探花,会不会做事?你少保没有教过你吗?再一看,那状元面如冠玉,剔透玲珑,大红锦衣遮不住的风流潇洒,乃是个翩翩少年郎。
哦,确实出彩,也难怪凤城公主那硕大的眼珠子竟白长,看不见榜眼和探花。
即使权势滔天如凤城公主,她也只有十五岁,这个年纪的少女啊,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向来是愿作鸳鸯不羡仙的。
礼部官员见公主将花儿别在黑马耳朵上,好心对三鼎甲介绍道:“这位是青峦国君独女凤城公主,青峦国与我国辅车相依,如今正在王都学习。”幸好快毕业了。
这年头的才子多少要知道些天文地理人文风物,幸村在房东屋里的闲书上读到过遥远的青峦国,也知道和这公主相关的传说。十五年前,青峦国君正值壮年,原有国土贫瘠,民生艰难,遂转向北方草原上开疆拓土,占了一大片的地方,取其中一城命名为凤城,以广袤土地为贺,庆祝王后产女。等这名公主稍长大一些,随父各处征战,开铜铁冶炼业,和许多盛产粮食的小国进行贸易往来,地盘儿有所发展,经济进步,民生向好,那一片草原都自称是凤城所属,青峦国君便顺理成章地给女儿举行册封礼,取正式封号曰凤城公主,将凤城及其属地都送给凤城公主所有,只待公主及笄,移交权柄。在传说中,青峦国盛产盐铁,威名赫赫;凤城区域地大物博、牛羊遍地,让这凤城公主实打实地当了大地主。
既然是留学来的外国公主,且对方颇有礼数,怀着祝贺的心意前来,当事人自然要多说一句“公主有礼。”
幸村只看到这女童脚蹬鹿皮小靴,踩着铜镫利落上马,滚滚的黑裙与黑马宛若一体,这是个行马的好手。
女子一生不易,能如此洒脱无忧、引路上街的女子,怕也只有权贵了。
凤城公主摸了摸黑马的耳朵,紧紧抿住嘴角:“你若愿意,我带你回凤城。”
幸村愣住,这是什么意思?在和他说话吗?
礼部官员的职业病发作:“殿下当自称‘本宫’,上了街得戴张面纱,闹市行马——”
幸村将目光从女童的小皮靴上收回,彬彬有礼:“鄙人多谢殿下厚爱……”
自是厚爱的。女童很高兴,给幸村留下一句:“你等着我!”说罢便拉动高大黑马,马蹄一扬,跑掉了。
无辜的幸村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然后就陷入了欢呼着的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新科状元与外国公主二三事儿从此成了各个酒楼说书先生不可不知的段子,再经几日,“凤城公主青眼新科状元”的话题顿时说破了王都老百姓的嘴皮。
青峦国国力强盛,又很能打,青峦国君和王后仰慕南海国文化,特遣了凤城公主亲自前来学习南海国文明风貌,得到强国的肯定很值得骄傲。这凤城公主正值妙龄,以前还跟着她那国君父亲上战场带兵,怎么也算是个女中豪杰,她还没有定下婆家呢,状元郎好姿仪,被这公主看上太正常了。
传言入耳,幸村也不禁多想,他还没正式出仕,与这凤城公主并无过往,游街谢师那日便是第一次见面,难道真是看上了他这张脸?他这面皮儿动人,身段儿出众,令人见之忘俗,多少女子栽在他身上,这可不成,他早已做好孑然一身的准备,就是为了清正的文人风骨,也绝不能和这小公主传绯闻。幸村正想着怎么撇清,在第二天的恩荣宴上,主持高端学术大会的南海国君夸幸村少年得志,十八岁的状元不可多得,随后又将凤城公主夸到了天上,连这凤城公主出身的青峦国亦成了友好典范,之后就是“佳儿佳妇,天赐良缘”一顿夸奖,保媒拉纤,要给幸村赐下这桩婚事。
国君赐婚在这个有“王权神授”传统的国家有多么荣耀!天老爷,想他幸村精市兢兢业业学成了文武艺,还没轮得到货与帝王家,帝王偏偏要他先成家后立业了。
幸村赶紧向南海国君陈词拒绝:“学生才疏学浅,尚未报效国家,怎能先己后国、贪图公主的权势美色?凤城公主乃青峦国君掌珠,想必青峦国还有其他打算,还请国君收回成命吧!”
国君显然不是小小学子能劝得动的,就算幸村已是学神加身,也只授了个六品小官儿,要入翰林院实习两年。翰林院是南海国最大的博士后中转站,一板砖能拍死七八个三鼎甲,状元并不算独一家的珍贵。也因此,幸村还没那个资格剪断国君牵起的姻缘线。
“爱卿可有婚配,有子几何?家中父母可还康健?”这是问幸村的宗族了,要和凤城公主联姻,至少家世要清白,家里有妻有子藏着侍妾通房的,最好不要来碍公主的眼。
幸村尚未婚配,南海国学风浓厚,不打破了头怎么考得上状元?他出身于岭南氏族的一个与主家还算亲近的旁枝儿,他爹行三,并未考取功名,不通人文经济,好的是有个亲二哥很会钻营,已当上幸村氏族族长,一家子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大湖田地收租子过活,二伯家好几个嫡出庶出的老哥们都等着成亲,哪里轮得到他呢?更别说孩子,他这一生都不会有孩子的,有了孩子,他就要没命了。
“青峦国与我国百年结好,早该将联姻一事提上日程,如今爱卿尚凤城公主,是两国的喜事。”报效国家的人多了去,但脸是难能可贵的资源,对于南海国君而言,能笼络到凤城公主,间接交好青峦国,别说一个状元,就是舍去自己亲生的一个公子都值了,故十分积极地促成这桩婚事。
国君领头,国相附议,幸村的老师文渊山长抚须含笑,恩荣宴还没结束,幸村就这样被许给了青峦国凤城公主,礼部已在着人写国书了。
咦?我什么时候答应了吗?
文渊山长给了幸村一个眼神儿,不叫这傻学生再出头。君臣关系是很需要研究的一门课题,君叫臣死臣都得死,且不说国君的想法也有道理,状元配公主本就是千古佳话。那凤城公主已经十五,到了议亲的时候,又颇有颜色,一双眼睛极其传神,只是样貌显得稚嫩,缺少风情,男子对这一款公主产生畏惧心理实在太正常了。文渊山长这么给幸村分析:凤城公主早晚会享一城供奉,青峦国王室不是需要讨好相公过活的破落户儿,谁还在意她有没有万种风情呢?就算她永远不打扮不发育,一辈子长一副女童样儿,只凭凤城公主这个身份,她也绝不愁嫁。当然,你如果说凤城公主作风彪悍,远不如南海国女子温婉持家,这倒是绊着南海国男子的一道坎,凤城公主刚学走路就会骑马,七八岁就跟着大人上战场,漂亮仗打了好几场,若驸马一个不如意,被公主打杀多么冤枉!山长给幸村讲道理:凤城公主有一大片草原要继承,更有偌大一个青峦国在背后支持,大好的条件哪里容得下你去挑呢?学生你今年中了状元,三年之后还有状元,三年又三年,公主可不是说有就有的,南海国君家里出产一批一批的傻小子,公主就那么两三个,这可怜的青峦国君甚至连儿子都没有,有且只有一个女儿,王室的公主都是有数儿的,逮住一个都是上天眷顾,你祖上已给你烧了高香,再没有不吃的道理。从感情上来看,凤城公主喜欢你,总比不喜欢你、还要主动贴上去哄公主开心好很多吧?文人都很要强,南海国的男子又全都自视甚高,日后若公主后悔,再低声下气去哄,你有什么男子气概!不如趁热打铁,早日完婚,全了两国和平,公主还到手了。再说前途,如果是南海国公主招驸马,尚要考虑避嫌不能出仕的问题,但凤城公主的驸马完全没这个顾虑,南海国总不能亏待了状元,在翰林院实习完就会授官了,若凤城公主喜欢你,自然会如她所言带你去凤城,那草原上可是建了好多座城池,驸马不愁就业,软饭都能吃饱,不会辜负学生你这番才华。
说起才华,倒也可惜。这学生争气地连中三元,是以后入阁为相的苗子。驸马凭裙带上位,和翰林院熬出来的宰辅终究不同,日后恐会受人诟病。权势和清誉只能二选一,凤城公主的兵就待在府里,能怎么选?凤城公主非学生不要,就算入阁,也只能入这公主的闺阁了。驸马哪里都好,憋屈也是真憋屈,青峦国又是独一份的强大,学生日后若想给凤城公主讲一讲夫为妻纲,怕是难喽。文渊山长的目的是为了说亲,可不是来转他国君的桌,将心声隐去不提。
文渊山长用同情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学生,又将尚凤城公主的好处再添三分讲给学生听,联姻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人家也没真的让你去和亲,只是要你的户籍而已。既然说了可以“娶公主”,不是驸马入赘凤城,面子已经给了,你得接着,别挣扎了。
新科状元即将尚凤城公主一事被推波助澜,很快传遍朝野内外。幸村所在氏族与有荣焉,祖父祖母二伯父母都通知到了,听说幸村先中状元,再得凤城公主青睐,一门双喜,直接写信告诉幸村,聘礼早给他攒下,莫要委屈公主。
幸村把信合上,随手丢了。
幸村不能娶公主,这可能是杀身之祸的前兆。国君铁了心要做媒,他做人臣子的总有些无奈,有君要忠,有师要敬,又有严慈聊孝道,他还想要光明的前途,尚公主这事儿几乎板上钉钉。但幸村不能就这么放弃,决定从凤城公主那里入手,先去打探打探有无退婚的可能。
青峦国崇尚玄青之色,常有鹰隼临山啼鸣,看凤城公主那一身黑衣就知道是简约派,幸村便穿成一只野鸡,带着置办下的礼物,拜访凤城公主宅邸,这里住着留学的凤城公主和陪读的青峦国太子少保,还驻扎了五十人的公主仪仗,兵士高大健硕,甲胄威严,很是威风。依幸村浅见,就是把南海国的那一点兵士都拉出来,估计也选不出五十名这样的好兵。
太子少保算是个荣誉职位,闻名知义,是太子的辅导员。青峦国有所不同,国君和王后只有凤城公主一个女儿,再没有其他后人,太子之位至今悬空,也有说青峦国君已故兄长留下一子是太子备选的。但自从青峦国完善东宫官职人选,通户部诸务的公务员破天荒担任太子少保,奉国君旨意为公主讲解经济民生、海外风物,随后跟着凤城公主前来南海国留学,青峦国即将诞生女王之说甚嚣尘上。
这位辅导员以端肃之礼会见了花里胡哨的野鸡幸村,只有一个意思:“贵国国君已修了国书给我王,昨日我王书信已至,同意南海国君所请,许幸村大人为公主正君。因我国君与王后尚在我国国境,目前正在商议两国会盟之事,会盟之日即为公主大婚之日。”
幸村说主要目的:“公主安好,可方便见鄙人呢?”凤城公主和南海国女子不同,从不避讳与男子相处,幸村正是因此才直接上门求见。
辅导员以为幸村是跑来送礼,给幸村吃定心丸:“既然允了大人正君之位,我国必不会食言,大婚之日您会见到公主的。”
幸村决定破罐破摔:“鄙人请见殿下。”
凤城公主依旧穿着那身凤鸾黑裙,羊角小辫儿干净利落,她小小一个人,往椅子上一坐竟颇有些气场,幸村请见时,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的神采仿若朝阳,和幸村第一次见到的她一模一样。
幸村心想,完了,她喜欢我。
“你不想和我成婚?”凤城公主语气中带着些不可思议。
只是想多活几日罢了。
“鄙人家里是南海国岭南氏族,若鄙人与殿下结成婚姻,产下子嗣,有南海国血统的孩子,对青峦国又产生怎样的影响?殿下可听过‘不战而屈人之兵’?鄙人宁愿一生孤桀,亦不想与殿下为难。”我是个间谍,您可不要被间谍耽误,退婚吧,退婚吧!
凤城公主从椅子上跳下来,抬着头打量幸村,从这雉鸡精的头发丝儿看到脚后跟儿,把幸村看得冷汗直冒,这才将目光定格在幸村腹部——“你来生?”
混蛋公主!
幸村一拱手:“殿下,鄙人早年曾在岭南约定一门婚姻,不想殿下清誉有损,实不是殿下良配……”幸村曾被岭南的一个通判看上,要招为婿,那通判小姐真是哭着喊着要嫁给他,他祖父连通判的礼都收下了,他也没娶。他拿这件事出来说,只是为了让凤城公主知道他不可靠罢了。
凤城公主绕着幸村转了一圈,冷飕飕地说:“你不是给退了么?”
幸村大惊,凤城公主怎么知道这件事!
“你归我,或者我下战书给你们国君,你们可以用一个月时间备战。”凤城公主伸出短短的两根手指:“打赌么?你们会向我低头、割地、赔款,到那时谈条件,我会挑你去凤城和亲。”
完了,这混蛋公主,她真的喜欢我。
碍于凤城公主滔天的权势,还有公主居所里五十名擎着刀枪的兵士,幸村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头铁,面对这嚣张的公主,竟可耻地认怂了。
果然,退婚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回去备嫁吧!”凤城公主让两个兵士送幸村回去。
备……备嫁……
混蛋公主!
幸村开始睡不好觉,他总是梦见秘密被凤城公主揭穿,一条白绫勒死自己,随后青峦南海开战的场面,两国距离比较远,可青峦国有大量骑兵,南海国的军事实力远不如青峦国,国土面积更完全无法相比,万一打起来灭国,他就是千古罪人。凤城公主看起来就是个小女童,可那手马术不是假的,颇有些刚毅老练的味道,幸村见过些世面,知道什么是好马,南海国不产马,兵士都没有马骑,所有兵种都可称步兵,王宫饲养的多数为买来的礼仪用马,就比如幸村游街骑的那一匹,也就只比孩儿们玩的木头马多一口活气。你再看看凤城公主的马,凤城公主坐拥草原,那匹黑马乃是凤城西北一马群之首,经典永流传,暴躁马王经过一番角斗被凤城公主驯服、只驮着公主行进的故事久经流传,马尚如此,人又何尝不是呢?凤城公主刚露出些看上他的意思,南海国便乐颠颠地交他出去联姻,这背后的国力角逐,导致他要结婚这件事并没有可以回转的余地,尽管他再三推辞,劝完国君找山长,拜见凤城公主和青峦国太子少保之行也并不顺利,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这张脸是惹祸的根源,每日忧心。在这种忐忑的心情中,幸村还得去翰林院当他的六品修撰,他的父母亲自押运送给凤城公主的聘礼,也已经走上了大路,祖父二伯带着族老也在收拾东西,随时准备奔赴王都,准备见证这一荣耀时刻。
至于婚礼的举办地,礼部是这么回的:青峦国君毕竟是外国君主,并不方便莅临南海王都,选了南海边境惠城作为公主大婚的场所。于是幸村写信给做族长的二伯:南海国君要带着他去和亲,可省路费几十两银,为祖父祖母安康计,不可上王都。
为表诚意,礼部奉南海国君令给凤城公主新选宅子装修府邸,叫了幸村去参谋,又听说南海太后和王后准备各式各样花色不一的礼物,王室并不实在,给凤城公主送诗书典籍笔墨纸砚,结合凤城公主的学渣名声,真不知明褒暗贬还是雪中送炭。幸村日常上班,抬眼一看就是同僚们同情的眼神儿——当凤城公主的驸马就相当于普通人家的入赘,没有什么面子可言。就例如南海国男子们都很重视的冠姓权,毕竟王位有公子们继承,南海国公主的孩子还能跟着驸马的姓儿,但凤城公主可不一定,青峦国君打了那么大一片草原,若以后有了孩子,你敢问到青峦国君那里去,说让孩子跟着父亲的姓儿吗?反正幸村的同僚是不敢的。传说青峦国君是公子时便跟着武士学习,十步杀一人,凶得很,万一被外国的老丈杆子杀,就是国际笑话了。
凤城公主一句“备嫁”,道尽了一个怀揣心事的准驸马的酸楚。
幸村被迫开始准备他的婚礼。这段即将开始的跨国婚姻带给幸村无数恐惧,他日日梦见凤城公主的样子,屡屡都是以一根白绫、一封利刃结尾。幸好青峦国语学起来很简单,也许是他有些语言天赋,学习效率极高,每日都有进益,写那些没几笔的字儿也很有成效,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只是再没有机会见凤城公主一面,混蛋公主见首不见尾,青峦国太子少保出面处理公主大婚一切事宜,没事儿就叫着幸村在南海王都里闲逛,还大肆采买刀枪,只说供公主玩乐。
幸村再一次被迫了解未婚妻的品性。凤城公主是挺出名的学渣,不愿学四书五经女德女诫,上课时宛如被锯了嘴的葫芦;兵法策论砍人剿匪张嘴就来,还特别愿意请教,将上书房里的武器刀枪玩了一个遍,拎着流星大锤撵了国君家三公子半条马街汗都不流,实在有辱斯文。教授找凤城公主谈人生理想,这公主拿出上坟的表情,死了一般一句话也不说,再找家长,青峦国太子少保鞠躬道歉殿下知道了一条龙,姿态做得低,到头来这公主依旧死性不改,上课时睡眠极佳,推都推不醒。好在凤城公主从不祸害他人,也不找同伴,独来独往地玩她的刀枪剑戟,情绪非常稳定,教公主的老翰林因此掉得头发都快没了。
是个悍妇。但不能这么说,不管谁见了这女人,都得叫一声“凤城殿下”。
稍稍知道点凤城公主的人都在为状元郎担心,天底下最是玉立风仪的一个人遇到顽劣不堪的霸王花,堂堂状元郎要缩着头过日子,谁能过得好呢?
幸村首先等到了他的父母,还有一批绑着红花的聘礼,如聘他们岭南小财主家的女儿还可有结余。幸村早有打算,在得到凤城公主的回信儿之后就开始筹备,几乎买空了王都内的首饰衣料铺子,做家具盒子的商贩也得了好处;金石刀剑也有涉及,琢磨刀剑的铺子就没熄过火,全力为状元郎打造好刀好剑,誓要全了南海国匠人擅锻的美名;王都内的大商贾还给状元郎算了个优惠,购买了整整十斛南海珍珠,个顶个的滚圆好看,尤其有几颗指肚儿大小,极是难得;又采买玉器宝石,好的玉器给状元郎看一眼,没准儿就收了,宝石转手又送到首饰铺子,给凤城公主打新头面。
父母既然前来,总要和老师同窗们聚一聚,商量这次和亲,不,联姻的事儿。南海国君还算可靠,礼部几番沟通,调了幸村的户籍交给青峦国太子少保,让幸村婚后随凤城公主居住,可以不用抹去姓氏入赘,言语之间都在告诉幸村“你小子占了大便宜”,直等着幸村道谢。
幸村招待完宴饮的师长,才有机会单独见他的母亲。
幸村氏族的三太太是个极其美貌的女人,看上去有些端庄典雅,她望向幸村的眼里都带着白日里毫不掩饰的得意:“我儿,你如何能尚公主?”拿出一盒丹丸交给幸村:“这是娘亲自在普渡寺慈航大师求来的药,你于新婚之夜服下,便可在两个时辰内成为男子,洞房便无碍了。”
幸村目眦欲裂。那和尚的话如何信得?
“儿已将所有事故写入折子,若有一日能再见我国君与凤城公主,必详细陈情,届时母亲如何自处?事关两国邦交,倾族之祸在母亲眼里竟如此儿戏么?”幸村非常不满他母亲的这种态度,这是有缘故的。
幸村精市一生下来并不是男子,可岭南氏族重视男子、轻忽女儿,嫁进去的媳妇儿都知道头胎产子的好处,三房需要的是嫡长子,而非早晚要泼出去的长女。加之三老爷的一个宠妾也是那个时候有孕,竞争十分激烈,若生出庶长子,三太太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幸村自幼被母亲假作男儿之身,将女儿当成嫡长子养育,至今已是满满十八个年头。幸村从小便很有些才华和韧劲儿,家族内寻访名师,竟有幸将她培养成了状元。为了掩盖自己的女儿身,幸村在多个场合表示过不愿成婚的想法,人家只当她恃才傲物,不愿与寻常家女儿结亲,因此还生出龌龊来,好话说尽仍旧不愿婚配,可她已是解元,当时无人能勉强她,谁都知道幸村要去王都会试了,这是要一飞冲天的人物儿。
如今,幸村即将和凤城公主完婚,这个秘密就快要守不住了。虽然三太太整日与三老爷的美妾们掐得乌眼鸡一般,并且除了这个什么也不做,但对于此时的幸村而言仍然是个助力。
三太太用一张手绢儿掩住了点点朱唇:“慈航大师曾说你前世与公主有些纠葛,是隔了世的冤家。人家毕竟是公主,我儿,冤家宜解。”
幸村深吸一口气,她太了解三太太了。这个女人很有野心,见到凤城公主这样的权贵,没有不巴上去的道理,待日后娶公主进门,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但她与三太太毕竟是母子,是绑在一根绳儿上的蚂蚱,话还是要多问一句:“母亲可真的如书信中所言,请祖父托刑部侍郎转圜退婚?”
“我儿,侍郎大人平日极谨慎,公主是什么品级,你要侍郎大人怎么给你说呢?”三太太依旧温柔地微笑着:“我儿,就算母亲负荆请罪,你祖父二伯也不会同意的。凤城公主与你有缘,这缘分是上天注定,赐你万人之上的命格儿。青峦国如此强盛,公主早晚是要做女王的,只要我儿运作得体,又有谁可惧呢?”
拍拍手:“流云,给大爷上茶。”
幸村回头,只见一个脚步轻盈的高个儿丫鬟往屋里走来,宽大的指节上托着两盏香茗,那丫鬟的身材眉眼,竟与她有八成相像!
“母亲将流云给了你,日后只叫他服侍吧。”
丫鬟作揖,风流中带着些轻佻。
“稳重些,下去收拾东西,明日起你便跟着大爷伺候,万不可懈怠。”三太太吩咐道。
你们想得真是简单啊!毕竟没有见过公主府上背着刀剑的兵呢。就算你们瞒得过年轻的公主,那青峦国的王后呢?公主身边没有照顾着的嬷嬷姑姑吗?当她们是瞎子?那个混蛋公主厉害得很,就这么个人,粗手粗脚的不知进退,洞房花烛夜就得被斩了!
三太太见幸村不高兴,赶忙握住儿子的手:“我儿,母亲的心是在你身上的,你我母子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的婚事乃是幸村一族,近百口人生命的转折点,能否回复往日风光,全在你一念之间!我儿,只要公主平安产下孩子,我们母子就都会好了。”
这种先上车、车便从此归你的套路,不知害了多少女子。
幸村还是带回了这个叫流云的丫鬟,避开所有人草草安置在下房,待机会成熟再设法处理,如今保住性命要紧,她早已顾不上自己的父母宗族,各自飞吧!而那个装着和尚弄鬼丸药的盒子却没有那个好运气,早早地沉了池塘喂鱼。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20:18:07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婚礼并不会因为幸村的婚前恐惧症而拖延,礼部领了国君旨意操持凤城公主婚礼,标准制得比本国公主婚礼还隆重二分,南海国人好面子,找到各种机会对青峦国彰显国力,务必要尽善尽美。
幸村作为婚礼的另一个主角,不得不辗转于各种杂务之中,相对于神隐的凤城公主有少保主持日常事务,她就十分操心,今日关心喜服袖子上的纹路,明日研究叩拜国君丈人的姿态,银子更如流水一般花出去,发了狠劲儿置办聘礼,单子上添了一样又一样。金的玉的镯子六副装了一盒,十盒凑了个十全十美;又购置大量环佩钗簪,金簪子打了数十个花样,玉钗环也用手熟的老师傅细细雕了花鸟虫鱼;还托文渊山长寻得了一对极锋利的匕首,拿上好的宝石填了鸳鸯戏水的刀鞘,做工在整个南海国都数一数二;南海来的好珠子,给公主镶了几个项圈儿,又特地找了颜色少见的制了头面戒指儿。这些出彩的礼物连南海国公主都只有那么寥寥几件,幸村却仿佛跟银子有仇一般,陆续采买置办好,写上了聘礼单子。
礼单尚未成形,已可见其贵重,反倒是那些给新娘子的象征性礼物,如上了红漆的灯杆子福禄桶,幸村极少往单子里添。
幸村三老爷和三夫人也被幸村这股劲儿惊到了,找到儿子一问,幸村岿然不动,拿出尚公主的排场:“国君已开了私库给公主添妆,太后和王后都凑了体己,各宫的妃嫔娘娘还不够资格单独上公主的礼单子,全是走太后那里的名堂;青峦国君自青峦本国和草原给公主带了东西,会盟之日才能运到惠城;青峦国国师也要参加婚礼,这位国师有十几个弟子,有世家,有才子,也有富商巨贾,都不会空手儿白来。公主十里红妆风光坦荡,儿的聘礼总不能拿不出手,丢了岭南氏族的脸。”
三老爷想到钱庄里不断流失的银钱便心在滴血:“你妹妹还没个人家,嫁妆还没影儿呢,你二三四姨娘所出弟妹也大了,托了媒人相看着,都是花销……”
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和他们都不熟。
幸村看了看三太太,笑道:“妹妹的机缘若在儿这里,也不枉父母亲操持一场。”
三太太忙给三老爷递了口茶:“驸马的妹妹,说亲也能更上一层。我儿的弟妹们便是姨娘所出,也差不了的。”
三老爷依旧算账:“这聘礼已出去几万银子……”
“父亲只管找祖父要便是,祖父说凑了十万银子与儿备聘礼,竟没给父亲带来么?”你们平日里贪墨就罢了,如今到了保命时候,仍然只要油水,有那个性命去花么?
三老爷三太太都有些窘迫。
三太太道:“我儿,节俭些才是过日子的法子呢,公主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她这样尊贵,国家里要金有金、要玉有玉,有什么没见过呢?张口银子闭口钱的,跟公主可不好这么说话儿。”
“堂堂岭南大族,娶妻还是公主,竟连份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说出去叫人笑话就是。儿决不光秃秃地一个人跟着公主成婚!待儿问到祖父二伯那里,既允了儿所请,又为何不给父亲带银子来!”我就要这些,你们随意。大头儿都是我自己贴的,你们那几万银子够给公主打头面还是磨刀枪?
夫妻二人对了个默契的眼神,三老爷出来做好人:“孽子孽子,你祖父年事已高,哪里经得起你如此胡闹!为父这两年给你妹妹攒了一万银子,先拿给你应急,待你婚后只管还来。”
一通父慈子孝下来,幸村筹银八万两,她本就打算给凤城公主做一批好衣服,这下钱备齐了。
三老爷三太太夫妻二人默契地开始猜测起凤城公主的嫁妆来,就像他们立刻能搬进公主府享媳妇儿的福一样。公主嫁进幸村氏族,那公主的财产就是氏族的财产,他们做公公婆婆的总不能叫个儿媳妇自己个儿管着钱。
氏族怎么了?你以为氏族家底丰盈,是人人羡慕的所在,但你永远不会知道氏族如何恶劣地惦记着别人的财物,贪婪掠夺,小到佃农绣娘,高到公主国君,他们的手,永远都是脏的。
幸村出身于这样的淤泥之中,早晚会成为这污浊人世的一部分,但她偏偏知道了什么是好、什么又是歹,所有的圣贤书都叫她视金钱如粪土,她踩着这掠夺来的钱财开出花朵,便要为淤泥的繁衍作出贡献,用花朵的芬芳谋杀更多的生命,直到她化为更深的淤泥,再将这令人作呕的循环继续走下去。
既然逃不掉这命运,那就早一步成为淤泥好了,将氏族榨得干净,如她免不了一死,谁都休想逃掉!
也就是在这一刻,幸村突然觉得被公主的白绫勒死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吉日到来,幸村首先下聘礼到南海王都凤城公主府,行聘那天,一样样的箱笼妆盒、金簪描瓶、鸳鸯成双、美玉成对,着实晃花人眼,尚有新打造的大件儿衣服家具走马行车地送了大半条街,一唱单子,就知道驸马颇是用心。半条街那么长的各色物品浩浩荡荡地搬进已经完工的公主府,彰显了岭南氏族不俗的家底,小小风光一把。王都人民略放了心,人都是一双富贵眼,状元郎很有些家资,公主要高看一眼的。
南海国人大婚之前,夫妻双方依礼不可相见,公主府由青峦国太子少保主持婚礼庶务,堂堂少保活成公主府大管家,想想也挺辛酸。
幸村半夜里就起来梳洗打扮,忙碌整整一日,夜间回到她赁的宅子里还很有精神,不知是不是因为亲手操持婚礼的缘故,她心里竟也有两分即将尚公主的喜悦,还有心情叫人送来一篮新鲜的凤凰花,亲手点了点水。
她记得凤城公主,这个改变了她命运的女童,她和凤城公主一共见了两次面儿,留下的印象却极为深刻。她记得那女童的眼睛、头发和衣裙的花纹,也记得那黑马耳尖儿上的凤凰花,她甚至记得那女童要她备嫁时那两根短短的手指头,凤城公主明明什么都不懂,威胁她的时候却完全不容置疑,熟稔得仿佛做过许多遍。
大抵真如母亲所言,那是前世的冤孽,如何似梦中来见。
“大爷,凤城公主殿下亲自上门,管家已将人引进前院了。”
幸村将花剪往下一撂:“莫惊动了老爷太太,叫前院的人嘴紧着些,有半分流言传出去,唯你是问。”
小厮忙叩了头出去。
凤城公主听了礼部的建议,行聘时没有露面儿,现在已经很晚,竟登了她的门,不知是福是祸。
幸村整了整衣冠,又在眉梢儿补了些黛,确认自己还是翩翩少年郎后去见凤城公主。
这女童的杏核儿眼仿佛收尽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辉,依旧扎着羊角小辫儿,发髻上半点儿装饰都没戴,着一身黑衣,裙子上滚了银线,只是花纹有些不同:前两次见面时绣着公主规制的翻飞凤鸾,如今只是小的缠枝葡萄万寿纹。女童手里提着带倒刺儿的马鞭,对幸村伸出小小的手:
“我来带你走。”
幸村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对凤城公主说:“殿下确定要带我走吗?”
美人落泪是一副极令人心疼的场面,凤城公主似乎有点儿苦恼:“越前,越前龙马。”
幸村握住了公主的手:“好,越前,我跟你走。”
如果,如果她真的是个男子,该有多么好,为了凤城公主,她也许不会那么介意做个不思进取的软饭男。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20:18:39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幸村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她和凤城公主私奔了,她甚至都没有问凤城公主要带她去哪儿,就跟着凤城公主走了。
呔,倒也不能这么说,幸村本来也是驸马预备役来着,很快就要转正,公主骑马驮着驸马预备役走的事儿,怎么能叫私奔呢?且幸村临走时将所有事务交待清楚,留下幸村三老爷和三太太发愁——幸村连一辆牛车都没给他们备下,如何去参加儿子的婚礼?状元郎迎娶公主,家里一个人都不出,族长的训诫马上就要砸到头上,连儿媳妇儿的面儿都没见着,以后可怎么住公主府?
幸村会骑马,虽然不能与凤城公主那样的高手相比,那也算是会骑了。幸村想着,凤城公主富有草原,仪仗队都有五十人,多少会跟着个随从,带她去结婚可能会准备了马车之类的交通工具,谁知道凤城公主出门就给她看那匹熟悉的黑马,正想再问一句,就被这身材娇小的女童一把提起腰,举到了马上。
力气真大,不能以貌取公主。
黑马不耐烦地试图扬起蹄子,凤城公主从幸村身后的两寸跨到马上,黑马顿时老实。那双小手握住缰绳,幸村赶紧制止公主违规带人。
“殿下且慢!莫被鄙人挡住眼,让鄙人坐在您后边吧!”是我不好,长得太高,万一在私奔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连累公主,麻烦就大了。
凤城公主声音闷闷的:“好。”她以前见过手下兵士这样带家里的媳妇儿穿过草原,很是符合心意,但驸马长这么高,也不能一刀砍矮,大意了。转身下马,握着驸马的手把人再抱下来。
凤城公主的动作十分生疏,幸村像个面团一般在她手里捏圆搓扁,她小小的手小小的辫子都告诉幸村她一定要这么做,完全不知道这混蛋公主为什么会这么坚定。所以幸村就这么被抱下来了,过程跟舒适毫无关系,甚至因为马过于高大,幸村还紧紧地攥着公主的手。
凤城公主抹了一把汗:“你现在有一点弱……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罩着你。”
你整个人加上兜帽才长到我胸口,仰着脸儿说罩着我的时候,究竟有怎样强大的自信啊!
好吧,我让你罩。
幸村发现凤城公主竟然是这么一个有趣的人:“以后殿下有的是机会载鄙人。”若凤城公主知道她的性别,还不勒死她的话,她是愿意和公主骑一匹马的。掏出手绢儿,摸出一粒冰糖来递到黑马面前。她早就知道凤城公主外出时与这匹黑马几乎形影不离,临走时特意从厨房取了糖,希望这匹马喜欢。
黑马不自在地打了个响鼻,往后退。
凤城公主从幸村手里拿了那糖,随手丢进马嘴,首先上马,手臂一捞,幸村就稳稳地坐在她后面。
“鄙人……”
然后凤城公主展示了她的无知:“鄙什么鄙,你鄙了我很没面子。”
幸村背着公主抽了抽嘴角,混蛋公主这遣词造句可真差劲儿,但言语十分温顺:“自然不能叫殿下为难。”我就我吧,都私奔了,怎么也得听凤城公主的,况且她本身也更喜欢这一类显得平等一点儿的称呼,这让她觉得自己很特别,至少是个在公主面前说得上话儿的小白脸了。扶着公主肩膀,从后边看到那细细的两根小辫子,怪模怪样,南海国的女子发式要复杂许多呢,好多款都可以尝试。
手痒痒,想给公主编小辫儿。
幸村会梳头发,订婚之后特意观摩了,她总有预感,觉得会有用。当然,前提还是凤城公主不会勒死她。她不仅能给公主带来涵养和财富,以后还能给公主梳头发;她描的花样子也特别好看,给公主打个首饰做个衣裳都不错,艺多不压身,性情……一定会很温顺的,她目前只有性别不对这么一个缺陷,公主会喜欢她这样的复合型人才吗?
凤城公主如传说中那般独来独往,不要随从,朴素得不像个权贵。带幸村休息,这位公主就准备了一匣子糕和两袋水,幸村喝了水,有点甜,原来凤城公主喜欢甜水。
幸村又觉得这个发现也很有意思,她双手捧着水囊递到公主唇边:“殿下辛苦了。”
凤城公主眼神很深邃地看着幸村,这时那双杏核儿眼里映出朝阳一般特有的徽光,怎么也不像个小女童。
“没错,就这样做,我以后也会疼你。”
这公主的态度十分自然,好像幸村生来就该待她好,然后,把嵌了葡糖干儿的糖糕塞在幸村手心里:“吃吧,这个口味最好吃。”
真不该觉得这公主是个小孩儿,尤其是在这公主觊觎你的时候。
如果幸村平时遇到这种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姑娘,绝对会找机会离开,一边让对方哭着喊着想要嫁给她,一边自惭形秽再不敢找她的麻烦。她完全不在意对方的感情需要,面对这种带着爱意的目光,偶尔只是觉得——这些姑娘的眼珠子并没有瞎,审美还在线,她确实是极好看的。这些姑娘愿意看她,她也因此愿意笑一笑罢了。
你们随便用心,随便的花枝招展,我但凡对你们动心,就对不住我女扮男装的这十八年。
可是凤城公主乃是一朵奇葩,极有自信,她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包袱皮儿的地上咬糖糕,一双腿像个男子那般支着,还能伸出沾着糖糕渣子的爪子拍一拍幸村的胳膊。
这公主还和幸村说话:“你跟我梦里一样漂亮,但你这个身高不太行,你才十八岁,长这么高没有问题吧?又这么软,你不能这么软。”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长得太高了,还有,我这辈子很难有硬起来的时候了,真的希望你能体谅,我不是故意要做你的驸马的。幸村默默地想。她自幼被当作男子养育,一开始并不太清楚男女之间的身高差异,等她的身高超过二伯家的几位兄长,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也正是因她这八尺的身量,才极少有人质疑她是女子。而且许多女孩子都喜欢她身材高挑身段儿纤细,赞一句玉面少年郎。
公主这审美真的可以吗?
幸村是个很会说话的人,打岔一流,她靠近公主,吐气如兰:“原来殿下还梦到过我,不知梦里的我,可还符合殿下的心意?”
凤城公主小辫子一扬:“脸一毛一样!我梦见你跟我一起吃鱼来着。”
你梦真多,是个吃货,你那草原有几条河?怎么就敢惦记着鱼的。
凤城公主问:“梦里你还跟我打球。你会打马球了吗?”
幸村摇了摇头,用一种十分渴望的眼神儿低头看公主,小声和公主说:“我家里只有两匹良马,无法和公主的马相比,只在伯父出门时用,我平时用不上马。”她在幸村氏族里并不是很得重视,她虽是三房嫡子,但三房还靠氏族养,马匹珍贵,是轮不到她用的,她以前也不会惦记那两匹马,更别说骑着马打球。而且她算是搭上名师快车的做题家,这些玩闹的把戏自然要早早远离,决不能耽误研习圣贤之书。三老爷三太太平日里只叫她刻苦读书,三太太更不许她和同窗来往,严防死守,她极少有社交的机会,不跟同窗饮酒做耍,也不会像几个堂兄弟那样养着外室粉头,故而花销并不如堂兄弟那么大。现在被问起,她只是想和公主告个状,说她委屈,氏族里的生活不就是那样儿,为了几个破玩意儿勾心斗角的,多少爷们姑娘都是这么长起来。当然,在王室长大的凤城公主绝对不会理解这点鸡毛蒜皮,但她喜欢公主心疼她。
这公主咽下最后一口糕:“以后我教你。我给你找了一匹新马,等到了惠城,你就能见到它了。”
幸村适时地展露出对即将拥有的马的渴望。
幸村在讨好凤城公主。从古至今的佞臣都并不好做,须得有些和别人不同的本事,不够走心的吹捧是哄不到帝王将相的。当然,幸村住过书中黄金屋,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讨凤城公主的喜欢,仿佛心中有一把精密的尺子,知道怎么样不着痕迹地就哄了公主开心,她甚至知道该怎么温顺,该怎么有礼,该怎么做更加楚楚可怜惹人疼爱。况且幸村很有文化,从不强夸,赞美都是有理有据。即使学渣公主可能听不懂,幸村仍然能保持微笑,嘴巴如同抹了糖一般甜蜜。谄媚?你前面抱着的是公主,公主还辛辛苦苦地在带你骑马,你不说两句好话让她开心吗!这不是文人风骨阿谀奉承的问题,这是礼貌问题,是基本问题。
幸村紧了紧环着公主腰肢的手臂。她没想到,这个小女童,竟然会有一日成为影响她性命与前程的贵人。
夜晚即将来临,凤城公主引着幸村投到客店里去住。
“新店,上次少保经过这里,尚没有这家店。”凤城公主说:“原来是个茶寮子,也供行人借宿,少保不耐远路,因没有客房,给钱都要不到,常睡一晚上凳子再行进。”
幸村骑了一日的马,腰已不是自己的,撑着公主的臂膀才能挪动,软着声音作柔弱状:“我也不懂防身,只求公主庇护一晚。”
凤城公主不知是什么原因,脸有点儿红:“尚未大婚,勿急在一时。”
幸村目瞪口呆,混蛋公主发什么春呢?她可没那个零件儿让公主满意。
不过幸村的目的是和公主说体己话,必要住一起才好说。磨了好一会儿,才要到与公主同住的资格,她即将完成第二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了。
公主隐藏身份,头上罩了帽子遮住小辫儿,跟客店小二说两人姓“越后”,又要了洗浴的水、四碟子菜并两份儿糕。
幸村对“越后”有些印象,青峦国王室人丁单薄,越后是越前一家子的亲戚。这代表幸村被当作了自己人。
行,跟你姓。
幸村悄悄记下公主喜欢吃糖糕。她曾经在游记中看过,青峦国地盘大,却不产糖,遍地都是高山丘陵,养得兵强马壮,占领草原后日子好过了些,生活水平却并没有提上来,这在凤城公主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没钱搞衣服首饰,新的武器一样不少;当公主的吃块糖糕就觉得幸福,兵士身上的甲胄却是簇新完备、武装到牙齿的。凤城公主自幼于草原长大,兵马谙熟,一双小手上都是骑马射箭留下的茧,这女童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
若我早认识公主,定要省下份例里所有的糖,做成各种花式的糕,全都给公主吃。
凤城公主定了上房,卧室外面有小橱,能睡得舒服,又顾得上“男女大防”。幸村让公主先行洗漱,她查看这连漆都没有刷的房间,真是个新店,完全不见有人住过的样子,菜很快送上来,小二热情地又烫了一壶水酒,说是王都特供。
公主也洗好了,羊角辫也不扎,半湿的头发散着,被幸村找了块儿手绢儿擦。
“许是新店,没给手巾。我去找他们要!”
幸村并不介意见到湿着头发的公主,赶忙拦下:“殿下,菜还热着,鲤鱼正脆呢。”自己去叫小二要生活用品,捎带脚看一眼环境。
女子在外该注意安全,外面除了老板娘都是男人,连小二都膀大腰圆,你若给人哄走了,谁来给我赐白绫?
凤城公主果然也很喜欢鱼,据说在草原上极少有吃鱼的机会,珍惜地把鱼放在碗里吃。
“凤城附近都是牧区,我娘有四千多头羊和三百头牛,就是没有鱼。河里的鱼也少,我已禁止春季捕鱼,这时候是吃不到的。”凤城公主看幸村的碟子,一溜儿鱼骨整整齐齐地摆着,还挺健谈:“你若去了草原,勿要每日挑食,想吃什么我私下里给你寻,鱼也是有的,外国商人会来贩。只是别叫我家里的老头子知道,老头子一个人能顶三个南人的饭量,可养不起。”牛羊常见,鱼不常见,故凤城鱼价甚贵,已经到了公主都不想花银子吃鱼的程度。
这里的“老头子”指的只能是凤城公主的父亲,堂堂青峦国君,竟然在公主那里连条鱼都吃不上吗!
“不能惯他这毛病,自来老头子吃得最多,吃吃牛羊还好,若是整日都吃鱼,膳房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公主忧心忡忡地把碗里的鱼肉戳碎。
幸村看不下去了,将鱼尾夹断,利落地剔除鱼骨,拿了新碟子给公主吃。转而嗅到酒香,呵,这公主着实黑心,还给她点酒了,难道想在夜里袭击她?鄙人确实文弱,只是喝酒这一点你休想打我的主意!
劝酒:“好甜的杏花春,殿下怎知我喜欢这个?殿下可稍饮,不碍明日赶路即可。”
公主表示不想喝酒,只埋头吃碟子里的鱼,她很喜欢那条鱼尾巴,也不在乎形象,咬得鱼皮嘎嘣脆。
小女童,你以为我是谁?
酒壮人胆,幸村就着小菜喝着酒,偶尔给公主布上点儿剔骨鲜鱼、青绿菜蔬,她还有秘密要和公主讲呐!
“公主梦里的我,一定是个俊伟的男子吧?”幸村给公主添上半碗鱼汤,声音里都带了小钩子:“一定是的,公主见我第一面,就要带我去草原,那时候是对我,嗯,一见钟情嘛?”
凤城公主不肯明言,眼睛里似带上了笑意:“凤城缺少人才,我想让你跟我走,给我带几个识文断字的兵出来。”
幸村本想借机调侃公主,谁知竟是这个答案。这……其实是看上了自己身上的大才?
凤城公主继续说:“前几日我回国去送农具,拜访国师,国师说结婚后要对你好,这样你就会给我教出更多的兵了。”
这个“国”,自然是指千里之外的青峦国,而非幸村所在的南海国。
这是什么鬼!堂堂凤城公主,去送农具?你不是一直都在南海国王都吗?什么时候出的城?怎么去见的青峦国国师?两国距离那么远,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有结婚之后带兵是怎么回事?她不仅是个女子,是个文人啊!就说她偶尔羡慕从军的古人,可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去教兵呢?
“南海国的犁很好用,少保向南海国工部提了许久的单子才批下来。我国有的是铁矿,农具不如南海国先进,我这次运的全是进口犁,明码实价买的,看看凤城造的农具和南海国的有何不同。老头子要我亲自押运回王都交给大司农,顺便邀请国师、三公等人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以为你是娇滴滴的公主,原来你还是镖师。
“老头子和娘很喜欢你,国师对你也很满意,我让她给你准备了礼物,是个帖子,我走时还没写好,过两天你就能见到了。老头子和娘也在准备,到时候你不要推辞,直接拿着就是。”
幸村咬紧了嘴唇,起身一揖:“殿下,若,若我辜负了殿下与青峦国君、王后和国师的信赖,公主当如何?”
这次轮到凤城公主被惊到了:“你……”
也许是那酒真的很上头,幸村突然间变得无所畏惧:“我骗了南海国君,间接骗了殿下与殿下家人,对不住殿下如此重视。公主……凤城殿下,我……”
“怎么?你不愿意做我的驸马吗?”凤城公主看起来好严肃。
幸村落下泪来:“愿意!我愿意!但不成!我不能做殿下的驸马,因为……”
幸村抬起脖子,一行清泪宛若滚珠儿流下:“请殿下核检,殿下,我是女子,做不得殿下的驸马。”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20:19:23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幸村迷迷糊糊醒来之时,正裹着被子蜷在客店大堂。这客店不仅是一家新店,还是一家黑店!
凤城公主手里握着一把小臂长的刀,正与赶来办案的衙役交涉,幸村隐约听见:“昨日酒里下药,我……被毒!图财害命!”
原来……那酒有毒啊。幸村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究竟是什么露馅儿了?为什么她会在大堂里?她和公主坦白交待了性别的事儿,白绫呢?如果没有白绫,那一把小刀会不会用来砍她?她这两天好不容易和公主处出了一点儿情分来……
还是……其他?图财倒会轻判,那害命呢?
店老板、老板娘、小二连成一串儿被揪出来,老板娘立马招供,尖利的嗓音很有穿透力:“官爷!我们真的只在酒里下了安眠药啊!昨日小二怀疑这姑娘,这……小娘子怕是女扮男装,看着不像生养过的,想药倒了她相公,再把她卖给家里丧妻的老哥哥做正经娘子,是小二自行犯案,并不是我们夫妻二人所为啊!”
凤城公主道:“你们这业务可真够熟练的,背着我送酒给我相公!我明明没有点过酒!我相公刚昏过去就跑来抢我,若不是我身上有些功夫,早被你们吃得渣都不剩!如今我相公还在昏迷……”
凤城公主叫她什么来着?没太听清……
幸村撕开被子,跌跌撞撞地挪动酸软的身体去找凤城公主,握着公主的手:“你,你……”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凤城公主见幸村连话都说不清,十分生气,将幸村挡在身后,手里的刀鞘砰的一声落在小二头上,那脑袋瞬间被打出了个包来。
小二被捆着手,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叫:“冤枉啊官爷!”
“你这妇人怎么如此泼辣?竟然打男人?这是王都脚下,有王法的地界儿,怎么就容你如此撒泼,来啊,将这行者夫妇拖到衙门去!”
幸村反应过来,推凤城公主:“快跑,你跑得了,他们是一伙儿的,回王都去找你少保!”
凤城公主还有心情把被子给幸村披上,给了幸村一个无须慌乱的眼神儿,对衙役道:“你们和他们是一伙儿的?你们还要跟我讲王法?”
“娘子!越后娘子,莫要伤人啊!”老板娘求道。
莫慌。
谁也没看清凤城公主的动作,再一看,那一把带鞘的刀就抵住了刚才发话儿要捉她们那个衙役的脖子:“你说吧,什么是王法?你跟我讲什么王法!既然你不说,我这便送你去找管你们的官,到底说一说什么是王法。”拿刀鞘拍了一把手里衙役的头,顿时头破血流。
另一个衙役追上来要打,登时被一个茶壶摔在头上。
凤城公主将左手收到袖子里:“你还能坚持么?”
幸村气喘吁吁,苍白的双手上都是茶渍。
凤城公主将手里的胖衙役丢开,完全不嫌弃地拿衣摆给幸村擦手,越想越气,转过头来又给了那被茶壶砸了头的衙役一刀鞘。
幸村见这两个满头流血的衙役不停痛叫,后知后觉地看向凤城公主的刀鞘,刀未出,人已半死,传说并不欺我。
凤城公主把两个衙役也捆起来了。
老板娘守着昏迷的老板再次哭求:“娘子!真不是我们夫妻所为!小二是村里的滚刀肉,我们做正经生意,他却逼我们贩卖童儿和小娘子,他做惯了强人,我们怎么惹得起他!”
凤城公主朝帮忙的热心群众道谢,对老板娘说:“到了衙门再说,我不负责审案,你仔细想想身边谁在拐卖妇女儿童,拐子在哪里活跃,人都送到哪里去。等会儿我相公会写个状子,你这官司自有你们知县决断。”
啊?什么?我是你的什么来着?你给我安排任务了是吗?我能做,我能做的,殿下!
凤城公主和幸村作为苦主去县衙打了官司,看知县老爷判了小二和老板夫妻,幸村出面给老板娘说了句“知错能改”,才拿着赔款走人,凤城公主全程以“越后娘子”的身份出镜,并未以权压人、搞微服私访之后显露权贵身份那一套,跟在幸村后面沉默寡言地做了半日背景板,之后还和幸村夸奖南海国处理案件的效率。
“凤城很难做到这么密集地设立官衙,如果不用马,仅送官就需要两天。”
幸村于是给凤城公主讲了南海国的吏治方案,她对这个在行。既然衙役横行,这个知县也不会干净,只是凤城公主武艺非凡,穿戴马匹也不是凡品,一个小娘子跟着相公两人就敢行路,随从都不带一个,胆量是有的。该县位于王都附近,没准儿会有哪个权贵来歇脚,那知县怕得罪了贵人,不想惹罢了。横竖也不是凤城区域的衙役与恶霸勾连,幸村便劝着凤城公主继续朝惠城行进。
在这次启程前,凤城公主购置了足够多的甜水糖糕,还新雇了一辆马车。
幸村骑马伤了腰腿,本来上了药要好,一朝被毒回到解放前,走路很有困难,俗话说得有些道理,百无一用是书生,如今只能被凤城公主雇车马拉着走。
幸村的虚弱是因为那酒里的药,连吃了好几粒清心丸解药性,确认凤城公主不打算拿刀鞘拍她,也没有随身携带白绫的习惯,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公主手里活下来了,不仅如此,混蛋公主还完全不和她打招呼,对外称她是相公,真是……真是……不知羞耻,她都不知道如何叫这公主了,反正叫“娘子”是不成,人家是君她是臣,只得叫“殿下”,到底全了她心里对这公主的尊敬。
幸村掀起马车窗帘,凤城公主悠闲地骑着黑马,走在马车前面引路,这妞儿骑马很有两下子,脊背挺直,俊逸果敢,很耐看。
传说凤城公主追打南海国三公子,因不认得马街的牌匾,徒步硬刚骑着马的三公子,还能给对方锤一顿,锤完之后,三公子的生母荣妃还托王后给公主连送了几大车礼物,既打了人又收了礼,名声实惠都握在手里。经此一役,她总算知道凤城公主还是识字儿的,也知道不干涉知县判案,并且认路。
对于一名公主,这些都是优点。
距离惠城还有两天的脚程,若在洞房里被公主发现不行,公主会不会像扭送贪腐衙役那样把自己交给南海国君审问呢?凤城公主优点越多,幸村便愈发忐忑,自己欺骗公主,乃是活该下地狱的巨大罪责。
中午天气暖和,幸村拿出食物,招呼公主与车夫吃饭。
车夫做总结:“越后娘子好样的,咱们十里八乡都少见这么好的媳妇儿!相公可得好好待她!”
夸的是凤城公主打官司、雇车、购置甜水糖糕、给幸村备清心丸和跌打损伤药,这些事连着一起做且做得井井有条。其他公主都需要奴仆婢女前呼后拥,自己生活不能自理,凤城公主却能骑马远行,还能照顾她生活不能自理的相公。
得,混蛋公主又多了一个优点。
幸村也觉得,身为一名公主,凤城公主简直能干得不像公主。公主就应该住在最好的房子里,喝着香茶,品着糕点,点戏折子,间或比一比头上的凤钗、碧玉和琉璃,说一说身上的衣服是贡绢还是云锦,要么聊聊国君和王后的疼爱、相公上缴了多少俸禄。氏族家里的主母做梦都想过上这样的神仙日子,她总听幸村三太太用那种酸溜溜的语气极其羡慕地讲南海国的岭南公主生活得多么惬意。可你看看凤城公主什么样儿,岭南公主那种神仙日子仿佛都变成了飞灰,一种强烈的反差感油然而生。
幸村以为她是女子这回事儿会很伤害凤城公主,但没有,凤城公主的情绪非常稳定,还能连吃十几块糖糕,拍拍肚子,然后喝半壶甜水,羊角小辫儿扎歪了,一翘一翘。
也许,也许是那日过于匆忙,公主忙着逮人贩子,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性别。
幸村又抑郁了。
有了马车,两个人说话就不那么方便,于是整日里呱唧呱唧的变成了车夫,这是职业素养,会和幸村夸凤城公主,也会和凤城公主说南海国结婚的礼仪。虽然幸村邀请凤城公主一起乘车,但由于公主还要带她那匹不服管的黑马,密谈之事只能作罢,幸村未能找到剖白机会,拿不准公主的态度,心急火燎。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20:20: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eterrent 于 2022-8-24 08:51 编辑

