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看海 By 宿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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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吧作者ID：宿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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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开始
有些事情可以有开始，但却不一定有结束。
例如，爱这件事。爱嘛，有些是可以有开始也有结束的。有一些则只有开始而没有结束。有始无终的爱，若是两情相悦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若不是，就很糟糕。因为，不是两情相悦，就必定有一方在单恋。永久的单恋会让人活得艰难。
身为天才的不而周住，是不容许糟糕的情况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所以为了结束，他打算用另一个开始来帮助他结束。
跟龙马的开始就是基于这样的原因。新的开始的最初令人愉悦，因为那孩子直率透明，并且依赖他。被人需要可以让人满足，可以让你知道，世界上还有人需要你的存在。
冬天的天空沉静。不而与龙马一起坐在天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龙马畏寒，一个劲地往不二身边蹭。不二看了好笑，索性把他拉到自己怀里。
“怕冷的话，为什么老是想到天台？”
“不知道。”猫一般的少年满足地窝在不二怀里，懒懒地丢出回答。
真是令人无奈的回答。不二有些无力地把头搁在小猫头顶。
“不二前辈。”
“嗯？”
“你快要毕业了。”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撇撇嘴。“想问一下前辈，高中是直升还是转到别的学校。”
“这个啊。直升吧。我担心走了的话龙马会被别人抢走。”不二笑眯眯地蹭蹭龙马头顶说道。
龙马动了动嘴角，默了半晌，开口说道：“听说部长要到德国去了。”语气里透出低落的情绪。
“龙马舍不得？”
“才没有。”
“想睁眼说瞎话吗？我可是闻到心情不好的味道了哦。”
“不是因为那件事，不二前辈心里明白不是吗？”
默然。
“我只要好好守着龙马就可以了，别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轻轻地微笑着贴在龙马耳边说。
怀中人沉默，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不二的腰。越抱越紧。
“不要担心。”不二抚着他的发，轻声说，“我一直都在。”
仍旧抱得很紧。
不二前辈，我不是因为害怕失去，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此刻的脸。
不二前辈，你才不是为了守住我才留在青学的。
你是为了，守住和那个人的回忆而已。青学高中部就在中等部旁边，想要回到充满回忆的地方，非常非常容易。
是因为这样?

二 春天
今天是手冢离开的日子。冬天已经过完，春意涌动在空气里。
不二下了计程车，正想走进机场，但不知为什么停了下来，掏出手机。
“龙马到机场了吗？”
“在路上。”那头简短地回答。
“这样啊。那我在机场门口等你。”
“嗯。”龙马应了一声，挂掉电话。
不二听着忙音，静静地站了一会，笑容里慢慢渗出惘然的味道。收了线，走到机场门口，一心一意等待龙马到来。
没有等太久。龙马跳下车便向他跑来。“前辈他们都到了？”
“不知道。我没进去。”
龙马愣了一下。“那走吧。”拉低帽子，扯过不二的衣袖。
不二翻转手腕握住龙马的手。龙马缩了缩，被不二握紧。抬头看，面前的人仍旧微笑，眸子里有美丽的颜色。
“可以吗？”笑眯眯地问。
低头看了看被握紧的手。不二前辈，还是缺乏勇气啊。沉默了一下，点头?

四 看海

“前辈，如果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海吧。”

“好啊。不过龙马居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还真是意外呢。呵呵……”

“切。MADAMADADANE。”以经典台词掩去一切情绪。

那是第一次一起去看海。也是唯一一次。

去的路上，龙马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难得看到他将喜悦的的心情外露的时候，不二有些好奇。

“龙马看起来很开心。”

“还好。”

“有什么原因吗？”

“没有。”

“骗人。”

“没有。”

“说不说？”

“不要。前辈好罗嗦。”

“你不说的话，我可就不去了哦。”作势要回头。

“不可以！”果然受骗。龙马死死拉住不二。

“说不说呢？”笑眯眯的，口气极温柔。

……

龙马拉低帽子，别开头。“因为……有前辈陪我去。”声音很轻，顿了一下，缓缓地加了一句，“我很喜欢不二前辈，非常喜欢。”

