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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8-22 17:1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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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Twenty-four
越前要接受SEC质询的新闻公布后,推特上甚至出现了相关话题。无数人涌到那个页面下发表观点,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扼腕叹息。他们言之凿凿,好像越前的运动员生涯已经到头。相比之下,球迷们的声源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再加上之前曝光的那张照片,迹部和他的关系被描绘得愈发不堪。迹部有心出面澄清,却被律师建议不要“愈描愈黑”。
自始至终,他只发了一封律师函。而越前的团队隔空做出回应,重复了一遍“两位当事人只是普通朋友”的论调,再无多话。SEC的通知之后,越前的官方账号也只表态会配合调查,对评论区的腥风血雨熟视无睹。
正主希望低调,好事网友偏偏不答应。近来越前的偷拍照片呈几何增长趋势,更有甚者还到他的别墅周围晃荡,被巡逻警察警告好几次。
而最近流传出来的照片,越前是和他哥哥一起出镜的:兄弟俩在街头买咖啡,越前手中还牵着两条吐舌头的柴犬。
即使像素高糊,人像被镜头旁的电线杆遮住大半,迹部仍然能分辨出当事人的表情——越前在笑。
这个发现却没让他轻松多少。
他盯着那张照片,沉思良久,最终拨通对方的电话。他不知道自己能说点什么,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这次越前花了快八秒才接通,语气略显平板。迹部提醒自己美东还是夜晚,对方的不自然情有可原。
“有事?”
“啊,最近怎么样?”
对方停顿几秒,迹部相信自己没错过那一声轻微的哼声。
“新闻那么多,你何必问我。”
他无奈地笑笑,又看了眼电脑上的那张照片。
“我不知道你养了狗。”
“邻居家的。”青年吸了口气,硬邦邦道,“你也是来告诉我不要抛头露面的吗?”
迹部一愣,联想到对方目前的处境,心头涌起的不知是懊悔还是抱歉。
“不,我只是——”他猛地停下来,无声叹了口气,“整件事因我而起,我道歉。但是你本来就没有在这件事中扮演任何角色,所以——”
“严格意义上讲,我不能和你有任何接触。”越前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清了清嗓子,“有问题请联系我的律师。”
迹部有几分愕然,他从未想过他们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你在生气?”
他怎么可能习惯对方公事公办、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哪怕这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电话那头静默几秒,越前又叹了口气。他们重逢后,对方好像经常在叹气。
“重要吗?”他好像在问迹部,又好像在提醒自己,“我不会在质询中撒谎,你记住这点就可以了。”
他们同时沉默下来,然后是毫无征兆的电话忙音。
迹部怔愣地望向电脑屏幕,那张他看过无数次的照片也不知在嘲笑什么。
身后传来轻柔的敲门声,他连忙收敛思绪,应答了一声。佣人推开门,小声提醒他客人已到会客厅。他点点头,告诉对方自己稍后就过去。
现在不是想儿女情长的时候,他这样告诫自己,一面将待会儿要用到的材料拿在手中。
他的私人律师榊太郎正在和新助理日吉若低声交谈,听到他的脚步声,两人齐齐站起来。
他做了个“坐”的手势,自己走到主位坐下,佣人悄无声息地替他们关上门。
“美国那边开展调查只是第一步,国内的调查申请也需要尽早提交。”榊十指交叉,直奔主题。他向来如此,省去迹部不少麻烦。
迹部沉吟不语,他自然知道分秒必争。可国内是迹部大介的主场,要扳倒他谈何容易。之前和他称兄道弟的那些官员、高管,现在屈膝逢迎的对象早就换成迹部大介。在这些人的眼皮底下革命,需要步步为营。
日吉看他一眼,转向律师先生:“我们目前没有掌握决定性证据,SEC那边未必买账。说不定我们才交了申请,迹部大介那边就收到风声。”
他是忍足大学的学弟,曾供职于国内数一数二的咨询公司,最近才被迹部收入麾下。忍足留在财团继续担任迹部的“眼睛”,为避人耳目,他们几乎不再见面。
榊摊开手,轻轻“啧”了一声:“我想这应该就是我们今天碰头的目的——你们已经发现的、经过确认的证据有哪些?”