(五)
第二日中午,凤城公主吃掉最后一块糖糕,顺利到达惠城。
幸村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在这张灯结彩满城大红花的大街上,等着见她的老丈杆子。
觐见国君很要些礼数,凤城公主将幸村交给了一个看起来还挺慈祥的女官照看,又亲自给她拿了衣服包裹,幸村打开一看,内衣的样式都是女子的,且极合身。
她知道我是女子。
这是一路上的不知道第几次,恨自己生不是男儿。
幸村细细妆扮过,涂了两层胭脂才缓解了脸上的苍白。女官告诉幸村,青峦国君平易近人,还给她讲凤城公主的一些事儿。
“公主在草原都是横着走的,到南海国倒是学了点儿规矩礼仪回来,知道给王上、王后叩头了。咱们王宫里废除跪礼已近十载,想必是南海国的夫子们费了心,王后见公主叩头就哭了一场,只道公主长大了。如今公主又找到大人这样俊俏可人的郎君,王后高兴,果然南海国的人都是灵透灵透的。”女官笑着打趣,教幸村佩戴玉玦。
“原王上不想这么正式,却担心外人议论私下里会见的流程,毕竟是节骨眼儿,劳您辛苦将礼数做周全。相比南海国,我们青峦国向来不重礼,人才也少,少保每每生气,都是南海国人抱怨公主不识礼数,王后知道之后就会写信管教公主。您还是南海国出来的文魁状元,我们并不想慢待您,等您之后见了王上和王后就知道了,如有不习惯,您也别介意,心都是好的。”
幸村答:“两国风俗不同,礼仪教化本为外规矩,从来都是诚心相交重要。我与公主之间……倒不必拘礼。”
凤城公主虽然混球儿,却不嫌弃我,亲手搭救体贴关怀,她知道我是女子,还要与我成婚,让我准备见她父母,她这么喜爱我,一片赤诚,我……怎么好拒绝呢?天老爷,我真的没有想骗她当驸马!这节骨眼儿上竟有些不知所措,心里觉得做公主的相公也无妨,日后若进了洞房,可怎么是好呢?我一心只想保命,已将自己的后路都斩断,堂堂状元公,竟真的要沦落到以色侍人的地步么?日后若公主无子,自己色衰爱弛,再被抛弃……
女官见幸村拘谨,笑起来:“难怪公主喜欢您,说的话儿就是在理。说起来是段缘分,公主从小便与众不同,只说日后要嫁她梦里的人儿,我若是有公主的见识,肯定也愿意嫁您这般俊雅的少年郎。”
幸村不仅知道凤城公主会做梦,还知道梦里有她。
“会,经常梦见要去打马球,打完还要喝甜水。王后怕公主牙齿不好,不敢让她多喝,每次公主骑完马要水喝,只叫我放一点点蜂蜜。前几年公子从远处带了松子糖回来,王后一颗都没给公主吃,我还心疼公主,问王后为何散给官夫人却不给公主,王后这才提起,我国物产不丰,糖品珍贵,王后怕公主吃得惯了,被那糖果甜了嘴儿,就不能体恤黎民百姓的日子了。”
幸村握紧了手,想起了被凤城公主握在手里的糖糕。
女官为幸村整好冠带,带领幸村前往青峦国君所在青鸾殿。只见鸦鸦一片黑,高处坐一男子,衮冕加身,金线绣出鸾凤图腾,一双眼睛和凤城公主一模一样;右几处坐一女子,深衣曲裾,眉目温柔,下巴与凤城公主相似。
说不拘礼,但大国自有大国的威风。
一身黑衣绣鸾凤纹的凤城公主站了出来,与幸村并肩,向青峦国君与王后见礼。
青峦国君道:“寡人昔与南海君诺,言国民可做亲。如今国师三公俱在,寡人有女,欲配南海国修撰,择三日后大婚,诚请诸位观礼。”
王后笑吟吟的:“我女大喜。”
幸村跟着凤城公主,别人夸一句就点头微笑。
“公主大喜。”立在国君座下第一位的是看上去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幸村知道,这就是青峦国师了,凤城公主曾叮嘱她记人。
青峦国国情比较诡异,女子也可为官,像凤城公主给幸村找的引路女官就有四品的官身,比幸村那从六品高不少,叫幸村一句“大人”看的是凤城公主的面子。这位备受尊敬的青峦国师是前身是王宫女巫,后来做了青峦国君的少保,也没有避讳男女大防,等青峦国君即位,她便被封了国师。这位国师很有些看病的技巧,更不搞和尚道士迷信那一套,收了不少徒弟,开的医馆遍布青峦本国,医馆的大夫不俗,据说能用斧子劈开人的天灵盖再给缝上。三公之一大司马是个严肃且年轻的高个儿男子;大司徒是个女子,主财政,身上有些书卷气,嘴巴上的绛唇色颇新鲜;大司空声音低沉,胸有成竹。青峦国大小官员依次向凤城公主和幸村道贺。
青峦国师还调侃:“少保原也是我国状元出身,如今某见驸马,才知腹有诗书之人当真存在。驸马身上这许多俊雅端持,堪配得我国公主,只愿公主夫妻日后琴瑟和鸣。倒是我那徒弟,待他回来,某必要他再读几年书,养一养气。”
原来凤城公主的辅导员也是国师的徒弟,女子竟也能收男徒!
青峦国君笑:“老师何苦拉少保下水?少保陪龙马在南海国一待就是半年,寡人谢他还来不及。老师不提给少保涨一涨俸禄,该不会是看上寡人带来的土仪了?先说好,这里面大部分是龙马和我女婿的,老师可不许贪多!”
“王上不可食言呐!某这几个徒弟,个个儿都跟公主相熟,公主大喜,可不能叫他们白站着,但凭公主驱策。王上既要说俸禄,也不能便宜少保一个人呐!”
“老师可当得‘老奸巨猾’这个词!”
“驸马可是南海国状元出身,才智高华,国君当以身作则,言语文雅,可不能丢了我们青峦国的脸。您说老身一句‘足智多谋’又能怎么样?”
凤城公主抽了抽嘴角,果然卷还是南海国卷,看她身边的驸马,水目修眉,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文明”两个字,光气质就拿捏得死死的了。其实青峦国也有科举制,考的不是死制八股,而是地理人文数学物理,培养出来的状元实践能力极强,她的少保就很会算账。但这殿上好几个状元出身的大官儿,硬没有一个有幸村这样好看的脸和独特的气质,也怪不得国师要找徒弟修炼了。这时,一只雪白的手轻轻攥住了她的衣角儿,身边的幸村依旧长身玉立,眉目如画,宛如一尊美好且很有文化的玉雕。
好。
涨什么俸禄,缺少气质,都给我去干活儿!
凤城公主上前一步说农桑治水禁猎剿匪,一样一样问政,别指望在会盟期间摸鱼。
幸村不由感慨,自古书生都看不惯权贵,却能寒窗苦读书数十年,等真的入了名利场,能将脑袋削尖了去钻营,谋那人上人之位,可见权势之利害。幸而她当时没有贸然退婚,凤城公主的权势比她想得要更大,问政的口吻一听就不是首次,且口齿清晰、头头是道,并没有传闻中的学渣模样,看来当时是真的对上门挑衅的她手下留情了。被这样强大且温柔的公主倾心相待,谁能拒绝呢?若真能被公主赏识,她也许能有些用武之地,不枉来这人间一遭。
罢,备嫁。
大婚之前见过老丈杆子,幸村就回到了南海国的地盘儿,与凤城公主暂时分开,她结婚前还是要住到南海国这里来。婚前虽有不能见面的成例,只是凤城公主毕竟是一方权贵,必要场合还是会带着幸村去搞一搞社交,完全不见面是不可能的。幸村决定为自己以前的莽撞负责,做个走裙带关系的佞臣,到各种拐弯抹角的小巷子里找到不同口味的糕点,特地让做成一小口的量,用小布袋包好,趁其他人都不注意,悄悄投喂凤城公主,公主看她的眼神儿真是提起来就让她心惊肉跳。
可准驸马避开人走小巷子找吃的这件事传出去终究影响不好,凤城公主又怜幸村腰痛,给她派了两个年轻的侍女,让侍女安排幸村的衣食住行,其中个矮的叫小佳,个高的叫小水,这俩原是王后指给凤城公主的人,因留学名额有限,没能跟着去南海国,但婚后会跟着公主入住南海国公主府,等公主毕业,再跟着进凤君府。然后凤城公主再吃零食、驸马再私下里去找公主见面,就方便得多了。
王后轻轻摸了摸凤城公主的头发,女儿什么都好,就不爱红妆爱武装有些过了,完全不知爱美。驸马又生得这般出色,心里终归不安:“龙马,你让小佳和小水去服侍驸马了?南海国男尊女卑,你若这样行事,驸马误解了可怎么好呢?”
凤城公主还是挺亲近母亲:“无碍,不会出事儿的。”可安全了,但这事儿不能说。
王后很是担心:“她们随你一同长大,对你忠心耿耿,日后开脸做姨娘也无妨。只是我们国家女子少,纳妾之风不可长,一个男子若拥有众多女子,何谈珍惜呢?我们还要生存繁育,都指着这些年轻姑娘呢。”
国君笑嘻嘻的:“闺女,要不我叫老太婆给女婿配一副强身健体的药?我看女婿这身体可得大补啊!你这两天大婚,加上小佳和小水,聪聪要不要也带去?樱儿和香香呢?都开了脸给驸马,若不服几剂虎狼药,可受得住吗!”
公主一拳锤在国君肩膀上,两个人顿时切磋缠斗起来。
王后看着相公与女儿笑,转过头来问女官:“龙雅也说是最近回来,可有消息了吗?他自幼在我身边长大,我待他的心同龙马是一样的。”
“前些日子来信,说身边跟着一队人,也就这两天到呢。”
王后轻轻抚了抚眼角,看向打斗中的父女:“我一生只养育了这两个孩子,却都无意王位,有时看着他国兄终弟及、父死子继,心中未免遗憾。”
女官笑言:“公子不贪权势,不爱富贵;公主一心为国,勤政有术,也正是我国务实之风气熏陶,王后有一双好儿女。”
“龙马性子单纯,身份又有些要紧,你看驸马如何?可放得下心吗?”
女官答:“驸马自是好的,彬彬有礼,温和贴心,跟公主马总好相配。”
“他毕竟出身南海国,家里父母辈都有妾室庶子,姻亲混乱不说,这纳妾的风气带起来,我们国家难容下他。若他真有意纳妾……”
女官答:“王后不必担心,公主自有解决之法。”
“她自幼最有主意,哪里愿意听陛下与我的话呢?我信她可以解决,但这种事,又怎么会开心呢?去了一趟南海国便要嫁了,婚后生活哪里简单……”
女官答:“依我看,驸马对公主很是关心。”
王后笑起来:“虽是这么说,她到底只有十五岁,今年本要及笄,她却不愿意办,也没有先嫁人再及笄的说法,真是措手不及。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些小事都随她。等龙雅回来,也请你多跑一趟,让驸马见过内兄吧。”
女官答:“王后大善。”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20:21:14 | 显示全部楼层
(六)
越前龙雅是个不太好惹的人,但幸村一眼就能看透这头草原狼在想什么。
越前龙雅先是听说妹妹在南海国对状元一见钟情,没几日便定下婚约,没过几天再来信,他妹妹就要结婚了,不仅催着叔叔婶婶应了国书,还亲自带了人来结婚。越前龙雅作为一个很有见识的人,他得给这准驸马提个醒儿,从游历的各个国家精挑细选地采买了十二个美人儿来,十男两女,强壮知性温柔风流浓艳高冷样样俱全,用马车拉着这些美人儿去见准驸马。
女官试图劝解,越前龙雅挥挥手表示他不听,帖子都没下,就进了幸村所在的居所。
“众所周知,王室都是一夫一妻多妾制,男的可以纳妾,女的自然也可以,有女妾,就可有男妾。你既然为我妹妹选的正君,也当姿态和蔼些,日后若有弟妹进门,才好相处。”
啪啪拍两下手:“我出门日久,与妹妹天南海北各处一方,贸然送人进她府邸倒显得不妙。如今你在就太好了,可否请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入公主府,彰显一下博大的胸襟呢?”
十个美男子和两朵幽然开放的解语花,你也知道不合宜!尚未大婚,砸场子的先来了。
幸村看向女官,先问问公主派来的人是个什么态度。
女官十分无奈:“公子,你若送人进公主府,须得经过少保同意。”
越前龙雅喝一口茶,对幸村笑道:“妹夫带去就合适了,夫妻间的事儿,总不好劳烦少保。”他自幼就和少保不和,一个文人,婆妈起来要他的命。
幸村听见自己的牙齿被咬得咯吱作响。
越前龙雅一副混不吝模样:“茶香有余味,好茶配美人。人若如茶故,清淡亦烦人。”
女官继续无奈:“公子可读完了什么书,就会作诗了?”
你再怎么嫌弃我清淡也没用,只有公主对我的去留有发言权。哼,学渣。
幸村两袖一振:“我倒是不及兄长的,兄长游历诸国,名山赏过几千层,沧桑风景变幻,阅尽千帆,自成一番瑰丽。而我不同,只愿经年荒林一灯对一人,尝见公主,才知灯影依依似故人,梦中相见的情分,想必兄长是不能理解的。”既然凤城公主说梦见过她,她便顺势说旧时曾与公主梦中会面,反正我们相互做梦,乃是天作之合。这些日子她对许多人这样说,便觉得自己是真的梦见过凤城公主,那双浅色的眼睛仿佛见了许许多多遍,与正经的日子再没有一丝差别的。
越前龙雅有点儿懵,灯影是什么鬼啊?他妹妹是见鬼了吗?
再讽越前龙雅带来的美人:“听闻凤城区域新建城池数例,人口奇缺,流民有温饱,这十位小兄弟不思为国戍边,不虑为家守原,眼界奇高,竟只认得锦衣玉冠富贵荣华?睫在眼前长不见,唯见财帛动真心,人心不如水,平地起波澜。也罢。”
越前龙雅挠了挠脑袋。为什么看人不能看衣冠?他就看啊!人心和水是什么关系?有关系吗?他最讨厌文人了,一个一个排着队的婆妈,脑袋里一张裹脚布比哪个老太太的都长。
幸村十分温柔地看着越前龙雅:“见过兄长,我才知道什么是有福气的人。”
越前龙雅想了想:“我当然是无灾无难的一个人,福气大得很……”
“若日后我与公主有子,惟愿孩儿愚鲁,无灾无难亦为公卿。”你若不是青峦国的公子,马上就是我的大舅子,我坚决不会容你。
越前龙雅说:“福气要看人,你看你瘦成竹竿,这福气到不了你身上,得认命……”
女官打断越前龙雅,对幸村笑道:“驸马且慢着,我国与南海国不同,禁止买卖我国及他国人口牟利,公子离国数日,尚不知王上与公主颁布此例。既然违背我国例,也该让这些孩子回归故乡。”
越前龙雅不解:“送回去?送哪儿去?我花大价钱采买来的,为什么要送走?是姑姑要送?还是妹夫心胸狭窄,容不得妹妹身边添人?”
这时美人儿中的一个出来,对幸村和越前龙雅中间拜了一拜:“奴自平原国来,平原国弱,开设倌院数个,纳税繁多,衙门里没有一个官老爷愿意管院里的苦难。奴陷院里三年,终得以被公子赎出,此恩难报,只愿兄长放达,奴愿伺候公主,必尽心竭力,若与公主有子,交兄长抚养!”
越前龙雅一拍大腿,给力!
剩下的美人儿七嘴八舌,左一句“与公主有子”,右一句“兄长宽仁”,仿佛数百只聒噪的鸭子不停在耳边呼叫,幸村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我倒不知道我有多大的能耐,能给你们每个人生孩子。”金石一声,凤城公主一身凤鸾黑衣,羊角辫儿一甩,站在幸村身侧:“既然倌院里苦,出来就不会苦了。凤城有八个卫星城还在建城墙,你们去了卫星城,也该靠自己手脚过日子。”
幸村拽着公主衣角儿:“殿下,你来啦!”美状元泫然欲泣,求你做主。
十二个美人儿见到凤城公主仿若苍蝇见血,瞬间摆出最美的样子,争奇斗艳。好大一个金主,机会近在眼前!
一连串儿的“见过殿下”,伴随着四处乱抛的妩媚眼神儿,幸村柔弱无助地靠着凤城公主的手臂:殿下殿下,我被大舅子联手一屋子妖精欺负,你一定要给我出气!
既然我靠美色上位,那就给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仗势欺人。
越前龙雅将刚开始哭诉的美人儿身上的铃铛朝着凤城公主晃了晃:“有男有女,你喜欢谁尽管挑,哥哥送你!”
越前龙马拍了拍幸村的手,对十二个美人儿说:“凤城欢迎你们加入,三日后凤城八大守备回凤城,尔等可去招募点登记,从此不吃皮肉苦,干干净净挣钱。男子可建路修桥垒城墙,女子可纺纱织布饲养牛羊,还招募砂匠、铁匠与手艺人若干。若有家眷,以后也可共享天伦,在凤城区域生活满五年,可申请固定居所。”
有个美人儿问:“若我们想跟着公主呢?”
凤城公主道:“青峦全国实行科举制,三榜有名且心向草原者,可至凤城凤君府参与招募考试,取前五由凤君府定向推荐授官。具体事宜,参见大司徒制定的凤君府管理条例,都是公平公正公开的。”
跟着凤城公主,还要考试!而且要先过科举,榜上要有名,才能去凤君府当幕僚!
哼,惧怕考试的学渣!
读过书的幸村暗笑,凤君府是凤城公主自己的地盘儿,其中官员都是打了凤城公主标签的,相当于授官之后跟对了太子,多加一道考试已相当宽容。青峦国,尤其是凤城区域,制度颇是新鲜,这些制度的制定和施行,背后都有凤城公主的影子。你若真是将公主当成小女童,怕是容易吃亏。
又有一个美人儿站出来:“公主错估我们了,我们可以照顾公主的饮食起居,陪公主弹琴赏花、吟诗作对……”
凤城公主有些不耐烦:“我凤城不流行弹琴。”为什么找她弹琴?不怕她把琴拆干净当劈柴烤羊肉吗?至于吟诗作对,她可能还真不行,因为驸马最是文雅,为和驸马说几句话,她好不容易背完了《成语大全》,今非昔比,就算以后驸马要搞这些花头,她接招就是,反正也有经验。只是现在不愿意和你们吟。
幸村温柔如水,在这火上浇一瓢热油:“殿下的性情已是极好,陶冶性情的方式有很多,学琴辛苦,书画亦然,就不必磨了。”真不如看公主的小辫儿呢,不知道怎么扎的,有点儿歪,还乱七八糟地往头上挂了个绒线缠的红果子。公主跟着国君爹妈住在惠城青峦殿里,哪个侍女的手艺这么差劲儿?
幸村在凤城公主这里绝对是顶级知识分子,这公主完全不纠结,将幸村的话重复给她哥哥和美人儿们听:“我这性情是万里挑一的好,不必再练!”
一锤定音,美人儿们再不敢提琴棋书画。
越前龙雅眼睛眨巴眨巴:“你身边就不需要武士吗?最近凤城九百里有蛮人打劫乡里,你不管管?”这个所谓的状元一看就很虚弱,这消瘦的肩膀儿、苍白的脸蛋儿,是随时都要晕倒的弱鸡。妹妹身边始终跟着兵,看惯了骑马摔跤的粗犷汉子,再看岭南水乡养起来的状元郎自然会有新鲜感,但被这种新鲜上头就不妙了。于是越前龙雅对着美人儿堆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身材健硕的美人儿说:“我出自平阳派剑宗,使一手好剑,可陪公主屠戮天涯,护公主平安。”
越前龙雅心下暗爽。哼,混账小白脸儿,别以为你当了状元就了不得,我手底下还是有些人才的。南海国男子的眼睛都是长在天上,就算你暂时忍耐应该也是为了我妹妹身后的权势,我就让这口气堵在你心里,看你早晚闹出事来。等我妹妹厌弃了你,我立马给妹妹选新的美人儿。
然后这美人儿就被刀鞘拍肩膀,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幸村看着就觉得疼。
幸村最喜欢凤城公主为她出头,这代表着公主对她的爱。凤城公主是幸村唯一见过的用刀高手,一把小小的半长刀,在完全不拔刀的情况下杀伤力如此充足,这全要仰仗公主的功夫过硬,也就是凤城公主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刀客如此强横,连凤城公主手里的凶器,幸村都觉得可亲又可爱,枣红的实木刀鞘简洁又美观,好刀。
凤城公主见幸村盯着她的刀看,便将这拍人的刀给幸村拿去玩。
“小不点儿,你这,你这可不能打死人啊!”越前龙雅着急了,怎么能上手打!妹妹这是做什么呀!当个公主养无数美男面首的日子不好吗?别国的女儿一个一个温柔似水,就自己这个妹妹整日里舞刀弄枪带兵篡权,好不容易开了窍,还非要大张旗鼓地弄个小白脸儿要结婚。
凤城公主道:“我试试他的武功而已,他差得太远了。”果然哥哥找的人都很不靠谱儿,就这个水平,在那些武林门派的外门一抓一大把。
越前龙雅眼里差点喷出火来,差得远差得远,那是和你!你让这武士打一下小白脸试试,绝对一拳就打死了。
可,越前龙雅不敢说这话,他妹妹现在被小白脸迷惑,万一在大婚前追打自己八百里,脸上哪里去要。
幸村掂了掂凤城公主的刀,跟着提建议:“匪乱危急,宜先治标,最好是让守备将军前去剿匪,于殿下大婚期间犯下罪责,如此不敬,惩治当加倍,日后严开刑罚,不可轻纵了那些人去。殿下武艺极通,眼光犀利,若真有武功高强者,可开凤君府武举,由殿下亲自主持典选,这一批学子身上也有些荣耀呢。”真开了武举,学子算是女王门生,日后好提拔,脸上有光倒在其次了,公主也能收些将才。
凤城公主很给面子,点头:“很是。只是目前人还不够多。”
剑宗美人儿刚才被打得脸都白了,听到武举,顿时眼里又有了些许亮光。
幸村很有几分眼色:“殿下曾计划于武林门派中招募兵士,待遇上佳,这位兄台与宗门可考虑吗?”平阳派很有实力,她是听过的。
凤城公主缺少打手,无奈凤城区域人民的文化水平有限,武举暂时是开不起来的。凤城公主偶然听说道观里的道士们打架水平还挺高,又会读经,跑到一个大门派试探一番,那门派平日穷得叮当响,一群弟子饭都吃不饱,自然打不过营养充足的凤城公主,凤城公主又答应他们不解散宗门,便提了一串儿武艺高强的大侠回来,将这些人才考核资质本事纳入凤城守备编制,高手已经带兵列队收人头了。至于那些修习冥想禅经的,在凤城公主大力破除迷信后,都只敢偷偷念,上班时搞这些要倒扣俸禄。这件事被凤城公主念念叨叨地说给幸村听,幸村觉得很值得借鉴。
剑宗美人儿赶紧向幸村打听待遇,急不可耐地准备上凤城公主的船。没办法,并不是所有的国家都像南海国一般富庶,现在青峦国君在青峦本国推广军民一家亲活动,早晚会将这股风潮刮到其他国家,门派想要维持信仰,都要给老百姓干点实事,平阳派肯定竞争不过本国军警,要操心生计,有个编制肯定比宅在家里做小本生意强。
越前龙雅捅一把妹妹,他失策了。
女官见公子被公主两口子联手压制,赶紧打辅助:“早让公主不要玩刀,公主可记得了?”
“所以我没拔过刀。”凤城公主在看幸村和剑宗美人儿讨价还价,偶尔给个经验分享,只要是幸村要的东西,她都表示一切没问题,一双眼睛跟着驸马走,成为女大不中留的良好范例。
幸村还可以分出心去给凤城公主作证,公主确实没有拔过刀,只用刀鞘拍人,杀伤力已然够用,说着还拔出刀鞘,只见这刀刀刃扁薄,裂纹遍布,刀尖已少去了一半儿。
这……
凤城公主紧紧抿着嘴唇,突然就不说话了。
幸村打圆场:“这把刀到底是殿下的爱物,想必是遇上了旗鼓相当的敌手,才至如此结局。依我看,用什么刀还在其次,最讲究的是刀客的功夫,殿下用刀向来都是好的,以后何愁没有好刀呢?”
到底是谁打了凤城公主?未来的媳妇儿挨了欺负,她什么都不做不问,那像话吗!她确实身体素质不太行,又不通武艺,但不能让媳妇儿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受委屈。
握着公主的手,幸村嘴唇青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也该保养着一些,若有个好歹,殿下叫我可怎么办呢!”
凤城公主赶紧安慰:“小事小事,你不要担心。”
“那也不行。青天白日的,匪徒有将军料理,恶霸有县官惩治,哪里就轮得到殿下亲自动手呢?殿下须得向我保证,日后不得擅动刀枪,否则我便不依。”
越前龙雅生气地甩甩袖子。这混账小白脸,你不依,有谁管你!越前龙雅气死了,等他再看到自己妹妹一口一个答应,真是好绝望。他为什么要给这种妹妹的府里送人啊!她早点儿嫁了、早点儿继承王位,做哥哥的还能分点好处,这不好吗!现在驸马已经是得罪了,妹妹也不和他一条心,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女官将剧情往正经处拉,想起昨日公主与国君切磋:“王上的刀法向来出神入化,公主还须勤加练习。”
凤城公主一句话也不说。
是老丈杆子?这可能干不过。将情绪收一收,公主已经承诺了要注意安全,看公主这样健康,总能活个八九十岁,幸村长期抱紧金主大腿的目的达到了。至于怂这件事,她现在很弱小的,躲在公主身后好好地做个小白脸,不参与权贵争斗,都交给公主处理,目前来看是胜利的诀窍。
不知公主有没有换刀的想法。幸村备聘礼的主要目的是给公主送礼保命,选的都是年轻女子喜欢且没见公主拥有的昂贵物件,她从许多传闻中判断公主喜欢刀枪,南海国有刀匠所制刀剑精致,特地拿着老师的帖子去制了一对鸳鸯刀,尚可入眼,已放在聘礼里带过来,不知公主会不会喜欢。鸳鸯刀虽然别致,但杀伤力可不如公主的这把刀,实用性差上一截,日后要给公主寻觅一把合适的刀了。
“诺。”凤城公主懒懒散散的,对坏了刀一事并不在意。
越前龙雅给妹妹递个眼神儿:我都是为你来的,你竟然这么不给我面子,休想让我给你去找新刀了,我们国家只有好铜好铁,冶炼技术可不如人家,进口的好刀我又买不起。
凤城公主瞪回去:我没让你来找驸马的麻烦。人是你带来的,你赶紧带走,不带走我就全都发配草原了。
剑宗美人儿真是很愿意被发配草原,还和幸村打听草原上有没有武林门派可以切磋武艺。
越前龙雅想到为这些美人儿花掉的钱,顿时十分郁闷,忍不住对妹妹抱怨:“我给你采买的,花了好多钱!”听说南海国状元长得好看,妹妹一眼看中,哪里敢找普通美人儿?都是自各个地方辛苦打听来的花魁头牌,就连那个吃里扒外的剑宗美人儿都是擂台献艺时竞价买下,并不便宜,如今想来真是亏大了。
凤城公主不为所动,幸村摇了摇她的手。
“安置费给你出一部分,如果以后再自作主张,你就等着被追债吧!”凤城公主平日里花销不多,把钱都交给少保攒着,让哥哥去少保那里吃钉子。
越前龙雅真是看见准驸马那个眼神儿就来气,就是那种你犯了错是你的事儿,但我为了公主还愿意帮你,你要感激我哦。明明他装一装样子也能从妹妹手里抠出银钱来,现在却要拿着他的错处给驸马做贤惠名声,他讨厌这个,真的讨厌。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20:23:03 | 显示全部楼层
(七)
尽管越前龙雅对幸村摆了诸多恶婆婆嘴脸,比如让幸村站着伺候他吃饭啦(差点儿给凤城殿下掀了饭桌子),让幸村骑着马跟他比弓箭啦(凤城殿下威武,十箭十中,箭无虚发,国家级神箭手),让幸村给他送贡菜啦(凤城殿下又吃饱啦),到底也没成功,计划总因各种因素影响未能执行,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命中冤种竟是妹妹,这个妹妹不仅自己十分麻烦,还给他带来了一个无论做什么都眼含秋波、楚楚可怜的混球软饭男,夫妻两个无恶不作,导致他行侠仗义的完美一生出现了破绽。
幸村却损人利己地在青峦国上下刷起好感来,凭借过硬的样貌在惠城的两国人民中杀出一条血路,她举止风雅,谈吐温润,望着公主的眼睛仿佛深邃而美丽的湖泊,连手指尖儿都雪白修长,拉着公主评价刀马茶点都能引起轰动。当幸村骑着凤城公主送的无一杂色的白马,披着青峦国君猎的狐狸皮制的新披风,去校场看凤城公主射箭舞枪,都得教人称一句“好一个不用奋斗的小白脸啊”。这句话出自青峦国公子雅,伴着五月惠城里晚开的桃花,人们能够设身处地感知到其中的酸涩无奈,谁还没有个肤浅的看脸姐妹呢?
现在人们劝学已经更换了崭新的话术:长成凤城驸马那样的神仙还要苦学做状元,你何德何能,竟不努力读书练武?呔,我看你长得也不太行啊!若再不努力,贵女怎么会看上你!长点心吧!
又有小道消息说大婚日是凤城公主选的,乃是这位准凤城驸马的生辰演变,驸马生在三月初五,公主便选了五月初三大婚,这再次刺激到了惠城里参加婚礼的人们,凭借一张好脸蛊惑到的人物如果是凤城公主这个水平,何愁前程呢?娘子显赫,做相公的总能好过一些,不必多受辛苦了!凤城公主一副不发育的女童模样,还整日不戴面纱露面,全不打扮,不是骑着马就是身后跟着兵,做驸马的做小伏低,还得给她打酒买糕!要是国内女子敢这么挑战男子权威,定要她吃一吃苦头!可这是外国公主,还是以后可能做女王的国君独女,很有权势,即使不通礼仪教化,不知贞女景行,但她身后有青峦国,青峦国国土比南海国大那么多,现在草原建设也上了道儿,这都预示着这位驸马日后前途无量。他们设身处地去想,如果他们是驸马,出身的氏族三代没怎么出仕,有亲的都是些芝麻官儿,谁会和权势富贵过不去呢?将公主的气焰忍一忍,也是可以做到的,等日后公主产子,青峦国的草原说不定都是孩子的,现在给公主买个糕让她吃,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忍。仿佛是为了验证懒汉们所想,据说青峦国国师将一众徒弟们骂个半死,和公主青梅竹马地长大,竟然让公主见了南海国的天仙下凡,三个月将婚都结了,可见还是书没有读好,没见到颜如玉,弄得徒弟们只得一边忙着遥控国内公务,一边给老板背书。
两国会盟,首定互不侵犯,再定盐铁商贸,再次民生交流文化协同,最后双方联姻,惠城设于要地,人们已经习惯了各种国君前来会盟的排场,倒是对婚姻感到十分新鲜。青峦国公子雅早放出话儿去要游历各国,这意思就是不争王位,再说他整日里追鸡斗狗,也少了些名声可言,而凤城公主是青峦国君亲自带在身边养育的唯一女儿,太子少保陪读,未来出个女王也大有可能。青峦国土地不丰,女子也会冶铁游牧,顶家立户的不少,科举里出过好几个女状元,军队里放着女兵,跟来看热闹的百姓并不排斥女王,甚至觉得凤城公主所展示出的实力比她爹青峦国君有更进一步的可能。而南海国的人们就很纠结了,他们的状元得凤城公主下嫁,这公主以后做女王当然好,长脸,但公主毕竟女流之辈,年纪又小,她行吗?日后还不是要将事务全托给状元驸马?于是一场针对“女子能不能做国君”的辩题在惠城悄悄展开:青峦国人斥责南海国人脑筋僵硬,看不惯女子你们走啊?你们母亲不是女子!说你们妈妈不行呢!南海国人用画了扇面的扇子摇了又摇,怪不得你们公主都要抛头露面,男子竟当不得家,你看看你们的礼仪规矩,嗨,撞上来做什么?汝乃莽夫!
南海国宣康十九年伍月初叁,青峦国凤城公主联姻南海国修撰幸村氏,于边境惠城大婚,两国国君、王后见礼,青峦国师率三公典礼,青峦国公子雅送亲,士大夫与边城百姓全员上阵,将边境小镇惠城打造成了火红的海洋。
幸村从半夜起来开始装扮,她决计不给凤城公主丢脸,用了专业的服装师、化妆师,确认自己的所有衣饰皆富丽堂皇,一件一件盯着涂抹好香膏,再打点发髻与沉重的金冠,杏仁蜜打了半盒,眉上的黛和腮边儿的胭脂都涂抹完全,一双眼睛描得宛若春水。她知道凤城公主不爱打扮,身上几乎没有拿得出手的妆面儿,还提前给凤城公主和青峦王后送了两盒南海国产高级化妆品,胭脂香粉唇脂手珠一应俱全,交给青峦王后的女官打理。凤城公主疼她,她也会对公主好。
吉时一到,幸村骑上凤城公主赠予的白马,一身罗纱红衣,袖子上也如凤城公主一般用银线织了凤鸾图腾,杨柳细腰上悬了块儿纯白的澄澈美玉,当真是眉目俊颖、公子无双,她一上马,顿时人群中欢呼一片。大抵所有长得好看的人,都会获得人民群众的偏爱,更何况她不仅只有好看一个优点,她跟着凤城公主社交,端的温文尔雅、妥帖周到,对政事有些见解,更长于学问六艺,稍指点一番,便被学子们奉为圭臬,如今人气极高,已成了两国人尽皆知的文曲星。
幸村领着南海国派出的仪仗队,吹吹打打地前往青峦殿。她拿出最亲和的态度,无论谁过来贺喜,都一一回礼,也不管对方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称得上面面俱到。
青峦国国君独女成婚,自然是排场的。人间繁冗昭示着小两口未来会有更加宽裕的生活,如今的公主、未来的女王若是富贵了,这份尊荣能给青峦国民带来莫大的鼓舞,这种心理类似于:我虽然没有,但我领导见过世面,是你可望不可及的富贵,拿出去都能说一说。
幸村在南海王都给公主下的聘礼单子已传遍了整个惠城,人们不厌其烦地谈论那些来自王都的精致衣料、贵重首饰、雕花宝床,驸马经济条件不错,又肯对公主好,连聘礼都没有一样公主用不上的,且一听就价值不菲,这样的相公多么难得!这时有青峦国太子少保唱公主嫁妆,这可好,真不愧大地主之名,都是“青峦王都公主府一套,青峦王都温泉花园百顷,凤城全域管辖金印,凤城西南马场一所,凤城东北铁矿一座,凤城东南盐井一口,西北选送宝马十对”一类,且不说那令人垂涎的凤城全域管辖权有多么风光,光青峦王后赠公主的三千头羊,就够小夫妻吃到老。
青峦国君兑现了给女儿的承诺,凤城公主又有些打仗灵活的口碑,但十五岁的小公主,真的守得住这巨额的财富吗?就连青峦国的人们都开始担心了,如今的凤城之主会不会是个明君?凤城公主尚未正式掌权,立在凤城的凤君府却已建设完毕,智囊团都是东宫班底,似乎公主上位成女王只是时间问题了,而来自南海国的驸马又会在这位凤城之主身边产生什么作用呢?王室就真的很让百姓操心啊,原以为公子雅就是刺头儿典范了,现在可靠的凤城公主也免不得让人担忧,他们可真是操心的命,还好也有小热闹凑,比如可以去看南海国贵族打傻儿子——再不学,莫说我国国君家里那两位次一等的二级公主,乡下员外的女儿都轮不到你娶!
青峦国人民再次放心了,一家有一家的难处,还好国君就生了凤城公主一个女儿,国君已故的兄长也就留下公子雅一个儿子未婚,就冲着这个嫁妆规模,还是一个孩子好。南海国君的孩子倒是不少,看着真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但有哪个公主王子的嫁妆聘礼能与凤城公主媲美呢?寻常权贵送珠宝送首饰送银子送侍女,有送土地送矿产的贵重?就算尊贵如王室,私库也是有头儿的,这个公主的嫁妆里多了一件好东西,那个公子的聘礼中就得少个好几件。
添妆环节也值得百姓们津津乐道。开场的就是南海国君、太后和王后,后跟着青峦国备受尊敬的国师与十几个在各个行业出人头地的徒弟,两国宗室、近亲、远亲、外戚,周围贺喜的小国,这算一个等级,除了南海国君代表凤城驸马那边儿的人说了两句话,其他人都是台下贺喜;凤城守将文臣日后归公主管辖,关系自然不一般,送的都是大头儿,级别不是最高,却是最下血本的,让那些被称为“小诸侯”的凤城守将表示臣服,等于将权势往凤城公主手里送;除了朝堂,尚有旧友;旧友登完,尚有公主亲自邀请的农民工商学生代表,青峦国最高寿的老太太已是耄耋之年,颤巍巍给公主送新纳的鞋垫更是点燃了老百姓的心——公主婚礼,权贵自然出彩,但重头戏给的都是谁?凤城代表、青峦百姓代表、农具专家、冶铁匠人、火器博士、文学教授、青峦本国学者学生、人数最多的南海国留学生代表,还有一家糕点铺子的老板也去给公主夫妻亲手送上了新制的糕点,他还带了伙计来,售卖公主驸马同款糕点赚了个盆满钵满。
人们也觉得凤城公主夫妻很有权势,但更重要的是——社会效益拉满了,公主结婚,百姓也高兴,数一数公主婚礼上来的大人物,牛能吹个半天。
公主的嫁妆唱完,夜幕已至,惠城燃起熊熊篝火,凤城公主携驸马共登高台接受两国国君祝福。凤城公主头一次对外穿上大红的曲裾深衣,头上一只衔珠的灿烂金凤宛如要飞起来一般,杏核儿眼里跳动着闪亮的火光,娇艳朱唇含着浅笑,她炙热得仿佛是将飞的幼凤,尚未长成,但终究会成为青峦国最稳定的支柱。她当着观礼的宾客百姓的面儿,对幸村伸出手:“驸马,跟我走。”
幸村仿佛真的看到自己的梦境里的良人,对着凤城公主展开一个极大的笑容,然后这无双的公子就将手放到了她的女王手心里,她们携手走向那盛开的火树银花,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寡人惟青峦一国之君,荷上天眷顾、祖宗之灵遂乘逐鹿之秋,致英贤于左右,驱诸部蛮夷各处寇攘,屡命诸将校奋扬威武,已皆戡定,民安田里。寡人女越前氏,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我国,四海以内,罔不臣服,此岂人力,实乃天授。凤城阔土,君明臣良,足以纲维天下。今文武大臣、百司、众庶合辞劝进,寡人女为凤城君,以主凤城辖域数百里沃土,建新府,安百姓,勿失国土,永继康年。”
“夫妇之道,人之大伦。婚姻以时,礼之所重。王女下嫁,必择贤才为婚,乃古今通义也。寡人今命尔幸村氏精市为凤君驸马,尔当坚守夫道,毋宠毋慢,永肃其家,不可辜负凤君拳拳之意。”
“诺!”
夫妻二人鞠躬谢过,然后在交拜的对视中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火光。
从今晚开始,“凤城公主”成为历史,“凤君”正式开启了她长达五十年的政治生涯,幸村精市这个名字和她永远地绑在一起,她们共同实现了青峦国乃至这个世界的巨变,希望不灭,信仰万岁。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20:23:30 | 显示全部楼层
(八)
幸村大概清楚驸马的职责,无非就是伺候好公主,联络好公主背后的权力,生几个孩子,巴望着能给孩子留个一官半爵之类的,她以前对这种设想嗤之以鼻,什么样的废物才会惦记着娘子母家的东西呢?但氛围能带来很多不同的结果,甚至能改变人的意志,就比如和凤君结婚一事,幸村现在觉得她自己就是当仁不让的凤城驸马,既往那些与公主相守一生的男驸马能做的事她可以做,甚至能做得很好,男驸马能够给公主的生活,她肯定加倍了让凤君享受——这不是夸大,她手中还有些产业,底气是足的。她私下里无数次揣摩过凤君待她的好,心中野望渐渐生出:虽然我先天不足,并非男子,以后更不可能给凤君生下孩子,但凤君喜欢我啊!虽然将身份地位建立在爱情之上终究危险,但她是有婚约保障的——典礼已办完,她如今成功上位,婚书到手,她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凤君还是凤城公主时就知道她这违规的女儿身,但仍旧买衣服给她穿,还将她介绍给青峦国人认识,在各种亲戚士大夫面前维护她,待她极好,并没有想要杀她的意思。因性别缘故,幸村不敢近人,凤君是她来往过最密切的人了,她牵过凤君的手,将凤君抱在怀里一起骑马,吃过一锅出来的糕,她们甚至连婚礼都办了!想到今日的凤君,她心里都是点点的涟漪,有个隐隐的声音告诉她:既然已经走到如今,为何不去争取一把?
有宠爱,才敢恃宠而骄。
幸村如今做着以往看不上那些人做的事,有一次公子雅当着凤君的面儿说她是“小白脸”,那时候她觉得……就算做个小白脸也可以,她其实可以忍痛放弃繁杂朝堂,日后真的给凤君鼎食添衣,她也是愿意的,只跟着凤君行止就好,却终究不够如意。她做男子十八年,知道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若真的只伺候媳妇儿过活,这一身的壮志到底难酬。可是凤君知道她的理想么?凤君愿意给她一点事情做,让她不至于再做回那个贫寒书生么?她庆幸凤君的梦里有她,凤君一定喜欢她,只是这喜欢做何程度,尚需掂量。
若凤君还算喜欢自己,便如愿,既已是夫妻,她必拼尽全力与凤君厮守到老;若凤君还懵懂,日日相处总能过好,细水长流可见性情;若……若凤君真的厌恶了她,大不了就是一死。至于可能被连累的幸村氏族与南海国,幸村完全没放在心上,她都已经做好见凤君白绫的准备,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呢?
幸村略饮了几杯薄酒,酒未上头,这种心情却愈发强烈,可能是周围人的恭贺壮大了她的信心,她甚至并不再想自己的女儿身,心中隐隐期待着与凤君圆房。她一边迎合着宾客饮酒,一边心里琢磨:典礼已过,凤君已经是她娘子了,圆房合理合法,只是凤君尚未及笄,王后派来女官一次次和她讲这件事,真的可以圆房吗?不是说凤君小,都十五了,仍旧一副女童样子,长高都不明显,若除去稚气这一点,倒可以放心,南海国都有八九岁出嫁的女童,长成之后照样有子,只是凤君愿不愿意与女子圆房呢?凤君正在与凤城守将说话,她已跟着凤君见过了人,见他们聊凤城防务,便很有眼力见儿地跑来青峦国君这一桌作陪,等象征性地敬了青峦王后与国师,收下国师赠的字帖,幸村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已解锁道具‘魔女的笔记’,记忆力增加百分之三十,生命值增加至二十五,请玩家再接再厉。”
“初始生命值十分。已解锁任务‘璀璨的医术’,请为国师寻找二十册医书,成功翻译成青峦国语后生命值增加十五分,时长六十天,请玩家继续努力。”
什么鬼?喝个酒幻听了?
幸村没时间细想,青峦国君和公子雅要了许多酒,要和幸村叙一叙翁婿之情。幸村隐瞒性别做男子,身上是有些本事的,早在饭局子里历练出来,酒量不差,且到凤君这个地位,也没人敢灌凤城驸马的酒,大部分的酒都是陪着青峦国君和公子雅喝,哪里难得到她?那叔侄二人喝一坛,她要能饮二两已算多的。
但这种时刻不能多,因为她知道自己如今的金大腿究竟是谁。
凤君自凤城守将那一桌回来,就看见驸马握着酒杯呆呆地望着她,眼睛里水光淋漓,见到她之后连眼圈儿都有些红了。
“国君,兄长,不可嗜酒。”凤君夺走公子雅的酒杯,硬邦邦地扔几句话:“驸马生于岭南,不善饮酒。你们不可再为难于她。”
幸村整个人都萎靡了,她又牵了凤君的袖子,摇了摇凤君的手:“父王与兄长待我好,殿下不必担心,我尚能行,都高兴呢。”来吧殿下,干掉老丈杆子大舅子!不想和他们耗了,我现在想陪你玩,带我走!
凤君看见国师后边藏着的两个巨大的空酒坛,王后笑着摇了摇头,顿时了悟。
醉醺醺的新凤城驸马扯了扯自己娘子的袖子,嘴里念念叨叨的:“殿下戴这只玛瑙镯子最好了,我千叮咛万嘱咐跟祖母要了来,是传了好几代的宝贝,果然还要给殿下,只给殿下。”假的。她二伯才是族长,三老爷三太太手里攒的东西她还看不上。她早年得了块儿好玛瑙,寻了南海王都最好的玉匠琢出来,明净清澈的一只镯子,飘花格外清新,还考虑了当时凤君身量未成,特地给做小了些。幸村喜欢暗地里积攒财物,从不露富,于是让没来参加婚礼的幸村氏族露个脸。其实她的财富与氏族并无关系,更比不上青峦国一国之力,给公主的聘礼当然不如公主的嫁妆那样丰厚,但大部分都是她自己挣来的,也经了心,这一份聘礼十分值钱,她本想以这不菲的财物保命,如今想想,却觉得自己高瞻远瞩,凤君戴她给的东西真是太合适了。
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越前龙雅扑腾着又去斟酒:“喝!妹夫都说了能行,你赶紧躲一边去,男人喝酒不能管!”
凤城驸马的注意力全不在酒上,恍恍惚惚地跟凤君叨叨:“这衣裳也很好看,殿下以后愿意穿这种裙子嘛?还有耳环,殿下不喜欢我送的海珠耳环嘛?第十八个箱子的十六号匣子里有一副紫珍珠镶的羊脂玉耳环,你喜欢嘛?那个箱子里还有一副红宝石的,也格外好看。没有耳孔?是我大意,耳夹子也好,疼不疼?以后我们殿下不要耳孔,就不戴,就不戴……”
青峦国君调笑:“还没入洞房,女婿就想给龙马换耳环了。我青峦国女子不束腰、不结环,女婿早晚要住到我国来,得知道事儿,这可不行,你将这坛酒喝光,再说耳环的事儿!”
凤君挑了挑眉,高朋满座,宾客云集,然后她就当着这些人的面儿,一把收住驸马的腰,抱住了走向新房。
你说我敢不敢管的!
现场宾客顿时闹腾起来,青峦国君对着凤君喊:“女,女儿!龙马,哎!我真的没给驸马喝多啊!都是龙雅那小子干的!”
幸村躲在凤君肩膀上笑开了花,她顺势一倒,只当自己醉了,让凤君抱着走。哎,凤君的力气真不错,很有安全感,抱好大腿是第一要务,绝不能懈怠!
那么,如何正确地抱大腿呢?幸村决定施行三步走战略。
第一步,你需要学会坦诚相见。你没有必要将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娘子,但娘子应该知道的关于你的事儿,捡那些她现在可以理解的说一说,且你应该亲口对她说,而不是通过别的什么人传到她耳朵里。
幸村一回到新房,便装作醉酒的样子,她的青峦国语已经学得相当流利,对凤君说:“殿下,殿下,这是真的吗?我们已经顺利成婚了吗?”她表现得格外真诚且深情,仿佛中意凤君许多年。
凤君果然中招:“是。从此你跟着我,不会再委屈。”
幸村像一只捕到食物的小鸟那样快乐地围着凤君转一圈,矮下身子将那张带着红晕的美丽的脸倚在凤君肩头:“我至今才敢相信殿下真的不在意我的性别,还有身份,殿下竟然真的与我成婚了!”
第二步,你需要学会偶尔示弱。娘子是自己人,无论你在她面前做些什么,她都会当作是你们生活中的小情趣。示弱并不是它表面含义这么简单,你需要把握好度,不可多也不可少,能不能实现目的全看你的悟性,如果还有其他,那就是娘子对你是否真心。还有,你应该适当展现对娘子的喜爱,人会心软,女人尤甚。
其实这个姿势挺累的,但好的演员不会害怕吃苦,无论多么艰苦的环境都能展现出非凡的演技。幸村靠着凤君落下泪来:“我,对不起,是我欺骗了殿下,但我并非有意,我不想骗您。我喜欢殿下,渴望同殿下成婚,已经期盼了许多年……我不可能去过没有遇到殿下的日子,稍想一想就能让我心痛而死!哪怕我并非男子,也只敢铤而走险!”
说着对凤君鞠上一躬,双手捧上锋利的鸳刀:“我隐藏了自己的性别,与殿下完婚,我欺骗了殿下、国君与王后,这样卑劣的我,怎么敢奢望殿下的一点点喜爱呢?我已做好准备,若殿下因我的隐瞒而难过,不如赐我一死,只要殿下稍稍展颜,我便开心了。”
她仿佛真情流露,身上都是酒气,一行清泪自这美人儿腮边流下:“只当我醉了,梦见与殿下儆合鸾凤,梦见殿下牵着我的手,接受了那么多人的祝福,这就是我的梦,是我的梦……”
凤君用一双和平时别无二致的杏核儿大眼望着幸村,问:“若我治你的罪,你能如何?”
幸村哭哭啼啼的:“只愿殿下开心罢了,我这条命都在殿下身上,无论殿下如何对我,我都会接受的。”
凤君略有些沉默,细眉微挑。
苦肉计后面就是两情相悦,期待接下来的相互示爱!幸村再接再厉:“我早已不在乎生死,但凭殿下裁决!”
凤君将那把刀推向幸村,道:“自己的命自己留着,勿轻言生死。”
难道不安慰她嘛!凤君是真的喜欢自己嘛?这个发展真是出乎意料,凤君不是喜欢自己的脸吗?难道是今天的她不够漂亮吗?身上的香粉脂膏还不够诱惑吗?
凤君道:“我娶的人是你,与你的性别无关,同样,你的财富和氏族,我也没有看在眼里。这些于我相差甚远。”
什……什么?凤君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难道不应该说心疼她,再哄一哄,然后互诉衷肠吗?
相差甚远……也对,毕竟凤君现在是更大的地主了,地盘儿面积直接超过南海国全境国土,有牛有羊,鱼也应该能吃到了。自己这点产业只够给凤君打个首饰钗环,在大地主面前怎么够看呢?真是在关公面前耍了刀。
凤君道:“你且安心做我的驸马,待我学业完成,我便带你回凤城。”
幸村真的要哭了,就算凤君在安慰她,难道她真的要给凤君做个毫无用处的小白脸吗?她好不容易读了这么多的书,好不容易中了状元,好不容易有了远大的抱负,光明前途就在眼前,难道公主真的只喜欢她的脸吗?她可以为公主变得更好看,也可以被称为软饭男,但她不想真的成为自己唾弃的那种人啊!凤君上次还想着让自己给她带兵,如今竟不提一提,给她发几个大侠吗!
第三步还没完成,要继续把戏演下去,她没那么容易放弃!
幸村一边流泪一边表白,违心地说:“我愿意随殿下去凤城,我一生都愿意追随殿下。”
凤君摇了摇手:“你可以叫我越前。我这辈子还是越前氏。”
“越……越前?”以前凤君就希望幸村叫她“越前”来着,她也知道这是凤君的姓,名叫“龙马”。但你什么时候见过直呼公主姓名的驸马!
“对,你以前……总是这样叫我。你不必担心你的身份,我全知道。”
全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哪件事?是你母亲产下你,又担心产女被氏族轻视,谎称你是男子交了差?你幼时不受氏族重视,也想被名师收为徒弟,私底下给你堂兄使计,叫他会试落第?随后你便成了文渊山长的弟子?还是你背着氏族与商人往来,赚取大额财物,之后将其中一部分放进聘礼中来引我上钩,这是希望我收钱办事饶你一命?是吗?还是你前几日不明缘故让人发卖了丫鬟,途中找人将她杀死,那丫鬟目前安全,刺客已招供,你险些犯下人命案,知道吗?”
幸村目瞪口呆,这些……这些……
凤君握住幸村的手:“幸村精市,这是我认识你的第二次了,你的过往我都知道。”
幸村手脚冰凉,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殿下,我有冤屈!”幸村立刻反应过来,她决不能给凤君留下有心机的印象,她只想做凤君的大甜甜啊!
“这不怪你,我也知道,你做这些都并非你本意。”凤君还能给幸村擦擦汗,示意幸村不要担心:“你的母亲利用你的三房嫡长子身份在氏族站稳了脚跟,氏族规矩严格,虽是母子,到底男女大防相碍,你始终没有与母亲亲近的机会,更不敢轻易与人结交,生怕被人发现了秘密。伯父继任族长,你却与伯父所出的堂兄不睦,导致你再不得伯父疼爱,好的机会轮不到你,连拜师读书都要让这堂兄一头,你明明更加刻苦、将书读得更好,却因此受到讥讽嘲笑,你知道名师的重要性,于是揭穿堂兄与表妹有私,设法逼着他在会试前成婚,又设连环局挑拨堂兄的家庭关系,导致名师最终对他不满,选择了你。你的父亲耽于花丛,从未给过你一文钱的月例,买个小妾却动不动花去千两银,导致你的生活捉襟见肘,好在你结识了行商的走卒,为你引荐大商贾,你从画花样子白手起家,到金银宝石衣料店铺鳞次栉比、日进斗金。通判看你的铺子眼红,想将女儿嫁你谋财,氏族为结好通判,逼你成婚,你连写几百张告示张贴,又在舆论哗然时一根绳子吊在房梁上,威逼通判打消订婚的打算,没有给氏族一点面子,随即受到打压,两间铺子被关,父母弟妹都不肯为你说一句好话,伯父更厌倦了你,好在你老师可惜你的才华,私下接济你。你恨那官吏贪婪无度,恨氏族为交结官员暗算族人,埋首苦读半年中举,幸为解元,府君赠你‘大展宏图’字帖,通判氏族再不敢轻慢,将铺子加了倍还你。这也让你知道了读书的好处,再拼一把,于南海国案首夺魁。”
“我都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是我来晚了。精市。”
凤君的声音这样苦涩,她仰着头,轻轻地摸了摸幸村的长发,熟悉得仿佛这样做过无数次一样。
幸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但凤君接下来的话,更挑战了她的思维底线。
“别人欠你的,你讨了回来,只是你一人到底不足,你无法改变氏族的出身,这几日氏族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你受了多少诟病?害过你的通判依旧逍遥乡里,鱼肉百姓。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丫鬟是你父亲在外的私生子,并不是女人,他的生母一直在托人寻找他,当地知县已遣他回家乡,只是奴籍是不好去了。你也得知道,你如今已经是凤城驸马,这些事总要注意,不可被人抓住把柄,须多行宽仁,等时机成熟,我便找合适的政事予你练手。如今形势已经改变,由我来弥补你的遗憾,你能够亲手给他们结局,更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凤君展开舆图:“看见了吗?这片草原,就是我给你打下的江山,是你真正的未来。”
幸村心中实在复杂,颤巍巍地问:“敢问殿下,为何待我如此好?”
凤君眼里似有泪光:“这就叫好了?我以后会待你更好,你以后就知道了。”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20:23:59 | 显示全部楼层
(九)
幸村是个很有福气的人,在这个权贵才有特权的时代,她生来没有显贵的出身,也并非她所展现的那样是个男子,但青峦国凤君爱她,甚至愿意为她做昏君。就像所有奇遇小说的主角一样,她有金大腿,且金大腿本身有挂。
据凤君说,首先爱上幸村精市的人并不是凤君,而是生活在另一个时空、也叫越前龙马的人。
“我,越前龙马,职业是打网球,副业是你的伴侣,有结婚证、关系被承认的那一种。我与你结婚将近二十年了。”
凤君是个穿越女,穿越的目的是为了唤醒重伤的伴侣。幸村头一次知道,竟然有人能够穿越时空,和她再续前缘来着。
“你在那个世界是男子,我与你在一个叫日本的国家相识,经过一番折腾,你随我前往我所在的城市生活,你总是陪着我打球,协助我拿到了二十三个世界单打冠军,将我所在的国家送到了网球最强国的有利地位,我做这些的同时,你功不可没。然而你个人却并没有随我从事网球相关职业,而是就读法律专业,因成绩优异,拜著名法学家为师,学成后成为一名律师,嗯,就是给别人打官司的讼师啦。”
看来那个世界的幸村精市也挺坎坷的,和如今的自己多么相像。
“坎坷?我觉得还好,你很喜欢网球,还打得很好,在日本国是数一数二的水平,你也很有做教练的才华,还去考了教练员证,却只管过我一个人,而且我连薪水没给你发,只能当个业余爱好。你还喜欢绘画,作品有极其明显的浪漫主义风格,很有特色。你以前还想去考中央美术大学,准备很充足,但最终没能成功,你想要报考的专业老师给部分考生泄题,导致你通过笔试却被面试刷下,学校也没给你伸张正义。当时你十分沮丧,一心想要扭转这种教育不公平现象,一年之后,你到我所在学校学习法学,你的初衷其实是把他们都抓起来。”
原来那个时空的幸村精市也并非一帆风顺!
凤君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微笑起来:“我的绘画技术全是你教的,我本来最不擅长搞这些,你总能想办法让我画下去,最终把我磨成能画舆图的水平。”性格也是,越前原来是个宁折不弯的倔强性子,嘴巴极毒,嚣张骄纵,现在已经能用伴侣的语气说话,讲得好他和伴侣之间永远无法磨灭的过往,在这个游戏中,她会成为伴侣的支柱,还能当好凤城之主,之后,她一定能做好青峦之主。
幸村查看了凤君摹的舆图,笔触大开大合,颇有些拨开云雾见烈日骄阳的宽阔,功底不俗,极符合自己的审美,若真如凤君所言,这笔力风范为自己所授,那个时代的自己应该长于丹青。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相对于白丁,幸村所在氏族算是小有家产,子弟多能受些教育,成绩好还能严选名师,指望有子弟考上科举,延续家族荣耀;那些考不上科举的也并非完全没有才华,写首诗作幅画不成问题,她有个血缘稍远些的堂兄就靠卖画赚取钱财,是岭南小有名气的才子,生活质量在氏族中都算好的。她读书有些灵性,有志于科举,只是书本笔墨都需要银两,实在囊中羞涩,又指望不上三老爷三太太,从氏族中分的月例被挪用得所剩无几,找过去也只剩下大量说教,只得自己想法子。她在氏族聘请的艺术家老师身上学得一笔好竹菊,转过头就改变风格做那些雍容的花样子,牡丹芍药信手拈来,一朵花儿画得活灵活现,拿出去给绣娘织女描摹,做了衣衫也好卖,就这么得到了第一桶金,顺势将首饰衣料铺子开起来,后来延伸到开字画店、金店,这些铺子给了她底气,有些家底儿后,她知道自己早晚要科举,也怕氏族侵吞她辛苦攒下的产业,将铺子交给专业商人打理,继续往深里藏,背后得些花红,便是不沾商道了。
至于那个世界的幸村精市……
“你开过画展,绝对是个合格的艺术家。你第一次开画展时将票价定得便宜,卖出去的也少,来看画展的观众还会给你提意见,你都仔仔细细听着,记下来供以后调整。后来你做讼师渐渐有了名气,从政之后再办画展,门票价格不菲,仍然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好评一片一片地收,你却并不开心,你知道别人看中你的权势,而非你的才华,你总不甘心,说那些人根本不懂艺术。你偶尔想做个纯粹的画家,指望靠卖画生活,还想和我到处去流浪,说许多伟大的画家都在街头作过画,这是在锻炼本领。为了实现你的这个愿望,我们就在桥洞底下摆了画架,不拘风景人像,你画我就卖,还真的卖出去几张,收到的钱够我们吃顿简餐,还给我买了一卷新胶布。其实我不是养不起你,各大赛季都有出场,总有奖金进账,足够我们好好生活。”凤君笑道。
难道上一个时空的自己,也是靠媳妇儿养活的小白脸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在那个时空里也是女子?”凤君摇了摇头:“我是男子,在参加男子网球比赛时遇到了你,因为很复杂的一些事情,我们相互仰慕,最终走在一起,你是我最信任的伴侣、教练和伙伴,在我到达法定婚龄后,我们正式结婚,从此相互扶持,共同生活,度过了很幸福的一段日子。”
仅凭着想象,幸村的脑海里出现了凤君模样的男子,他穿着大红的喜服,拉着自己的手,在宾客面前接受祝福。男子的凤君,究竟是不是这个样子呢?会如同现在这般,像一道炽烈的骄阳吗?男子的凤君,他都和自己结婚了,待自己也像现在这样好吗?男子的凤君,他很会打……网球,他很厉害吧?都是冠军了。反正她是没听过网球的,南海国有女子会打马球,不知凤君打马球会不会也像那个时空一样厉害?
可那个时空很奇怪,男子和男子,竟然也能结婚?岭南也有些契兄弟,那些可都是讨不到媳妇儿的单身汉自己瞎琢磨的,他们的关系怎么会受到保护?况且两人都是男子,两个男子可怎么去领结婚证,再怀孕产子、延续香火后代呢?
“有没有后代,这很重要吗?”凤君问。
当然是重要的,幸村想。若凤君能够令她怀孕,她一定给凤君生下一群可爱的孩子,以后享含饴弄孙之福。幸村如今已是驸马,凤君也是女子,亲生子孙早早离她们远去,为名声性命计,也肯定会瞒住她这要命的女子身份。如今凤君和凤城驸马这两个身份身后是一个渐渐强大的国家,总要面对后代问题,她知道自己是且仅是凤君的正君,而凤君如今是凤城之主,以后会成为青峦之主,越前龙雅的话其实并无错处,凤君当然可以像南海国君一样妻妾成群,幸村三老爷一个土财主儿还有七八房妾室呢!凤君若纳妾,她想,尽管她心里不愿,但一定能恪守夫德,将凤君之子作为自己的亲生子一般疼爱,她会像既往许许多多无子的正妻一般,公平对待庶出子女,疼爱他们,教育他们,以后将产业财物也给他们继承,若年老了,凤君与她都要让庶子照顾,这何尝不是福气?她考虑这些的时候心都碎了,但她能做到的,她一定能,她必须能!这是为她和凤君的生活考虑,这么大的青峦国和凤城,若没有继承人,凤君的奋斗就全打水漂了,她心疼凤君,并愿意为凤君的幸福付出。
只是凤君这样一问,幸村又不太确定了,凤君从另一个时代来,知道很多她不能想象的事。
凤君果然有新的解释。
“宗族嫡庶是社会经济发展水平不足产生的畸形产物,另一个时空与我们现在不同,人们能够吃饱穿暖,就算没有子女,照样能够凭借自己的劳动和财富获得完善的老年照护;就算不和亲友抱团,一样能够在社会中取得相对公平的待遇;因为社会生产发达,南海国的这些规矩礼法早成了过去式,人生而为人,不追溯父母出身也能被赋予人权;相爱的人不问性别,结婚了就需要为家庭负责,共享权利与财产,而后代并不算必选项,所以我们没有孩子,亦不会选择伤害其他女性的权利而选择代孕,既然我们爱上了同性,没有孩子就是注定的,谁也无法改变。与我们不同,男女结婚会有后代,而后代是很珍贵的人类幼崽,父母都很舍得为后代付出,导致育儿成本年年上涨,在我们步入中年以后,国家里的婴儿出生率变得很低,甚至已经比死亡率更低了。”
“这,你的国家,岂不是……”出生人数小于死亡人数,国之将灭啊!
“是的,人口越来越少,国力不如以前,国内各种矛盾频繁出现。其实我不是很关心,因为国家也是社会发展中的一种形式选择而已,早晚都会灭亡,可这也是导致你重伤昏迷的根源性因素之一。”
人口问题,和我有关系?
“有。你与我结婚之后,我们取得了一致意见,放弃拥有孩子的权利,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你做讼师之后,给保守党做喉舌,为党团群体打官司,因口舌锋利、效率极高被提拔到人口普查局运营官一职,相当于现在的户部侍郎吧。你负责统计国内的人口数量与结构,发现人口数量连年下降,最有权势的那个种族的人口下降得极为明显,为解决这种问题,你提出了一项议案:禁止该种族女性堕胎。这项议案看似荒谬,实则有些数据支撑,依靠其科学性在后来成为法案,但在公示过程中,许多女性走上街头反对这项法案转换为政令。”
“那个时空的女子竟然会自行堕胎吗?”南海国极少!幸村所在的氏族人口不少,妻妾外室都在争着生下孩子,尤其是男孩,以博取些许家产。刚才凤君还提到了养育幼儿的成本,原来那个时空的人已经自私到为了节省分给孩子的家产而堕胎了吗?
凤君答:“并不是自私,而是写进了法案的权利,女性的身体该由她们自己做主,而非政令或宗族。你是移民,憧憬的是权利自由与竞争公平,你偶尔会和我讲一讲你的想法,所以我知道你的意见。但工作就是工作,你要解决迫在眉睫的人口匮乏问题,这迫使你将反堕胎法案推行下去。”
女子的权利?女子……真的能拥有权利吗?南海国的女子生来便低男子一等,一辈子不认识字儿、给夫儿兄弟当牛做马的女子比比皆是,她们的身份是姐妹、娘子和母亲,守在家里不创造任何社会价值,甚至连她们的身份,是否和男子同样作为人,都有待商榷。
可如今的幸村,是女子。她被当作男子养大,无时无刻不在担忧吃女儿身的苦。如果……如果能为这些饱受苦难的女子做一点事,她是愿意的,在那个世界里,身为男子的幸村精市,真的去迫害女子了吗?
“我那么容易屈服?”幸村有些不解,如果她认为这项政令是错误的,她可能会坚持自己的意见,想方设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凤君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你的决定并不取决于你自己,而是取决于你的利益和团体,你自始至终都能够很好地将工作与生活分开。驴派坚守宗教传统,又深知人口减少会失去大量的消费者和劳动者,而人口结构的改变导致了权势种族繁衍困难,你提出的议案符合他们的长久利益,他们就会将其变成法案、政令,从而执行下去,这是一个团队的力量,并非你一人可以左右。你的老师是驴派的法学家,你的工作与驴派有关,你早就学会忽视自己真正的想法,为驴派服务。且这项政令危害的只有该种族女性,而你并非女性,无法真正理解母亲养育孩子的辛苦,你也从来不是在乎这个的人,作为伴侣的我又是男性,所以你最先被舆论攻击,说你与我结婚是只喜欢男性,涉及平权的都不是小问题,又拐弯抹角地找了很多证据,以此证明你对和我组队的几名女性运动员不够亲和,加上我们自己没有养育小孩,种种因素导致你被认为是敌视女性的第一号人物。”
幸村扶额,找机会去威胁伴侣的女队友,好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儿,听凤君的语气,好像并不为难,也没有对那个幸村精市生气的意思。如果不是因此产生了家庭纠纷,那个幸村精市受伤是因为权力角逐?
“在那个时空里,无论你多么忙碌,都会去看我的比赛,还会帮我分析对手、调整姿势、研究技能,这些早已形成习惯。就在我解说完成一场比赛,和你一起走出场馆时,你遭受了敌对党派象党的刺杀。”
“是枪击,你及时推开了我,其实杀手想要刺杀的目标本来就是你,你被子弹击中了胸腹部。后来进行侦查,刺杀你的杀手说是因为你对女性群体的漠视。”
“我将伤害你的杀手送进了监狱,却救不了你,你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整整三年,毫无进展。”凤君眼里隐有泪光:“我尝试过那么多的办法,没有一个能够唤醒你,取那颗子弹的手术伤害了你的神经,导致你昏迷不醒,医生说你已经进入植物状态,没有别的办法了。可是我不想让你就这样死去,让你住在重症监护室维持生命,连医生都在劝我放弃你。现在的你所在的这个世界其实是我代言过的一个游戏,我拉着你一起玩,你和我一起设置了这个游戏的雏形,你还发展了一个被称为‘幸村’的氏族,他们曾经有过辉煌时期,家里出过丞相、将军和王后,但不久后便发生了枪击案,你受伤后,我无心管理游戏,这个氏族就没落了。后来你的状况恶化,开始使用呼吸机辅助呼吸,一位神经医学专家给我提出了一项建议,原理就是捕捉你仅有的意识在游戏中培养,如果做得好,当你的意识足够强大,就会作为我的伴侣醒来,我才重新关注这个游戏,你的意识在新的游戏服务区中创造了一个无比强大的青峦大陆,让我看到了康复的希望。我拜托了顶尖神经科学专家介入,寻找相关的投资,不断投入经费,让这个项目进行下去。”
“可是现实中的你,意识越来越淡薄,甚至连信号捕捉都渐渐成了问题,这时我同意给你进行气管插管手术,同时使用肠内肠外营养,留住了你的身体机能,却并没有找到留住你的意识的方法,这就表现为你在游戏中越来越虚弱、身影越来越淡薄,可你非常坚强,一直还在坚持着等我,你见到我就会表现出很快乐的样子,但我知道你在骗我。”凤君惨然一笑:“我与你一起生活那么长时间,怎么会不知道你在撒谎呢?我想留住你,我知道你根本不想这样死去,可你的意识不会有康复的机会了,所以我做了一次豪赌:彻底断开你的意识与现实世界的关联,身体全部交给我来掌控,同时让你在游戏中转生,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够活得很好,等你的生命值回到百分之百,你就能够回到我身边了。”
这……
幸村拥抱了凤君:“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幸村精市受了伤,越前一定很担心。虽然她没有那个时空的记忆,但凤君眼里的泪水刺伤了她的心肺,仿佛凤君稍有难过,她便会伤心欲绝一样。越前也曾被伴侣如珠似宝地保护,在绝望之中这样坚持,是很辛苦的吧?幸村不想让这样的越前吃苦,若她真是那个幸村精市,真恨不得立刻死去,也绝对不拖累越前。
“这个项目开启后,你的意识有了很微弱的反应,对我来说是个巨大的进步,你可能是舍不得我们一起设计的这个世界,我能感受到你在身体上微微表现出来的舒适,直到时间发展,氏族没落,诸侯分治,时间轴进展了很多,而你也迎来了重新获得生命的机会。我知道你会作为这个世界的人生活,将你的意识进行了标记,直到幸村三太太有孕,我就知道,她的孩子就是我的爱人了。”
至于幸村为什么是女儿身,而非越前喜欢的男子,凤君是这样回答的:“负责这个项目的医学专家提娅女士是一位伟大的女性,她希望你在这个游戏中体验身为女性的辛苦。这个故事原有的梗概讲述了幸村氏族三姑娘的坎坷一生。这位三姑娘是幸村氏族的女儿,自幼十分美貌,被嫁到岭南通判家做继室夫人,风光一时,后来通判因贪腐被拘,家眷充为官妓,可她的父亲并不愿意花费大量银钱赎她出去,与她公开断绝来往。三姑娘被罚入教坊司,好在她美貌才情都很出众,没多久就做了花魁,日子多少好过一些。之后,她会为并不可靠的男子们生育一对不成器的儿女,一生辗转于多个男子之间,设法将儿女养育成人。她饱受人下人之苦,而她的女儿将继承她的命运,并推进下一个故事的进展。这位三姑娘的命运十分坎坷,年仅二十七岁便疾病缠身,困苦死去,她最苦的是完全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且一直在为改变自己和儿女的命运而奋斗。提娅女士非常同情这位三姑娘,于是决定让你走她的命运曲线。”
幸村恨恨:“我死也不过那样的日子。”
“我也觉得你不会喜欢,但我希望你能够拥有争取自己命运的机会。”凤君看着幸村的眼睛:“我无法改变提娅女士对你的态度,并且与项目组签约,不干预你的生活,但我留了后手,如果我能够融入这个世界,就可以与你见面,所以我会定期进入NPC的意识去看你,只不过在我主导NPC的意识时会被排斥,一般表现为不会说话,无法与你进行交流而已。”
原来和尚道士说的鬼上身,就是这个意思吗!可不知道为什么,幸村很想很想拥抱这样的凤君。
“我开始动手修改你的命运,你刚刚出生,我遮住了给你母亲接生的稳婆的眼,让她以为三太太生育的乃是嫡长子,三太太在稳婆报过你的性别之后发现了不对劲,但她选择继续做三房嫡长子的母亲。你可能不记得了,你有一次被伯父关禁闭,那个给你送衣服的丫鬟其实是我;你第一次作为学生拜见老师,拦着你堂兄、不让他去找麻烦的小厮是我;被通判关了两间铺子,损失惨重,你愤而参加乡试,给你引路的同窗是我;你安排人在新店推销发簪,自己躲在外面看反响,买下第一枚铜簪的女子是我;你独自到王都准备会试,租给你房子、给你送新笔新书的房东也是我。”
凤君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铜制凤簪,给幸村看:“你喜欢美丽的凤凰,我便将青峦国温暖适宜的位置种满了你喜欢的凤凰花,又将我如今统治的区域叫做凤城,我亦称凤君,我认为你会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的,我都喜欢,你叫什么我都喜欢。”幸村抱着凤君,细细地亲吻她的头发。那枚簪子她太认识了,这是她亲手制的发簪图,做好的第一批簪子!她还记得她的第一个客人是个戴着头巾的农家女,如今想来,那姑娘有一双和凤君几乎一模一样的漂亮眼睛。
凤君……不,越前竟然一直陪着自己!那些不起眼的小角色,她甚至都还有记忆,那些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些许的友好和恋慕,与如今的凤君重合在一起,除了漫溢的深爱,竟找不出任何差别。越前一直都没有放弃任何拯救幸村精市的可能,她本应该觉得是贞女作为,但心里却酸酸涩涩的,不知是为了辛苦付出的越前,还是为了完全没有任何记忆的自己。
那个标记会不会出错?如果她不是那个世界的幸村精市,又该怎么办?凤君会不会失望?会不会就不爱她了?凤君待她这样好,是因为那个幸村精市?
越前继续展示证据,她珍重地找出个小小的布面盒子来,给幸村看:“我每次去看你,你都像认识我一般,无论我顶着什么皮子,你都会和我说话,我只能一句话都不接。你看,我给你送个衣裳,你给的赏钱竟然是两枚银角,你自己手里能有几个零花钱呢?给赏钱还罢了,我故意绊住你堂兄,被你伯父罚打腿,你跑来凑什么热闹?你是让我少挨了两板,你伯父却因此记恨了你很多年,带来多少事端,你不亏吗?还有这个,我买了你的小簪子,你就要伙计将这花儿给我做赠品,你都不要盈利的吗?”
幸村捧着铜簪,还有她赠给头巾姑娘的小礼物铜模凤凰花,她当时怎么想得到呢?她只愿意给看着顺眼的人送东西,没想到仅有的几次大方,竟全落到了越前手里。
“岭南通判要给你做媒,娶他女儿,我心里不高兴,身为局外人又不能干预游戏进程,于是我设法找来了一笔大投资,提娅女士同意将我所在的服务器与你的世界联络上,之后就是你见到的这个世界的样子。”
怪不得青峦国突然就出现了呢!幸村吸了吸鼻子,心里十分复杂,她既喜欢凤君对她的特殊关注,又担心出现错漏,半天憋出一句话:“你整天关注我,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不是‘幸村精市’呢?殿下,若我前世与你相伴半生,我肯定不会忘记你,可是我没有任何关于你的记忆……”她对外宣称梦见过凤君,其实是假的,她完完全全地将越前忘记了。
凤君并没有提及幸村放出去的谎言,只是说:“你已转生,没有记忆很正常,不必过于担忧。你是我的爱人,不会出错。”
虽然凤君给出了她的理由,但幸村仍然不放心:“若以后出现比我更像‘幸村精市’的人……”
“那就杀了他,怎么样?”凤君冷飕飕地提议。