……

我很喜欢不二前辈，非常喜欢。

……

胸口忽地传来排山倒海般的窒息感。全身僵硬，无法动弹。这一刻，开始后悔自己的刨根问底。原本只想逗逗那个孩子而已。

“……为什么？”

“不知道。”听起来像是不负责任的回答，但不二知道，那是他心里真正的想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

可是，当初不是说好了吗？我们在一起，但是龙马你绝对不可以喜欢上我。不是说好的吗？为什么你还是喜欢上我了？

“不二前辈，你怎么了？”

“没……什么。”


默默地来到海边。一直没有再说话。两个人，静静地看着海。

“不二前辈不用担心。”看着汹涌的海，龙马忽然开口。

不二顿住。

“我只是喜欢前辈而已，并没有——爱上你。”

沉默。

“喜欢不是爱。对前辈来说，是这样界定的吧？”龙马微笑，“对我来说也是。不是爱，所以，即使前辈爱着别人，我也不会伤心。”他转头看着不二，神情坦率，有水晶的触感。

“前辈担心的是我会爱上你吧？……不用担心，我喜欢前辈。但是，只是感情，无关爱情。我可没有爱上你。”

是这样吗？

……

“不二前辈。”

“嗯？”

“以后，还会陪我来看海吗？”

“啊？”会吗？

“一定会吧？”

眼前的人一脸期盼，有惶恐暗藏其中。不二心里一沉。

“如果有时间，当然会了。”

可是。对你，或许，再也没有时间了?
五 离开

  

和龙马一起去看海那一次，是在夏天正盛的时候。回来之后，两人仍旧像以往一样相处。只是——

不二溜回中等部的天台的次数逐渐减少。和龙马一起回家的次数逐渐减少。一起出去闲逛的次数逐渐减少。

不二在离开。他做得隐秘不露痕迹。当夏天远去，秋意弥漫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完全脱离了龙马的生活。

某日。

“不二前辈，最近很少看见你了。”那孩子忽然打了个电话来，在另一头有些漫不经心地突然提到。

“嗯。因为高中的功课比较难，所以花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

“这样么？”电话那头有隐约的呼气声。“那么，再见。”

那是1个多月都没有见面没有联系之后龙马打来的第一个电话。这个时候，不二已经改去了很多习惯。例如回青学的习惯，一起走路的习惯，一起聊天的习惯。

剩下来，只要改掉一个习惯就可以了。

只要不再习惯龙马的习惯，不再习惯龙马的依赖，就可以了。

虽然，好象有些难。  

强迫自己不去习惯，但是日子好象缺了一块，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填补。剩下的这个习惯，改得艰难。

而春天已经走完，夏天已经结束，秋天也要接近尾声。

春天的时候手冢离开，夏天的时候一起看海，秋天的时候——我们不再在一起。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能够再在一起？

因为啊——

绝对不可以让越前龙马有机会爱上不二周助。

龙马是这么——美好的一个孩子。自信，努力，要强，直接，坦率，美丽。如果我伤害你，那该如何是好？我不能担起这样的风险。我自己身在单恋的沼泽里几乎没顶，怎么可以让你也掉到这样的世界里。

我爱手冢。我不爱你。我喜欢你，怜惜你，依赖你，但是我不爱你。所以不能让你爱上我。

当初是我不对。我太过懦弱，不能一个人承受手冢和迹部在一起的事实，所以拖你下水，死死缠着你，想让你救我。我一直以为你不会爱上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依赖我习惯我纵容我。因为你知道我爱着手冢，因为你知道所以我抓住你作为我的救命稻草。我以为，你既然知道，就不会爱上我。

可是。你说你喜欢我。

龙马。龙马。龙马。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你说你只是喜欢，而喜欢不是爱。

但是龙马。喜欢积得太多，就会变成爱了。

所以，要离你远远的，让你不再喜欢，让你没有机会——爱上我。


第一次的电话之后，还有许多许多次，龙马打电话来。都是非常简短的对话。

“不二前辈，可以陪我去看海吗？”

