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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越不二]完美故事 by alphei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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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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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13 08:57: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网王情缘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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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3 08:58:18 | 显示全部楼层
[EF]完美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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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我养了一棵草。它用我的心脏做培土,日日餐风宿露。幸好我的血液足够坚强,供它一刻不缓地胡思乱想。它说它是一株迷人的黄金葛,出身就是为了寻找天堂。我是那么忧伤。我是那么忧伤。它将离去它将不再回来。而我守着胸口的白洞,夜夜听那里的空穴来风。它掌心的脉络撬开肋骨。我乞求它告诉我可以呼唤的名字。它高声大笑:你是认识我的。我名叫思念。我在你的胸腔里埋了七年!

我的心脏上开出一朵花。
我的思念勇闯天涯。

第一章 白夜

横滨的樱花树爱上了银座的香樟。他想知道她用不用香奈尔涂哪个牌子的唇膏晚上睡觉会不会踢被子我的情书有没有收到。
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他迷迷蒙蒙地醒来。台上的校长依旧唾沫横飞,从广岛原子弹讲到隔夜晚餐。身上的黑色制服似乎对它的处境很不习惯,袖长不够裤长太短。他揉了揉脖子发现周围的人都在温习弗洛伊德,只有身边的那位完全不知疲倦。茶发披覆,绵密的眼睫簌簌。他看着他干净的眼眉,他们比那些骄傲的红唇都好看。他凑近看见他在玩手机,指尖飞速,打地鼠。一局又一句。刷新最低分记录。他的自动录放功能再次不识趣地启动。Madamadadame.茶色发侧头,你会么?银亮的小手机被塞进掌里,上面还有谁的温度。他运指如飞众望不负。茶色发说nene你好厉害好厉害。教我吧。他软软的头发蹭上年轻的眉毛,掌纹里爬着细密湿润的小水珠。两个人有些傻地头碰头,指头勾着指头。辛苦又忙碌。开学典礼终于结束,他站起来伸个懒腰,转头发现身旁的椅子冷清无助。
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37分08秒后他发现自己的不知所措被白白辜负。谁在黄色的网球里迈着小碎步。远远看去像一株纯白植物。唇角缀着细碎的笑,自我介绍的时候这样说:我叫不二。不二周助。

他很无奈。他似乎已经可以预见明日的晨报头版:13岁天才网球少年因食物中毒猝死。他说不二前辈我们不是该去超市买东西的么。是啊是啊。完美的一脸无辜。那为什么要乘去涩谷的地下铁?不二歪头看了看翘起的眼角。他们用愤怒代替哭诉。
嗯,Echizen,我一不小心迷了路。
越前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仍讶异于回答的惊世骇俗。他的胃在默默流泪: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回去,这下真是难逃劫数。他自暴自弃地钻进车厢。这里四季阴凉。这里是城市最柔软的心脏。
白色的颈项上浮动的小凸起瑟瑟颤鼓,他们滑翔着逃出生路:
Echizen,Echizen。你知不知道这里住着长颈鹿,只要一天坐三次全程他们就会赐你幸福;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挤在车厢里仍能呼吸?那是因为白色鲸鱼把水换成氧气;你知不知道只要闭上眼睛侧耳倾听,就能发现墙上藏着原始丛林,优雅的大象和暴躁的蜥蜴。
不二前辈,我只知道你不想回去跑步。
Nene,Echizen。今天天气很热不是。
那你也不能拖我下水。
哎哎Echizen你太不可爱了。为什么要把人逼到无路可退?
总好过一味虚伪。
这不算犯罪。

毕竟没有蠢到跑着跳着赶回去送死。两个人最后还是进了游艺中心打街机。白昼的蜉蝣没入灯汇的河底。越前匆匆走在前面,身后的人拖拖拉拉。他回头想瞪一眼,却看见谁把脸埋进长长的绒毛,深吸一口气,肩簌簌颤栗,笑得世界斗转星移。
Echizen Echizen,你真的好厉害啊。这只熊是我一直想要的。
……
慢点啦。难道小朋友家里有门禁时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Echizen你不要走那么快,一个人的话保不准会碰上奇怪的叔叔和阿姨。