幸村并不太敢承认,她其实就是这么想的,只是被凤君这样一说,就显得她好恶毒,她和凤君两情相悦并没有多长时间,以后还怎么做大甜甜?
“这怎么可以呢?殿下不能放弃任何一点希望!若,若我不是您的爱人,我强大后您的伴侣没有醒来,您做的这一切就全都白费了。”幸村决定找回演技:“我,我真的没关系,若您找到了比我更像‘幸村精市’的人,我会希望您与他在一起,至于我……”
幸村的眼睛含满了泪水:“大概会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期盼着您和他白头偕老,我会祝福您的……”
然后她就真的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哽咽不已。
凤君的那双大眼睛毫无波澜,就看着幸村表演,还找手帕子给幸村擦眼泪。
“不……不行,我们都结婚了!我还是想和您在一起!殿下为了救我,花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我是他,您是肯定的,对吗?”颤巍巍的。
“过戏瘾了?”凤君问。
幸村卡壳。
“你以前经常这样,在我面前花式演戏,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你可以是流浪的画家、受到心灵伤害的运动员、艰难养家的丈夫,说一句真话特别难。你自己都说,如果你闯荡好莱坞做演员,一定是能够拿到奥斯卡的那种级别。”凤君摇摇头:“但我不同,你在我面前演戏,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并不需要证据。”
好莱坞是什么?奥斯卡又是什么?演员不会是那些登台唱曲儿的伶人吧?她……她怎么可能自降身价去做伶人呢?幸村精市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差劲儿!他竟然自比为伶人!真够狠的。他自己受伤还要越前去搭救,救不活还要拉投资送转生,越前这样的人哪里会做什么生意!这个过程那么艰难那么辛苦,她好想劝越前别管幸村精市了,如果她不是那个幸村精市,就让他干脆死掉算了,她肯定也能照料越前,让越前过好的。
越前一看幸村的眼珠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警告:“你就是那个时空的幸村精市,我可以肯定。在我决定拦你的马时,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包括补救方案,我无比相信我选择的技术,在见过你之后更肯定了这个想法。你不要动歪脑筋,无论你在这个世界如何去做,那个时空的精市都不会有任何风险,如果你试图破坏两个世界的连线去伤害他——我知道你会有这样的想法,我现在就和你保证,这必然是两败俱伤的结果。这次你必须听我的意见,否则我决不饶你。”
越前觉得自己好像吓着了人,当年十四岁的精市都搞不定十二岁的他,现在他换个女童的皮去吓唬才十八岁的精市,底下的意识却是来自未来的身经百战的中年男子,这实在不大礼貌,赶紧放软了语气将那泪眼婆娑的美人儿哄一哄:“我很清楚,你一定就是他。我知道现在的你不可能像以前一样那么喜欢我,这完全不急,我们有很长的时间相处。没有记忆更没有关系,你拥有新的生命时,自然会忘记之前种种,不必想起来。在这个世界里,你要做的所有事情就是变得强大,增加生命值,我会成为你最大的助力,直到你脱离这个世界,作为我的伴侣醒来,等你回到现代时空中,一切就会回到原样,我保证。”
瞬间被哄好了。但我如果表现得太明显,怕你骄傲。
于是幸村又嘤嘤了一会儿,将一双极美的明目嘤成一双肿桃儿,越前都由着她,还拧了手帕子给她敷眼睛。
嘤完还有问题,继续提问:“你刚刚说你曾是男子,让我看看!”说完就要耍流氓,就算幸村没有任何记忆,做起这件事来依然轻车熟路。
凤君死死地按住幸村不让她动:“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公主,女的!你不要想乱七八糟的!”
幸村抱着凤君,很遗憾地问:“你之前是男子,为什么到这个世界里还要做女子呢?我不能选择性别,你也不能吗?若你是个男子,我便是拼了性命也会嫁你,再给你生儿育女,这不好吗?”
凤君抬起头,在幸村额上轻轻地亲吻:“不会,你是男子,我便是男子;你是女子,我也肯定是女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受煎熬。既然你如今是女子,我便要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纵为女儿,不输男子,建功立业、富国强民,从没有性别之分,日后你真的大展宏图,也绝不可忘记这一点。”
反正幸村是听得热血沸腾。
唉,这个世界的精市定力不怎么样,果然还差得远呢!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20:24: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eterrent 于 2022-8-24 08:52 编辑