“啊，不好意思，功课还没有做完……”

“……那再见了。”

……

“不二前辈，可以陪我去看海吗？”

“对不起，这个周末要补课呢……”
“……知道了，再见。”

……

“不二前辈，可以陪我去看海吗？”

“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那前辈保重，再见。”

……

一整个冬天，一次一次来电话，一次一次问：“可以陪我去看海吗？”

即使拒绝了，他也不生气。感觉他似乎淡淡的不放在心上。漫不经心。

有一次，不二忍不住问了：

“龙马为什么总是邀我去看海呢？如果觉得一个人去无聊，可以找别的人陪你去。”

……电话那头沉默。好一会，才传来一句听起来不怎么认真的回答。

“只是想看看，前辈的眼睛里映出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说完挂了电话。

那是最后一个约不二去看海的电话，从此再没有过。他不再打来。

不二松了口气。只是——什么时候，失落进驻了胸腔？

六 生日


12月24日。

不二一整天都呆在家里，坐在房间里对窗外发呆。关掉手机，叮嘱家人谁打电话来找他都说不在。

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飞。

桌上的闹钟滴嗒滴嗒地响。

晚上11：50。

……

龙马，今天是你生日。

11：53。

对不起。连向你说一声“生日快乐”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我——不能够让你有任何机会爱上我。

不得不承认，我想念你。但是我，不爱你。

我很抱歉。

手冢，他还在我心里。

即使已经一年了。

我避开所有和他有关的消息。不去回想中等部3年的相处时光。不去回忆他的脸他的动作他的声音他的习惯他的一切。我想忘记他。

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是——非常的痛。

手冢爱着迹部。手冢在德国和迹部在一起。手冢不知道我爱他。

只有你知道，龙马。这世界上只有你知道。

如果你没有喜欢我，该有多好。那样我就可以躲在你那里舔舐伤口，可以从你那里找到安慰，结束我的爱。

可是为什么？你竟然喜欢我？

11：58。

龙马，你的生日即将过去。圣诞节就要来临。

11：59。

远处传来倒计时的钟声。欢乐的人群在高喊。

十。

九。

八。

七。

六。

门一下子被打开，砰的一声撞到墙上。

五。

来人肩头的雪花飘落在地。

四。

墨色发丝飘动。

三。

琥珀色的眸子有晶莹的光点。

二。

发紫的唇颤抖。

一。

“我爱你，不二前辈。”

……

圣诞节，来了。

欢呼声响彻夜空。

不二唯一听到的，只有那句“我爱你”。

哔。

有一根弦绷断?
七  

那天晚上龙马留在了不二家里。说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病倒了。在说完那句“我爱你”之后便倒在不二面前。是高烧。

因为下大雪，又是深夜，无法送他到医院，只好请来附近诊所的医生做简单的治疗。忙完之后打电话去龙马家本想通知他父母，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

总而言之，诸多原因之下，龙马留在了不二家。

被高热烧得迷迷糊糊的龙马，双颊绯红，唇瓣干涩，然而透出燃烧的不正常的红润。不二只能不断不断地为他换着降温用的毛巾。

原本要吊点滴，结果没有药水，只能给他开些退烧药，所以发烧的症状一直没有缓解，到了后半夜，竟然烧得迷迷糊糊地开始呓语了。

只见他皱着眉，一个劲地喊着“难受”，声音很低很模糊，听起来有种刮肤的疼。

不二握紧龙马的手，温柔地安抚着：“很快就好了的，龙马乖，忍一忍就好了。”

“不二前辈……骗人……”呓语断断续续。

“不骗你，很快就会好的。”

“我难受……”

“我知道，天亮之后我们去看医生，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骗人……不二前辈……骗人……”

“不骗龙马，不骗你，听话就不难受了，乖。”

“骗人……说喜欢我……都是骗我的……”声音开始带上哭意。

不二怔了一下。

“我……喜欢龙马，没有骗你。”

龙马脑子一片昏沉，只是一个劲地发泄低喊。“骗我……一直骗我……”