好像召唤兽一样,身边阴暗的巷子里立刻跳出几个人,教会越前如何写猥琐。有人的手攀上不二的肩,吹了一记口哨。越前想你还是照顾好自己吧。他夺过不二怀里的熊狠狠砸过去,然后拉住他的手开始狂奔。
街边的灯火魅影恍惚。他们跑过漂亮的斑马线。跑过巨型广告牌。跑过一条一条街。一段一段夜。越前的手心粘湿,掌里攥着额外的温度,风里飘来谁细碎的笑,沾在身上两袖生香。他越笑越厉害,最后蹲到地上不愿起来。越前停下来回头看他,他把脸埋进臂弯,肩胛骨起立。明明是在笑的,声音却像小声抽泣。
那样过了很久。以至于越前担心他是不是脑袋上开了一个洞。
他低头看见一片晴朗。
那是浅草二月的天空。

越前。

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头看见银发飞扬跋扈。
[比一局吧。]
越前继续自己的侧跳练习。
[为了syusuke,比一局吧。]
他停下来。三伏天还没到怎么就已经有人中暑。
不管怎样的理由。越前想,送上门来的垫脚石就不要客气了。
隔着网握手的时候,对面的笑容洒脱。[如果是越前你的话也好。Syusuke就拜托你了。]他努力让自己说得轻松释然,眼神却泄漏了熬着剧痛的酸楚。越前的mada被噎在喉咙里。怎么吐也吐不出。

Echizen你不要激动嘛。小虎来找过你了?初和橘也来过了?
越前在[我没有激动]和[你对他们说了什么]之间选择了后者。对方少有的立即放弃猜谜游戏。
我对他们说我在跟你交往。
谁跟谁?
我跟你。
越前感激得快要哭了。否则到下个世纪末他也猜不出真相的万分之一。
为什么?
帮个忙吧。Echizen
昏暗的更衣室。他的左脸搁浅在阴影里。笑容暧昧得炉火纯青。外面是今夏的第一场雨。
惊雷。
Echizen你知道的吧。我是个自私的人。想要享受被爱滋味又不愿让人想入非非。可是难免有时会疏于防备,把大家都逼到无路可退。我不想做没人爱的可怜鬼,又不想那么暧昧。所以我要找个人当保险柜。有许多人陪又不会把谁得罪。你可以笑我卑微,却不可以否认这么做残忍而不失慈悲。让谁都不会内心有愧。
Echizen,就让我们虚伪。我得到于事无补的安慰,你也得到模仿爱上一个人的机会。这样的关系,多完美。
如果我还是不答应呢。
Ne我知道你不怕流言。但是请记住人言可畏。
我不了解你的为所欲为。也不想知道有多少人为你流眼泪。从头到尾,你和他们都一样可悲。
不二开心地笑了。
你说得很对。

Momo 大声嚷着:龙马你太幸福了!太幸福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嫉妒得想掐死你啊?
越前白了他一眼。那就拜托学长你把手从我脖子上挪开。
他终于知道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无论去哪里都会遭受各方怨恨的照顾。最近常常腰酸腿疼,疑似被人扎了小草人下毒。不二一脸天真懵懂,逢人就做出亲昵举动。越前想逃,就被他从背后狠狠拧了一下,淤青过了三天还在痛。
不二像爱吃芥末一样爱乘地下铁。他说他喜欢那种倏然流逝的感觉。每个周末不二都会用morning call催他起床。然后两个人像傻瓜一样温习相同路线。
越前问:不二前辈如果我不理电话会怎么样?
我会来找你啊把你拖出来。
不二笑得温柔甜蜜。那一刻越前真想直接跳出去一劳永逸。
不二一坐上地下铁就会变得奇怪。有时安静有时唠叨。他爱幻想又喜欢胡闹。偶尔调皮经常撒娇。
Echizen Echizen,我有一个伟大梦想。有生之年一定要去巴黎。穿踢踏的红舞鞋跑过香舍里谢大街,踩碎哪里所有的梧桐树叶。我还要去春天的布拉格,夏天的威尼斯,看载满一舟又一舟的歌。他们说用阿尔卑斯的雪泡茶特别好喝,他们说挪威森林的雪夜错过不得。我要在一个夏天喝完一个游泳池的啤酒。我要写一部图画书,让全世界的笨蛋小朋友把我流着口水来仰慕。
可是Echizen,我怕黑怕闪电,没人陪我会寂寞。可没有人承受得了那些幸福,所以我注定只能一个人去迷路。我冬天不用手套,夏天不开空调。我躲在房间里慢慢流汗。吃章鱼烧,放好多好多芥末的章鱼烧。
谁的脊骨弯成优美弧度,一下一下眨着眼睛,笑容清澈得像个孩子。
越前喜欢看他这样的笑容。这样笑着的他美丽得惊心动魄。