(十)
幸村七岁那一年,族里人得了两刀极好的画纸要分给后辈,她上了心,但堂兄也想要。
你要和二伯的亲儿子争那些纸么?
小小的幸村咬了咬牙。纸价昂贵,母亲不愿给她买纸用,上百人口氏族嫡出的少爷房里没有两本纸做的书,想想也是让人笑掉了牙。
那我就去要。
幸村当着二伯和族人的面儿斥责堂兄于绘画一途全无天分,日常只玩蹴鞠,球废了不少,人不见长进。她将那些纸收入囊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二伯越来越不好看的脸色。
翌日,幸村因没有及时给祖母问安被罚禁足,二伯将她关进冷室,说男儿自有风云志,吃得苦中苦,才能做人上人。
那一夜特别冷,岭南奇异地下了大雪,幸村裹紧了身上薄薄的衣裳,冻得牙齿咯咯作响,她以为自己会被冻死,意识都有些模糊,却等到了一床暖被将她救了过来。
不知道是哪一房的小丫鬟,一双杏核眼亮晶晶的,连头都没留,只在头上安了一只铜蝴蝶,抱着比人都蓬松的一床被将她罩了起来。
呼……活过来了。
她试着用虚弱的声音问丫鬟叫什么、是哪一房的,可那丫鬟似乎有些怕她,将嘴巴闭得死紧,只给她盖被子。
于是幸村拿出身上所有的财产,将两枚银角递给了那小丫鬟做赏钱。
幸村就这样活了过来,可她日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给自己送被子的丫鬟,久而久之,她将这段经历当成了自己的梦境,毕竟连她母亲都说,她是自己犯错被关,不可能有丫鬟生了虎胆,敢给她送东西用。可她记得丫鬟那双眼睛,也记住了丫鬟头上的铜蝴蝶。只是每当她提笔作画,一对蝴蝶翅膀栩栩如生地落在纸上,便觉可惜——蝴蝶虽美,到底脆弱,若能浴火重生,才不辜负来这人间走一遭。
那双蝴蝶翅膀化成了火红的鸟羽,展翅的火凤带着最炽热的一颗赤子心翱翔九天。
幸村觉得,自己果然是个画凤凰的天才。

幸村氏族算是岭南出名的大家族,守着天险要地、物产丰饶的大湖,有族人上百口,请了附近的举人老爷开了族学,幸村就是在族学里完成了初步教育。幸村十四岁那年做了秀才,若有意再进一步,族学对幸村已不够用。
既有心向学,当有个好老师。幸村的祖父与王都的文渊山长有旧,趁文渊山长前来岭南游览,特请其过府,试着为几个孙儿引荐。幸村十分清楚,最有希望的是二伯的嫡子、与她不睦的那个堂兄。原因无他,二伯已是新的幸村族长,堂兄又是在祖父身边亲自教养,祖父祖母喜欢官家小姐出身的二太太,而靠美貌上位的三太太完全就没有这份福气,当然,三太太不想让公婆养育儿子的缘故就比较复杂了,结果就是连带幸村也跟着不受待见。
幸村很中意文渊山长,这可是南海国的大教育家,王都的淮海书院出来的学子,构成了南海国文人中的一股强大力量。若文渊山长要在幸村氏族中挑个徒弟,幸村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她读书一点就透,已通过了生员考试,成绩不错,艺术灵感充足,人又很会说话,脑子灵活。但这些优点,堂兄也有——她这个堂兄比她大几岁,已中了举,过了年就会去王都准备会试了,且这个堂兄习得君子六艺,会骑马,会射箭,演得了《大韶》,写得好狂草。与完全被拘在家里一心读书的无用书生幸村相比,堂兄简直是这个时代精英教育出来的优质产品。
幸村并不喜欢这个堂兄,堂兄也知道幸村是竞品,从不会对幸村客气。
该如何让你的对手自顾不暇呢?最好的方式当然是实力打击,但幸村年岁不足,跟堂兄完全不在一条起跑线上,她刚做了秀才,堂兄即将会试,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既然优势不在我,那就拿你的年龄说一说事儿吧!
幸村偶尔会听这个堂兄喝酒吹牛,说二太太亲妹妹家里的女儿格外中意堂兄,表妹的父亲还是团练,可到底是武官家里,以后和他不好处;有个同窗是知县家的衙内,家里的嫡出姐姐待嫁,和表妹一比,自然更适合做正妻;外面很有名气的嫣红姑娘太漂亮了,一眼看中了堂兄,只给堂兄弹琵琶,但堂兄心里更喜欢翠屏楼的雪萤姑娘,那才是温存小意的好女人,可家里的漂亮丫鬟妙语含秋实在是太缠人了,他并没有时间陪雪萤姑娘,那小才女便写了信来给他诉相思苦。
你既然哪个姑娘都喜欢,无法做出决定,那就由堂弟我来给你选一房好娘子。
虽然堂兄不怎么高兴,但还是传出要和表妹成婚的好消息,在文渊山长的见证下,堂兄跟表妹很快定亲。可就在春节临近的那几日,有一烟花女子找上门来,声称有了堂兄的孩子,直接气得堂兄身边的含秋姑娘倒地不起,抬回来后干呕不止,腹胀如球。
大家出身的爷们玩一玩身边的丫鬟而已,烟花女子有孕在这个时代也不算大事儿,只是如果这爷们刚定了亲,便闹出两个孩子,未婚妻的娘家就有话要说了,表妹家里将二太太的脸面打个稀烂,老太太带着二太太亲自送礼致歉才算完。自古风流韵事传得最快,一出出好戏轮番上演,极大地丰富了百姓邻人的精神生活。
幸村几日前才闹过痰病,在家里数着中药药理,皂荚是个好东西,服下初感上腹饱胀灼热,继则腹部疼痛、恶心呕吐、烦躁不安,于是将大夫开的皂荚一股脑全喝完,这才听说含秋姑娘也有了身孕,只是这未来的二奶奶不肯容,二太太便做主给流了。幸村对流言兴趣不大,还不如去伺候文渊山长开心。幸村知道该怎么做学生,自文渊山长到的第一日起,她日日来寻,温文尔雅地跟着祖父泡茶写字,遇到好景还会聊两句作画的心得,言语之间露出治学严苛的态度来,且极少狷介,学术谦虚,愿意听讲,文渊山长已经颇喜欢她。堂兄多数和她一起,但这几天她生病,堂兄却也没有陪伴文渊山长,等幸村回到文渊山长身边听学,堂兄仍然旷课。文渊山长对此摇头不语,只让幸村莫贪红粉娇妍,又见幸村已经大好,明日便要收幸村为徒,还要给她办个仪式,来见证这段师徒之情。
幸村就知道她这计策成功了。
但没有完全成功。
幸村氏族中的病秧子不少,但那几天生病还用重药的人中有幸村,这就很让人怀疑了。二伯和二太太的反应很快,试图在幸村的拜师仪式之前向祖父澄清堂兄的清白,可堂兄却并没有及时出现,而是被一个小厮拦住,说表姑娘神思倦怠,要跳河。
堂兄料理完表妹,幸村也拜完了师。二伯心疼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妇,将一腔邪火儿散在奴仆身上,抓住了那个报信的小厮,传了老松木板子,亲手将那小厮的屁股并右腿打得血肉模糊。
幸村拜师回来,看到小厮挨打,强忍着疼痛一声都不出,一双浅色眼睛拧得血丝遍布。她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上前一步去夺了二伯手里的板子,完全不顾那板子会打伤她的手,苍白的手心上添上一道重重的伤痕,她当时内心激荡,大骂二伯虐待童仆,不施仁义,会遭天谴。
两方僵持不下,等祖父来主持公道,那小厮就剩下一口气。祖父当前对幸村非常满意,不管堂兄是否被幸村陷害,都不许二伯将这件事传出去。那个小厮被抬走时已将血流了遍地,大管家觉得不吉利,祖父已赏了一副丧仪,便亲手蒙了一层白布将这血人罩住,幸村自此再也没有见过他。
幸村偶尔会做噩梦,梦里便是这一场事故,她会梦见小厮被打得鲜血淋漓的右腿,还有那双强忍着疼痛的浅色眼睛。她后来去打听小厮的家里,才知道那小厮是逃难来的岭南,家人早就不在了。
无声无息,人命如蝼蚁,呜呼哀哉!

幸村很有些绘画天分,求她一笔丹青的人渐渐排成了队,她看上了王都商人贩来的好墨,若能买来,也不枉这些墨客求画一场。
幸村其实很缺钱,她的父亲幸村三老爷最近又砸锅卖铁地收了个姨娘,又即将有弟妹出生,她早已不指望父亲给她月例,为了买好墨,她决定再开一家首饰店。
幸村背着氏族与商人结交,商人替她倒花样、卖书画,换来笔墨纸砚经史子集,她已决定往上考一考,若能做个举人,有了免税的田地,日后吃喝便不愁了。
为了开首饰店,幸村下了一番功夫搞设计,因手头资金有限,金银玉石总是紧俏,牡丹芍药地做了好几种新鲜钗镮,其他首饰的材质都用铜,别小看了这便宜的金属,铜包金也是亮闪闪的,幸村灵感一来,在设计稿上画出了一只伶俐曼妙的幼凤,让师傅用极小的红宝石点好凤凰的眼睛,这件物美价廉的小簪子就完工了。
新店开张,牡丹扁方、芍药花钿隆重大方,然而第一个卖出去的,却是幸村一时兴起设计的小凤凰,来买她凤凰的似是个农家女,头上裹着头巾,一双浅色的眼睛里都是对小凤凰的喜爱。
幸村喜欢灵动的少女,上前逼问是否喜欢这些钗簪,这少女虽有些害羞,不肯与她说话,那双带着些懒散的眼睛却格外不俗,配得上她的簪子。开店第一天总要有些彩头,她将拿来练手的铜模凤凰花着伙计悄悄赠予那个买小凤凰的农家女,凤凰穿花儿,如意又吉祥,少赚一点钱,图个好兆头。
农家女珍而重之地收好了凤凰和凤凰花,将钱结清,头上的幼凤引来一群姑娘嫂子带着面纱来看牡丹芍药,幸村的店铺瞬间热闹起来,那姑娘没有辜负幸村的馈赠,是个小福星。
幸村想起被买走的小凤凰,决定再去画个大凤凰头冠,以后手头宽裕,便按照这个样子做个最艳丽逼人的凤凰衔珠,当她铺子里的镇店之宝。

幸村得中解元,便至王都会试,起先她与几个同窗同住客店,同窗吵闹,日日要讨论学问,幸村开始睡不好觉,总是眼底乌青、心神不宁。
幸村偶尔会交一点好运,她出客店时遇到一个躲雨的男子,幸村一眼就看见那青年男子有一双极闪亮的漂亮眼睛,感慨间,那男子走上前来便问:“书生,你租房吗?”
男子说他要去一个叫落山矶的很遥远的地方,需要找个人帮他看着房子,正赶上如今举子们来王都赶考,他希望将房子长租给能榜上提名的举子。
幸村对自己的考试能力很有信心,笑道:“承兄台吉言,鄙人自当刻苦。”遂以每个月五两银子的价格租下了这套极靠近王城的小房子,租了半年。
衡量一座宅子的优点,交通便利是其一,格调优雅是其二,主人用心是其三。考场房有花有鸟,假山嶙峋,流水潺潺,幸村租到了物美价廉的满分房子,也愿意做满分的租客,常给房东后院的花园浇水,帮房东整理书架上的传奇游记,见墙上几张画儿笔力不凡,栩栩如生,很有几分神韵,便开口请教工笔。
“原是现实派画法,后来经内子改良,调整阴影,不做抽象。”房东简单指点一番,寻摸出个盒子来:“毛笔过于柔软,无法作成这种画,若用此笔便有不同,幸村相公可愿意尝试么?”
原来这房东竟有娘子了。
幸村接受了房东赠的笔墨,她很喜欢房东这支奇怪的笔,还带着上了考场,随后得中会元。她认为是这支笔给她带来了好运,再练书法,将“点睛笔”三字题于笔杆,纪念她这段愉快的行程。
可惜房东已然远行,未有机会亲口向房东报喜,不如给房东照顾好房子,春日初来,于是幸村在房东的后院里种了许多菊花,争取日后亲作菊图,再言赠予。
花中是君子,何偿雪碳情?人之有德于我也,不可忘。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20:25:07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一)
幸村度过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新婚夜,好的是凤君不会因为性别问题而勒死她,以后还会对她很好;不好的是凤君心里住了个人,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她,但也有很小的可能性不是她,这让她如鲠在喉、眼中生刺。
补救方案什么的,她一听就知道,是越前留了后手。
但不是不能忍,凤君会用深情款款的眼睛看她,即使她知道那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她也愿意为了凤君多看自己一会儿而精心妆扮。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的渺小,尽管凤君说那个时空的幸村精市是很有能力的一个人,但仍然不能改变如今她和凤君的巨大差距——一个是初出茅庐尚未有权柄的从六品小状元,另一个则已权倾天下主导凤城。且她和凤君都是女子,两个女子无法成为真正的夫妻,至少她不能为凤君生下继承人,除了凤君对替代品的无限的爱,她一无所有。
幸村喜欢凤君对她的偏爱,但这种危险状态让她感到不安,现在要抓住手中这唯一一根稻草了。
等越前醒来,她就见到了一个极其温顺的驸马,完全不吵,偶尔浅笑都格外动人,还会学着她的语气回应“早安”,再一看,那个她从来没用过的妆匣不知什么时候竟塞得满满当当——凤君在现实中是个男子,完全不知打扮,昨日里轻薄上的那一层妆,还是驸马拜托了王后身边的女官去整理,大婚时能搞得那么嚣张漂亮,全是天生。
“殿下既与我成婚,自今日起该梳妇人髻。”
越前表示理解:“你且放心。”她换装是分分钟的事儿。
幸村目瞪口呆地看着凤君瞬间变出了那套黑裙子,两个小辫儿温顺地盘在耳后,并未如以往作羊角状,是真的变了。
原以为这套衣服是青峦国王室标配,原来这么不走心的吗!
幸村适时地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露出自己身后的新衣一角:“备聘礼时与少保要了殿下的尺寸,给殿下做了些新衣服,这次都带来,原是想给殿下看看,既然……”
越前懂了:“是我不周到。”又一转身,黑裙子不见了,只剩下里衣:“精市觉得穿哪一套好?”
幸村喜欢昨日穿着喜服的凤君,给娘子挑了一套大红生金的裙子,用的布料不凡,轻薄凉透,远远望去宛如朝阳映照一般,虽不如昨日的喜服隆重,只用金线绣了小朵的牡丹,但幸村用了心,牡丹雍容华贵,样子用的是她得意的一幅牡丹图,衬以大红,遥遥自有一番繁华;再选首饰,妆匣中还有一套样式与昨日不同的凤凰衔珠头面,昨日凤君戴了于飞之际的大凤凰头冠,今日给凤君戴个穿牡丹花儿的小凤凰钗;凤君没有耳洞,幸而也做了耳挂,选个小珠子串的,往后攒在头上,将坠未坠,别致又好看。
幸村即将实现她的一个小愿望,她提着木梳,一双细细的眼泡儿肿得老高:“古有张敞为妻画眉,数十年如一日,夫妻患难相随,直至偕老。今殿下与我已是夫妻,愿效仿张君,为殿下浣发梳头。”
越前笑允:“都交给精市。”
——那个幸村精市,也会帮越前做这些吗?
男子都是自视甚高的,那个幸村精市肯定做不到,但她能为凤君做。每一次她想到这些彰显特别的可能性,都会心花怒放。
她和那个幸村精市不会完全相同的,即使越前心中的伴侣是那个幸村精市,她也希望凤君能看看她。
凤君突然改变穿衣风格了,竟然有那么几分好看,看着人都有些长大了,这与凤城驸马新婚第一日便肿了眼睛同时上了惠城的头条——这驸马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得宠,难道凤君新婚夜里打他了?联想到凤君以前的跋扈作风,这可是……
夫纲不振,夫纲不振啊!
幸村却知道真相。
“这个身体是游戏初始装,我可以加强她的攻击、防御、敏捷之类的数据,她很强的,各项有用的技能都是满分。”越前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我似乎忘记调她的年龄了,不过好像没有什么区别,十五岁……我该长什么样子?”
笨笨的越前,还有被遗忘的长不大的凤君。
幸村抱着凤君说:“殿下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现在就很好,不须再调。”
幸村喜欢凤君,连带长不大的女童外貌都被爱屋及乌。在去探望老丈杆子和丈母娘的路上,幸村掀开帘子去看凤君穿着她给的衣裳骑马,英姿飒爽的女童呈现火红的一团,凤簪稳稳地捆在小小的随云髻上,越想越觉得威严又可爱,凤君眼睛的颜色比一般人浅一些,和初晴的阳光融在一起,是照亮她生命的光。
这个世界对越前而言是个游戏,幸村如今才知道,所谓的强大的青峦大国,除了越前,其他人都是一种名叫“NPC”的剧情执行者,他们在坚持一定规则的情况下能够完成越前的指令,也就是说,越前如今的身份凤君,才是这个国家的唯一核心人物。
“他们的角色设计很像我的家庭,NPC青峦国君、青峦王后、公子雅的形象和我的家人一模一样,你之前和他们常有良好的交集,我希望你能够对青峦国产生家庭一样的体验。”越前这样解释:“这是一款经营类游戏,我要发展青峦国,自然会继承国君的位置,我越强,就能带动你变得越来越好,如果你能和我一样成为青峦国的支柱,就会得到这个国家的祝福,一旦能够像我一样在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中来去自如,生命值加满,你就会在现实世界醒来。”
越前是在带自己升级吗!
“你与我结婚,户籍转移到青峦国,就等于是青峦国承认的人,你解锁了玩家身份,要开始为国家做贡献了。至于你收集到的第一个道具,其实就是国师的字帖,她以前是女巫,被游戏称为‘魔女’并不稀奇,她收集医书的目的是为我国培育医学人才。得到这个道具意味着你拥有了第一个技能,具体只有你会知道,也会由你来执行,最终的结果一定会对我国有用,你要根据你的技能发展国家,贡献越大灵魂就会越强,你的身体状态也可能会改善。我和你说过,这个游戏是神经医学专家建立的,目标是帮你做思维康复训练。”越前指导幸村玩游戏,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会帮你的。”
于是幸村就成了玩家。
被女儿女婿奉茶的青峦国君啧啧惊奇,揪住女儿私聊:“女婿这身体不大行啊,小佳小水聪聪樱儿香香还没上就浮肿,你悠着点儿。”
越前盯着幸村吃茶果:“知道了。”精市好不容易做一回女子,竟是个哭包,连饭吃得都少,不好养。
正在王后膝下小棉袄般品评茶果的幸村似有所知,肿桃儿眼对着凤君微微眯起。
青峦国君还待打听:“闺女,你这身新衣裳还挺好,穿上竟然也人模人样……”
幸村竖着耳朵听,心里高兴,虽说青峦国君不大会咬文嚼字,她仍然理解到了这层夸赞,她给凤君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越前:“莫非我以前不是人!”和南海国的茶马贸易开通在即,还有空考虑衣服!她要赚钱养臣民和精市,整个青峦国的游戏版图都是她在打,NPC青峦国君竟然还想着衣服!离大谱的!
“你不打算给你父亲我买一身吗!不孝女,只顾自己享受……”
南海国服饰皆有规制,幸村的铺子里哪里敢做国君服饰?如今娘子已给她的铺子做了活广告,老丈杆子给面子,自然要将这活儿揽过来:“殿下心系百姓,父王莫要计较呢。殿下这身儿衣料适合女子,待小婿回南海国,必寻了裁缝给父王、母后和兄长做新衣裳,南海国的料子轻薄,适合春夏穿戴,必然舒服。”
国君要,那就所有亲戚都定制了送一套,大大方方的给凤君长脸,也给自己铺子做做宣传。
王后赶紧推拒:“哪有叫驸马给做衣服的道理?陛下……”
青峦国君翻出一串鸢紫的大玛瑙手珠子来:“寡人有女儿,若要自己做衣服,只当寡人女儿是个死人!连侄儿也不知道孝敬!你看看你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女婿!养儿养女不如养女婿,这个只给女婿!再冲寡人瞪眼,把你们四只眼珠子都挖出来!”
越前兄妹决定顺从国君,将不孝进行到底。
幸村笑着将这沉甸甸的手珠子悬在手腕上,她曾经在婚礼上戴了一块儿白玉,青峦国君便备了这串珠子,很用心了,青峦本国内有几处出名的玉矿玛瑙,能让国君拿得出手的自不是凡品,触手温热,莹润如酥。
“已解锁道具‘美丽的玉矿’,矿藏分辨能力加百分之二十,玉钢三百五十块,请玩家再接再厉。”
“已解锁任务‘国王的新衣’,请为国王研制从未穿过的衣服,成功制衣后生命值增加至四十分,时长一个月,请玩家继续努力。”
“让驸马见笑了,国君与龙雅龙马相处素来如此,不必给国君做衣裳,只是玩笑。”说着递过来一团,呃,绒线球?
“已解锁道具‘保暖的衣物’,纺织能力加百分之三十,绒线球二百个,木炭三百五十块,请玩家再接再厉。”
越前龙雅放弃和父亲妹妹争斗,跑来看王后给幸村的礼物:“婶婶,竟真的用羊毛纺成了线?”
王后笑着给越前龙雅解释:“可以的,龙马找松平姑姑试了许多遍,总算制成了这几个小团子。龙马说日后我们可以穿着这个做的衣服,据说十分保暖,也许日后冬天就好过了。精市看看,这材质可还能入眼?”
可怜的青峦国!越前精力有限,还要照顾那个时空的幸村精市,在游戏中的建设并不完全,这个国家还有许多方面都要发展,生活质量不如南海国也是正常的。等她接下任务,就为青峦国王室和百姓寻找好的衣料!
“已解锁任务‘王后的羊群’,请为王后的羊剃毛,并将羊毛制品分发给贫民,任务成功后生命值增加至五十五分,时长六十天,请玩家继续努力。”
NPC青峦王后给了这么珍贵的绒线球,幸村总算知道凤君之前在头上缠的果子是怎么来的了。
越前龙雅很苦恼:“我在那么多国家都没有见过用羊毛做的衣裳,他们都用麻布……”
青峦国产盐产铁,玉石矿藏都很多,却没什么特色植物可言,养不活麻类,麻布自然是没有的。
国师给的道具直接治好了自己的腰背痛,幸村知道任务和道具是好东西,遂将研制衣裳的任务也接下:“小婿倒是认识几家衣料店的师傅,改日与师傅们研究一下,若真能制成羊毛的衣裳,便是利于国民的大事。”
看来自己地位比较稳,凤君一定很努力地在融洽翁婿之间的关系,这些所谓的NPC,真是都听凤君的意见,连公子雅都不惹她了呢。
遂报之以琼瑶:“殿下如今寄居南海国,与青峦国千里之遥,我有心与殿下孝敬父母,若真能做成羊毛衣裳,必先献与父王母后,父王母后不可再拒。”
王后笑允。
凤君与凤城驸马完婚后两日,自惠城出发,五日后回到南海王都凤城公主府,随队车马颇为繁盛,凤君一身银甲黑马引领在前,幸村骑白马紧随在后,新婚燕尔,自然要成双成对。
忽略那个时空的幸村精市带来的一点点的不甘心,幸村觉得她现在和凤君是两情相悦的状态了,现在凤君正在协助她抓羊剃毛,任务进度很有保障,且更开心的事也不是没有,托凤君的福,她可以跟着长住南海国王室赠予的新府邸,当初她跟着青峦国少保操持了装修,看老师傅制图,如今有了雕梁画栋、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是属于凤君和她的、独立的小天地。
虽然少保、新派的家令、一群的公主府侍女和仪仗一百的兵士也会住进去,真正的二人世界比较困难,但凤君说那也是NPC,能够帮着做许多事情,她就真的很放松了。有个临时的新家对于从小被拘少有出门的幸村而言,预示着新的生活即将到来。
她万分期待着。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20:26: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eterrent 于 2022-8-24 09:03 编辑