……

“一个人看海……前辈知道……有多么难受吗……”

……

“我只能看海……只有看海……不二前辈……笨蛋……”

……

不二停下整理被角的动作。

“为什么……只能看海？”

……

“为什么……龙马只能看海？”

……

泪水开始从龙马眼角渗出，源源不断，悄悄滑入发根。


“不二前辈的眼睛……像海一样……看着部长的时候……像海一样……汹涌的蓝色……”

……

“我没有……想要前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为什么……为什么前辈……不理我了……”

……

“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也没有关系啊……只要……不要离开我就好……可是……”

……

“我只好去看海……前辈不理我……我只好看海……”

……

“我想……不二前辈离开了我……好歹……有一片海陪我……咳咳……”

……

“可是……一个人看海……很难过啊……我难受……难受……

……

……

……

温热的液体，争先恐后占据眼眶。不二连眨眼都不敢。生怕泪水就这么一发不可收拾。

龙马……

龙马……

龙马……

……对不起，对不起……

……


“不二前辈……能不能……不要看我……”春天的时候，在送别手冢的机场，哭泣着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这样吗？

你的爱，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吗？

龙马……

……

胸腔泛起锥心的疼痛，几乎夺去呼吸。

缓缓地俯下身，把头搁在龙马枕边。发丝相拥纠缠，额角相触，传来的炽热灼痛人心。

龙马，请你一定要快一点好起来，快一点好起来。

不然，我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天亮之后，扫雪车将一夜积雪清除。

龙马的热度有所下降，，但仍旧持续低烧，身体相当虚弱。不二给他披上外大衣，抱他坐上由美子的车去了医院。

吊着点滴的时候，龙马醒了过来。烧了一夜，身体的虚弱让眼皮上仿佛放了千斤的浆糊，又粘又重。放弃了睁眼的打算，仍旧静静地躺着。

身边的空气里，有恍惚的熟悉的久未感受过的气息。是温柔又温暖的，宠溺的，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沉醉其中的气息。若有若无，弥散在空气里。

这么像。这么像不二前辈给人的感觉。

静静地呼出一口气。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仿佛睡很久了，生日大概就这么被过掉了吧？生日，是了，生日那天，一个人跑去看海了，越看越难过，心里一个劲地想着不二前辈的事，一直想跑到不二前辈面前。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呢？想了一下，只感觉一片模糊混乱，干脆不管了。

身上有温暖的被褥，应该是躺在某张床上。仔细闻，有消毒水的味道萦绕鼻端。难道是——医院？可是，怎么会到医院来了？

身体虚软，喉咙干哑得难受，很想喝水。微微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却发不出声来。

“龙马？”

温柔的试探的疑问，近得不可思议。这么熟悉。

难道——

心里吓了一跳，费力地张开眼，迷蒙中看见栗色的发丝在眼前飘动，人影的轮廓仍旧模糊。

“总算醒过来来了。口渴了吧？来，先喝口水。”

身体被轻轻扶了起来，放置在温暖的怀抱里。就着凑在嘴边的水杯连喝了好几口水，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

映在眼瞳里的修长的手——是不二前辈的没错。但是——

“不二前辈，你怎么……在这里？”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微笑的人。难道昨晚真跑去找不二前辈了？

“龙马不记得昨晚的事了？”不二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微笑，不怎么经心地问。

“没印象。”很干脆地回答。昨晚只觉得又热又冷，又一直在沮丧不二前辈的事，对发生了什么事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这样啊……”不二为龙马掖了掖被角，“不记得就算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不二前辈的眼神有点奇怪。

“不，没有。你昨晚跑到我家，结果因为发烧昏倒了，我就把你送到医院。就这样而已。”

“是么？说起来，我昨晚好像做什么梦了……大概烧糊涂了……”总觉得好像在梦中向谁发泄什么来着。没印象，不管他。“麻烦不二前辈了。”