菊丸呜啦啦地大叫:syusuke你想cos我也不用这样啊那么漂亮的脸被活活浪费。
不当心摔了一跤嘛没事啊。
绵长的眼睫挡开了疼惜,收好了所有秘密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越前一脸鄙夷。
Ne原来前辈你用脸走路。
不二摸着脸上干净细致的创口贴。好在他们不能开口。有人的话语却总能恰如其分地割开皮肉。金色的视线沸腾伤口。
Echizen Echizen过来一下。
他勾勾指头,笑容明艳。像个阴谋。
越前向前挪了一步。
过来一下嘛。
越前想数到三转身就跑。可惜他的意图被抢先识破。他发现自己的肩被死死扒住。
不二前辈,请放开手。
拜托你抱紧我Echizen ,一次就好。抱紧我。抱紧我。
夏季的午后。黏稠的汗水顺着年轻的皮肤蔓延。
越前用全身力量感受他坚硬的骨骼。好像可以碾碎灵魂般的拥抱。他有些困惑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燥热抚摸着他的每一寸肌理,贴在上面轻声呢喃。蝉鸣蝉鸣。他感到肩上冰凉湿润。喉口酸涩苦楚。
他想知道不二是不是仍噙着嘴角,和那夜一样。穿素色的袍。摇着章鱼烧唱自己编的曲调。瞳孔在柔软的夜里微微放亮。
Echizen我们今天不去乘地下铁。我们去过烟火节。烟火节。
那么美丽的。
烟火节。

越前没有问过不二他脸上的伤是谁弄的。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可名状的。会把整个夏天的热情彻底干馏。城市的隧道于是像个空旷的白瓷杯,寻求什么将自己煮沸。
车开出隧道,眼前一下子明亮得晃眼。越前压低了帽檐。手被冰冷细腻的触感包容,他抬起头。
Echizen..从现在开始你叫我syusuke.
Syusuke syusuke
他把这个单词含在嘴里。它们在舌尖上绽放美丽。
那是不是一种咒语?
乳灰色的合宿基地。他在所有视线的殷切[慰问]下,和不二手拉手,下了车。
左边谁的卷发纠葛指尖,斜对面谁的眉头开出黄梅天。转个身谁的瞳孔沾满铁锈。而身边,谁的笑容和心,分飞如劳燕。

越前想,那个咒语一定拥有魔力。

被复数的视线扎成马蜂窝还能保持仪态,越前几乎要爱上自己了。集训后所有人聚在休息室。一流房间二流设备三流对话。除了互砍和拔枪外确实一样不缺。不二抱着一堆啤酒躲在一边,顺便拉上越前当掩体。他这边果然风和日丽,全然不顾一公分旁风雨交集。越前想所谓的[交往]在六角冰帝立海不动峰圣鲁道夫转了一圈后,当波澜壮阔如加勒比海盗,而自己的神经在重重碾磨下仍旧不屈不挠。他越发觉得不二深不可测。有人试探就用喝酒搪塞,遇到追问歪头假扮天真。他知何时要用笑容瞒混,何时低眉垂眼一脸诚恳。而越前一向学不来逆来顺受。当他回瞪过头眼泪快流的时候,不二已经从三得利纯生试到青柠酒。

Ne ne Echizen我的家庭梦想就是有好多好多孩子,不缺热闹的样子。周日营生全年无休。永远停不下来。我叫他们总一郎次郎三郎四郎小五郎。我念故事可他们要去迪斯尼,我买来门票可他们又要看咸蛋超人。我家有永远修不好的玻璃,每天用很多时间寻找神出鬼没的袜子。
那你必须找一个能忍受你无理取闹的妻子。
唔……会不会很难?
所以找到之后不要忘记申报吉尼斯。
不二笑着眯起眼睛,刚想开口,忽然把唇抿成瑰红。
把啤酒罐拿成高脚杯般优雅的男子,用不容拒绝的口吻。
Syusuke你准备什么时候来冰帝报道?
前一秒如原子弹试验基地的室内猛地悄无声息。
不二揉破冰啤上的水滴。笑得一脸无辜。
菊丸嚷嚷syusuke你……却被大石一把拉住。他不甘心地挣扎着嗫喏。
如果你来立海可以考虑免试入学。
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真田冷冷开口。
冰帝提供留学深造机会。
立海可以让你直升入大学。
女王vs皇帝 激战白热化