日吉吸了一口气,直直看向迹部。后者犹豫片刻,将手中的文件分发给他们。
“这是我刚刚才收到的报告,上面列出了财团股份的主要持有者。”
除去他和母亲,以及董事会那帮人,剩余的股份都分散到几个不起眼的小公司。迹部格外留意了下那些公司买入股票的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年前。这些交易看似是随机行为,他却没被糊弄过去。
一层层抽丝剥茧,他终于找到这几家公司的共同点:他们背后的操纵者都是一家名为“远洋国际”的投资公司。
可关于远洋国际的资料很少,半张A4纸就介绍完毕,这让调查陷入僵局。
日吉飞快地浏览完材料,抬头看迹部:“您认为远洋国际的实际负责人是迹部大介?”
“说不定Erebus收到的那两份匿名报告也是他搞的鬼。”迹部短促地哼了一声,眉头紧锁,“光怀疑没用,得想办法找到证据。”
“Erebus已经回复律师函,明确表示拒绝合作,明面上的这条路已经走不通。”榊律师略一思索,“我倒是可以请在美国的合作律所帮忙调查,但耗时会翻一番。”
迹部摇摇头:“自证其罪的事Erebus怎么可能答应,一开始我也没寄希望于此。”印象中他似乎还和越前提过这件事。对方似乎答应帮忙,可到现在他什么也没等到,自然也找不到机会再问。
日吉凝神思考了一番,下意识摩挲下巴:“Erebus和远洋国际……它们似乎很像,都是利用法规漏洞打擦边球,真实信息不明。或许可以从交易明细入手,追踪资金流向。”
榊律师朝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冷静:“我们现在谈论的行为已经超出法律许可范围。没有调查令,我们无权收集这种信息。”
日吉也不气馁,反而挑起眉:“非常时期自然要用非常手段。如果能证明远洋国际和迹部大介的关联,我们向SEC提出申请也会有底气的多。”
“敢问你要如何说服SEC开展调查呢?”律师先生不赞同地摇摇头,“凭借非法途径获取的‘铁证’?”
“我——”日吉想反驳,迹部拍了拍他的手臂,抢在这场讨论升级前息事宁人。
“我理解日吉的意思。无论合法性如何,起码得让我们看到切实的证明。”他慢慢抿唇,思绪飞快,“物证不行,就试试人证。只要迹部大介逃不了干系,他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况且据他所知,商场上的手段未必都上的了台面,就看他们能不能找对地方。而在这个领域,做咨询出身的日吉要比榊律师得心应手。
榊见他心意已决,耸了耸肩:“我只能建议你们谨慎为上。”他想到什么,不急不慢地补充道,“或许对越前先生的质询会有什么新发现。”
他猝不及防提到越前的名字,迹部只觉心下一沉。他从不觉得越前会在整件事中发挥作用,但当旁人反复对他提起这一可能性,他曾经的坚定难免动摇。
他用力捏了一下鼻梁,提醒自己不要走神:“质询可能的结果有哪些?”