(十二)
幸村对凤城公主府很有归属感,这是源于凤君对她的偏爱,等凤君着少保取了房契交给幸村保管,她就真的十分震惊了。
“以前也是你掌握家里的财务状况,这套公主府是南海国君赠予,我们因此开了茶马贸易。将草原上的马稍微驯化一下,赶过来赚银子充实国库。”凤君将几个账本子和几串钥匙交给幸村:“我给少保安排了政务,这些都交给你管,有什么要办的,可找家令帮忙。”
于是幸村成了公主府大管家,不,当家主夫。凤君的家底和幸村不同,是以一国奉养,婚后委派了家令,幸村只需把握个方向,庶务自有家令料理。幸村数完账本都抑郁了,果然她是个靠媳妇儿养的小白脸,这跑不了。
幸村开始算家里的人口:凤君和她两人,住正院碧海堂;少保一人,住第二大院落瑰奇阁;家令三人,按功能规制分散在前厅和东西院;公主侍女三十人,领头侍女小佳小水跟着住碧海堂,其余按功能规制分散;公主府护卫一百,因是男子身份,幸村将其分散至公主府偏院与前厅居住,拱卫府邸安全。
这些人养一年便是上万银子,且幸村又去雇佣厨娘、糕点师、绣娘、备用化妆师等特种人才,还有日常用度要付,南海国王都凤城公主府年运营基础费用已达到三万银,加上青峦本国凤城公主府、凤城凤君府的开销,她领俸禄几百年也难以支持。好在凤君贴了花红:少保连接青峦国库和凤君婚前攒下的财产,账册上确实是富可敌国,幸村不想轻易支取,仍叫少保存着;幸村拿在手里的是凤君的私库,凤君私有的大量土地、矿藏、马匹、羔羊盈利都在这儿,一年进账几千万银,是最赚钱的存在;家令一号掌管凤君开在南海王都的两间特产铺子,一年也有数万银子进账;婚前她给凤君送了聘礼,除了衣服首饰沉香宝床,还有没唱出去、只让少保收着的五千银子,凤君一股脑儿都给了她。这些都是凤君交给她的,她怎么能轻易去用娘子的钱呢?幸村再算自己的产业,岭南八间铺子比不得王都好地段,每年最多有六万银盈利,做编撰每年收俸禄一百二十两银,根本无法支持三大公主府的日常运营,昔日想的什么靠产业养活凤君的梦想瞬间化为泡影。
幸村总算知道,原来凤君说的“相差甚远”,完全没有夸张。
幸村含着眼泪做预算:凤君的排面必须要有,出入得有人跟着,再不可一个人独来独往地出去,要再调几匹马来,还得买一辆车让马拉;碧海堂和瑰奇阁的匾是她来提,就省下了请名家题字的银子;进入盛夏,花园中的花要新培,凤君还喜欢葡萄,已着人去寻秧,今年是吃不成自己种的了,但葡萄干得让凤君随便吃;明天和凤君商量好去约会,她以前跟着老师吃过望海楼的醋鱼,这鱼虽贵,却有着不输她家乡大湖中鱼的鲜美,无论如何得让凤君吃上一口,预算二十两银;凤君竟然会下一点棋,这技能可要拿起来,公主要用棋子也得好,买;这三个府邸日常运营都是要投入的花销,还有凤君期待的教育养老基金,估计都会从她们的小金库里走,前两年怕是真要动用凤君的钱,让娘子来养了。
“我为什么不能养你?你不必纠结这个问题,我的就是你的。”凤君苦恼地看着幸村往她钱袋里塞零花钱,金锭金豆金瓜子银锭银票银珠子银角满满当当,赶忙制止:“我们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你要用就用!我平时吃喝都在上书房,花销不大,这么多花不完啦!你给自己带一些,和同僚社交要用。对了,少保说氏族已经跑来找你几次,要给我们办酒席。你家里的祖父母携伯父、父母弟妹均已至王都,我已着家令分别准备礼物了。”
“倒不必为他们破费,殿下,我们还有国家要养。”娶了凤君,幸村现在压力很大,她又没有修好氏族的治家经,大概将所有的福气都点在了姻缘线上。
“他们生育了你,又将你养到十八岁,平平安安地中了状元,多供养些无碍。你如今已经是我的驸马,氏族不敢再做洪水猛兽,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凤君没有将氏族当一回事儿,安慰幸村:“昔日你创建幸村氏族,切实促进了岭南的发展,至于追逐权势、恶意敛财,所有氏族都有份儿,这个国家的基础是由氏族权贵构造,动不得根,氏族还有用,至少人多。”
幸村觉得凤君是在提点她,叫她尽快成长,可大甜甜现在只想和凤君谈恋爱。
“你接手的那些账本上很多项目都是我的私人投资,日后怕是收不回成本的,青峦国的很多事业都在起步,钱当然要花。如果不够用就和我说。”
看数量,这足够我们花几辈子了,我这压力完全是来源于自己,正打算努力。凤君真棒!赏个果子!
“数量看着大,其实盈利很少。凤城的教育事业还在起步阶段,日后还要在凤城区域办学校、开科举,扶老基金年年都需要花很多钱;青峦国的社会福利已经基本起步,但国库盈余有限,只好开采凤城区域矿藏,活跃盐铁、茶马贸易,收上银子来给我,我将这些先作为私人支出,待日后班底完善,再行税收政策。”
“你在翰林院,除了日常学习以外,需要完成NPC布置的任务。你现在一共有三个任务。母后的那个任务已经有了进展,羊毛在收,第一批在途,一个月之后到这里,你的衣料铺子得尽快开起来,研发还要搞,才能完成老头子的任务;国师的任务就要你自己去找去翻译了,我们明天可以去卖书的店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书籍。如果还有时间,我再去给你接一些其他的任务,这些都能改善你的体质。完成任务之后,会奖励一些锻刀的材料,你要好好收集,我在青峦本国建了一个特别大的刀剑打磨坊,冶炼技术不比南海国差,刀剑打得极快,你攒着材料,日后会有用。”
现在凤君用的刀是幸村赠予的鸳鸯刀,她是左利手,双手都能用刀,左手用得还更好。可鸳鸯刀本是姻刀的一种,过于精巧,反而失去了些实战的设计,幸村总不满意,觉得不如凤君从前用的半长刀,本想托师友打听,如今却有了新的选择。
“我也能给殿下锻造新刀吗?我知道些武器的知识,想给殿下打一柄最好的刀。”谁的心里不曾有个江湖呢?凤头交股雪花镔,剪断吴淞江水浑。若能让凤君用上自己设计的好刀,守着炼刀炉十几年都甘愿!
凤君彷佛想起了些不好的经历:“你肯定会有机会锻出刀,只是好刀难得罢了,坚持下去总有结果。”
凤君竟然也会觉得难么?可这不会打消幸村的期待。她如今管着凤君的府邸,决定凤君每天吃什么、穿什么、戴什么,就是还缺一把重武器,就能把小小的凤君全都武装起来啦!
凤君让小佳找出个盒子来给幸村看,一边吃果子一边表态:“在命运线中,幸村三姑娘只有一个同母的妹妹,她女儿最终就是得这个姨妈周济,最终脱离贱籍的。这套茶具就给她吧!你要不要再备些书?其余弟妹各给一部《孝经》、一套文房四宝、四个玉石的戒面、一盒金银锞子,戒面有白玉的、碧玉的。还找了些稀有色的玛瑙,你留着自己用。”
凤君和幸村对待对方亲戚的态度完全不同,幸村会对青峦国所有的NPC照顾有加,走了亲和路线,换到凤君这儿,她对外人比较冷淡,直接就是用钱砸。
那些套书、狼毫、香墨有一部分是南海国太后、王后及各个教授给的,这年头字纸珍贵,学渣凤君一页都不愿意看,再贵重也是白占着库存,送出去也好;玉石戒面是青峦国出产,圆润通透,拿得出手;幸村翻看那套碧玉茶具,小茶壶、小杯子、装果子的碟子做成了鸟儿和鸟巢的样子,用料上好,憨态可掬。幸村出身氏族,但对氏族完全不存在任何好感,她觉得凤君对氏族太宽容了,不过也可以理解,这氏族是那个时空的幸村精市建立的,凤君当然喜欢他们。
“殿下怎么不给我留着?我也喜欢。”酸溜溜。
凤君便将盒子都推给幸村:“给你了。”
幸村得到茶具一套,感受到了凤君的爱,满意了。幸村想,她如今是成家立业的人了,不能总叫媳妇儿养,她也得给凤君出些力才行,光开源不够,还当节流,她不能让媳妇儿受苦,得叫凤君随便花、使劲儿花,那就得节幸村氏族的流了,她做得了凤君的主,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昔日穷困的她手里拿到两枚银角的。于是将公主府家令拟的礼单减了又减,大小凑得一车,样子好看就行。再定下带媳妇儿去见长辈的时间,着家令下帖子,她看都没看。
幸村选了个良辰吉日,真的做到了衣锦还乡,将凤君打扮得金碧辉煌,自己也跟着穿上了情侣装,带着珍贵的马车载上样子好看的礼物,后面跟着侍女卫兵,前往幸村氏族所在的宅邸——幸村三老爷三太太已经被幸村的祖父勒令搬去和氏族一起住,正好给幸村腾了房子。幸村现在想想心都要化了,那所小房子还是越前扮作房东租给她的,现在房契也在自己手里,本来还想着用越前的房子供养三老爷三太太挺不直腰板,如今就圆满了。她已经带着凤君重温过会试的时光,看过了她亲手栽种的花,连怎么运作就想好,打算在王都开一间新的书店兼文具店,她还计划着拉上几个同窗售卖状元笔记进士妙招,结个善缘,又有收入,妙哉妙哉。
幸村氏族并不平凡,在南海国还是海国南海郡时曾为某任王后母族、公子外家,几代将军丞相将名声打了起来,人口如今近百,是南海国数一数二的氏族,居岭南百年,现在人才少,可架不住质量高,状元郎就是幸村氏族出产,当真是前途无量。如今更因状元郎娶了公主儿媳妇儿再上一层,婚礼上南海国君直接做了状元郎的母家,幸村氏族倍感荣幸,虽未能亲至惠城观礼是个遗憾,却也属实知道家人无品无级,不敢夺了国君和新驸马的面子。如今幸村礼数周全,竟携凤城女君拜访,氏族直接在城南购置了崭新的大府邸,幸村的祖父母并幸村族长亲至,将正门大开,大管家极其热情地候着等。
幸村对凤君道:“我可没见过大管家如此殷勤,想必是祖父想得通透,将殿下当作贵人了。”
凤君提了提裙子,答:“我原本便提点过这个氏族,那时候你祖父应该还很小。”
现在并不方便听凤君讲故事,幸村拉上媳妇儿的手,先去见人。
幸村家的老太爷已是耳顺之年,一双和幸村相近的桃花眼里依旧能看出昔日的英俊,本应是孙子带孙媳妇儿拜见老祖宗,因孙媳妇儿身份尊贵,这位老太爷在厅里守着,二儿子、三儿子在厅下候着,女眷和三老爷的庶子女由老太太和三太太拘在后院,要单独喝茶。
规矩挺大。
凤君向来出门不挡脸,见人不避嫌,大大方方地与幸村老太爷见礼,头稍点,只将腰板挺直,弯都没有弯一下。
幸村倒是很谦虚,该作揖作揖,给祖父做介绍:“殿下与孙儿见过祖父。”
老太爷已成了精,似乎完全看不见凤君这般违背氏族规矩的作风,还能笑成了一朵好看的菊花:“问凤君殿下安,老朽这里有好茶,殿下尝尝。”完全没有叫孙子孙媳妇儿行大礼的意思,还展示了一出好茶艺。
幸村抑郁了,她印象中的祖父是氏族带头人,极有规矩,到凤君这里竟然成了慈爱的长辈;幸村族长也完全没了以往对待幸村的冷若冰霜,笑呵呵的与凤君寒暄;倒是幸村的生父三老爷在看凤君头上的宝石头面,眼睛都变成了铜钱。
凤君与幸村先后落座。
“老朽见殿下,总有似曾相识之感,大约这便是殿下与老朽家里的缘分。”老太爷看上去对凤君很满意,当然不满意也不行,凤君的身份摆在这里,你挑凤君的规矩,想不想活了?
“是曾相识。”凤君道:“昔日我先辈与您有故,希望您照托故人。如今故人已长成,我前来致谢。”
幸村老太爷的脸色刷一下就变白了,小心翼翼地问:“是精市?”
凤君肯定:“从来都是精市。”
幸村族长面不改色心不跳,依旧招呼凤君喝茶。
幸村脑中却又响起了游戏提示。
“解锁回忆:出产白鱼的大湖。请玩家跟随系统,前往一百年前。”
喂!我在和凤君拜见祖父,我那二伯很可能有问题,偏偏在这个时候解锁剧情!