第三方当事人暧昧不清的微笑似乎滴水不漏。在越前看来却形如痴呆。面前的一排空酒罐诉说了他此时的脑内环境状如死灰。他的喝酒姿态依旧绰绰。微呷一口然后让酒水一点点滑入喉管。而一旁的越前把芬达喝得形同大快朵颐般豪迈。

乾在一边抬眼镜。
不二去冰帝的几率是33.3%,去立海的几率是33.3%
那青学呢?
33.3%
……
一旁的猫咪还在闹别扭,大石妈妈苦笑着。Eiji不是说好了么?让不二自己选择。

越前侧目。不二的颊上晕着细腻的粉红。笑靥灿烂。然后猝不及防地栽倒在地。
迹部的气定神闲转瞬被击溃。他忧心忡忡地检查了一遍,发现不二只是醉倒了。
小熊软倒在他的怀里,一边不忘把沾在手上的酒擦在冰帝漂亮的制服上。
哎哎keigo我突然很想作诗~
什么?
精致的眉叶挑了挑。右眼生机勃勃地跟着一起跳。
今夜晚风轻柔。一千个天使打篮球。
后面半句是什么意思?
因为现在我看什么都是白茫茫的影子,脑子里还有咚咚咚的声音。嗯?keigo你什么时候变成熊五郎了?
迹部的眉梢拢满了遭欺骗的愤慨。他想发脾气却还是叹了一口气。脱下衣服小心翼翼替不二盖好。转头继续威风八面。所向披靡。

当越前喝完了第七罐芬达,他在百无聊赖中想回房睡觉。眼前是一只只在高强度训练后仍不知疲倦的怪物。经过不二身边的时候他很想抬脚在他脸上狠狠踩一下。低头。惊愕地把半个哈欠凉在原地。

冰蓝色的瞳孔。湿润的散乱的额发。透明的液体从死灰白的眼眶里翻落,溅满了整张脸。
像真夜里的鬼魅。缄默的。苍白的。无声无息。

集训里不二仍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而越前却被逼着想了许多。他想他终于幡然醒悟痛心疾首于自己造孽太多,他想他酒精中毒自食恶果。他甚至想是不是灯光刺坏了眼睛。
为了避免秃头越前还是问了。那时风很大,带着吞没一切的气势旋起青色的服。不二用手挽住栗色的发,防止风把头发吹进眼睛和嘴巴。
naEchizen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不太去参加派对或祭奠,我宁愿一个人留下来看屋子。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太喜欢了。喜欢得害怕结束。每次看到夏祭的最后一支烟火总会忍不住想哭。快乐之后的分离才是最苦。而我怎样都找不到出路。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如果你们中有人对我说留下来吧syusuke,哪里都不要去。我一定会义无反顾。可是谁也没有说。谁也没有说。
我就是那么不知足。

金色的温暖的光填满了笑涡,像盛放的热烈的葵。

Echizen ezhizen
怎么办。
我好寂寞。我寂寞地快要死掉啦。

他笑得那么开心。甜腻似缱绻的糖。
夏季的天明媚如处子。

这一秒。耳边的蝉鸣刹那安静,然后更加猛烈。
在十四年的生命里,越前龙马第一次了解了什么叫疼痛。
胸腔的左侧。飓风过境。
七月七日晴。




第二章 蜃楼


街边红色的消防栓被人塞住了口。无法呼吸。濒临死亡。灰黄色的天空一片片坠入他的瞳仁。他想他还不能死。他想对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没有我你会不会记得每天准时倒垃圾不吃添防腐剂的化工制品,请记得翻日历。不要一直停在我生日的那月里。
记得我爱你。