“说什么呢。对了，我打电话到你家，但是好像没人在。”这是不二一直纳闷的事。又是圣诞节，还是龙马生日，怎么他家就一个人都没有呢？

“哦。妈妈和臭老头一起到美国和姑姑一起过圣诞了，我没去。菜菜子表姐到她朋友家参加圣诞PARTY了。”本来菜菜子表姐想留下来陪他的，但是龙马撒谎说要到学长和朋友家里过生日迎圣诞，把她哄走，然后自己一个人跑去海边了。

“这样啊。”不二了然地点点头。“那伯父伯母什么时候回来？”就这么把自家小孩放在日本，也太相信龙马的生活自理能力了吧？

“大概还要过一阵子。”顿了一下，接道，“前辈不用担心，我好得差不多了，不用麻烦你照顾我的，你有事先回去也不要紧。”

好一会没有听到声响。龙马疑惑地抬头，却见不二敛了笑容，正静静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很安静平和，说不出什么意味。

“那个……”不二前辈，你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不二已经恢复了笑容。“我会好好照顾龙马的，你不用担心。”拂开龙马额上的发丝，低声加了一句，“不会再随便做些愚蠢的事了。”

什么意思？听不明白。龙马眨眨眼。

“没什么。“轻易看出龙马的疑惑，不二微笑着轻描淡写地带过。伸手把一支口腔体温计塞进龙马嘴里，“我看看还有没有发烧，烧退了的话，等打完点滴就可以回去了。”说完站起来，向门外走去，“你好好待着，我去找一下医生。”

“嗯。”小猫乖乖点头。

不二前辈有些奇怪。含着体温计，龙马迷迷糊糊地想。真的很奇怪，但要说那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不过在这之前不二前辈不是躲自己躲得挺凶的么？怎么今天，那种被躲开的感觉没有了呢？就好像回到以前了一样。是不是自己烧糊涂了？

正在胡思乱想间不二回来了。

抽出龙马嘴里的体温计看了看，不二露出松口气的表情。“烧退了。”放好体温计，接着说，“等一下我打个电话去你家，如果还是没人，就先到我家住好了。”

龙马愣了一下。“不二前辈会这么做，还真是让人意外。”低声嘀咕。

“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觉得不二前辈应该是想着怎么把烫手山芋甩掉，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哦？我在龙马心目中这么没良心吗？”

“没有。只不过……”不二前辈你不是不想见到我吗？这样想的时候，觉得心口有些窒息的酸痛，于是停了下来，没有再说下去。

“我不想住到前辈家，不想麻烦你。”闷闷地说，心情一下子差了。不二前辈被迫要照顾自己，想来也不会很开心。

不二静了一下。“那么，我住到龙马家好了。”坐到龙马面前，盯着那双略显黯淡的琥珀色眸子，继续说，“我想好好地照顾龙马，没有什么不情愿的。”心甘情愿?
妥协之下龙马和不二一起回到自己家里。

菜菜子表姐还没有回来。倒是有张纸条留在桌上。看完之后龙马简直不知该怎么反应。

“龙马，我有点急事要赶到北海道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你这几天到朋友家暂住可以吗？对不起。”

看来只能让不二前辈住下来了。揉皱纸条，无奈地想。“菜菜子表姐过几天才回来。”有些不情不愿地说。

“龙马讨厌我住到你家？”

“没有。我怕前辈为难。”

“我很高兴，不觉得为难。”

“是吗？”看了看不二，确实没看到勉强的痕迹。那就相信他好了。

“龙马先上楼去睡一觉，我回家跟由美子姐姐打个招呼。钥匙给我。”

龙马将钥匙丢给不二，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看不二。

“怎么了？”

“没事。”转身，继续上楼。

不二默了一会，拿着钥匙走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龙马还在沉睡当中。走到床边，只见被褥凌乱，根本没盖严实。这么漫不经心的小孩，难怪会生病。坐到床边，为他掖好被子，发现龙马仍旧紧皱着眉头。  

还有什么困扰着你吗？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被你当作梦境处理掉了。

可我记住了。我知道那是真实的发生过的事。

虽然你忘记了，但我不生气。或许我还有点高兴你把他忘了。这样对你比较好。

龙马，不用担心。

我不会，再离开你。

冬天已经这么深这么浓了。天气又这么冷。一个人的时候，如果太冷，会让人脆弱到无法承受。身体太过冰凉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希望可以抱住谁，只想抱住一具温热的躯体。