这是哪儿?
幸村再有意识,面前已不是氏族宅邸的大厅,而是来到一处浩瀚的水边,大湖无边无际,风吹浪涌,清新的水汽笼罩着她,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幸村氏族立足之本的立海。
说是海,但它确实是湖,只是大一些罢了,号称岭南第一大湖,自然很有分量。它的地理位置并不算优越,离海、离官道都有一段距离,离得最近的,就是幸村氏族聚居地。幸村幼时在湖边长大,对立海再熟悉不过了。
幸村尝试着伸出手,一片水浪斑驳。
古怪的是,周边的环境她不认识,竟然不是她熟悉的一往无前的稻田,而是植被茂密的山峦遍布。
仿佛为了验证幸村的猜想,一条白鱼跳出水面,就在这时,一枚石子准确地朝着她,不,是朝白鱼打去!
“不可以作弊哦,小鬼!”
这个……这个声音好熟悉!
另一枚石子以破空之力打来,速度极快,在前一枚石子即将撞到白鱼身上时将它打掉,两枚石子一同向湖底沉去。
不知道为什么,幸村竟能看清那两粒石子的飞行走向,她正诧异,那白鱼落进水里,悠哉游走。
原来她如今是湖,她要解锁的是大湖立海的记忆。
湖边,只见一个有着诡异的紫色头发男子穿着诡异的衣服背着幸村的方位站在岸上,头上戴了个诡异的遮阳的帽子,那男子还对着森林里喊话:“小鬼,还有十分钟,你再捉不到鱼给我吃,就输掉赌局了哦!”
从森林中又冲出来另一个男子,别问为什么,幸村从第一眼看到那个男子,她就知道一定是越前,那双金色的眼睛会展露出活力与温柔,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认得。
“可恶!”越前骂了一句。
“你会输的,龙马,这次我很认真。”男子说。
原来越前是想要捉鱼吗?幸村想,越前一定会赢的。她卷着一条白鱼往岸边送,离越前越近越好。
白鱼在水浪的作用下冲出海面,直接跳上越前的脚背。幸村才发现,越前其实长得也很诡异,那深湖绿色的头发不过几寸长,金色的眼睛生得极漂亮,连个子也很高,干净清爽,极富有少年气。
这是个极其精彩的男子。
幸村想,越前这样美好,果然是会让她动心的外貌。
湖水往岸边冲了冲。
我喜欢你呀,也喜欢你化成的凤君~
可惜越前听不见,他捉住了那条白鱼,跑去和那个紫色头发的诡异男子炫耀。
“你看,我捉住了!你什么时候要吃?看吧,你从来没有赢过我,精市。”
精……精市?那个男子,就是越前说的她的前身——幸村精市?
那个男子转过头来对越前微笑,幸村看清了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不错嘛,小鬼今天的运气……也很好……捉到了鱼,果然是很快乐的一件事……”幸村精市的语气听着有些虚弱,声线也和她极为相近,只是低沉些,怪不得听着耳熟呢。
越前将白鱼递给幸村精市:“别忘了我们的赌注,你赶紧回到现实中去,我已经请了最好的专家,他们都在设法让你醒过来,你会好起来的。我已经赢了你,你不许食言!”
幸村精市拎着白鱼玩了一会儿便又放进了湖里,他自己坐在岸边。和健康有活力的越前一比,他显得苍白又无力。幸村想,幸村精市当时已经被做了大手术导致昏迷,这应该是幸村精市重伤后的意识状态,他们在越前的游戏里团聚,幸村精市才能正常地和越前交流。
越前紧紧贴着幸村精市坐在了湖边,问:“你不想回去吗?”
幸村精市握住了越前的手。
水浪愤怒地翻起。混蛋,你放开他!他以后是我的娘子!
哗啦,哗啦。
幸村精市语气有些沉重:“自四个月前的最后一次尝试,龙马,我再也没有成功回去过。也许……也许我很快就会在现实中死去了。”
别哭,越前。
哗啦,哗啦。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的誓词吗?我会爱你、安慰你、尊敬你、保护你,直到我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我想我做到了。龙马,你现在能过得很好,就算我死去,也一定能够过好没有我的日子。”幸村精市伸出双臂抱住了身边的越前:“太好了,保护你真的好难啊!大明星,你麻烦死了,你知道吗?”
你说谁麻烦?混蛋!有你这么欺负越前的吗!
哗啦,哗啦。
“你让我住在重症病房整整两年了,我们这些年的积蓄已经耗了一半进去,可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抢救的价值,我希望你能拿着剩下的财产,代替我好好生活下去。”
越前的声音闷闷的:“大石前辈已经请了日本的神经科专家,已经在路上了,也许会有新的办法,再坚持一下,可不可以……”
“这个游戏好玩吗?”幸村精市问。
越前摇了摇头:“你如果坚持一下,以后说不定会更好玩……”
幸村精市完全就是交待遗言的风格:“大明星,你要求可真多呐!我都跟你一起建立了青峦国,山地丘陵矿藏河流都给你选好了,这么大的地盘,且位置与世隔绝,以后绝对会是一个超级大国,能看着其他大陆的国家厮杀,自己置身事外暗自发展,多么好的先天条件!可惜没有时间开采北部的草原了,我其实很想和龙马策马扬鞭驰骋疆场,草原上的羊肉一定很好吃,我都想了好几道羊肉料理,看来以后要龙马自己探索了。”
越前心痛不已,转移话题:“隔壁大陆的海国目前也很强大,也许可以和我们的青峦国比一比。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看青峦国输给海国吧?”
幸村精市摇摇头:“要不要继续打赌?十年之内,那几个将军绝对会反叛的,也许你下次再看,海国已经被分成东海、南海、西海、北海四个小国,你随便拿出一座山,就比他们的国土还大,他们拿什么和我们的青峦国相比呢?更何况我们已经将防卫打到了底,日后若能炼铁,青峦国即将引领这个时代。”
竟然说对了!现在不仅有四大国,周边还分裂出平原国、峡谷国、山南国、山东国等无数小国。青峦国强大的防线不仅仅依靠的是地利,险峻地区岗哨密布,尽管自己很努力学习,但仍旧不懂凤君调遣边区防务的具体规则,可惜青峦国未能先一步炼出铁,且在越前的运作下,青峦国大陆与海国大陆相连,隔海而居的优势变成了各国交流通商,西海国和南海国先后发展了矿藏冶炼业,纺织和农业也比青峦国先进一些,还好她的羊毛衣物研究已经有了重大突破,以后会有进展的。
“可惜幸村王后竟然没有把立海这个名字赐给幸村家族,看来她并不喜欢你的建议。”
“他们毕竟承袭了我的姓氏,我留了情面。我果然还是很喜欢小时候的立海,若你也在立海读书就好了,我能早两年带你,不会让你在青学耽误半年。”
越前笑着笑着就又哭了:“如果能重来一遍,我一定去立海报道,让你带我。”
湖水安静了下来,立海、青学……
幸村的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一幕,小了好几号的越前用很诡异的一把武器指着她:“喂!精神一点啊!”
幸村突然就知道了,这不是自己的记忆,而是幸村精市关于越前的回忆,记忆里的少年,和如今的凤君几乎一模一样。
她是幸村精市,是这个诡异的紫发男子的转生,而她爱着的凤君、曾经的越前亲手设计了这一切。
幸村精市语气柔软:“不哭了,龙马。”
“我这一生已经没有遗憾,该得到的都得到了。龙马,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二十八年,也是我们结婚的第二十年,我希望你能够在我离开后好好地活下去,我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有这个,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这个不听人话的小鬼。你知道了吗!不可以违背我的愿望,不允许你背着我疏忽你自己,不可以提前去下辈子找我!你必须听我的话!懂了吗?如果可以,给我买一个双人墓地,日后你一定要与我葬在一起。”
哗啦,哗啦。
越前那双金色的美丽眼睛,硬生生地忍出了血丝来:“如果,如果知道会害了你,我真的应该制止你报考法学专业。这个专业不行……”
“龙马不喜欢我从政吗?”
“不喜欢。你更适合画画,做个艺术家多好,我能养好你,就像能养好卡鲁宾一样。”
幸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另一幅画面:幸村精市在一面诡异的画板上勾画,他身边一只诡异的黑脸狸奴将颜料碟子打翻,幸村精市又将碟子拾了起来,在狸奴头上轻拍,嘴上说:“等龙马回来,我叫他打你!”
哗啦,哗啦。
幸村精市的语气温柔得仿佛湖边的水汽:“可是我很高兴能够从政,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好龙马,能够让龙马安心打球,能够将龙马和美国队送上巅峰,还能照顾我们的父母兄妹、同学朋友。大明星,你有没有感受到你丈夫对你的爱?”
“没有!”越前斩钉截铁地拒绝:“你回去,我就再考虑一下我的答案。”
幸村这次没有直接回答越前的邀请,而是问:“龙马不喜欢这种一点一点建设自己国家的感觉吗?”
越前迟疑了一下:“喜欢。可是我觉得你并不开心。”
“傻瓜小鬼,我很开心,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开心得过了头。我喜欢和你一起玩经营类游戏,青峦国就是我们的孩子。”幸村将越前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意思的生物,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学习法学,研究法学便是研究人性的底线,对于我这个坏人来说,这是最适合不过的工作了,我乐在其中,就算我因它而死,我也是愿意的。”
“龙马,我离开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世界上的人们是怎么生活的,看他们的思维和底线,看他们的贪婪和无畏,看他们带来的发展和巨变。人是一切世界的基础,有人才会有希望。你必须保重你自己,只要你足够坚强,他人如何便再与你无关,你能够做到,对吗?”
幸村笑起来:“除了我,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有趣的东西,人一定是其中一个。带着爱我的心意,帮我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发展青峦国,将我们的孩子养好,做好一个单亲爸爸所有的职责。拜托啦,小鬼!”
幸村敏锐地发现,幸村精市的身影已经很淡了。
你快死吧,你死了我就会出生了。
哗啦,哗啦。
“但你要和我保证,永远永远都只能喜欢我一个人,不许给我戴绿帽子,也不许背着我和其他什么垂涎你的人来往,我真的很讨厌格蕾丝·詹娜,那个芭拉·伊古诺特也是,虽然她们是你的队友,但我觉得她们差劲透了……”
越前用手捂住脸,手指间的眼泪不断渗出来。
“至于立海这个名字。”幸村精市拉着不住哭泣的越前站起来:“这个湖真美,我们将这个湖命名为立海如何?它虽然是湖,但一定是比某些差劲的海要强大很多的、绝无仅有的大湖……”
幸村精市已经半透明了。
“龙马是不是喜欢网球宝贝跳的舞?其实我也会哦!你看这个动作。”幸村精市说着抬起左手臂:“跟我学吧小鬼,青峦国能不能繁盛就靠你啦!立海这个图我捏了很久,是我留给你的大好财产,你以后一定要经常来立海捕捉鱼虾,都是你爱吃的品种,我走之后,你便是立海之主,敞开了肚皮吃吧。为了避免你很快把我忘记,我得给你讲讲我新发明的手势,这样你每次吃东西时就会想起我来啦!”
越前跟着抬起左手臂,在半空中划过一圈,右手抬起,两手相碰。他轻轻沉吟:“我不会轻易放弃你的,精市,我绝不做什么该死的单亲爸爸。”
幸村精市已经不见了。
我还在,越前,我还在,我一直陪着你。
哗啦,哗啦啦。
越前一个人在湖边待了很久,久到幸村以为他是睡着了。直到越前再一次做起幸村精市教授的手势,幸村发现自己的视角已经改变,转移到了越前的手腕上。
偌大一片立海,变成了越前的手钏子。那个手势表面上和幸村精市做的一模一样,内容却全然不同,会让她觉得精力充沛,清爽舒适。
幸村就这样以手钏的样子跟着越前走了很多地方,青峦国壮丽的山峦,开着一树一树鲜艳凤凰花的温暖山谷,人迹罕至、野马疯跑的大草原,物产丰富的黑土地,浪潮汹涌的大海边,炎热湿润的危险雨林……幸村感觉得到越前的身体越来越疲乏,但他仍然在持续不断地行进,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似乎漫无目的、不知应该找到什么。
你要保重,越前,我很担心你。
手钏哗啦,哗啦啦地颤动。
越前拿手指头点了点手腕上的小贝壳,手钏便安静了。
越前来到一处温暖宜人的平原,这里的物产尚且丰富,有着一片一片金黄的水田,一年成熟两季。人们不愁吃穿,热情地给越前提供稻谷饭作为食物,人民淳朴善良,小富即安,邻里和睦,夫妻和谐。
幸村突然就知道了自己的归处。
越前停止漂泊,在这里住了下来,偶然间救下一个在水田里摔倒窒息的小男孩,小男孩说要报答越前。
“恩公帮我了,我想让恩公尝一尝娘做的甜水粽,真的很好吃!我家里就住在村东头,恩公只要一问幸村,大家就全知道啦!”
越前:“你……姓幸村?”
小男孩说:“对,恩公,甜水粽……”
越前对小男孩笑起来:“我救了你的命,你想要报答我?”
小男孩斩钉截铁:“对!”
“我有事请你帮忙。”越前向小男孩说:“我有个故人与你有缘,你要注意安全,多多生子,若你日后子孙繁茂,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小男孩脆生生地说:“听恩公的!我以后要娶八个老婆,让她们多生孩子!”
越前将手钏从腕上摘下:“这个给你,你以后会过得很好。”
从此,立海大湖凭空出现,湖中盛产白鱼、湖蟹、青口贝等各种水产,温顺美丽,从未有过洪灾,岭南立海周边区域变得富庶起来,幸村家族迅速发展,成为岭南人口第一、富甲一方的大氏族。越前救下的小男孩本是幸村氏族的旁枝,倚仗大湖带来的财富,一跃成为氏族中说一不二的族老,将家宅修在湖畔,按承诺娶妻生子,子孙绵延,香火鼎盛。
幸村随立海守着这氏族许多年,她每天都在期待越前的到来,她知道越前一定会来的。
再见越前时,越前身上穿了件女人的衣服,头发向上挽起,来到立海边补充灵力。幸村听到有百姓说——幸村家大爷的美妾生了大姑娘,可真是水灵又俊俏,可惜是个庶出,怕以后日子难过了。
哗啦,哗啦。那不是我,是大姐姐。
第二年越前依旧是这身打扮。百姓说——幸村家大太太生啦,这回是个小子,大爷高兴坏啦!
哗啦,哗啦。那不是我,是大哥哥。
第三年越前这身打扮再出现。百姓说——备受期待的幸村家嫡次孙、二房大爷出生啦,那婴儿手臂上竟有贝壳状胎记,乃是湖神托生的福星,二太太一胎得男,获得公婆嘉奖,二房大爷被幸村老爷直接抱过去养,直说这孙儿有灵气、有缘故。
哗啦,哗啦啦!那不是我,你千万不要认错,精岚那胎记到四五岁就没有了,和立海大湖毫无关联。精岚表面光彩,实际上是很危险的一个人,你不要接近他。
每到幸村家有婴儿出生,越前都会出现,又过了好几年,幸村终于见到了越前脸上的笑容。百姓说——那个勾搭幸村家三爷的花娘也生啦,是个小子,捂得紧紧的都不让人看,娼妓出身就是这般的小气。
越前故意将两枚铜钱掉在地上,百姓们的目光很快就被铜钱吸引过去,没有精力再谈论幸村家三奶奶的出身了。
哗啦,哗啦啦。你好累了吧?这个是我,我在桃花将开时出生,这一年岭南微寒,预示着我将拥有坎坷却极有希望的一生。我想,我能重新选择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在十八岁那年真正遇见你。
百姓议论:“花娘非要给孩子取名儿,也没问过她相公公婆,其他的孩子都是香茗雨月,风雅至极,这花娘呢?精市精市,谁家好好的爷们儿要跟商人有瓜葛啊!”
越前并不理会流言,嘴角含笑地回到湖边,给立海补充灵力。水浪翻滚,幸村知道,以后会有更多的机会能见到越前了。
精市满月,越前扮作亲戚前去贺喜,赠抓周礼紫玉金锁一枚,当场便被那幼儿抓在手里,三太太高呼自己的儿子是宰辅之才,被婆婆一通训斥。
精市百日,越前扮作富商,赠新衣十套、玩具十盒。越前走后,三太太将玩具随手送给前来拜访的娘家嫂子,幸村的这位舅母极会讲话,精市的玉也归了刚刚出生的舅家表弟所有,纵使她哭闹不休,一夜一夜的惨嚎,换了崭新的衣物也全无用处。
精市一岁,不肯再食用人乳,不得已提前断奶,越前自青峦国买来婴幼儿辅食,背着三太太扮作哑仆喂养半月。
精市两岁,患上风寒,越前带着退休的王室御医前来治疗,诊疗将近三月,不眠不休、夜以继日地照看,总算康复。
精市三岁,三太太产下小女儿,在三房的欢笑声中,越前扮作蒙师,教精市写自己的名字。
精市四岁,聪明伶俐,越前再次扮作哑姑姑,带精市来立海边上玩了半日水,那一年火红的凤凰花将将开放,越前摘得最好的几朵花,送给了只知道吃鱼的小小少年郎。
精市五岁,擅抓纸笔,越前拜访书画名师,赠以百金,名师遂入幸村氏族族学教书,授精市竹菊二物精写法。
精市六岁,画技初成,越前扮作哑童送糕,因不吵,得精市所赠菊图一幅。
精市七岁,家无片纸,越前寻得好纸两箱,借友人之名赠幸村氏族,后其中两刀为精市所得,精市因对堂兄出言嘲讽,在大寒当日被关冷室禁闭,越前扮作丫鬟,送了一床被,让精市免受寒霜苦。
精市八岁,以书为伴,越前赠典籍两套,借族学蒙师之名授奖,精市夺得族学考校头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亲自将书搬了回去。
精市九岁,听说同窗家姐妹会打马球,自己却不知箭马。越前自草原带来马匹五十,折价交易给幸村氏族,精市等诸小辈参观后,氏族只留两匹小马,其余好马献给知县,辗转交好岭南防备,幸村大姑娘借此嫁入都监府,风光一时。
精市十岁,与堂兄互殴,堂兄伤重不能行,罚跪祠堂三日,越前扮作祠堂洒扫,为精市摆上厚厚的一本《资治通鉴》。
精市十一岁,预备生员考试,勇夺头名。越前十分紧张,放榜时扮作报喜的衙役,在精市所居客店外通传,等精市出来才离开。
精市十二岁,堂兄的丫鬟含秋私下给精市的食物放药,越前调换精市与堂兄的餐点,精市吃到了在家里的十二年中最美味的一顿饭。堂兄泻肚半日,仍然中举。
精市十三岁,王都文渊山长来访,精市与堂兄竞争弟子位,越前扮作小厮,在精市拜师前假借未婚妻之名拦住了堂兄,拜师礼成,二伯打断越前所扮小厮的腿,没到半个时辰,就被蒙了白布抬出幸村府邸。
这次是未能全身而退啊,幸村心疼地看着越前拖着断了的右腿,无力地靠在湖边,水浪袭来——很疼吧?我知道这个小厮是你,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现在又要给立海补充灵力吗?稍稍休息一会儿再做吧!
越前靠在湖边喘了一会儿气,因为疼痛,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在翻滚的温柔水浪中抬起左手,右手跟上,将补充灵力的手势做了一半。
幸村却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哗啦,哗啦。快躲一躲,我要追来了。
越前感官灵敏,尚有力气的左腿蹬地,两手一攀,坐上了柳树稍儿。他现在还不能和精市说话,不能干预游戏的进程。
精市已经养成遇到困难到湖边走一走的习惯,她今日害了一个无辜的人,导致那小厮直接被二伯打死,她还记得小厮的漂亮眼睛,现在真的好难过。
可来的也不止是精市,黄雀精堂兄早就摸清了精市的习惯,带上一群护院流氓,前来湖边堵堂弟。
精市果然被抓住了,那群人将她的头按在水里,不让精市呼吸,还将她扛起来扔进深水区,打算就这样淹死她!
幸村从湖中接到精市,她在无声地呼唤精市的名字——坚持住,你要坚持,会有人来给你做主,他会给你报仇,你一定要争气!你要等着他,他会来找你!你要活下去!你要等着他!
越前确认精市已被扔下深湖,从树冠上跳下,拖着伤腿,将七八个流氓全部打伤,堂兄大喊一声“鬼啊”,从此噩梦不断。
然后,越前潜下了水,在幸村的引导下找到了昏迷的精市,将她抱在怀里游上了岸,再把精市背在背上,拖着断腿,一瘸一拐地往三房走去。
哗啦,哗啦啦。原来是你送我回家的呀!你的腿还能坚持吗?痛不痛?
天亮之前,越前总算回到了湖边,给立海补充灵力,水浪响了整整一个晚上,此时总算安静下来。
精市十四岁,月例被克扣得精光,越前扮作行商,帮精市开起了第一间花样铺子,而后为精市引荐了更有实力的商人。同年,堂兄会试落第,回乡苦读;幸村二姑娘婚事不顺,嫁员外次子。
精市十五岁,开第二间衣料铺子、第三间首饰铺子。越前见首饰铺子客人少些,扮作农家女买下精市设计的第一枚铜簪,得精市赠予的铜模凤凰花一朵,随后宾客盈门,万事亨通。同年,贪财的岭南通判到处查访,得知这些铺子和幸村家三房大爷有关,为自己女儿与幸村族长议婚,幸村族长应允。
精市十六岁,不肯与通判之女成婚,将通判所行丑事写了几百张告示张贴,当天晚上被身为幸村族长的二伯斥责,回房便上了吊,越前再次扮作书童及时救援,人没事。同年乡试,二太太阻拦导致精市出门已晚,越前扮作同样迟到的同窗引路至考场,评分过后得中解元。越前十分高兴,扮作府君清客,劝留墨宝,府君遂赠“大展宏图”字帖一幅,但精市觉得这字不好看,也不挂,悄悄藏柜子里收了起来。
精市十七岁,寒窗苦读,夜里用功,以尖锥刺大腿,流血不止,越前扮作哑姑姑请医熬药。这一年哑姑姑退休被外甥女接走,精市赠银百两、衣料首饰若干。
因精市远行王都,大湖的记忆戛然而止,但幸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精市十八岁,王都会试,书生吵闹不休,越前假作即将远行,将考场房租给精市,收银三十两,又赠予青峦国产软头签字笔,精市下笔如有神助,得中会元。一月后钦点状元,天街夸官,凤城公主从天而降,要精市随她去草原。
“恭喜玩家解锁SSR道具‘无边立海’,身体改造进度百分之三十,生命值增加至八十分,请玩家再接再厉。”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20:27:13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三)
“我与老太爷家里的缘分始于精市,我对她的成长感到满意,老太爷和老太太功不可没。和精市备了些礼,老太爷安心收着。”凤君送上礼单,客气有余,态度不算热络。
凤君完全没有提及跟着落座的幸村族长和三老爷,这俩仍能陪笑,也是难得。
老太爷笑盈盈的:“一家人不必说两家话。殿下于王都学习,老朽携家眷搬来,也好有个照应。老朽这两个儿子尚可供驱策,殿下只管用你伯父与公公。”
三老爷觉得这走向有些迷惑:“爹,这是儿媳妇儿……”
你厚着脸皮称一句儿媳妇儿,你看公主应吗?公主看上的是你儿子的一张脸,又不是你的这张脸,她凭什么给你面子?蠢货。
幸村族长完全看不出以往的骄矜,笑道:“我族常居岭南,侄儿如今任职翰林院,孤单单一个人在外总归单薄,某有一子颇顽劣,目前就读于淮海书院,既然都在王都,也该照应堂弟夫妻,也让精市收收他的性子。精岚,还不给你弟弟端果子来!”
幸村无声地向凤君苦笑,老仇家了,精岚就是与她不睦的堂兄。
自从幸村中了状元,精岚就被幸村族长重点管教,将这六艺俱全的君子的尾巴都撅折,灰头土脸地端着茶果来和幸村打招呼。
这就是低头了。
幸村并没有动精岚送的茶果,手指点在腕间的立海手钏上。她始终都记得她与二伯一家大大小小的各种龌龊,只她自己还罢了,可二伯曾打伤了越前。
那个噩梦在她的记忆里占据了极其惊人的分量,她一旦紧张什么,都会想起越前扮的小厮被打,那被打烂了渗血的右腿,那双浅色的眼睛里被狠狠忍住的红血丝,还有最后那兜头一罩的白布,那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无力和负罪感刻入她的骨髓,她恨自己殃及无辜,恨自己无力救下小厮,恨自己在二伯面前,因缺少权势而不得不伏首隐忍。这是她的噩梦,她一辈子都活该被这噩梦缠身。
但更令幸村无法接受的事情还在后面。
幸村如今知道,越前扮的小厮当时根本就还活着,他们将越前罩起来,就没打算留他一命,下一步定就是埋起来葬了。若不是越前武艺非凡,就真的会死在二伯手下。
幸村现在有了大湖的记忆,她亲眼看着越前拖着断腿在湖边修整,虚弱到无法为立海补充灵气,还亲眼看着年幼的自己被堂兄丢下深湖,越前带伤击退仇敌,将她从水里抱出来,跌跌撞撞送她回房的背影,简直撕碎了她的心肺。
我被越前送来投生,越前为了我,让你们凭借原属于他的立海发展起来,可待我转生你家,你们并未真的照看我,而是中饱私囊,克扣原属于我的财产,将越前给我的东西转送他人,为氏族牟得巨大利益。越前为我的生存和成长付出那么多的精力与财富,可因为我带来的威胁,二伯还想打死越前!
这之中虽有小人作祟,可我不会忘记这份仇恨,不会放过你们的。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耗。
幸村握了握凤君的手,确认越前还在好好地陪伴着她,才站了起来,向老太爷一揖。
“祖父在上,孙儿有话要说。”
老太爷还以为要说点吉祥话儿,便允了。
“孙儿如今已入籍青峦国凤城,是名副其实的凤城驸马了,族中愿抛家带口地照顾殿下与孙儿,孙儿在此先行谢过。若族人愿意跟着孙儿走,孙儿日后必带领族人再过好日子。”
老太爷和幸村族长双双点头。
老太爷捋着胡须对凤君道:“精市自幼礼数周全,想必殿下也知道一二了。你夫妻好了,也能惠及族人,倒不必与族人客气。”
“族中与祖父的恩义,孙儿始终记着,既如此,孙儿不才,自请为幸村族长,也好名正言顺地为族人尽力。”幸村打破这祖孙慈爱,露出最终目的来。
老太爷、三老爷和堂兄大惊,现任幸村族长的眼中都喷出了火来。
凤君端起茶盏,心中叹一句:好茶。
幸村族长并不吃素,只是凤君立在这里,抵得上无数刀枪剑戟。不好反驳,先走拖延战略:“精市胸有大志,二伯深感欣慰,只是我族人口众多,并非父亲一人所能决定,还待族里开了祠堂,叫族人典选了合适。一来一回都需时间。”
老太爷和稀泥:“你还小呢!”
幸村道:“孙儿已成家立业,并不小了。且有志不在年高,孙儿愿为族中出力,也得有个名头才好做。孙儿如今与殿下成婚,殿下当上族谱,自该开祠堂禀告先祖,同时可为孙儿行典选之礼。”族谱她可太知道了,幸村氏族的先祖幸村氏,不就是越前的伴侣幸村精市么?一个子嗣都没有,却牢牢占据着族谱第一位,任谁看了都觉得怪异。她既已转生,与那个幸村精市就不是完全相同的一个人,如今也该给幸村精市一个交待,将凤君和越前都纳入自己名下,才算孝敬。
既然我是你,你就不要整日蛊惑凤君,出来作孽,我与凤君早就该开启没有你的新生活了。
三老爷眼珠子乱转,自己的儿子要做族长,好事啊!
幸村族长道:“二伯自上任以来,自认并无错处,精市不满意二伯所行吗?”
幸村大方承认:“是。”
老太爷劝架:“你们是亲伯侄,做出这样子来可好看么?”
“侄儿便直言了。族人将前途交于二伯教育,除侄儿外,多年来无一人中过进士!族人将财富交于二伯运作,据侄儿所知,立海已一年余无甚出产,族人生存尚有问题,谈何养家糊口呢?二伯却拿着族人供奉,将堂兄送进淮海书院!堂兄昔日的先生并非出自淮海书院,这种情况可是要交借读费的,每年三万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儿,二伯可敢拍着胸脯说对得住族人?二伯治族无功,教化无益,忝居族长之位,就不觉得亏心?”幸村现在重新成为立海之主,自然知道这大湖的最新情况,自幸村来到南海国王都,越前便跟了来,没有再给立海补充灵力,幸村氏族的收成大不如往年,日子确实难过,要不是这样,祖父也不至于带着这些至亲上王都寻她谋生了。殊不知这大湖认得自己的建造者,随祖父上王都来寻她,如今悬在她腕间,乖巧又懂事。
精岚对着老太爷跪下去:“祖父,孙儿没有,孙儿不敢……”
“敢不敢的先不提,堂兄也该将借读费的出处说一说。淮海书院的情景,我再清楚不过。”幸村冷笑:“既得了好处,便不该张扬,堂兄且学着些罢,总叫二伯二太太给操心,堂兄也好意思说没有?”
幸村族长牙都要咬碎了,早知有今日,绝不该让这反骨活着!
“你堂兄读书不如你,有了淮海书院的机会,来年若能金榜题名,对你也是个照应。打虎亲兄弟,官场做事岂是那么简单的?有个兄弟照顾你才好。”
“侄儿日后自会随殿下前往凤城,自不必为朝堂操心。”幸村笑道:“读书科举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呢,多少举子白发苍苍还在备考!二伯可真是敢赌。侄儿只怜悯族人无辜罢了。二伯只说清楚是否挪用了公中财产,让祖父殿下都听一听。”
你若说没有挪用,我便说你财产来源不明,找人抄你的家;你若说挪用了,正好给我做族长,以后总能收拾得了你。
幸村族长避而不谈,长叹一口气:“精市就因为这几万银子与二伯生分?我们可是一家人,家和万事兴,名声才会好。精市说这话前也该为殿下考虑,才对得住殿下对你的情谊。你与殿下刚刚成婚,就继任族长,若他人猜测起来,说你倚仗殿下权势,想起二伯与你堂兄以往的过错,打击报复,篡位族长。只你一人还无妨,坏了殿下清誉,可怎生是好?”
茶不是不行,但太低级一定就是你的过错了。要拿我来威逼精市,你还差得很远啊!
凤君将茶盏放在小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朱唇轻启:“难道在幸村族长的眼中,驸马用不得我的权势?”
幸村族长顿时语塞——这个女人!她是公主出身!她并不是普通的内宅妇人!
凤君并不废话:“老太爷清楚立海湖是如何来的,我话放在这里,若驸马不是族长,这湖的存在便于我毫无意义。你南海国养不养得了人,与我并无关联。至于典选,幸村族长就经过了典选么?你与驸马和平交割,或是我以权压人,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们自己选吧!”
殿下威武!
跪在地上的精岚极其诧异地看着堂弟借娘子之力将幸村族长之位拿到手,他的父亲就这样被赶下了台,从幸村族长重新成为幸村二老爷,而他的叔叔三老爷眼见的兴奋起来,他的祖父似乎越来越苍老了。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所有的心机运作都不会起作用,你再怎么哭求哀痛,他们不想让你留住的事物,永远都留不住。
接下来去后院见女人孩子们就简单得多了,幸村带着凤君和五个有品级的侍女去见亲戚,将家令留给大管家待,送礼、互吹、收回礼、问问弟妹读书的进度,就完了。幸村给凤君介绍了祖母、三太太和她的同胞妹妹五姑娘。凤君拿着幸村备下的礼物,交三太太一一分发,其中五姑娘的比其他弟妹的多一些,既然凤君说这个妹妹在剧情里会帮助幸村三姑娘,幸村觉得多给这个妹妹一点关爱也无妨。幸村连茶都没让凤君敬——凤君的辈分虽小,又非南海国人,但凤君是君,你们受不得凤君的茶,自己喝喝开心一下就算了。
三太太见到了凤君的排场,想到这儿子的不足,真是浑身都在冒冷汗。
幸村与女人们闲聊,讲一讲她结婚时的大场面,再说NPC们对她的认可:“大婚时恰逢殿下要加封凤城女君,出席的都是太后王后并命妇……岳丈还赠了紫玛瑙的手珠子,孙儿日常读书,只说‘白鱼赤鸟之符,黄金紫玉之瑞’,岳丈有心。孙儿想起幼时也有一枚紫玉金锁,不知给母亲收在哪里?”
老太太笑道:“确有这么一枚金镶玉的锁,还是你满月时叔叔送来道贺,光华精致,玉品是最好不过了。三太太,找了给精市带着,日后若有重孙出生,自给了去。”
凤君看向幸村,若有所思。
幸村的庶弟胆大,缠着问凤君:“大嫂子,什么是盟书?你和大哥哥结婚为什么要用盟书?我看四姐姐结婚就没有。”
幸村四姑娘嫁入岭南通判府为继夫人,本也是光辉灿烂的一幕,但在幸村迎娶青峦国凤君的对比之下显得黯然失色。好处是幸村氏族的人都去了,打的是青峦国凤城驸马族人的名义。
三太太笑吟吟的:“年头长些了,我儿怎么想起了那锁?叔公去了北边贩沙,再也没回来,加上你幼时带锁便总是生病,慈航大师说那锁不吉利,压不住你的命格,母亲便将那锁远远地收着了。”
老太太一听,就知道这锁不好找了,劝道:“许是少了些缘分吧!”
哪里就不吉利了?越前送的东西怎么就不吉利了?明明是母亲装大方,将越前送我的锁给了舅母表弟!如今我让你寻找,要什么缘分!竟推三阻四的。
幸村不高兴:“母亲也该试着找找,那锁极其贵重,远远地收着,不怕丢了么?”
凤君见幸村闹脾气,要了一杯新茶放在幸村手边儿。那锁竟丢了么?难怪没见过精市戴呢。确实该找回来的。
老太太给三太太说话:“我也有日子没见到那锁了,对不住叔叔,待叔叔日后归来,定亲自摆酒赔罪。精市怕是不记得,那锁是给孩儿的,体量小些,三太太一时疏忽大意便没了,雪松寒柏也不知尽心,弄丢了爷们儿的东西,还不自去领罚?三太太,日后只管细细管教奴婢,将锁找回来。”拿奴婢说事儿是最简单的处理方法,总不能说三太太空有一张皮囊,并不靠谱吧?
三太太被婆婆当着儿媳妇儿的面斥责,丫鬟又被罚,还要去找紫玉金锁,遂对儿子使了个埋怨的眼神儿。
幸村被媳妇儿的茶安排妥当:“母亲若有时间,也该梳理家里的奴仆,母亲之前曾赐了丫鬟照看儿的生活,没想到那丫鬟偷盗儿的财物,儿已着人远远地发卖了,只望家里别再出这种奴仆才好。等日后寻到锁,儿再谢祖母母亲。”你若试图干预凤君与我的生活,从我这里便过不去。
竟将流云都舍了!
三太太如今很有功力,只管乱吹:“殿下生得俊,性情又如此和顺,是我儿的福气,我儿必要好好待公主,早日给母亲生下孙儿,母亲就圆满了。雪松,将老太太给的玛瑙珠链拿来,仔细包好再去领罚。殿下莫嫌弃,母亲这里好东西少,老太太赏的东西倒可一用。”不就是个锁么?至于问这么半天!你打发了流云也就罢了,不过一个外室产下的庶子,你父亲也不会在意的。可孩子怎么办!公主怀不上孩子,你日后要怎么富贵!
凤君用整车的礼物换来一挂珠链,反正凤君是挺高兴的,还问了问幸村四姑娘的婚姻是否如意。
幸村完全不懂三太太的忧虑,沉浸在互吹上,她一直在偷眼看端坐不并腿、比五姑娘还要矮的凤君过问弟妹婚姻课业,心想:对,俊是真俊,嫩也是真嫩,谁能想到这么个嫩女童的皮下是个四十岁男子的灵魂呢?凤君身上的少女感仿若天生,威胁人时又能让人出上一身的虚汗,明明是割裂的身体与灵魂,却全不违和,又十分独特。凤君这女童的外貌跟幸村精市的回忆里拿着武器要打她的男孩子像了九成,剩下一成还得算性别差异,只那一双金色的眼睛化成了稍浅的深瞳色,少了些张扬,添了些和顺。她是真的很喜欢凤君啊!凤君是她明媒正娶的娘子,她如今片刻都离不得凤君!但梦里的男孩子可真是长在了她的心尖尖上,骄傲又可爱,想买上几篮子的糖糕去投喂。还有四十岁的成熟越前,那究竟是怎样精彩的一个男人啊!看一眼就能让她的心砰砰乱跳,只想睡在越前的怀里,再也不起来了。至于性情,凤君待她总是和顺的,就算偶尔脾气不太行,她也能忍,总之就是很和顺,三太太并没有说错。
凤君真好!凤君真棒!
眼中都是桃心的幸村并不太在意祖母怎么夸,她马上就是族长了,以后定会好好约束族人,给青峦国和凤城的发展做贡献!
幸村的心思并没有藏很久,等她以“凤君不能轻易在外面吃东西”为由,将公主府一干人马往回带的时候,她刚一进马车,就将凤君囫囵个儿地抱住了。
“殿下殿下,你刚才可真是太厉害了!一下子就镇住了祖父和二伯!”
凤君用那双小小的手,拍了拍幸村的后背,显然是乐意与幸村亲近的。
这个动作让幸村想起幼时照顾她的哑姑姑,在大湖的记忆里,越前偶尔会扮作哑姑姑带她,她现在想想,哑姑姑平时极其节俭,厨房里给送了白水就给她喝白水,给做了米汤就让她吃米汤。但偶尔哑姑姑会被鬼上身,变得十分富裕和贪玩,会给她喝香香的木樨露,还会给她端热腾腾的松瓤卷,有时给她一朵宫纱做的花、一件绿松打的珞子,还有绸缎做的狸奴和小马,这些物件都好好地收着,至今仍然十分精致,哪里是真正的哑姑姑能得到的?她若问起,哑姑姑就连手势也不打,幸村猜想许是什么富裕亲戚赏的,现在想想,幸村氏族的老库里也未必能藏几件这样的好东西,而又有几个人愿意对她大方呢?哑姑姑偶尔胆子很大,若她读书倦了,还能将她带去湖边赏玩,想捞白鱼就能捞到,想采花必然会选枝头上最好看的一朵,现在想想,那身手可真不像个普通的姑姑。
原来那些时候,都是越前在陪伴她。
凤君做复盘:“这次发难是临时起意?”
“是,我看到精岚就觉得烦躁,这次倚仗殿下将他父亲的族长之位夺来,看他日后如何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幸村去蹭一蹭凤君的脸:“到底连累殿下的名誉,我心中十分不安。殿下,我若将族人迁往青峦国,会不会好一些?”
凤君并不在意名誉:“你想要便去拿,不必顾及这许多。青峦国和凤城地区都很缺人,尤其是凤城边境,其中也有临河的几个位置,你将族人迁过去,我必双手欢迎。”
幸村有些苦恼:“若叫二伯和精岚也承殿下的情,我却又不愿意。”
凤君略沉吟:“精市可知如何才是惩治一个人的正确办法么?你要给他发展的机会,要容他渐渐强大,要待他极好,无论他犯下什么样的错处,都不会让人联想到你的身上。而你要比他成长得更快,随时做好击杀他的准备,待机会成熟,纵容得道,才能一击致命。”
“这——叫捧杀。”
凤君按下心神,这一招还是现实中的精市传授的。她告诫自己,这是追求实力的精市,不是向往着善良纯真的孩子,当不得小白兔,要因材施教,叫精市知道有冤便可伸冤,有仇尽管报仇,有她在,精市可放开了手去做。只是要知道伤不及无辜的道理,让精市和幸村精岚与前任幸村族长去耗吧,等精市出完气,这个氏族还是可以继续传承下去的。
“殿下的意思是?”
“将你堂兄留在淮海书院精心照顾,派你二伯带领族人迁往凤城边境,你的祖父祖母、父母均由你在南海王都供养,待日后你随我去草原,可安置在二十六城怡享天年。”凤君道:“其余的,精市可知道怎么办了?”
“那我过两日便让二伯走。倒是便宜了精岚,我一想到要继续忍他就不舒爽。”亲戚之间总不好撕裂脸皮,幸村如今已是凤城驸马,现在与二伯一家割裂对她名声有碍,牵连到凤君会让她不安。凤君的办法很可行,将狠辣的二伯与精岚分开,她在王都,精岚一个人翻不出浪来,以后才好谋定下一步。等她正式做了族长,将族人迁到凤君的地盘去,以后就更好管理了。
凤君不愧是活了四十岁的成熟的灵魂啊!
幸村将凤君抱在胸前,问:“殿下以后会一直和我在一起么?就像今天一样,无论我做什么,是好人还是坏人,有理还是没理,都和我站在一起?”
“会。”凤君没有一点儿犹疑。她和精市,天生就是该走在一起的。
幸村将凤君又抱得紧了一些:“殿下答应我了,以后不可以食言。”
“我从不食言。”
“我信殿下。”幸村将手腕上凭空出现的立海手钏向凤君展示:“还有啊,我得到了一个新的道具,你看!”
凤君夸:“不错嘛!以后吃喝不愁了。”
哎?
“这是你转生前锻造的神级道具之一,原身是个大湖,本要做青峦国的粮仓。后来我预测到你会转生至幸村府,我便将这湖赠予你祖父,抵消养你的花销。这湖与你很有缘分,过几日你便正式成为幸村族长,有了它,就能保幸村一族的富庶。”凤君颇有些有女初长成的骄傲,道:“这湖原本是在青峦国中,那毕竟是游戏地图,灵气充裕。如今它处在岭南,就需要额外用灵气维持,它已认你为主,你就要尝试着学习使用灵气了,每隔几个月,就要给它补充灵气。”
“是幸村精市锻造的?”
凤君看着幸村的眼里流露出怀念来:“没错。昔日你建造青峦国,锻造了两样被游戏承认的神级道具,这是其一,你称它为‘立海’,全留给了我。”
虽然如今知道幸村精市就是自己,但幸村仍然想要让凤君只想着她。
“殿下会教我怎么用灵气么?”
“会,等回去给你找两本心法看看,你已经是玩家了,学这些是很快的。”凤君显然早有安排。
十八岁的幸村对很多事情都有好奇心,比如她现在想和凤君一起去看看年幼时最喜欢的大湖,她心里默念“立海”,再拉住凤君的手,睁眼间就到了她熟悉的湖边。
“殿下,现在湖景正好,我们一起去游湖吧!西南角的凤凰花一定都开好啦!”
凤君嘴角微微扬起:“好。”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20:30:10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
自幸村三太太在婆婆的威逼下不得不去给幸村找锁,幸村便一天一催,定时下帖子遣小水去问进度,直到幸村的婚假结束,总算说已叫族人带上王都。相对于氏族那些鸡零狗碎的小心思,即将上班的新员工幸村更想去翰林院学一点本事,以后能帮上凤君才好。她现在完全按照自己的设想安排自己和凤君的生活,背完凤君给的心法,趁晚上先将凤君的衣裳搭配好,又准备自己的官服,再起个大早,把迷糊的凤君拽起来穿衣服梳头发戴首饰,强迫凤君吃新厨子做的吃食,自己喝一盏茶,等着凤君骑着马给她送到翰林院去,最后目送凤君懒懒散散地去上书房搞学习。
真的很担心凤君究竟有没有去读书啊!上书房那里的教授们学问并不算精深,都是伺候公子公主的,脾气好乃是第一要务,留学留学,能学到什么呢?
幸村作为从六品小修撰,被分到的工作是抄书,她写字儿又快又好,篇篇可以做帖子,上峰教习见她勤快,便分给她许多书抄。幸村要了许多医学、农学、冶金之类的杂书,白日里极为认真,等晚上下班回家,幸村便依靠脑中的记忆,将白日里抄的东西写下来,她本身过目不忘,又被道具强化了记忆力,默书得心应手,之后还能按照凤君的吩咐找来青峦国少保问政,一天能当两天使,效率极高。
幸村很快就完成了青峦国国师颁给她的第一个任务,获得了好几本青峦国特色书籍,叫什么《意识障碍康复训练基本法》《家有一老,你必须知道的事儿》《史上最全植物养护手册》,给了好多玉钢、木炭,还有一种叫冷却材的东西。幸村誊抄的其他书籍也不少,她喜滋滋地将这些书本摞起来,日后都叫凤君搬走,完善她们国家的知识文化宝库。
凤君在上书房装了半日的鹌鹑,将人接回来之后,再看见幸村摆出这种玩命的架势,赶紧跑来关心一下。
幸村红着眼睛,问:“殿下今日可学了什么?”
凤君回忆:“大概是要告诉我,注重礼仪之道。”
“殿下不喜欢礼仪之道?”
“哼,繁文缛节。”凤君看幸村默写的书:“教授给我教的都是等级之分、礼仪之道,我在现代接受过三十几年的民主平等教育,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他们在糊弄我,教我这些,想让我将青峦国变成封建社会。”
虽然我觉得封建社会没什么不好,但不得不承认你原来还挺聪明的。
幸村笑起来:“那我们便不学。殿下若有疑问,可以和我说一说,我给殿下挑课程,上书房的学习机会还是很难得的,学些杂说日后也能有用。殿下可喜欢农学?我现在抄录的是丘陵地区梯田种植业相关内容,我记得青峦本国有一大部分丘陵?殿下可愿意和我一起看看?”
然后凤君就乖乖地坐到她身边来了。
“山地多,耕地少,土壤稀薄易被破坏,种植粮食作物都活不了。”凤君给幸村说自己的经验:“书上说可以选择部分经济作物,种子可以从山南国引进。”
幸村握着凤君的手,在纸上写下“山北国”三个字:“殿下这是被银子烧手呢,读书要讲求实际,这作者出身山南国,定是在给山南国做广告呢,他们的种子哪里买得起?我听行商们提及,山北国与山南国一山之隔,丘陵更多,民生更艰难,缺少大型牲畜,殿下不考虑贩些牛羊过去吗?实在不行,殿下可是收了不少马场,选那些矮小的贩过去,自然有销路。牛羊马匹贩出去,收种子农具回本国,说不定还能赚上一笔,殿下的扶老基金也能稍稍宽裕。”
真是个很能花钱的媳妇儿,大手大脚。下足力气揉一揉娘子的手,整日舞刀弄枪的,那些东西也不知道哪里好玩,反正凤君最近很喜欢搞武器,少保已经在往外卖火药了,凤君弄的东西很紧俏,南海国也想要买,悄悄地走她这个凤城驸马的关系呢。
凤君任幸村揉,问:“为什么要选矮小的马呢?高大的马骑起来才舒适。”
幸村又握着凤君的手在纸上画了一匹简易的小马:“小黑神骏,常走的乃是凤城区域平顺的草原,在青峦本国附近的山川,它可能日行千里?丘陵地区坎坷不平,马的腿长便是累赘,腿短些才能稳当好走,更何况,矮小的马价格不会太贵,贫穷的山北国人才买得起。”
幸村还能联想到凤君身上,小小的一个女童样子,短短的小腿迅速倒腾,跑起来又快又稳,她一双长腿追起来也要喘半日的气,虽说一步顶娘子的一步半,频率终究不及。幸村只敢在心里说一说,凤君是个混蛋公主,两手都会用刀,若如传说一般拎起鸳鸯刀砍她,她还真得少半截身子去。
性情和顺归和顺,只是偶尔会想要检验她这个做相公的体格,而她偏偏经不起检验。
凤君很快举一反三:“我现在跑得比你快,就不是这个原理。转生前的你也比我高一些,无论是快跑还是慢跑,我却都不及你,如今能快过你,想必是你十几年都不强身不健体的缘故。”她以前不能干预剧情,不能监督精市好好锻炼身体,只能靠后期弥补了。
幸村委屈了:“母亲将我看得极严,不愿给我请武师傅,怕会些功夫的师傅察觉我不是男子。我如今不如殿下,殿下可是嫌弃了?”
凤君转身抱了抱她愁眉苦脸的爱人:“明日早起,带你打一套拳。”
“好!”幸村非常期待凤君教给她高明的武术,就像她如今学心法这般速成就好了,如果不成,是凤君的一半也可以,足够她日后大杀四方,定再也不怕混蛋公主将她砍成两截。
凤君没说收束修,幸村决定以知识偿还,她是个挺合格的老师,转眼间将农学书籍抄录完毕,抱着凤君教写了好几个南海国的字儿,选定了凤君能学的书籍,还定下给凤君授课的时间表,她要给凤君讲一讲什么是真正的农学。
谁知第二天一早凤君就赖床了,趴在被子里,小手一挥便是勿扰,任幸村怎么呼喊怎么折腾,那混蛋公主就躲在被子里死死地闭着眼睛。
炸了!
以色侍人的标准究竟是什么,这是一个很需要研究的问题。幸村无师自通,恃宠而骄,将身上的衣裳一脱,光溜溜、冰凉凉地闯进凤君的被子里,今日便让她给凤君上一课吧。
果然,混蛋公主立刻便清醒了。
“你……你等一会儿还要去翰林院,现在不收拾了吗?”
缺少情趣的混蛋公主。
幸村将凤君睡得暖暖的薄被抢了大半,一双桃花眼里全是水波,端的是活色生香,妖精入世。
幸村眉眼生花:“那凡俗事务哪儿比得上与殿下相处的时光呢?自大婚以来,殿下并没有与我真正圆房,我这个驸马做得可真是良心难安,今日我痛思己过,愿与殿下真正鸾凤和鸣,共成眷侣。”
凤君乱七八糟地用被子盖住了幸村的身体。
“怎么?殿下不愿吗?还是殿下只喜欢男子的幸村精市?”我不高兴。
凤君凉凉地说一句:“你是女子,我也是女子,如何行房?”
幸村将球抛回去:“那个幸村精市与殿下都曾是男子,又如何行房?”
凤君转身化出初始衣物:“当然是巫山云雨,其乐无穷。你从话本里学的这一点手段,用在我身上是行不通的。小女孩,你现在还差得远!”
幸村立刻就开始嘤嘤,哭得梨花带雨,气喘吁吁,无论凤君如何安慰,都只说“殿下不喜欢我了。”
“没有不喜欢你。”凤君干巴巴地解释:“来穿衣服。”
幸村继续嘤嘤:“殿下不喜欢我,心法只扔给我一个人学,又不肯教我拳术,还要我穿衣服走人!”
好渣。凤君都听不下去了。
“你上次说八角亭外的摊子上东西好吃,我带你去吃饭?”凤君以食物诱惑之。她这灵魂怎么也是个成熟男子,要拿出十足的耐心来哄十八岁的小姑娘精市开心。
幸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气管被堵住了一般:“胸口痛……”
“不哭了就不痛了,快,我们去吃红糖烧饼!”
“痛……”
“稍缓缓也无妨,我还不饿。”
“殿下真的不喜欢我,我这样痛,殿下却想着红糖烧饼!”
“那我去找大夫?”凤君闷闷地说。
“回来!给我揉一揉就好了!”气得不想说话。
凤君还是很有顾虑,精市现在已经是个发育很好的少女,她……她怎么下得去手啊?她做男子时厌恶那些猥琐男,现实世界的自己和精市也已经变成大叔,却都保持了干净清爽,如今也不能下流。
幸村十分变态地双手捉住凤君的小手,往自己丰满的胸脯上按去:“揉一揉,会吗?殿下以前也不是雏儿,怎么现在就什么都不懂呢?”
救……救命!
虽然如愿地让凤君给做了按摩,也吃到了红糖烧饼,被凤君骑着马送到了翰林院,难得的体贴温柔,但幸村心情十分烦闷,她觉得自己失宠了。
凤君说:“现在我还不能和你圆房,勿急在一时。”
幸村很不服气,她们已经是夫妻,为什么不能?
凤君说:“你现在的体质还不行,我很强的,你受不住。”
借口!你现在的身体只是一个小女童,而我已经是很成熟的大女人了!我那母亲十八岁时都生下我了!一定是因为幸村精市!那是个混球男人!你已经习惯幸村精市,你可以给幸村精市当娘子,却不愿意接受我!
幸村因此凶猛地哭了一个早晨,连凤君帮她穿衣服,带她吃红糖烧饼,给她点上一桌子爱吃的菜,再如往常那般送她上班,也无法治愈她内心的伤痕。
幸村努力地做任务,先后完成NPC青峦国君、青峦王后的两项委托,成功制出了羊毛制品,在夏季售卖给青峦国百姓,走反季优惠的成本价,幸村赚了个汗珠子钱,得到了完成任务的赠礼,开始学着给凤君锻刀,兼之翰林院抄书工作进入决胜期,这新员工只能将自己一人当两人用,好在凤君理解,日日接送不说,还叫家令二号给幸村送各种外卖吃食,妥妥地提高了幸村的生产效率。但也不是无事发生,幸村用功期间,堂兄幸村精岚前来公主府拜访两次,说要向堂弟请教学问,不知为何,都恰巧赶上幸村抄书晚归的日子。凤君放课早,便开门待客,幸村精岚身上挂着好些雉鸡的翎毛,穿着代表南海国最高超染色技术的新衣,在公主府喝了两壶茶,吃了三碟果子,将公主府制的铁箭玩了一个遍,才施施然走人,说弟妹身手敏捷,投射极强,是高手,要改日再战。
凤君感到有些苦恼,今日幸村精岚的帖子又递进来了,还给凤君写了些奇怪的话:想看好马,骑马射箭可以缓解他在淮海书院读书的压力,他新得了好弓,要和弟妹一起射箭玩耍,又说两情长久,不拘日月。
行,满足你。
幸村在翰林院废寝忘食地抄书,跟着她的家令二号说起凤君提了库中好马时才惊觉有变,再一问,呵,堂兄上门来访!前两次都完美地错过了她,如今胆子大了,直接给凤君下帖子,她这个做堂弟的竟然不知道!也不加班等凤君来接,与教习请了事假,倒赔几两俸禄,急匆匆赶回公主府。
欺到她头上来了!要挖她的墙角!当她死了!
幸村一回去,守家的家令三号便迎了出来,说殿下连跑五十圈马,驸马的兄长自宝马上摔下,现在人要不行了。
幸村已经听不进去话,直接炸进花厅,只见堂兄十分虚弱、两股战战地靠在椅上,怒骂一句“胆大包天的混账”,将幸村精岚拖到院子里,在太阳底下晒鱼干。
凤君穿着幸村给她制的骑马套装,很给幸村面子地扬了扬下巴:“驸马,你兄长要自荐做我的妾,他没达标,我就不收了。”
先失误跌下马,又被堂弟拖拽,堂兄胸前五颜六色的羽毛掉得只剩下半根,虚弱地说:“不敢再叨扰殿下。”
这女人能将马场跑废,还能开百石强弓,扎得靶子都歪了,箭仍然死死钉在靶心上!这公主生了一张好皮囊,初看上去觉得新鲜独特,脾气也不失可爱,加上这女人身后的权势牢牢地吸引着他,若能得手也是件风流韵事。本以为这么个看脸的肤浅女人会很容易上手,一开始还以礼相待,但再接触就不成了。这真的是个女人吗!上了校场,随时随地都能让人感到威胁,不高兴了提起双刀就劈人,实打实是个恶婆娘,并不是每个男人都能玩这样的女人的。果然女人还是要温驯些好,家里的妻妾通房都在等他享受,他可是君子,君子要保重自身安全,不能将命折在这母大虫身上。
幸村气死了,官帽一摘,将凤君给的热茶兜头泼在精岚脸上,骂道:“混账混账,你进学二十年,竟毫无廉耻可言,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竟敢觊觎堂弟娘子!背着我盗访殿下!无仪无止无礼!穷极龌龊之能事,白白浪费了养你的钱粮,你不死何为!”
连家令也不找,将幸村精岚带来的弓剪成几段,直接叫公主府的披甲护卫将人扔出去。
凤君叫家令一号跟去看看:“也不好真的叫人死了。”
“那又如何!畜生不如的混账!”幸村拦着,就不让家令一号去找大夫管她堂兄,再骂一句犹不解气,回去就见凤君手上托着块儿亮丽紫玉,这赏玩的态度端的气定神闲,便发脾气:“都是殿下的错!若殿下肯依了我,就不会出这种事!”
哎?这有什么关系!
“殿下不肯与我圆房,我这驸马做得没有底气!”
哎?这真的有关系吗?
“殿下要我照顾这混账,要捧着他,导致他觊觎殿下!”
哎?虽然是我出的主意,但别人怎么想,怎么能怪我呢?
然后就被这成熟的大女人扎进怀里:“怪殿下!全都怪殿下!殿下存心不叫我好过!”
凤君被堵在了椅子上,只得将玉放下:“那你决定要怎么办?”
大女人得意洋洋地说:“我要惩罚殿下!”
哦?
幸村将NPC家令一二三号都赶出花厅,一把将椅子上的凤君提起来扛在肩上,回到碧海堂,吩咐小佳:“让厨房晚些备饭,将选上来的黄唇鱼杀了,给凤君细细地炖了鱼茸羹,另将我收着那两瓶玫瑰汁子浓浓地化成沐浴暖水。你和小水守着院门,我不通传,不许放任何一个人进来。”
话本里的书生无一不是天赋异禀,弄个狐狸精比游山玩水更轻松,为了防止因自己神勇,导致凤君下不了床,须得做些好的吃食热水备着。幸村对自己很有信心,回房按着凤君就亲,她发誓,必要凤君尝一尝自己的苦头。
“怎么样?殿下认输了吗?若殿下现在肯求一求我,我会轻一点的。”幸村心中高兴。看吧,凤君也是喜欢她的,嘴上说不能圆房,转过头就让她随便亲,都是借口!
凤君抬头蹭了蹭幸村的鼻子:“若我真的求你,你能放开我吗?”
“那当然不可能!”幸村志得意满,手到擒来,故意压着凤君不让起来:“殿下求我也没用!”
“所以我不求你。小女孩,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凤君自下而上地捧住幸村的头,虔诚地吻上这冤孽一般纠缠着她的神子。
亲吻可以表达亲密的爱意,自然可以有质量之分。吻的角度、力道,动作的频率、位置都很有讲究,十八岁的幸村偶读话本学会了莽,但四十岁的越前精通此道,那是转生前的幸村精市用无数时光培养出来的、最让他心动的爱人。
来自凤君的缠绵之极的吻,终结于舌尖碰在幸村唇上的温度。
幸村浑身颤抖:“你……你怎么如此……如此熟练!”
凤君并不直接回答,凉凉地说:“你这般用力地撞过来,我的嘴唇还要不要?笨女孩。”
我怀疑你在嘲笑我。
幸村撕开凤君的衣服,对着脖子就咬了下去!前些日子做的鸳鸯戏水肚兜儿真是碍事,扯了扯了,明日给凤君换新的!紫绢的里裤也有富余,都不要了!
混蛋公主,你没羞没臊!
凤君仍然很淡定,任由幸村拱在她胸前又啃又咬,撕衣服这件事需要点儿力气,看来转生后的精市真的很健康,弥补了以前的许多遗憾,甚感欣慰。
幸村还不忘记调戏凤君,用手揉那单薄的胸口:“平时一口也不少吃,为什么还会这么平?那些鲜鱼蔬果都吃到哪里去了?”
凤君也摸了摸幸村的,现在是平平的,只有一点点软:“平了好,骑射跑跳都没有累赘。”
“可是我手感好呀!殿下平时都不摸我。若你愿意摸,我每天都给你摸。”幸村将缠胸的熟绢解下来,让凤君给握着边缘,她要展示神奇的巫术了。
呃,又来这一招。算了,小女孩喜欢。
凤君突然想起现实世界中那些“大胸显小,运动加倍”的内衣广告来,以前她并不太了解女子的构造,做得不够周到,等这丫头疯完,她就去搞来给精市穿,也许以后能喘口气也说不定。胸前揣了两团网球那么大的肉球,平时似乎都是缠起来?哎,精市一定很难过,怪不得不爱跑跳呢。
“我很大的,我看姐妹们都小得很,太太和二太太倒是大一些,却都不如我。来,放松点儿,让我看看你还有没有救!”
我看你已经没救了。
“没救了哎!”幸村惊叹道:“殿下不仅平得宛如一块搓衣板,连尖尖都这么小,以后的快乐只能全靠我了。”
“这就是你咬我的理由?”
幸村俯在凤君身上行进,她头一次觉得人的身体是这样令她好奇,似乎理解话本里那些书生为什么会被狐狸精迷得晕头转向了。
对,凤君就是任书生摆布的狐狸精,会勾人的神魂,又很会亲,揉她脖子胸部的小手温暖柔和,抬头望着她的那双漂亮眼睛都含着无尽的爱意。
“喜欢殿下,我最喜欢殿下了……”幸村呢喃道:“哦,殿下殿下,你真好,你亲得我好舒服……”
忙着呢!话总是这样多。
幸村顶了顶凤君的肚脐,再去解凤君的小衣,她对凤君的身体很好奇,她得看看凤君和她是不是长得一样。
“殿下这里也小得很,竟不像发育过的样子,连毛发都没有。”幸村拿手指捅了那花萼几下,还有手指去拉小花瓣:“我想着殿下时,小腹并下面总是湿润润、热腾腾的,与来月事时相近,只是殿下的这个……确实有一点小。别挣扎了殿下,我要将手指全伸进去,我有五根手指,待我想想办法……”
凤君制止:“不可,不能再顶了,你如今受不住。”将双腿并拢,试图去拨人。
“我不出去,绝不!”幸村恶意地用手指用力去捏凤君:“殿下,我不会受不住,今日是惩罚,我必将你身上的每一处都捅遍,才肯罢休的,并不会摸一摸就放过你,你知道么?”
小变态。这由不得你。
凤君抱住幸村的肩膀,小小的手短短的胳膊往上一提,就将人提了出来。
“殿下!你做什么!”
凤君亲了亲这暴怒的女孩的额头,哄劝道:“勿要急于一时。你现在受不住。”
“殿下!”
“乖,为你好。”凤君紧紧地并住腿,就算幸村去掰,也没有再掰开。
幸村再次炸了,大女人看着凤君被咬得青红斑驳的胸口和肚皮,骑在凤君腰上号啕大哭。
幸村十分苦恼。
原因之一是她的娘子凤君很强,这原本是个优点,但如果强到能够随时将她提起来,这就是个问题了——你见过哪家的娘子总将高大的相公提来提去的?每日里接送她上下班提一下也就算了,在圆房这样的关键时刻,她的力气竟然不如一个小女童,实在是太差劲儿了!武力值真的很重要,直接决定了她能不能在娘子面前支棱得起来。
其二,这个问题有些难堪,凤君不愿意和她真正做夫妻,可能是她的房中术流于表面、全是死角的缘故。
幸村是幸村精市的转生,虽然从某些角度来说是个替身,但她觉得自己至少是个已经转正的替身了,她代替幸村精市和凤君在一起,正是两情缱绻的时候,又很得宠,凤君什么都愿意给她,这让她过于得意,以至于忽略了性别之分。
越前与幸村精市是夫妻,该圆的房肯定圆了,幸村一想到这个就气短,但她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要怎么去找死人的麻烦呢?又不能对自己的前世说——你不能在我出生之前睡你娘子,要留个雪白处子的越前传给我。幸村精市去死时已经四十二岁了,当爷爷的年纪,和越前相识二十八年,家里又没个通房侍妾,一腔热血都交待在越前身上,看大湖记忆里的那副嘴脸,不知已将越前吃了多少遍。她如今十八岁,没有任何风月经验,一切认知来自话本,技术完全不行,凤君亲她,她当场就能抖起来,再摸一摸,她的魂儿都要飞升了。加上凤君很有治自己的经验,和自己睡时牢牢把握住了主导权,竟真的叫媳妇儿做了家长。
这不行。幸村想,她必须彻底得到凤君,凤君让碰的地方她要碰,不让碰的地方,她用零件儿也要弄个痛快!她不能让凤君生下孩子已经很危险了,家庭地位绝对不能下降!她得管得住凤君,凤君才会永远是她的。这种所有权,就是日后她真的作为幸村精市活到另一个时空里去,也是必须要夺的。
幸村再次住进黄金屋,这次不是什么经典史籍,而是话本杂说春宫图谱,将那些《怜香伴》《与杨夫人永诀别书》悬梁刺股地苦读几日,才恢复活力。然后着手调整战略规划:第一步走惑敌战术:凤君可以吃,既然上半身随便亲随便咬,她就要给凤君留下认命的印象,每天吃上两口,清粥小菜尚能饱腹,日子不会很难捱。第二步走攻敌战术:背着凤君寻些隐秘的图,一来自己用心学习,提升房中术水平,与技术相关的都不能有死角;二来,她要给自己打造一批好零件儿,因要用在凤君身上,须配得上凤君的尊贵,她得一眼一眼地盯着细磨,她那日将凤君下面看个遍,已经知道凤君外部的构造,设计得贴心一些,才会让凤君畅快。第三步,幸村读医书已有小成,她查找了多份药方,给自己开了一方狠药,七拼八凑地背着凤君将药材配齐,这是她与凤君之间夫妻和谐的药引子,她挣扎了无数遍,舍不得用来毒凤君,那就只能用在自己身上,凤君最心疼自己,不会让她吃苦的,待她寻到机会,必叫凤君自己掰开腿给她上。
圆房迫在眉睫,由不得凤君不愿。
凤君很快就被捕获了,与幸村分享黄唇鱼羹,还给幸村带来了新鲜的用物。
“这个叫内衣,你背过去,我给你穿一回就会了。”凤君将幸村的胸围量得分毫不差,在现实世界里亲自去订做了合适的现代内衣内裤,做了十套,有带花儿的、蕾丝儿的、简洁运动式的、背带的,都是少女会喜欢的款式,用的是越前所在网球协会指定高精尖科技企业用在女运动员身上的科技材料,内衣胸底部不闷,适合丰满的女孩,固位效果极佳;内裤上缝制了消毒层,能始终保持干爽。
“这是卫生巾,小的十包短些,白天用;大的十包长些,晚上用;这是一次性内裤,葵水量大的话,你就穿这个;这十包是特别小的,可以在葵水少时用。还有卫生棉条,你将这个放到里面去,行月期也可以正常跑跳。等你试好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幸村当场就哭出来了:“殿下,殿下不可啊!会给殿下带来麻烦的!那葵水肮脏,殿下如何能轻易提及?”
凤君不解,给精市买东西怎么就会带来麻烦了?越前平时过得比较糙,完全不了解女子,精市平时又是以男子身份示人,东西买得有些晚了。越前回到现实中,在电脑上搜索了许多“女人和男人有什么不同”“生理期用品大卖排行榜”之类的话题,如今要将精市细细保护起来,至于愿不愿意的问题—精市的习惯可以改。
幸村落下泪来:“我是个女子,不能和殿下生儿育女,已经拖累殿下,月事葵水是我的报应,如今殿下还要剥夺天老爷给我的惩罚,万万不可啊!”
这是什么古老的伪科学!
凤君调动记得的所有生理卫生知识,对生活在封建社会的幸村讲:“并非如此。男女的身体天生就有差异,女子为什么就要低一等?你有葵水是因为你已经性成熟,可以和我结婚。而不是什么仙人上天给的惩罚,该用就用!”
凤君还哄她:“你与我成婚将近一月,过几天才会有月事吧?你一定要试试看,我会监督你。”
幸村不争气地认怂了,为表达谢意,将凤君咬了个遍,心里牢牢记着提升家庭地位这件大事。她如今的家庭地位岌岌可危,无法拒绝凤君的意见,只能看着凤君亲自将东西全都搬进卧室,凤君要看着她用,她也不能拒绝。而且……凤君给她的东西是真的好用,她这两日也没有收到什么报应,沉醉在凤君给的新礼物中花了眼,每日换一件内衣叫凤君给穿上,凤君还会顺手摸一摸她,她觉得自己比以往更加丰满了呢。
为了体现自己的重要性,幸村揶揄凤君:“殿下在那个世界都四十岁了,跑到游戏里戏弄我这个十八岁的黄花闺女,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凤君点了点头,拿出逗鸟儿的架势在幸村的下巴上一勾:“确实。你叫我一声‘爸爸’,这就给你换新的花样。”
我想让你给我做媳妇儿,你却整天想做我父亲!你只看我的牙齿锋利不锋利!
然后就被推开了。
“你幼时那块儿紫玉金锁已送了回来,只没了上面的金,我让匠人给打成玉璜,另配了两颗紫玛瑙的珠子,你以后便佩在身上。乖!”凤君往幸村往腰间悬了块紫色的凤纹玉璜,上、下各缀着两颗莹润的珠子,沉甸甸的,着实精致。
幸村爱不释手,这是越前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现在凤君又给了她一遍!
要怎么感谢凤君呢?本来还想给凤君送一把好刀,如今锻刀事业不算顺利,还是请殿下看一看我的牙齿吧!
幸村的计划很快就得到了实践的机会。年底翰林院的大小官员们要聚餐!幸村将自己制的药提前煮了,放在凤君给她的小水壶里,她都想好了,这次她必然不装,喝半桶酒,到时让家令二号去找凤君报信,等回了府,要那混蛋公主好看!
幸村这次颇用了心机,王都的冬天不算冷,提前给凤君准备轻薄的里衣和厚实的大毛衣裳,衣裙选的是系带款,没给带镯子,只用了个小石头穿起来的手钏,鞋子只有一层薄薄的布料,然后她给凤君编了两个长长的小辫儿,头上别了个绒线缠的蝴蝶,流苏垂下来,看上去灵气十足。
很好,走邻家少女路线的凤君是个漂亮媳妇儿,且身上半根带尖儿的首饰都没有,只要不带马鞭和鸳鸯刀,攻击性减弱至少两成,这小女童一般的身板儿,还不任她捏扁揉圆吗?
幸村在凤君唇上亲了一下:“殿下,晚上我与同僚去吃点东西,大概还会喝酒,你要到这个地方接我。”将地址给出,用最清楚的字儿写的,凤君一眼就能看懂。
凤君答应了,她再忙都会去接精市的,养女孩要精心一点。
幸村完全没有想到,翰林院这么多正经官员聚餐的地方竟然是官妓开的会所,那会所是个暗门,里面竟然还挺大。反正幸村就是很嫌弃,她要在这种地方喝酒,再让凤君到这种地方来接她,可真是马失前蹄,她一来就后悔了。你看看这哪里是正经人肯来的环境:一群群女人又是唱曲儿又是弹琵琶,同僚们只顾逗女人开心,就像凤君在街边儿上逗弄狸奴一般完全不打算负责任,教习还吟诗两首,将这些女人演奏的曲子夸上了天,可哪里好听?她就不觉得好听!都是靡靡之音!只知享乐的坏胚!她前些日子给凤君弹琴,凤君能跟着多吃两块儿糕,那才叫好曲子。这些女人露出大半个肩膀,又扭又笑地拨弄两下琵琶的弦,哪里就好听了?还凑近了给她斟酒,说什么“状元郎好相貌,奴羡慕不已”,滚滚滚,你们这些住在盘丝洞里的杂牌妖精,都滚得离我这个有妇之夫远一些!
幸村这态度唬到了年轻姑娘们,倒是一位老练的管家娘子分毫不惧,跟鸨母请了缨陪着幸村斟酒说话。
也许是管家娘子颜色并不出众,又不大调笑勾人,经常来找幸村请教问题的一个小庶吉士不愿靠近管家娘子,躲在幸村身后,只吃幸村吃过的东西。
管家娘子说:“状元郎定是嫌弃奴家这里只有庸脂俗粉了,这也不好怪奴家,凤城殿下多么好的样貌,就算到奴家手底下做姑娘,也是可遇不可求的那一等……”
幸村不高兴,将酒杯放下找茬儿:“殿下不会到你手底下弹琵琶。还有,你要专业一些,现在不能管内子叫‘凤城殿下’,要称呼‘凤君殿下’。”一字之差,却关乎凤君的身份,现在凤君可不能被称为公主了,而是正儿八经的凤城女君,二把手和一把手的天差地别,懂不懂!她特别在意的其实是——你如何能将凤君与你手底下的姑娘相比!
管家娘子一手绢儿甩在幸村胳膊上,掩唇一笑:“奴家这里还有好酒,给幸村大人满上。”
真不会说话,你虽生了张好面皮,我们也只是为了你们的银子伺候你,你既不喜欢我笑话家里的妻室,来我这里寻什么快乐?你们是团购,又不是VIP客户,还这么挑剔,砸场子来的么?
庶吉士一号将幸村的酒杯拿到自己手里,战战兢兢地给幸村倒酒,看那管家娘子放出一阵香风,一个接一个地打喷嚏。
于是幸村就喝酒,庶吉士一号大约是怕这种风月场合,抖成筛子看幸村喝酒,间或问问抄书的经验。幸村在翰林院里已经帮着教习整理国君发布的政令,凤君又手把手地教了不少为政的经验,如今地位颇高,且不排斥指导同僚,除了不愿意与同僚相处,人气还是很有。
幸村知道自己的魅力,完全不排斥别人赞颂她,可庶吉士一号的马屁就很不会拍了。
庶吉士一号说:“幸村大人是天生的明珠,光华璀璨,极有风度。”
庶吉士一号又说:“幸村大人风姿绰约,仪态万千,给个杨贵妃也不换。”
庶吉士一号再敬一杯酒:“幸村大人,某知道您是实在无法才娶的凤君殿下,凤君殿下课业如此糊涂,若非权势滔天,如何能嫁给您呢?这女子骄纵,常闹市行马,还舞刀弄枪,不会风月,与您毫不般配。”
幸村不接受庶吉士一号的酒:“你若再在我面前嚼舌根,就将你的舌头拔了。”
你什么意思?凤君与我不般配,你喝多了吧?女君就该配状元!天作之合你懂不懂!
庶吉士一号弯下身子,一唱三叹地对幸村说:“状元公,某心仪您许久,只求成全!”
莫不是被发现了女子身份?
幸村将递上来的酒杯一扔:“我是男子,你如何敢调戏于我!”
幸村终于发现,这个战战兢兢的庶吉士看她的目光,和坐在她身边的管家娘子别无二致。那是,那是……该死的,是发情了的女子看男子的挑逗眼神儿!
“状元公!某不自谦,也是探花出身,才识过人,自认比凤君殿下性子温婉,某羡慕大人才华横溢,愿与大人春风一度,只求风流一晌,不求与君相守一生!”
凤君曾说,有些人会遇到穷尽一生都绝不能辜负的人,两者相伴便叫“灵魂伴侣”,比如幸村精市与越前。但有些男子,他们的习性和旁人不同,就只喜欢男子,光喜欢倒也没什么危害,有些直接便是渣滓流氓,祸害良家男子,男子又不会怀孕,更没有显示贞洁的什么证物,祸害完之后还以名誉要挟受害人不敢声张。她如今在翰林院上班,又有凤城驸马这么要紧的外交功能,被男人调戏,若真成了事,哪里敢叫他人与凤君知晓!幸村如今遇到的庶吉士一号,大概就是这么个人,趁着同僚聚会,要调戏自己!
庶吉士一号却证明了他与管家娘子并不相同,睁着一双水光粼粼的眼,说:“某自翰林院待了两年,只有幸村大人肯为某讲解经义,对某格外贴心,大人难道对某没有想法?某自认端庄贤淑,大人既喜欢某,某全从大人。只是大人身份要紧,某不会去找凤君殿下说情,绝对会对凤君殿下保密,大人……”
自作多情的该死的男同性恋!你竟然敢肖想与我偷情!
幸村于是就怒了。总有这些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要勾搭她与凤君,她绝不与他们干休!这时却感到一阵阵头晕,小腹温热,胸部胀满——不对啊,她刚服下自制的药,起效不该这么快!
“你给我下药!”这个龌龊东西!两种药,啊!凤君一定会斩了她!
庶吉士一号撇开管家娘子,捞住幸村往花房里走,一边悄悄地对幸村说:“某只求一夜,给大人做一夜的女人,便不会再纠缠,某不奢求做大人的正头娘子,求这一夜便知足!大人喝的就是这院里的提神酒,教习教授都喜欢,保证大人欢愉。”
“你放开我!”
“大人为何急着拒绝?男人有男人得趣的地方,某不叫大人吃亏,亲自伺候大人,大人只当某是女人,是凤君殿下,某什么都受得住。”
混蛋!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也敢自比凤君!凤君等会儿就来接我,我定给你赏一顿马鞭!
管家娘子翩翩追来,对庶吉士一号妖娆地喊道:“奴家倾慕状元郎已久,黑田大人也该叫上奴家伺候。”与庶吉士一号抢幸村。
“谁都不许碰我,不然我必设法宰了你们!”幸村气急败坏,她已练拳两月,为什么杀伤力就这么差,打人都不疼!
门外面突然有龟公来报,说有翰林院大人家的娘子找上门来了,幸村见到家长,立刻推开二人,就见凤君腰上佩着鸳鸯双刀,身后跟着三个NPC家令,威风凛凛地走进会馆大厅,她差点儿流下眼泪来,委委屈屈地叫了声:“殿下!他们要拐了我!”
没带马鞭,太可惜了。
凤君仍旧穿着幸村早上给的衣裳,小女童一般水灵灵的立在会所,但她板着脸的样子真是很有大国公主的骄矜,千军万马换不来。
凤君带着家令上前一步,自管家娘子手里接过幸村,扶着人对急着推开姑娘的教习说:“我相公,我带走了。”
教习被外国公主见到狎妓,觉得十分丢脸,挡着脸不叫凤君看,又赶忙叫管家娘子送客,只想早早送走这瘟神公主。
青峦国凤君在南海国已是大名鼎鼎,谁都知道她偶然上街便劫了新科状元做驸马,南海国君一个“不”字都没敢说,连公主府都修好,逢年过节地给她送礼,惦记着青峦国的盐铁与牲畜贸易。其他同僚一阵窃笑,只说凤君厉害,将状元郎管得森严,连杯花酒都不敢喝了。
管家娘子一看幸村这双眼迷离、双脚离地的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为避免凤君日后追责,先一步撇清关系:“凤君殿下,这黑田大人可真是不一般,我如此动人,他都丝毫看不上眼,心里眼里就剩下了幸村大人一个。还花了大价钱点了好酒给幸村大人喝,百两银子一壶呢!”酒是她的,但不是她给受害者喝的。
管家娘子其貌不扬,这话一出,凤君便知有故。
庶吉士一号见到凤君,双腿抖得更厉害了。那些小妾、外室与被偷的小情儿连男人都不怕,偏偏怕正头娘子找麻烦,无非就是觉得自己占不得理,好好一个人只能做正头娘子的奴婢,且他供职于翰林院,知道凤君的排场和厉害,早吓破了胆,又看幸村完全没有给他做主的姿态,在那公主手里张嘴只管告状,实在无法,对着管家娘子一通叫骂:“笨嘴烂舌的婊子,你如何要污蔑于我!坏我清誉!”
凤君看着庶吉士一号,问:“你对驸马有意?”
庶吉士一号又抖了起来,说:“凤……凤君殿下,是幸村大人,不,是驸马悄悄说倾慕于我,他在翰林院时总是多多给我照顾,教我辨经识义。是……驸马自己说今晚与我欢好……”
凤君再问:“你说驸马倾慕你?那怎么是你去买酒?如果是驸马约了与你欢好,叫我来是要我将你们都斩碎?”
庶吉士一号紧紧地盯着凤君腰间的双刀,生怕被砍死。
幸村喝了药又喝了酒,两者都在见效,烧得她浑身火急火燎。刚才她被人胁迫,差点儿就出了事:“信口雌黄!我哪里约过你?明明是你给我斟了酒!殿下,黑田试图对我不轨,我才不会与他欢好!”她真把庶吉士一号当成同僚,绝没有逾越举动!偏偏被这混账找上,真是冤枉!
这时管家娘子站出来,将酒壶拿来给凤君看:“凤城殿下,这是奴家店里的提神酒,有滋阴壮阳之急功,一壶比寻常的花酒贵了数十两银子,黑田大人就点了一壶,本以为会用在奴家身上,却只劝了驸马饮酒。”
这妓女倒说了真话。
“凤君,要叫‘凤君殿下’。”幸村握着凤君的手,缓解她身上的温度:“殿下,就是这样。”
“黑田大人,驸马已归了我,她若再对你有意,我也只会找你的麻烦。”凤君又对管家娘子说:“娘子店里可还有提神酒,我点上十壶,赐黑田大人!家令,你亲自劝了黑田大人饮下,再请黑田大人去隔壁倌院看看,大人清秀,入幕之宾不会少的。”
举报成功,幸村险些笑出声来,凤君这处理小三的方式真是简单粗暴,她好喜欢。
教习见凤君一个外国公主竟要发作他的下属,便出来打圆场,给下属遮掩:“黑田已有家室,想必是被这妓子引诱,才买了酒。殿下宽仁,莫送他去倌院,某寻人送他归家,日后定亲访殿下致谢!”
管家娘子低下头,显然已经习惯了背锅。
幸村强忍着心中洪流,说:“教习,黑田喜欢与男人欢好,何不成全了他?他自己也是愿意的。”
教授也来劝:“黑田纵有不对,到底也是男子,有妻有子,如何能和倌院的少爷一样伺候男人呢?”
凤君却不高兴,男人怎么就不能伺候男人了?我还觉得与黑田这种人比,倌院的少爷至少还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呢!你凭什么觉得黑田更高贵?我偏要他去找嫖客玩耍,随便玩,往死里玩。
凤君摇摇头:“不成。黑田大人喜爱男子却还是娶了妻室,他的娘子何辜?如今暗算至驸马头上,却说成是管家娘子诬陷,管家娘子冤是不冤?两位大人要我隐瞒真相,以蝇头小利要我改口收回成命,建议两位大人先放下姑娘去打听打听我的声名!如今我也给两位大人提个醒儿,手下有如此道貌岸然的官员,自身可还清廉干净?我言尽于此。家令,送黑田大人去倌院!赠二十壶提神酒!叫倌院的画师摹了册子,我送两位大人赏玩!”
幸村这回真的笑出来了。凤君好可恶,好坏,想上。
“凤君殿下,你这是在威胁本官?”教习对凤君十分不满。
“对,我就是在威胁你,你能如何?”凤君完全不怕。
“无耻女流!”甩袖子走了。据说凤君还是凤城公主的时候,连公子也会追打。
凤君毫不在意。
教授得了个无趣,拿手指指着幸村:“治家无方,治家无方!”
“教授在花楼里治家有方,可为天下官员榜样。殿下可讲给我青峦国属官,大家多笑一笑,也不负教授卖力一场。”自己的领导私德败坏,还不会说话,耽误时间的蠢东西。
凤君带着幸村结清了二十壶提神酒钱,又掏出一锭金子来打赏管家娘子:“谢娘子为我相公说了句公道话。”
管家娘子笑道:“若奴家是个男人,定要自荐了去伺候殿下。”有钱、大方、漂亮且很有权势的公主殿下,谁不喜欢呢?若公主看上的是她,她死也要跟着,绝不和金子过不去。
幸村红着脸,握凤君的手。她不是个男人,如今也要伺候凤君去了,这次她一定能支棱起来,万事俱备,必将凤君从头到脚全部拿下!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20:30:36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五)
凤君给幸村披上披风,将人带在马上回了家,期间被幸村抓挠了无数次,才到府门,那自称大女人的不是个东西的玩意儿就抱着她的大腿,催她赶紧回到碧海堂。
“再忍一忍,把这个喝了。”凤君将人洗干净,拿着小勺子撬开幸村的牙齿,喂玉竹薄荷膏。
“喝……喝不下去,现在只想和殿下……”幸村早将小佳小水赶出去:“不喝这个东西,难喝!”
然后就被按在椅子上,将那乌黑的脂膏顺着喉咙吞了下去。
“很快就舒服了。”凤君灌完了人,还能给幸村顺一顺气。
家庭地位!家庭地位必须有!要支棱起来!要圆房,不要乱七八糟的补品!
凤君按住幸村解她衣服的手,又往幸村嘴里灌解酒散:“张嘴,最后一口。”
“可我难受!只想和殿下行夫妻敦伦之礼!”幸村被药逼得眼珠子都红了,这美人儿故技重施,靠着凤君说话,小钩子一般:“还是很热,殿下不想亲一亲我吗?”
凤君叹了一口气,真是飞来横祸砸在了头上,可如今她的女孩委委屈屈地和她说“难受”,她肯定得有办法。
凤君贴紧了幸村的身体,温凉的体温让幸村舒适得呻吟了一声,她轻吻上幸村的唇,说:“宝宝,会舒服的,立刻,马上。”
美人儿打了个哆嗦,凤君、凤君刚才叫她什么!
凤君似乎下定了决心,吻瞬间变了味道,辗转反侧,温柔缠绵,将一双小手重重地揉上幸村胸前,还能在亲吻的间隙问:“宝宝,你痛吗?”
就算你这么叫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幸村笑道:“殿下给的,宝宝都受着,来,殿下再好好地摸一摸宝宝,宝宝爱你。”将凤君的手塞进内衣里,在媳妇儿的面前可不能害臊,嗯,今天穿的内裤可是带花儿的,媳妇儿说显得她屁股特别翘。
凤君轻轻闭了闭眼睛,她的爱人需要她,她就可以为精市做到一切。况且以前也不是没做过,转生前的精市简直能将越前玩出花来,而转生后的精市是柔软而疯狂的一团烈火,在她面前肆意地展示热情与青涩,而现在的精市仿若雏鸟,将她放在心里信任着。
好。
凤君将无往不利的唇舌第一次轻轻碰上爱人的胸前,轻轻翻卷,换来爱人拔高的尖叫。
“殿下,殿下,宝宝下面难受,也要殿下摸摸!”
好。
凤君解开幸村的小衣,在带花儿的小裤上轻拍了一把,精市如今身娇体弱,竟养出了这么丰满的臀部来,而且肌肉含量如此之少,要是放在转生前的那个蛋白狂魔身上,越前绝对要认错人的。穿过浓密的毛发,用手指轻弹小豆,再拿捏着力气捏住,据说这里是女性的关键点,只要摸索得当,精市很快就能解脱了。
“殿下,殿下!用力些,宝宝喜欢你亲亲,再用力亲亲宝宝好不好?”幸村大汗淋漓地将凤君往身下按:“就像刚才吃宝宝一样,亲亲宝宝这里,好不好?”
即使你是个女人,还是最喜欢这个动作。
“啊!殿下!殿下!你要了你宝宝的命了!”
我早就要了你的命了。
“殿下!宝宝愿意,宝宝什么都愿意给殿下!”
凤君自床头掏出手绢儿,轻轻擦拭爱人腿间的湿痕:“刚刚痛不痛?”
幸村没有回答,汗涔涔地将凤君提起来,她早就想做这个动作了,特别有成就感:“宝宝很舒服,殿下好棒!宝宝喜欢殿下的亲亲,没想到这次竟这么快这么多,以前想着殿下,熬一夜也是有的。”
不要着急,媳妇儿,下次记得不要得罪服装师,服装师想上你就上你。
“现在宝宝也要殿下快乐。”
视线瞬间倒转,凤君握着湿答答的手绢儿,今天的裙子好像质量不大行,竟然被娇弱的精市徒手撕了。也许是精市还难受呢?
“宝宝也摸摸殿下!呀!为什么就这么小,宝宝亲一亲会变大吗?”
“不会。别咬!混蛋!”总是咬,总是咬,凤君忍不住要骂人了。她如今也算家长,胸口上总是留着各种各样的咬痕,最要命的是,她已经非常习惯爱人的这副口齿。这莽莽撞撞的疼痛和曾经的记忆渐渐重合,那个青涩的精市也曾经咬住自己的胸口,他说——
“殿下,殿下,宝宝把命都给你!”
我不想要你的命,任何时候都不想要你的命,你只要好好的,我才能好。
很痛啊!笨蛋精市。你受伤时我也很痛,在和你伤口同样的位置上无声地流出许许多多鲜血来,这伤口随着你的昏迷再也没有痊愈,我无数次地想过,如果你的疼痛真的能转移到我的身上,也许我就不会这么痛了。
“宝宝都学会了,宝宝也给殿下亲亲。”
好,都随你,你高兴就可以。
幸村在凤君身上学到了许多技术,比如她玩弄凤君的胸口,已经不再莽莽撞撞地频繁用牙咬,已经会吸了;还比如她扯凤君的花瓣,已经会扒开阻碍将豆豆露出来,用指头蹭一蹭再去捏。现在她知道了崭新的方案,她嗅了嗅凤君的腿间——狐狸精殿下,你看书生我咬不咬你的。
先拱一拱,再亲一亲,试着用柔软的舌面裹住,然后——
凤君摸了摸爱人汗湿的头发:“下面不可以。””
“知道啦。”声音闷闷的。
都已经亲密了几次,凤君放心地将身体交给浑身炽热的爱人。
“宝宝今天是不是很厉害?殿下喜欢么?”
凤君答:“喜欢,会一直喜欢。”
“无论宝宝做了什么,殿下都喜欢嘛?”
凤君答:“不会……你!”
幸村恶意地用她打造的零件儿在凤君里面转了一圈,极兴奋地抬起头来,向凤君展示她那两根带血的手指:“宝宝会让殿下快乐的,一定会的!”
虽然得不到处子的越前,但凤君始终都是我的。
“前方神级NPC,请玩家闪避!前方神级NPC,请玩家闪避!前方神级NPC,请玩家闪避!”
哎?
“您受到神级NPC攻击,玩家生命值减五十分,剩余生命值三十分,请玩家及时自救,请玩家及时自救。”
神级NPC?是指凤君吗?凤君攻击自己了?
凤君脸色惨白,她顾不得疼痛,将幸村抱在怀里:“怎么了?”
幸村抖着声音说:“殿下,前功尽弃。我生命值快减没了。”
凤君将那玩意儿拔出来,胡乱抹了一把血,抱着幸村躺在床上。
“殿下,如果失去生命值,我很快就会死去吧?”幸村这次真的害怕了:“可殿下怎么办?我们都结婚了……”然后她死了,让凤君做寡妇?不行,寡妇很不容易,她们又没有孩子依靠,更不好过。还有,越前的计划要怎么办?她死就死了,越前一个人可怎么过!
凤君抱着幸村,冰凉的脸贴在幸村脖颈,一言不发。
反正自己的生命值只有三十分了,不能再叫凤君伤心,幸村贴着凤君的头发默默流泪:“殿下真的不是狐狸精吗?为什么会吸宝宝的精|血?”
你哪里来的精,我怎么不知道。
“归来后同行共止,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宝宝如今已和殿下圆房,知足了。”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竟然落得这样的死法,幸村稍微动了动头脑,不觉得后悔:“到底是得了殿下的处子之身,宝宝死而无憾。”
凤君实在不解:“我是不是第一次,很重要?”
幸村精市和越前龙马是初恋,以前好像也没多重视。没想到精市转生之后,竟真的融入了这封建社会,而这个社会将对女性的压迫变成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再编织成吃人的闪光牢笼,将这个时代的女子紧紧束缚。什么女子就该相夫教子,什么女子出门应戴面纱,还有以幸村三姑娘和管家娘子为原型的那么多的妓女,她们被人污蔑和打压,踩着这些女子的血肉,构成这个社会男子丰饶、自负且清白的生活,就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么?
“没有哪个相公不在意,殿下的宝宝当然会重视。宝宝最遗憾的就是没有转生前的记忆,若能想起如何与越前相恋相守,宝宝一定就是这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这半年来,宝宝最大的梦想就是与殿下真正做夫妻。”幸村流出眼泪来。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喜欢的是我本人,而非这小小的一层肉瓣,它不存在任何生理功能,只是个装饰而已,能带来的有且只有心理安慰。”凤君教育她的女孩:“就为了这一点点的仪式感,你私下里计划了多长时间?为此赔上性命,冤是不冤?两个人相恋相守,凭的从来都不是这点儿血,而是人的认知和品性。精市,你这次真是……”
“宝宝不想殿下失望,殿下不要对宝宝失望好不好?宝宝以后都没有机会再想了。”凤君是家长,幸村是真的很害怕凤君用这样的口吻和她讲话,眼泪如串珠般顺着腮边儿流下,幸村故作虚弱地喘息:“殿下,宝宝的生命值只有三十分了,怕是不能陪着殿下度过很多年,可是宝宝舍不得殿下。殿下,你还会再找宝宝一世吗?”
凤君放开幸村,找幸村穿过的衣物,将紫玉璜解下来放在幸村手里,又吻了吻爱人的额头,她的目光极其坚定:“我不会让你死。”
然后幸村就看到凤君幻出了那套初始装。
“已解锁神级任务‘女王的权杖’,请为凤城女君打造最合适的刀,成功锻刀后生命值增加五十分,时长一个月,请玩家继续努力。”
“解锁回忆:世上最珍贵的玉皇。请玩家跟随系统,前往三百年前。”
“殿下!”
凤君温柔地为爱人盖好被子:“去吧。”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20:35: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eterrent 于 2022-8-24 20:49 编辑