越前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宿舍走廊里。赤金色的暮色沾上脚踝。明明是夏天却冷得出奇。听着空落落的足音,他数着还有多少天可以结束无聊的合训。
他走着。眼前是逐渐浓重的黑。后来的后来他曾想过。那时如果回头的话一切都会不同。
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因为百无聊赖四处乱逛就好了。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因为听到声响走向长廊深处就好了。如果那个时候他装作没看见有人慌张地跑出那间空房间就好了。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因为好奇走进门内就好了。
如果他的眼睛在那一刻瞎掉就好了。

谁躺在地上。头被人用废弃的窗帘盖住。裤子被拉下。双腿被打开。一种屈辱姿态。他本可以不管的。可是那时喉口像被灌了硫酸一样。有血腥气味沸腾着,摇摆着,漫上来。
鲜红的。
暮色。
房间。
窗帘。

他掀掉那块布。他想自己那时的表情一定像吃了老鼠。他看到他因为突然见光而眯起眼。密密的睫毛缩成黑色的罅隙。下面是不是万丈沟壑?他像被突然掀掉被子的小孩。眼光涣散着寻找焦点,最后他直直地望进越前的眼睛。很美丽。很无辜。
Na Echizen

越前想尖叫。可唇颤抖着无法执行部署。

他若无其事地缓缓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擦掉腿间白色的浊物。若无其事地扣好衣服。若无其事地微微含笑。他甚至拍拍越前的背,ne Echizen 你没有吃过晚饭吧?我们去吃天妇罗好不好?

走到门口的时候。越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一点声音。他说站住。不二回过头。他看着黑发的孩子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过来。
擦一下。
不二看着四四方方的白手帕。那上面种着城市里唯一的夜合花。

嘶哑的片语破开牙关。他站在门边用双手捂住脸,哽咽着仰起头。回落的泪水像蛆一样钻进眼眶,痛得他睁不开眼睛。

Echizen Echizen 你说你没看见。你快说你什么也没看见。

他仔细注视着自己手心的脉络。它们葳蕤如夏日的紫藤。难以描摹的形状。
那是贝露丹蒂的纺锤线。
有人曾经轻轻点着他的掌心。那青葱般漂亮的手指,冰凉的微妙的触感。
十秒钟。掌里刹那芳华。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傻的事,像只不安的家犬一样,坐在浴室的门外。门里的水声一下一下凿着心脏。它说一种感觉叫如鲠在喉
他不想开口也不愿开口。如果开口那些谎言会崩溃如蜃楼。如果那些谎言崩溃如蜃楼,寂寞找不到藏身的绿洲。如果找不到绿洲,那些香草薰衣的温柔,会慢慢翻裂成旷野的嘶吼。如果温柔嘶吼。黑夜逃离阿波罗。阿波罗有皇皇的车盖。惶惶在天幔游走。
这些都跟自己没有关系。他只要站在一边。而他躺在地上,开合着嘴,嘴里塞满了血。像黑夜里碎裂的蔷薇。他会垂着手,他会拉一拉帽子,说:我很遗憾。
这些道理他明白。它们前赴后继地开往理智的前线。可是他发现自己仍然什么都做不了。就像他永远无法改变既定的现实。他坐在门外听清晰的水声。一下一下。塞满了眼前鬼影幢幢的黑暗。
不二前辈?
咚咚。
不二前辈?
越前想他可能淹死在浴缸里,所以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收尸。他迟疑着转动银色的把手。格哒。扑面而来的白色雾气。他眯起眼睛。
地上都是水。白色的大理石像象牙琴键。他顺着一路水迹看见红色的地毯。房门虚掩。
茶发的人坐在书桌上。黑色的袜勾勒出线条优美的脚踝。水滴下来。染深了地毯。像血一样。
暧昧的水痕在削尖的锁骨里画了一个惊叹号。
纤瘦匀称的胴体白得像骨做的人偶,完美地撮合了致命的妖魅和禁欲般的青涩。他没有回头。口里念叨着天真含混的曲调。漂亮的小腿晃着——除了紧扣至膝的黑色袜子,他什么也没穿。
越前就这样迎接了十四年来同一个人带来的又一次强大冲击。而这次他要么被彻底击垮,要么立刻和他一起疯掉。
他拿着望远镜。长长的银色外套。一端瞄准了镜子。巨大的宽衣镜。
他回头灿烂地笑了。
Echizen ,一起来看怪物吧!