我们互相拥抱。

龙马。

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

要让手冢成为过去。总有一天会不再爱他的。

龙马。

说不定我也会爱上你。

因为，你这么的——让人心疼。

我很心疼你。

目前就更新到这里了~~~槿会努力打字的~~~走了~~对于前面放不上来那段,真的很不好意思~~~
八 礼物


不二做好晚饭的时候。龙马仍旧在睡眠当中。把他唤醒盯着他吃完晚饭之后，已经8点多了。

两人一起窝在沙发里玩游戏。玩着玩着，龙马忽然蹦出一句——

“不二前辈，今天好象是圣诞。”语气不是太确定的样子。

“龙马你……不会忘了吧？”不二惊讶地看着龙马。实在是——该怎么说呢？好歹他自己的生日也是圣诞前夕，竟然会忘记……

龙马撇撇嘴，“一时记不起。”昨天心情糟糕管不了圣诞的事，今天睡了一天把时间都给睡模糊了，不记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不过记不记得不是重点吧，重点是——

“不二前辈不回家过圣诞不要紧吗？”

“没关系。家里也没人。裕太没有回来，爸爸妈妈一起去圣诞旅行了，由美子姐姐也和未来姐夫一起浪漫去了。回家也只有一个人，还不如在这里陪龙马你比较舒服。”不二笑眯眯地解释。

这样吗？没有再说话，把目光重新放在游戏机上。

但是——

有温热的气息袭来。不二忽然靠到他身边，几乎贴着身体了。

“龙马。”

小猫有些不自在，嗯了一声。

“生日快乐。”

“呃？”吓了一跳，龙马飞快转头看向不二。他的生日应该是昨天吧？今天是那个啥啥圣母玛利亚的儿子的生日，不二前辈搞错对象了。脸上有疑惑的表情。

“昨天没来得及跟龙马说，今天补上。还有，今天是圣诞呢，龙马想要什么礼物吗？”不二微笑，“可以要两份哦。一份是生日礼物，一份是圣诞礼物。”

礼物……

“要什么……都可以？”试探地问。

“当然了，只要我可以做到的，什么都可以。”

龙马抿抿唇，过了一分多钟，才有点犹豫地说：“我想要……前辈陪我打球。”

“只是这样吗？”

“嗯。”

“没有别的了？”

“嗯。”

……

“不可以。”

“呃？啊？”心脏突然抽了一下。

不可以——吗？

“太简单了，不行哦。龙马什么时候想要我陪你打球都可以，不用把他当礼物来浪费两次机会。”不二微笑着，继续说，“龙马想一想，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东西吗？”

别的，很想要的东西……认真想了起来。

我想要——

砰！

心里骤然涌上来的某个意念如此强烈，把龙马吓了一大跳。

但是——

不可以。很想很想要的，会让不二前辈为难……

所以——

“我想喝PONTA。”

不二哭笑不得。怎么尽是这样的要求？

“龙马的要求还真是——”

“我想要的，前辈不一定可以给啊。”龙马不服气地说，“不想让前辈为难，所以只要一些前辈可以做得到的，前辈你还真是不会领情。”

到底是谁不会领情？

“龙马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可以做到呢？当然，如果你是想到月亮上逛逛的话，我是没办法做到的啦。你不会是想要这种礼物吧？”

前辈当我白痴吗？只有小孩子才会想要这种礼物吧。哼了一声，“前辈你还MADAMADADANE。”不理他，反正要说的话已经说了。转身准备继续和游戏机奋战。

“龙马。”

“嗯。”

“龙马。”

“哦。”

“我一直陪你打球，好不好？一直，直到——龙马不再需要。”不二轻声说着，笑容淡去，换上极为认真的表情，“这样的礼物，龙马要不要？”

……静默。

漫长的沉默。龙马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像是一个梆子，由远而近，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楚。