又开始了。
幸村化成了一个物件儿,不过这次不是无边的大湖,而是藏身在岩缝中,被岩石和土地掩埋得不见天光的石头,直到有一天,她被人挖了出来。
唉,又是幸村精市,这个男子依旧留着诡异的紫色短发,浑身的气质都很诡异,不知道他的父母是否健在。
我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并不是很想见你,你把越前放出来,我才能开心一下。
然后,就被收到一个四四方方的须弥纳宝盒里,关了起来。
幸村想,刚才提示的回忆主角是“玉皇”,是玉中之皇?说的是她所在的石头?她的任务是给凤君锻好刀,她已经做了不少刀出来,却没有一柄能送给凤君用。这次来得仓促,材料所剩不多,还要锻吗?这么点儿材料很难成功锻出好刀吧?她现在并不是人形,要怎么去寻刀匠?这次真是运气不佳,竟被收到盒子里,以后供幸村精市挥霍吗?
不行,我绝不做幸村精市的傀儡!我在我的那个世界就快死了,我临死前只想要见到凤君,或者你把越前给我也行。
玉盒从空中掉了下去,又被一双手捞了起来。
越前!是你吗?我在这里!你把盒盖打开,就能看见我!
那双手如幸村所愿地开了盒盖,露出越前那双金色的眼睛来。
你怎么变得这么小?不对,现在的我竟然这么大吗?
“这玛瑙真漂亮,难得这么完整,这是你找到的新道具吗?”
别这样,就算你喜欢我,也该矜持一些,我知道我很漂亮,但还没有经过打磨,会伤害你的手。好吧,越前,我也喜欢你,你要过一阵子再来摸我。
幸村精市对这块原石也很满意:“不是玛瑙哦,我捏的是玉矿的图,这应该是最好的一块红玉,最可贵的是,左首颜色极深,形成了小小一块紫玉,在许多传说中,紫玉都是祥瑞的代表,产量很少。龙马想要用这块玉石做些什么呢?”
越前明显对玉器没什么研究:“做卡鲁宾?”
幸村精市不知从哪里抄了一把扇子,击在越前头上:“没有品位的小鬼。这是非常珍贵的宝石呢!”
你打他做什么!
“卡鲁宾很珍贵,最适合它。”越前懵懂地扒在玉盒外面望着这一大块玉石,夸奖:“真大!”
幸村都有些害羞了,越前在称赞她!但卡鲁宾是谁?越前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幸村精市竟然还能忍?若凤君说喜欢其他的什么人,她就要开启领地之战了,她战斗力很强的。
“我绝对不会做卡鲁宾城,龙马死心吧!”幸村精市说。
幸村精市带着越前和储物玉盒回到一个干净凉爽的巨大房间,取出玉石,和越前两个人将玉石摆起来,幸村才看到这个房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舆图,那些山川海洋栩栩如生,阴影遍布,上面还标记着的……是青峦国语!
据凤君说,幸村精市创造了青峦国之前所在的大陆,这就是他的创作过程吗?
幸村精市取出一杆软头笔来,在越前的帮助下修改其中一幅舆图的数据:“今天凿了二十二米岩层,地面下降了十六米,这里以后可以作矿场,龙马就可以坐在家里享受了。”
你胡说!越前怎么会愿意为你这个混账不停奔波?坐在家里,哼,坐在家里!就算越前以后做了公主,也在支撑着一个国家的运转,留学期间每天都要处理凤城事务,非常麻烦好吗?还帮我做任务,处理我族里那些破烂事儿,每天都接送我上下班,坐在家里享受是怎么来的?
越前也寻了一杆硬芯新笔,在那舆图上画了一些简陋的圈。
幸村精市伸出双手,围着越前的腰将越前抱在了怀里。
你,你不知廉耻!
“龙马补的这点是山谷,日后一定会温暖如春,每天都开出漂亮的花朵来,不知道会不会开出小雏菊呢?”
越前想了想:“温度高了些,不合适。”
“大丽花?”
越前又摇了摇头。
幸村却知道答案,这里后来开满了凤凰花,一树一树,如火焰般鲜红灿烂,仿若天边美丽的红云,凤君说日后会带她去看。
幸村精市高兴地取了一张新纸,握着越前的手勾描了起来:“我最喜欢菊科植物,龙马却怎么也养不活菊花,浪费了我多少好种子。我一定要创造一种适合龙马的好植物,你看这种如何?如夏天般炽烈,最主要的是,它叫凤凰花。”
越前不解:“为什么是这种花?”
幸村精市在越前眼睛上轻轻吻了一下:“笨蛋小鬼,因为龙凤呈祥呀!”
不要脸!你不要脸!
“耐高温,喜湿润,就这么定了!等花开好,我一定会送给龙马最好的一朵,就别在龙马的耳朵上,它这么鲜艳,一定很好看!”
“你自己留着吧!”越前表示不想戴花。
幸村想,越前嘴上说着不喜欢,却会在许多许多年之后遇到她,为她摘下大湖边最美的凤凰花。
幸村精市沉醉在美好的幻想之中:“龙马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国家叫什么?”
越前很干脆:“叫小鸟国。”小鸟可爱。
如果幸村能做表情,脸一定都僵了,她在指望越前取什么好名字呢?凤君管马王出身的强健黑马叫“小黑”,给她选了一匹最漂亮的温顺白马叫“小白”,遇到街边的狸奴就叫“猫”,南海王都公主府里的几处院落都是她装修、她设计、她定名,凤君水灵灵地摆在那里,完全派不上用场。
幸村精市似乎也不觉得意外,但还是问:“为什么?”
越前挣开幸村精市,来到幸村所在的玉石旁边仰望:“它像一只小鸟,我们要给它建立一个国家。”
越前,你摸着良心说话!你刚才还夸我大!我不是小鸟,我一点都不小,至少是一只巨大的鸟!
幸村精市努力地将越前的审美往回掰一掰:“叫定胜国、常胜国、守冠国不好吗?很吉利。龙马玩好了游戏,回到现实就可以带队得冠军。”
“不要迷信,没用的。我今年不会再带他们了,都交给塞西。”越前似乎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常胜……立海大?”
“常胜,立海大。”
幸村眼前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一个画面,那个很像凤君的小越前再次拿武器对准了她,背后有许多人在尖叫——
“常胜,立海大!”
“常胜,立海大!部长快给那个小鬼好看!”
“日本第一的幸村精市,该让那嚣张的一年级吃一吃苦头了!”
我不要!越前是我的,游戏中和游戏外的越前永远都是我的!我不要他吃苦,绝不!
可自己的手中,似乎也有一柄武器。
我不要!我是越前的大甜甜,我绝不会伤害越前!
越前做了一个很愉快的决定:“叫‘小鸟青春国’‘青春小鸟国’也可以。”
幸村精市似乎很有家庭地位:“定胜国,就这么定了。”
越前守着玉石反驳:“必须有小鸟!”
幸村却知道答案,这里后来成为“青峦国”,山峦险峻,时有鹰隼啼鸣,无数盐铁玉石支撑起这个强大的国家,梧桐与凤凰木在这里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屏障,幅员辽阔,兵多将广,海运便利,可靠的国君、贤良的王后、睿智的国师与怪异科举选出来的官员协调着国家的发展,而作为核心的凤城公主,将会为这个美丽且强大的国家带来巨大的飞跃。
幸村精市的家庭地位似乎也不是很高,挣扎:“那也不能叫小鸟国。这玉石的形状像待飞的幼鸟,而最强大的鸟类就是凤凰。凤凰有许多种类,其中一种最为知名——名为朱雀的神鸟守护海国南方,保全一郡平安。按照这个逻辑,我们可以选一种厉害的神鸟……龙马,我们不能抄袭别人,不可以叫朱雀国。”
越前举手:“青鸟国!”青鸟是带来幸福的鸟儿。
听到这个名字就想起“青春小鸟国”。
“没品位!”幸村精市屈起手指打越前的头:“青鸾国!青鸾是鸟,也是凤凰的一种,与朱雀是近亲。龙马满意了吗?”
柜子上的钟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幸村精市握着软头笔,漂漂亮亮地写下“青鸾国”三个字,对越前说:“该回去了,龙马。”
越前轻轻抱了抱幸村精市:“我去处理些事情,过几天来看你。”
幸村精市眉目温柔:“我等龙马。”
越前走了,刚刚还很像样子的幸村精市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含笑的眉目几乎瞬间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游戏和现实的时间并不同步,龙马再来,也许我已经很老了,如果我变得不够英俊,龙马还会喜欢我吗?他认不出别人的脸,却对我的脸很敏感。”
行了行了,你不用担心这个,你早晚凉透,还惦记着脸做什么。
“龙马的品味还是差了些,我教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学会了一些绘画技巧,还只是描图,明明想象力那么丰富……”
已经会描图了,你还要越前怎么样?他俸禄不低,养得起你,需要被越前养的小白脸没有资格说些闲言碎语。明明你也是我,怎么一点机灵劲儿都没有!
“养了这么久,处理文字的技巧也不高明,‘青春小鸟国’什么的,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该怎么保住网球之王的称号呢?一定会被人吐槽说缺少审美。”
别再唠叨了,听着烦。
如果能堵住耳朵,幸村一定会这么干,她对另一个时空的诡异自己没有任何兴趣,尤其是这样一幅病弱又忧愁的模样,完全就不是她所期待的自己。
幸村精市站到了玉石的面前,脸稍儿苍白,唇色浅淡,一双眼睛写满了忧郁,继续自言自语:“因为你的形状像小鸟,龙马就要为你建国,你获得的喜欢,也太多了。”
你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小鸟。”
走开,我也不喜欢你。
“我悄悄更换国名,以龙马的水平,应该看不出来才对。”幸村精市仿佛听见了玉石的心声一般回到桌前,将写着“青鸾国”的纸团起来丢掉,新选一张纸,“青峦国”三字笔锋尖锐,入木三分。幸村精市明显对自己的审美很有自信:“悬崖绝壁堆琼瑶,叠嶂重峦隐青绿。目想心存妙尤极,研巧核能状不得。好名。”
舆图纷飞着挂到墙上,“青峦国”熠熠生辉。
幸村精市又走到玉石旁边,一双眼睛十分无害:“真是一块儿好石头,如果我粉碎了你,只怕龙马不高兴。”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你要是敢动我,越前不会对你客气。
幸村精市靠近巨大的玉石,他似乎有了些新灵感:“幼凤……凤凰……龙凤呈祥……”
幸村精市继续自言自语,看得出来并不习惯独处,又仿佛是为了记住什么。
“外界议论纷纷,无非就是辱骂我仇视女性,漠视人权,我所处的位置要求我必须要做一些事情,这没什么,选择这份工作,我得到了权力、财富、名声和随之而来的各种争议,我身上从不缺少争议,加上这些年我遭受过的刺杀,我怕过么?要得到回报,总该冒些风险,都是应该的罢了。其实我的牵绊很深很重,我曾经答应龙马,会平安、健康地与他终老,多么美好的愿望!我雇佣了最好的安保系统,无论再怎么难,我也会活着去见龙马,可我的软肋太明显,我绝不能容忍他们将枪口对准龙马,所以艾因茨·菲伯尼穿过保安,试图对着龙马射击,我知道那是在引我上钩,可我还是咬钩了。”
“我曾经设想过我和龙马的未来:待日后上了年纪,两个人牵着手去安乐死,我人生中的最后时刻一定会说爱他。或者让龙马走在我的前面,亲手将他葬进两个人共同的墓地,然后我就随他而去,永远在一起。可真正走到生命受到威胁的终点,我却改变了想法,我想他活着,尽管没有我的日子里他会难过,我也想他活着,好好地活下去。”
“我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我将所有的回忆和冗杂都留给了我的小鬼,作为我的配偶,他的日子不会好过。其实我想过,如果我不提出那个议案,平庸一些,会不会能够平安、健康地和龙马度过一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被艾因茨·菲伯尼刺杀,就真的是女性主义者团体做的么?她们日常接受了龙马多少救助,那些流程都是我在经手,雇佣专业杀手并不容易,且她们人品尚可,如果真能在我面前伪装,也算是本事。龙马和老师委托罗伯曼侦探团队展开调查,他们也怀疑与象党有关,我相信罗伯曼,他很卓越,早晚会证明我的猜测,可是我很担心调查结果,如果真的与象党有关,没有我劝导,龙马是不会忍的,他一定会反击。自从我重伤,龙马一边照顾我,一边仅凭借着这份怀疑连续退出所有与象党有关的比赛,一连推了七八个可能涉及象党的代言,又声明不再为象党参与的四个关爱女性基金会注资,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菲伯尼与象党有关,龙马短短一天就做好了战斗到底的准备,他这样决绝,现在很不好过吧?他耕耘网坛多年,是家喻户晓的巨星,在这件事后,网坛怎么看他?粉丝怎么看他?观众和普罗大众要怎么想呢?可是我又觉得高兴,他这样对我,我很高兴……就像以往那样,这个小鬼总是无声无息地在我背后支撑,一句话也不说,关键时刻却总能派上用场,现在他又为了我,将他自己放在了一个极危险的位置上,我却没有能力再保护他了。”
“我想劝他不要过激,不要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我身上,可有心无力,旧疾新伤杂合在一起,最近已经很难保持清醒,只能被龙马送到游戏里,等他挤出时间来陪陪我。要怎么和他讲道理呢?真的好难……那个小鬼现在只想给我出气,肯定听不进去话的……可我已经这样了,要一口气做什么呢?”
“我大概能猜到如今的舆论走向,象党要做的就是用龙马代替我成为箭靶,将所有污水都泼到他身上,说他喜欢我这个男人,便是站在所有女性的对立面,受害者都应该有罪,不完美的受害者永远撑不起选票与民心。但我所在的驴派却不是没有优势:重伤的我已经躺在重症监护室,能不能出去都是问题,只要守住这个高地,党魁继续参加演讲,并不断造势,驳回议案,加上龙马的影响力,扭转之前的弱势再好不过。这样一来,既不会通过反堕胎议案,也能保住驴派的声誉,龙马不至于被推到女性与象党的对立面。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活着,哪怕重伤,只要我一天不死,驴派都不敢打龙马的主意。我从未真正信任过驴派,即使我属于他们,我比较担心的是,如果我死了,龙马就是驴派立起来的新的大旗,成为博取选票的工具,可龙马并不适合这个位置,他会痛苦,我也不希望见到这样的局面。”
“我想活着,只要还有最后一丝希望,我也不能放弃。龙马已经动员了全国最好的医疗团队救治我,现在振作起来,会不会太晚?可我不能太自信,菲伯尼经过了极其专业的射击培训,那几颗子弹的位置太要命了,我很可能会因此死去。如果我真的会死,我就要为龙马的未来考虑了,所以我劝他和蔼,保持低调,在驴象两党之间游走,绝不轻易表态,有好处就吞,龙马这样绝无仅有的巨星,做骑墙派永远都是最安全的。”
“至于和女性群体的冲突,有些男同性恋是敌视女性的人渣,他们喜欢男人,却和普通男人一样蔑视女性,我也有可能是,可龙马绝不是,我将他养育成了一个真正的绅士。他作为队长,愿意给女运动员机会,二十年来,队里出了三十个女性冠军;作为著名运动员,资助的多个基金都与女性有关,就算我被攻击,他还是没有停掉女童救助计划;龙马甚至说同性恋是注定不该有孩子的,他不愿意以伤害一个无辜女性的代价为我们换来一个孩子。我用前半生教他成长,要他无论经过多少磨难,都要保持这份源自本心的善良,我的小鬼……总是在不经意间挠得我心疼,愿意为他的愿望让步,为他扛下一切风雨。既然他这样决定,我愿意为龙马终身无子,我和他度过这一生。”
“现在,我可能会食言了。如果我在现实中死去,龙马根本不会照顾自己,小鬼孤单单一个人,要怎么办呢?我似乎将他养得过于单纯了,他真的能扛住这种复杂的局面吗?我应该对他有信心,可这颗心却高高地悬着,始终害怕,明明知道这种害怕是毫无用处的,果然……我还是差得远啊。”
“还是想想自己能做的事情吧!除了健康的我,龙马什么都不缺,我现在能为他做的实在太少了,我的身体和后事都指望他照顾,他会过得很辛苦。我想在这个游戏里给龙马留下一个孩子,陪伴他,照顾他,只要龙马登陆这个游戏,即使没有我,我们的孩子也会跟着龙马踏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地图,让他不那么寂寞。”
幸村精市用一种极其挑剔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这块儿巨大的玉石:“既然龙马喜欢你,小鸟,这就是你的好运,你是漂亮的红玉,我会让你成为无比强大的公主,没有人会比你更强,你将拥有永恒的生命、坚定的恒心、聪明的头脑、不会衰老的美丽容颜和没有上限的战斗力,无论谁试图伤害你,这个人都会遭到被掠夺生命的惩罚,加上青峦国未来会创造的无与伦比的财富,你会成为一个完美的女儿。在我的创造过程中,我会告诉你龙马的好,你必须学会尊重你的另一个父亲越前龙马,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无论你在做什么,只要他一声令下,你就得跟着他浪迹天涯。”
你要创造的这个女儿,不会是我的媳妇儿凤君吧?你……你是怎么想的,就不会为女婿考虑一下吗?
幸村精市当然不会为女婿考虑,又握住了那杆软头笔,在画纸上描绘起来:“女儿,现在就让爸爸想一想你应该长成什么样吧!你的眼睛最好像龙马,金灿灿的会很好看,小鼻头和小嘴巴也可以像你的父亲。我第一次遇到龙马时他十二岁,身高一百五十一厘米,自称体重五十千克,我不介意有个胖女儿,你的身高体重就这么定了,虽然不是真正的人,但经我之手创造的你,怎么也会拥有神的体质。这个世界中的海国人是黑色的头发,龙马的头发也是深色,你的头发就用浅一些的黑色吧!至于发量,虽然你的父亲总说爸爸好看,但爸爸不希望你拥有这么多的头发,三千烦恼丝可不好打理,你的父亲缺少耐心,可能帮不了你,你以后得会自己学着梳头,现在我随便给你搞两个辫子,以后你自己解决吧。至于躯干,爸爸现在还不太了解女性的构造,你的体型应该和你的父亲十二岁时差不多吧?等爸爸去找个模特看看,就把你的内部构造也打点好。”
幸村精市统览他的新画儿,轻轻沉吟出声:“龙马……”
画中的女童,像极了曾经十二岁的越前龙马。
幸村提前知道了答案,这个女童,她就是凤君!原来凤君不是青峦国君和青峦王后的孩子,而是幸村精市给越前创造的女儿吗!她和凤君已经结婚了,她是幸村精市的转生,就相当于是幸村精市了,那她和凤君是……
不行!人伦纲常不可乱!
“和十二岁的龙马一模一样的女儿,与我和龙马组成一个家庭,让龙马学着照顾女儿,也许是个好办法呢!”幸村精市笑容满面,握着刻刀走向玉石。
不要!你走!
“我也许应该给龙马留下更多的财产,养孩子可不能马虎,唉,小鬼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真的可以带孩子吗?这个女儿也不能完全不像我,如果以后龙马想我,也可以将女儿当成慰藉。这样吧,将眼睛的颜色加深一些,会不会有一点点像我呢?”
不会,凤君身上的任何一个零件儿,都绝不像你。
“还得给女儿做衣服。毕竟是公主,至少要两套高定:一套做常服,平时跟着龙马就穿这个,花纹要小,要低调,缠枝葡萄生生不息,是个吉兆,龙马喜欢葡萄,会因为衣服上的葡萄花纹多看女儿两眼的,可我不能指着龙马会给女儿洗衣服,黑色最耐脏,且能把胖女儿显得瘦一些,非常好。再做一套礼服,女儿不陪龙马时就去见见臣民,得大气,既然女儿的本体像一只鸟,我便为你画最飞扬的凤凰纹路,龙凤呈祥,龙马和女儿得到了我最诚挚的祝福,会有好运的。”
你竟然就给凤君做两套衣服?凤君可是公主啊!你果然是断子绝孙的命。
幸村精市提起刻刀:“把女儿造出来后要藏一藏,等龙马发现,他就已经做父亲了,见到了与他这么相像的女儿总不会不高兴。做了父亲,等于有了牵挂,就不能全想着我了。我明明希望他的世界可以缤纷多彩,但与我无关,真是好不甘心啊!”
嘴上说着不甘心,幸村精市却十分用心地去做玉石雕像,细细地对着图纸一刀一刀地琢磨,他的进度很慢,还能将越前的人品脾气一一说给他的雕像女儿听。
“龙马是个特别好的孩子,心软又善良,我和他在网球场上相遇,之后度过了漫长的时光。我陪着龙马长大,将他养成我最喜欢的样子。”
“龙马的网球成绩已然登峰造极,自我发现这枚璞玉,到龙马登顶世界之巅,我们只用了十年。十二岁的越前龙马战胜了十四岁的我,将日本所有中学生踩在脚下;十七岁的越前龙马从青年训练营毕业,以最强成绩强势推开职业网球大门;二十三岁拿下四大满贯,长期占据世界网球赛第一名,直至龙马三十五岁退役,他仍然没有遇到对手。”
“龙马对网球很执着,他学着他的爸爸、你的爷爷的样子培养有潜力的对手,可他并没有那么好运,他没有孩子,赛场上的人都打不过他,这让他实在有些泄气。他这样热爱网球,又特别机灵,很会鼓励他人,这绝对是个优点了,我曾经希望他去做网球教练,试着传授龙马做教练的经验,但他学不会,也完全不肯备考,没有去拿教练员证,他每天和我切磋,反而将他自己练成了全世界独一份的实力,和其他队员的差距越来越大,真是完全没有任何能做教练的潜质。我只得放弃这条路,网球队群贤毕至,哪里会缺少教练人才呢?所以我只能让龙马委屈委屈,先做一段时间的议员夫人了。”
“我一直认为龙马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从来代他处理人际关系和相关事务,龙马三十五岁那年在家里死宅两个月,每天招猫逗狗玩游戏,除了我,几乎不和其他人交流,那个时候他真的好快乐,我甚至教他学会了素描,这真是个了不起的成就。等龙马在议员夫人这个副业上开辟了新的路径,我才发现这小鬼是个人才,他从不多话,也不愿意和别人交流,但就是能将许多人吸引到身边,有意无意地信任他,他就带着这些人打打网球,救一救流浪猫流浪狗,网球和宠物外交很有用,成功为我找到了一批可靠的盟友,也巩固了我和老师同学的关系,资源和人脉交流间,我更进一步,得到实权,贤内助不过如此。”
“从政并不简单,实力、资源、人脉、双商哪一个都不能缺,我不信任其他人,只能找龙马担任我的秘书,帮我整理机要文件。其实小鬼很厉害,分门别类,头脑清晰,他从不参与我的决策,但他会支持我的事业,会跟着出席重要会议,也会陪着我到处出访,有的时候我顾不上他,他就在酒店里一声不吭地自己打游戏、吃饭,等着我带他到各种地方去,特别乖巧。龙马偶尔资助了几个喜欢网球的儿童继续运动生涯,这为我创造了许多好口碑,我们的慈善事业就此起步,渐渐形成规模,现在他已经被外界称为慈善家了,可仍然不愿意出席慈善晚宴,连我都请不动。龙马本人对管理网球运动不感兴趣,网球协会一次次给他发来邀约,我曾问他想不想凭借威望参加选举,他都会告诉我不愿意,只肯接下网球队荣誉队长的职务,偶尔去队里给年轻的运动员一些压力,带着队员出席比赛。”
“龙马的世界很单纯,在我的努力下,龙马的爱好并不算少。小鬼一直很爱护动物,我们也一直在资助动物救助行业,可惜的是自卡鲁宾过世,龙马便再也不肯养育新的猫或狗,我也只能随他。他现在画素描已经有些长进,相对于真正的绘画,他更喜欢看我画,顺便给我捣乱,现在创造女儿,没有他来搅局真是安心。小鬼打游戏一绝,他的花园级别已经很高了,带我起飞毫不费力,好多人问我和大神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嗯,我总不能告诉那些游戏里面的人:什么都不做、只等着飞升成神真的很舒爽,我非常愿意躺平做越前龙马的小娇妻!你们不服也没关系,大神龙马帮着做的花园足够我随随便便打垮你们。你们没有遇到过真正的越前龙马,你们不知道他有多好。”
雕像逐渐成型,有了细致的眉眼和发丝,有了高昂着的小巧的下巴,外袍的纹理精致细腻,小小的皮靴昭示着雕像的女性身份。
“我有一段时间反复纠结过,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如果龙马是个女孩子,我会毫不犹豫地开启甜宠模式,说不定儿女都有好几个了。但龙马不是女人,我太清楚这一点了,从他十二岁那一年开始,我就比他更了解他的身体,这是一个健康且强大的男孩子,他的未来不可限量。可是我仍然梦见了他,我梦里的他一如既往的高傲又嚣张,能卡住我的脸啃我的嘴唇。我睁着眼看了半个晚上的夜空,终于敢承认这小鬼是我命中的劫数,生来就克我,不管他是男是女,我一定得收了他,不让他去祸害其他人。”
“小鬼的脾气一点儿都不好,那股机灵劲儿全用来气我,张嘴就能跟我挑衅。我明明才是前辈,他却完全没有任何做后辈的美德,而且处处都需要照顾,也就只有我不会嫌弃他了。”
“小鬼队里的那些女运动员全是心机婊,一旦龙马出场,就开始补妆打扮尖叫乱跳,这是顶级运动员该有的样子吗?也不照照镜子认识认识自己的尊容,你当越前龙马没有见过极品美人儿?我整天就站在他旁边,如果你们能有半个机会,都算我无能。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我更美,且还愿意照顾越前龙马的人了。”
“女儿,你也很美,虽然比起我来还差一点儿,我现在允许你照顾越前龙马,他会成为你的父亲,你要尊敬他、顺从他、体贴他,想在他之前,受在他之后;你要懂得进退,知道谦卑,当然,除了你的父亲,你无须对任何人低头,你自己要努力做好一个公主的职责,不能只靠着父亲做个没用的三代,虽然爸爸现在也不知道公主能做什么,总之你不要懒散就对了。”幸村精市手执软头笔,为这雕像描绘眼睛,又将红玉左侧藏着幸村的紫玉挖出来,利落削成小小的球状,放在雕像的手心里:“女儿,爸爸希望你平安、健康,对你怀有无数的期冀,如果爸爸身上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你就要永远和你的父亲在一起。”
幸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烧起来了,三神六窍仿佛突然被动打开,眼前划过许许多多的场景:
“下次,打一场快乐的网球吧?”十二岁的越前龙马举着球拍指向自己,漂亮金色的眼睛里,挑衅点燃了那个八月雨后的晴空。
好。
“要精神一点哦!”
你是个混蛋,我不会轻易输给你,小鬼!
“结婚?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距离我的法定婚龄还有半年,你现在可以备嫁了。”
混蛋小鬼,我们俩究竟谁才是媳妇儿?
“你上我多少次,我算算,要上回来,我完全没问题。”
混蛋小鬼,你竟然想要以下犯上,看我给你些厉害瞧瞧,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王权神授。
“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终你一生,对他永远忠心不变?”证婚人问。
幸村能感觉到是自己的手握住了年轻的越前龙马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答道:“我愿意”。
证婚人再问:“你们不相信上帝,不参拜神佛,只以自己的名义起誓,以后是否会完成自己的承诺?”
幸村听到自己说:“我愿以我的一生起誓。”我已经有我自己的国王,除了他,我谁也不信。
越前龙马握紧了幸村的手:“一样。”
越前的语气郑重而鲜明,正如未来的他那样坚定。
幸村藏在玉石里,看着曾经自己拖着已经有些透明的身体,像一只勤劳的蜜蜂一样为越前和女儿准备礼物。
“我得将给你的财产写个目录,首先要做好计划。”
“首先要解决生存问题,龙马的厨艺非常一般,我最知道他,能不煮饭就不煮饭,和龙马一样的女儿在这方面大约也是废柴,嘴巴却挑得很,那就需要给这对父女捏个能吃现成饭的神器。我和龙马都很喜欢吃鱼虾,那就去捏个淡水湖吧,要细致一些,把龙马的口味都照顾到,女儿的口味一定很像这个馋嘴的小鬼。先选鱼,鳞片要小,容易煎熟;虾也得选,要容易处理,方便脱壳;扇贝和蛤蜊的个头儿不能太大,鲜味一定要足。唉,这两个人真的能吃到东西吗?有没有让鱼虾扇贝直接成熟,送到龙马和女儿嘴里的神器呢?”
幸村精市画了一方大湖,再环顾这雪洞般的屋子里,不满意:“爸爸现在没有什么能留给你的财产,果然还需要继续努力。要不然将这笔送你?它怎么也是创世的神笔,能为你清神醒窍,若你能稍微像一点爸爸,写一笔好字,也不辜负爸爸这一番心意。”
你想多了,你创造的玉石女儿凤君不仅不爱写字,还经常被南海国人认为是文盲,将状告到你女儿的养母青峦王后那里,由王后写信教导。后来与我成婚,才勉勉强强地学了几个字。
手中多了一杆笔,幸村一掂量,这种触感太熟悉了。这玉石雕像以后会被越前上身成为凤君,自然继承了这杆笔,然后将这笔束之高阁,一个字儿都没写,最终又化作她的房东,将这笔再次赠给了她。
“恭喜玩家解锁SSR道具‘神笔点睛’,身体改造进度百分之六十,生命值增加二十五分,目前生命值五十五分,请玩家再接再厉。”
凤君说过,幸村精市曾经锻造出两样被游戏承认的神器,能够移动的立海大湖是其一,这支笔应该就是其二了,凡是被称为“SSR”的道具都不会很平凡,没想到这支笔的功能竟然是为她找回被遗忘的前身记忆。也许这也是转生前的自己的愿望,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要忘记与越前相识相守的过往。
“给龙马的倒是不是没有。最近锻刀的成果只有这柄一尺九寸五分的刀,短了些,各色器材只消耗了三百五,也可以当作正常的刀来用,到底朴拙,唉。”幸村精市长叹一声:“也许我并不太适合给龙马制刀,炉子里极难炼出稀有的好刀来。龙马继承了武士之名,却完全没有武士的身手,他想要刀,也想像制霸球场一样制霸这个游戏世界,没有好刀完全不行。可我却只能做出这种水平的刀来,有的时候,我真是差了一点运气。”
幸村如果能叹气,也会想抱怨。
自鸣钟又响了起来。
哎,你蒙我做什么?越前来了,你竟然不让我见他!我就是你,你怕什么!
越前这次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刚做完手术,要不要回到现实世界里去看看?”
过了半晌,幸村精市的声音有些疲惫地传来:“龙马,我回不去了,怎么办?”
幸村身上暖暖的,她猜想,也许是越前抱住了幸村精市吧。
“我,如果我离开你,我是说,如果我真的会死……”
越前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十分坚定:“你不会死。”
“谁都会死的,傻瓜小鬼!早晚都会有这样一天,龙马,如果我先一步离开,你就一定要放弃和我有关的一切,过你想过的自在日子,就算不参加比赛,龙马也一定是网坛最强大的国王,对吗?”幸村精市似乎还挺开心,眼中露出些怀念的神情来:“我只在意我们现在是不是足够快乐,可惜这个世界还没有网球,不然可以和你切磋一局,看看还能教你学些什么。”
越前想了想:“你给我做的新刀还没有用过。”
幸村精市闷闷地说:“它太普通了,又短,小臂那么长的刀怎么拿来气吞四海?”
越前似乎将刀拔出来了:“气吞四海?哎,你梦想还挺远大的嘛!我觉得它就挺好,雪亮雪亮,长度也好,用那些长刀不会被砍手么?它给我用正合适。”
“只有你会被砍,古人都会用长刀,骑马和长刀是标配。”幸村精市斩钉截铁地说:“现在仓库见底,实在无法再开炉,等囤积一点材料,我一定给你做一把最好的刀!早晚教会你用长刀。”
经提醒,幸村打开自己的游戏面板,点睛笔将幸村精市的记忆和她彻底融为一体,果然她现在和幸村精市是一个人,只能用同一个仓库,本来就不富裕的她,如今更是雪上加霜,玉钢耗费殆尽、木炭空空如也、砥石所剩无几、冷却材红线告急。这怎么能给凤君重新锻刀?任务失败会不会有惩罚?
“加油喔!”越前挺欢快的:“我收集了好多心法和武学图谱,现在差不多能封神了,要不要和我试试,看我的刀好不好用?”
幸村精市似乎真的有了些精神:“好啊,小鬼。”
幸村能听到打斗的声音传来,好像非常激烈,她听着就着急。刚才幸村精市说越前其实根本不会什么武艺,而是像培养她那样搞了些很多心法来学,很有水分,这样能试刀吗?凤君已经是成形的游戏人物,用这些心法也能展示出高超的武艺来,但越前真的能行吗?而且越前的对手可是这个世界的自己,这是真正的创世之神啊!
事实证明越前很有血性,能,只是刀没了。
等越前回到现实,幸村精市将罩在雕像头上的布取下,那柄新刀刀刃翻卷、刀尖碎裂,而且那个弧度,让幸村觉得非常熟悉——
原来这就是凤君的刀。这刀不是被青峦国君砍坏,而是在久远的三百年前,被它的创造者亲手断了刀尖。
幸村精市为自己的贫穷感到非常遗憾:“已经不能再锻新刀,看来只能慢慢给龙马修刀了,我现在必须再去挖一点材料。女儿,这是你父亲的刀,你照看好它,等爸爸回来。”
这柄刀就这样和幸村藏身的紫玉一起被托举在玉石雕像手心里,幸村能够感受到时光的流逝,直到她脑中出现了另一道不同的意识。
“主人,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幸村觉得很诧异:“你,你是刀吗?”
“我是被幸村精市创造、被越前龙马使用的肋差。虽说刀的时代大概已经过去很久了,但现在有需要我力量的主人在,所以,我会竭尽全力的,希望能够派上用场。”
“创造我的人是这个世界的神明,使用我的主人是这个世界的神级NPC,我因此获得一些神奇的力量,能够与主人您对话。”
幸村现在被凤君的雕像捧在手心里,而凤君和现在成熟的越前有九成相像,也许这柄傻刀是将她当成越前了。
“我的创造者希望我能够赢取任何战斗的胜利,就算是邪道也好,可主人您希望我能够更加活跃,我如今想要实现您的愿望,成为一柄更加强大的刀,这仍是属于我的战场,我也该稍微卖力一点了。”
“主人,您的身体是被神灵祝福过的美玉之皇,请您将手中的材料都拿出来,为我开启修行吧!”
哎?
被神灵祝福?幸村精市确实握着她藏身的紫玉,说:希望你平安、健康。
越前曾在自己出生时赠予紫玉金锁一枚,这枚金锁后来流落至幸村三太太的外甥家里,幸村知道,那个表弟自幼体质极好,从不生病。后来幸村氏族归还了这枚紫玉,凤君将其制作为玉璜送给自己佩戴,而在之后的妓院饮酒事件中,向来柔弱无用的自己竟能硬生生忍到凤君前来带她回家。
王者不藏金玉,则黄银紫玉光见深山。如今这紫玉被创世神幸村精市发掘,是为玉中之皇。
“主人,我稍微去睡一会儿,我相信我会以更加饱满的姿态归来,会对前线有帮助的,请您期待我吧!”傻刀的声音戛然而止。
“恭喜玩家解锁SSR道具‘美玉成皇’,送出创世神的祝福一次,身体改造进度百分之九十,生命值增加二十五分,目前生命值八十分,请玩家再接再厉。”
幸村在紫玉里潜藏了很久,她看着曾经的自己捏完一张又一张的图,做出盐铁玉石,创造宝马牛羊,更新山中植被,构造牢固边防。她能感觉到幸村精市已经判断了自己的命运,即使仍然不想独处,随时都需要越前的陪伴,但仍然在不停努力,试图为越前和玉石女儿留下更多的遗产。幸村精市的精力越来越差,身影越来越淡薄,而他的玉石女儿始终没有如他所愿地活过来,只有潜藏着的幸村知道事实,这一切都是她在搞鬼——只要自己留在紫玉中,就一定会守护好凤君的雕像,那些想打凤君雕像的主意的孤魂野鬼,休想近她媳妇儿的身,她以后要和凤君成婚的,为伦理纲常计,绝对不能让幸村精市真的造出女儿来,而凤君真正的灵魂则会在幸村精市消亡后回来找她,她一定会等到越前,等着越前化作凤君,嫁给自己当媳妇儿。
越前又来了,幸村藏在紫玉里,隐隐觉得越前有些瘦了。
幸村精市给越前看了自己新构建的城池和西北部的草原,心中十分向往:“稀树草原、山川峡谷,真是壮丽的美景。龙马想不想尝试一下新鲜的羊肉呢?”
“我没有,是你自己想吃。”越前对幸村精市新捏的大湖爱不释手:“精市,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我如果能在一天之内捉到这条鱼,你就要继续努力,加油康复。”
幸村精市任爱人玩闹:“篮子里还有那么多鱼可以吃,怎么又想捕新的?你钓鱼的那点儿技术都是我教的,你还想在我眼前成功捕到鱼?”
越前哼一声:“我会赢。”
“信心可嘉,不过你要做好准备,这过程不会很容易哦!”
越前毫不在意:“一定会赢。”
这个越前……幸村心下疑惑,他好像比大湖的记忆中消瘦一些,更像是救她祖父时的那个体型。
幸村知道这个故事的结果,越前会在化身为湖的她的帮助下捕到鱼,赢下这场比赛,而幸村精市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大约半日之后,消瘦的越前手上悬着小小的贝壳手钏,独自一人回到了这间大屋,他似乎做了什么非常重要的决定。幸村曾听凤君说,越前彻底断开幸村精市的意识与现实世界的关联,全权掌控幸村精市的身体,之后亲手送幸村精市转生为她。
越前将雕像手心中藏着幸村的紫玉取了出来,托在手心。
“以前就觉得你鬼鬼祟祟的,总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没想到你这手艺还可以嘛,竟然亲手给我做了雕像,我很满意。”
你误会了,这真的不是你,是曾经的我打算给你的女儿,是不是很可爱?你什么时候打算激活凤城公主这个身份,对了,我还没出生呢。
“你不觉得将‘平安、健康’这种祝福送给我是徒劳的么?如果有可能,我更希望能够与你一起共享生命。所以,我只要不接受你的祝福就好了,因为这个祝福,我会转送给一个崭新的你。”
你,你竟然真的不听话!这祝福有什么不好?你一次一次地将曾经的我留给你的念想加了倍地都送给我,越前,你根本就不听话!
越前将这枚紫色的玉石藏进心口,带着大湖立海、点睛神笔和那柄正在修行中的傻刀开启了漫无目的的旅程,直到在那个平和且优美的小村庄,越前遇到了一个姓“幸村”的小男孩,并且救下了他。
小男孩的声音脆生生的:“恩公帮我了,我想让恩公尝一尝娘做的甜水粽,真的很好吃!我家里就住在村东头,恩公只要一问幸村,大家就全知道啦!”
“我有事请你帮忙。”越前向小男孩说:“我有个故人与你有缘,你要注意安全,多多生子,若你日后子孙繁茂,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听恩公的!我以后要娶八个老婆,让她们多生孩子!”
有些人很容易被权势富贵迷住眼,而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越前得到了承诺,将大湖立海设在了南海国的南岸,神器一出,变祥和村落为富庶州府,仅仅是短短几十年的景象。
幸村藏在紫玉里,跟着越前游历山水、踏遍山河,发现这小子没有自己的束缚,当真是过了一段自在怡然的神仙日子,甚至还勾搭上沦落风尘的花魁。那女子因家中变故沦为官妓,妓院中的生活苦不堪言,女子意外怀有一个风流男子的孩子,被鸨母虐打时越前赶到,为这女子赎身出乐坊。
越前对女子说:“妓院里苦,嫁进氏族就不会苦了,至少生活会有保障。”
女子露出典雅的下半张脸,福了福身:“奴家结草衔环报答恩公!”
越前说:“我与你腹中之子有缘,将他留下吧。等时机合适,我会让你以良家身份嫁给这孩子的生父。”
女子再次拜谢,她觉得自己遇上了真正的好心人,自己这辈子苦,无论生不生下孩子都会苦,如果能得到有保障的良家生活,怎么也值得。
一月后,幸村家三爷迎娶花娘为妻,女子终于当上了真正的幸村三奶奶。
这时幸村又听到了那柄傻刀的声音——“主人,我此刻归来,今后也请多指教。”
“恭喜玩家解锁SSR道具‘肋指生花’,身体改造进度百分之一百,生命值增加二十五分,提醒玩家:生命值已满!生命值已满!生命值已满!即将转生,请玩家做好准备。”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稳婆前去报喜,言三奶奶顺利诞下一子,新妇紧紧地盖着自己儿子的小被子,舒适地叹了一口气。
“相公,我梦到仙人,我们的长子应名为‘精市’。”
幸村家三爷这辈子最喜欢钱,这名字再吉利不过了,遂应下娘子的请求,连孩子都没看,直接去向他父亲母亲报喜。
“已完成神级任务‘女王的权杖’,生命值满分基础上增加五十分,宿主即将觉醒,请做好准备,请做好准备。”
越前坚定的声音振聋发聩,对手心中的紫玉坚定地说:“我猜你抓周时一定能抓到玉皇,打赌么?”
难不成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永远都不会输的。”越前的嘴角含着一丝浅浅的笑。
是的,你永远都不会输,越前龙马,我的这一辈子又输给你了,你是个混蛋小鬼,你知道吗!
幸村再醒来,是在熟悉的重症监护室里,床边摆着不停发出滴滴声的仪器,呼吸很困难,他睁开眼,隔着辅助呼吸机轻轻地笑起来:“龙马——”
穿着防护服的越前走到病床前,露出浅笑的眉眼,道:“欢迎回来。”