他有着美丽的指。轻灵地挑开空气皮囊。一种卓绝的贵族姿势。水鼓噪地濡湿了胸前的衣襟。心脏独自体味那些不堪的事实。喉口像个需要爆破的岩场,在梗塞中迎接崩溃来时。
Echizen 不要用怜悯眼光。你所看到的不是疯狂,而是蜕壳后的真相。我曾经用逃避寂寞来实现懦弱。孰知那是吞了硫磺的火。你会说那是我自己惹来的祸。我却不愿承认那些荒唐的过错。
所以啊。接下来的戏码我需要你的合作。你可以把它看成一场复仇。我的攻击心好像瑞典的熊,一旦被伤就会嗜血性浓厚。
你知道……那是谁?
不知道呀!
他歪着头。淌水的发丝温顺可人。他用天真的顽皮抹煞了刚才初露端倪的残忍。而他的蓝色眼睛里仍旧冻着晶色的疮疤。它们有着可怖的自负。
我拒绝。
他要逃离。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它满载着沸腾的腐烂气味席卷而来。他抬起头说这些和那些都事不关己。
这是你的事。我已仁至义尽。
Nana 抱歉。你没有拒绝权利。既然你是目击证人,就请将骑士精神进行到底。
越前狠狠推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愤怒和不可名状的抑郁让他几乎窒息。
Madamadadane
他摔门而去。  
  


发帖人 主题:  [未完][越不二]往生(1-7) 第3楼

用户名: 509259
注册日: 2004-07-20
发表于 2006-04-24 08:30:42 [引用回复] [编辑] [删除] [查看ip] [加入黑名单]  
[越不二]往生




嘘——
[不要说哦。]
他的指柔,陷进笑着的喏水的唇。
他的背后是黄昏的赤链,紫荆色的云霭。
日月如梭。
[不要说。]
那一刻,时光被折断。啪。浴火。
就这样,成妖成魔

14岁的越前龙马,每天按时喝三杯加钙牛奶。他总是很认真地看看保质期,然后愤愤地把空壳子丢进垃圾桶。他不要命的老爸这时会歪磐匪担篬龙马阿龙马,不是牛奶的问题。] 然后照例吃儿子的一记拖鞋袭击。
龙马对自己的身高很介意。执著得一如守旧财主对金钱的吝惜。但无论怎样努力,在人群当中,他永远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啊啊。他有时候也会想,难道真的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接着他看到有个小女孩子一蹦三跳的走来。说。[越前君,有时间吗?]
说人家是小女孩子,这一点真是龙马的三白眼陋习。人家约他在小树林,站在一起的时候明显有压力。龙马仰起头,再次痛恨骨头的不争气。
[越前君,我喜欢你。]龙马此刻正在默数老爸的遗传基因,显然没有来得及让大脑调整分辨率。所以他只听见了[越前君……]。至于省略号后头的内容,一概当成火星上的起义。[嗯?我知道了。]人家噘嘴了,要他一个明白点的说法。要什么说法?他抖抖脚,想都不想就回了一句。这下打响了莱克辛顿第一枪。眼泪哗哗滂沱昏天暗地。他被完美地杀了一个措手不及。此刻的越前南次郎悠悠望天,说 [龙马啊……女孩子最狠的一招就叫温柔的杀死你。]
他的儿子中流弹了。女孩子的泪腺开始携着肾上腺激素,搏击搏击再搏击。龙马很厌恶仰头15的角度,因为这样说[MADA MADA DANE]很没底气。他想等等看吧,看这里会不会成为天下第一温泉游览处。终于对方也明白再这样下去没有救援船支会很万劫不复。她一甩头发,带着小女人的怨气,用咬的架势夺走了越前龙马只有14年生命的初吻。
越前龙马的脑部再次长时间当机。而让他回过神来的不是满脸的唾沫,而是另一个人来得真是恰当,真是会挑时机。越前龙马千载难逢的壮烈牺牲,就这样像太阳下的吸血鬼,干干净净暴露无遗。这就叫帕慈恩斯坦效应(……),即,你倒霉的时候一定不会想到会有更倒霉的事情,排队等着你。那个人用干净眼神装扮讶异表情,微笑精致无懈可击:[啊啊,越前,真是对不起。]台风来袭。正面KO完全击毙。
这时的龙马内心挣扎:God! 这是什么逻辑!!
训练时间已经过点,可是龙马的脚还是像挂了100KG的铅。他宁愿绕着操场跑300圈,也不愿让这种7点档肥皂剧情节在自己身上重演。最后,他终于大义凛然地赶赴刑场,推门的时候心跳200呼吸不见。手冢的脸果然像没人要的青焦(注:苹果的一种)。龙马活生生地把[部长你的表情怎么像怨妇一样]吞回肚子里。[报告部长:我今天要跑几圈?]他带着无辜表情,低头温顺,乖巧垂眼。他悄悄注意四周有没有预期的流言,却发现大家都用同情眼光上下骚扰。[越前……]手塚的语调沉重,像在宣读死亡通知单上的一栏。[以后我会适当减少你的练习量的……还是身体比较重要。]
如果当时不是桃城扑上来说[555龙马龙马你如果欲求不满怎么不跟我说555]的话,他一定至死都不会发现部长话语后的深刻内涵。
他抬起头,看着在角落里笑得没有形象的某人,一挑眉:不二周助——我一定要让你死得很好看!!