嘭。嘭。嘭。

你在叫嚣着什么？你想说——“要”，是吗？

但是——

“不用了。”龙马忽然转开头，“前辈有更重要的事，不是吗？”声音很轻，很平静。

不二没有回答。他只是地侧头想了一下，慢慢地笑起来。他微笑再微笑，笑得让人看不清他眼内的色彩。

“好，”他笑着说，“好，龙马说什么就是什么。”

屋子忽然显得有些安静。

龙马的手停着没动。已经没有了玩游戏的心情。

“不二前辈，我想出去散散步。”

不二微微蹙眉：“你身体还没完全好。”

“睡了一整天，已经没什么事了。”

“不可以。”不二说得温和，但语气坚决。

“切。”翻了翻白眼，“不去就不去。”丢下游戏机站起来，龙马伸了伸懒腰。“可是不二前辈，整天呆在屋子里，你都不觉得无聊么？”

“龙马觉得无聊？”不二也站起来。看到龙马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于是伸手替他理了理。琥珀色的眸子在指缝间隐现，不二看着，不自觉地将手抚了上去。

眼前有东西袭来，龙马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不要。”不二声音有些轻，“不要闭上。”

疑惑地张眼，发现覆在眼前的手指已经移开，而不二前辈微微地俯下身，正静静地直直地看进自己眼里。

“不二前辈……怎么了？”龙马眼睛里涌出满满的疑问。不二前辈的眼神有点奇怪——很复杂又很深沉的感觉。

“龙马你……”不二的声音有些茫然，像是被什么蛊惑了的茫然，“眼瞳很漂亮……”他声音很轻很低，“一直都没有发现呢。就像是——最美的猫眼石。”

龙马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前辈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

“呵呵……”不二轻笑，看着面前泛红的耳垂，心情很好。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拉过龙马往楼上走去。

“不二前辈——”龙马措不及防，只能一路跟着不二。“干什么——”

不二没有多说，只是笑着把龙马往房间里带，一直带到窗前。“今天看了新闻，说今晚九点会在这附近的商业区放烟花。我今天发现从龙马的房里也可以看得到哦。”不二把龙马揽在身前，让他站在正中，将自己的下巴轻放在他的头顶，“今天是圣诞节，都没有好好庆祝。不过，好歹也该有一点点圣诞的气氛吧。所以，我们就看烟花好了。”

龙马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窗外。

他垂下目光，看向放置在自己腰腹的手。

修长有力的手。手指修长，关节匀称，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很好看，让人忍不住想紧紧握住。

在脑子做出反映之前，身体已先一步有了动作。

龙马把手覆了上去。

果然很温暖很舒服。皮肤的热度传递到掌心，有说不出的舒适。

大约两三秒后，那双温暖的手翻转过来，握住了龙马的手。握得很紧。

忽然觉得满足。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一起打球，一起相拥，一起谈天，一起走路，一起看风景。

只要这样，就是世界上最美的事了。

无法相爱，但是，至少还可以相伴。愉快地相伴。

龙马抬头看向窗外。大朵的烟花灿然盛开。

今天，是圣诞呢?
九 平淡


不二一直住到三天后菜菜子回来。

走的那天，他们在龙马家的网球场打了一局。痛快地打了一局。龙马很高兴，虽然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握着球拍的时候，自信地微笑。

一切都重新开始，不二前辈回来了。

这是件很好、很好的事。


不二也很愉快。

走出寺庙的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迎着阳光的孩子，微微地在风里展开稚气的笑，满足地近乎幸福地笑着。阳光在他身上闪出灿亮的光圈，将他的皮肤映得透明。墨绿的发丝在风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生命力和张扬肆意的美。

不二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离开。

心情有微妙的悸动。为那样的美丽。

深深地记住了，在阳光下快乐地微笑的龙马。自信美丽的龙马。


日子就这样轻缓地过去。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龙马在教室里等不二。因为今天说好了一起去打球。