“有罪,无罪,或者继续配合调查。”榊律师目光探究地看向他,意有所指,“像我之前反复提醒的一样,作为案件相关方,你们私下不应该有任何接触。即使——”
“即使证明他有罪,我也不能联系他。”迹部抢白一句,自己却苦笑起来。若越前有罪,国内SEC也会跟进调查,尽管他们此前针对财团的调查到现在都没有结论。
榊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们这厢暗流涌动,日吉是一概不知情的。他就事论事地提议:“需要调查一下越前先生持有股份的情况吗?他的质询肯定不是空穴来风,但是美国那边未必会和我们共享信息。”
迹部几欲发作,但念及日吉的立场,又硬生生忍住怒意:“他的股份由代言合同规定,左右不了市场走向。如果有需要,回头让他们把材料发给你。”
日吉不疑有他,当即应下。
他们又商量了一会儿应对策略,这场会面才宣告结束。榊律师和日吉一同告辞,在佣人的带领下离开会客厅。迹部坐在原位没动,只觉异常疲惫。
他的进攻和迹部大介相比,无异于蚍蜉撼树,胜算几乎为零。可要他坐以待毙,他自问做不到。
迹部大介上位后,财团的麻烦似乎一夜之间凭空消失,这怎能不让明眼人察觉蹊跷。可市场不在乎、董事会也不在乎,他们只会对迹部大介“卓越”的管理能力和手腕交口称赞。两相对比,“迹部景吾”才是个笑话。
他不在乎外界评价,也不屑与迹部大介争面子上的高下,他只怕自己无法面对失望的家人……还有在冥冥之中注视着这一切的父亲。
财团痼疾由来已久,父亲在世时未必没有察觉。可那时一切尚能平稳推进,为何在他手中问题迭起?
他不能细想,也不敢追问。
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他抬头望去,母亲略显担忧地看着他,手中还捧着一个马克杯。
“你回来后,每天最常见的表情就是愁眉不展,我都快忘记你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母亲款款走到他身旁坐下,将温热的杯子塞进他手中。
他嗅到可可的醇香,不由有些惊讶。热可可是他童年最爱喝的饮料,可父亲总说那是给小孩子的东西,久而久之可可便在家中销声匿迹。
他忍不住又嗅了一次,这才慢吞吞啜了口顺滑的液体。还是和他记忆中一样的味道,温暖又安定。
“……让您担心了。”他小声向母亲道歉,有几分赧然。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风雨喧嚣,母亲身边是他永远的港湾。
母亲微微笑起来,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和妈妈道什么歉。”她顿了顿,倏然叹了口气,“不要勉强自己。你叔——大介他可能谋划了十年、二十年才等到翻盘机会,你才初出茅庐,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反败为胜。”
他咬紧牙关,心中一半是委屈一半是不甘:“您的意思是,我也要像他一样,等二十年才能报仇?”
“我当然不是叫你忍受屈辱。可一时的愤怒只会蒙蔽你的双眼,让你看不清脚下的路。”母亲语重心长地看着他,一面将他的手握住,“你长这么大,几乎没遇到什么挫折吧?这次的打击有点大,接受不了也很正常。妈妈不想看着你把自己累垮,你也不用急着证明什么……在妈妈心里,小景永远是最优秀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眼眶发酸,差点要丢脸地落泪。可他毕竟是快三十岁的成年人,好歹在母亲面前忍住了失态。
也许他该接受母亲的建议,承认自己只是个会犯错的普通人。可脑海中始终有另一个声音反复提醒他,这不该是他人生的结局,这场战争他还有希望取胜。
他沉默太久,母亲觑着他的脸色,有些俏皮地歪歪脑袋:“或者你想我说这个?‘Never give in, never give in, never, never, never - in nothing, great or small, large or petty.’1”
这是他曾奉为圭臬的一句话,如今由母亲说出来,让他忍俊不禁。
他反握住母亲的手,用力捏了一下,慢慢勾起嘴角:“不,我倒是想起另一句。”
母亲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微笑注视着他:“哪一句?”
“Difficulties mastered are opportunities won.2”
他缓缓说出来,胸有成竹地与母亲对视。
注:
1、丘吉尔的名言:“绝不屈服,绝不妥协,绝不,绝不,绝不,绝不——任何情况下都不妥协,无论事情大小,也不管重大细微。”后半句删了(除非事关荣誉与贤明,否则绝不妥协)。
2、同上,“你克服的困难就是你争来的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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