23

主题

34

帖子

273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273
发表于 2022-8-23 23:13: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又娇又甜,怎么成了女孩子也这么要强可爱啊!!越崽好成熟,两个人想要扶持对方走下去的心情真的太好了,坎坷都是一时的,解决真的很温柔

4

主题

112

帖子

641

积分

卡鲁宾

Rank: 4Rank: 4Rank: 4Rank: 4

积分
641
发表于 2022-8-25 07:26: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感动555,不止是幸越相互牵挂不离不弃的爱情,还能见到我爱的太太回来了,真一把鼻涕一把泪了哇—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12-20 16:41:51 | 显示全部楼层
树上的橙子 发表于 2022-8-23 23:13
又娇又甜,怎么成了女孩子也这么要强可爱啊!!越崽好成熟,两个人想要扶持对方走下去的心情真的太好了,坎 ...

就是想写娇娇的村姐,还有成熟而有担当的龙马,相守是一门挺需要研究的学问,希望他们能始终相守。

10

主题

125

帖子

44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444
 楼主| 发表于 2022-12-20 16:44:53 | 显示全部楼层
小五家的 发表于 2022-8-25 07:26
好感动555,不止是幸越相互牵挂不离不弃的爱情,还能见到我爱的太太回来了,真一把鼻涕一把泪了哇— ...

那段时间是三次元耽误了,现在稳定些,同人快乐~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小黑屋|越前龙马论坛

GMT+8, 2026-7-30 22:22 , Processed in 0.074537 second(s), 19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Template By 【未来科技】【 www.wekei.cn 】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