最近因为准备考试的关系，休息不太好。如今总算告一段落，又值等人无聊之际，睡意很快开始侵袭。

龙马于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睡得很沉，沉得，连不二来到身边都没有发觉。

不二静静地看着他。仍旧微笑，不是一贯的习惯性微笑，而是淡淡的柔意涌动的温暖的微笑。

总是看见龙马的睡脸。嗜睡又漫不经心的孩子，似乎在哪里都睡得着。

沉睡的面容很安宁，有着一团稚气。到底也只是十三岁的孩子，无论他多么出色，也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不二忽然觉得有些心疼。越看越心疼。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依赖着他。笃定了他的体贴，所以肆无忌惮，任意妄为。总是这样。说开始的是自己，想离开的也是自己。一直都是自己决定所有的事情，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为他想过。只是理所当然地要求他的顺从与配合。

还只是个孩子的龙马，即使受到伤害，仍旧纵容着自己。无止境地纵容。因为潜意识里怕自己为难，所以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被他当成梦境处理掉。因为不想勉强自己，所以他说“不用”，不用不二周助一直一直陪着他，因为“不二前辈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么的体贴——体贴到让人憎恨的地步。憎恨他的无条件无止境的纵容。如果你开口向我要求些什么，或许我会好过点。可是。你什么都不说。

这样的体贴让人心疼。心疼他的隐忍，心疼他的爱情。

不二深深地吸口气，闭了闭眼。

最近总是这样。看到龙马，心口便开始泛疼。有时候甚至莫名其妙想要痛哭一场。常常压抑到神经绷紧发疼。

再度看向沉睡中的人。

冬天里就这样睡着，容易着凉。这样想着，开口叫了一声：“龙马。”

没有回应。

于是附到他耳边，提高声调，再唤了一声。唇瓣不小心触到小巧柔软的耳垂，有轻微的酥麻传过来。

不二微微抽气。不期然想到很久以前，在天台偷来的那个吻。唯一的一个吻。那种温润柔软的触感，忽然在唇上清晰重现。不二抿抿嘴。

“嗯……”沉睡的孩子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看着眼前的人打了个呵欠，说，“不二前辈，你来啦？”

“嗯。龙马很累吗？”

“没有，只是有点困。”

“要不，改天再打？”

“不要。”龙马想也不想地拒绝。站起来拿过一旁的网球袋，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不二看着那个逆光的身影。个子有些矮，身材精瘦，但是挺拔坚定，充满勃发的力量，轻易就可以抓住别人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会去想，这具的躯体里，究竟还会有多大的惊喜暗藏。

龙马。越前龙马。

不二微笑。迈开步子走了出去，走向那个背影。


球场上的龙马总是令人无法忽视。神采飞扬已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风采，无论是谁，无论对他的性情抱着什么样的看法，都会不由自主地深受吸引。

自信的龙马。永不服输的龙马。不断努力不断进步的龙马。聪慧的龙马。天才的龙马。这样出色的孩子。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孩子。

不二每次看到这样的龙马，心情都极为酣畅。

如果只是不相干的人，不二最多只是对其赞叹欣赏一番。但——是龙马，不是别的什么人。所以只是想到他，就可以让不二觉得欣喜。

越前龙马是即将翱翔地雏鸟。很快就要羽翼丰满，在更广阔的天地驰骋飞翔。

龙马。以后，由我来说这句“不离开”。无论你的未来延伸到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只要你还爱我，只要你需要我陪你。

不会再任性地、随意地伤害你。

我陪着你。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看到我。


一局球打下来，酣畅与疲累并存。不二和龙马坐在场边的休息椅上休息。

天快黑了。

满天的霞光由浓转淡，由厚转薄，由明转暗。一层层淡去、消失。

龙马看着天际，忽然微微一笑。孩子气的、满足的、喜悦的笑。

“不二前辈。”

“嗯。”

“以后，常常来这里打球？”

“好啊。”

那是很简单的事。也是很美好的事。

有时候，只需要做一些简单的事，就可以制造出很多美好的回忆。

就像这样。相约打球，然后看夕阳沉落，余晖散去。

非常平淡。但是美丽。因为那是真实的生活的细节。

而细节是极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