对于具体的谋杀方案和华丽丽却具杀伤力的死法,越前龙马一直没有放弃过思考。不二在上次事情曝光的时候,一边调整脸部神经,一边说[大家,我是在开玩笑。]而他不负任何刑事责任的[玩笑]足足让龙马受了两个月的口水和视线骚扰。他尝试回想自己是否欠了不二许多钱,或是曾经和桃城联手得罪过他。最后的时间片断总会开裂在一寸、一点。
紫荆色的笑容缱绻。痛苦像断掉的弦。
龙马扰扰头,戴上帽子,对跟在他身后的女生群大吼——那个是误会!那个是谣言!!!!!!!!!!


木桶作用
中世纪马戏团曾经将其运用到人体上。五岁小孩被装在合其尺寸的木桶里,只露出头。给他食物供其维生。日久,他的身体需要更大的空间生长。但木桶禁锢了他的手脚。到二十五岁他依旧保持原样。他的头颅成年,眼神沧桑。他是人人唾沫中的玩物。他是小丑之王。
十三岁的越前龙马和十五岁的不二周助之间,曾经有个秘密。这个秘密就是越前龙马的木桶。他的灵与肉绞杀,分不出高下。灵魂需要呼吸,他就是那颗头颅。而他的肉体被遗弃,找不到突破口。
这是保守那个秘密的代价。即使越前龙马选择将其隐没在记忆最深处。他的时间还是被迫停止在紫荆色的晚秋。像盲人睁大眼睛,依旧是瞎。
而越前龙马拒绝承认这一点,他认为眼前的黑是因为房间没有开灯。
这是日本最高刑事法院犯罪心理课的案宗分析。
而那已是我们的后话。
陈年记忆,是白色的花。
有一天问起,你认为世界上什么东西最美好?
你笑笑,嗅嗅干净床单的味道,仿佛上面流淌着乳香。你说[当然是冬天的小年糕。]我搂过你,掌纹里霎那间开出阳光。照亮了我们暗惨惨的小房间。
我非常非常开心。幸好以前没有想出杀死你的第983案,否则,晚上就没有人陪我从居酒屋走回来,走完一个冬天的长度。
大家又闹哄哄地聚在河村家的寿司点里,庆祝比赛再次胜利。桃城武敲着筷子[阿隆阿隆,我要鳗鱼寿司,龙马说他只要果汁!]话音未落,血溅三步。猫王子一挑眉[去死。我要海苔口味的]热腾腾的小屋里,大家兴致高昂。从网球一直聊到冰帝学院,从六角厕所闹鬼一直谈到千石清纯第18个女朋友的衣裳。这个时候乾的镜片噌噌反光。他拍拍手,[大家大家,现在你们想一句话,十字以内,但要包括神秘、幻想、性,让人难过又高兴,让人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谁赢了,以后就再也不用喝乾式蔬菜汁。]这真是能极大调到群众积极性的提议。菊丸说[我家的公猫生小猫!]被众人无情否决。桃城举手[部长交到女朋友了!]大家刚想鼓掌,却被手塚的眼神杀回。乾擦汗[真的没有吗?那我要加大明天蔬菜汁的份量了哦~各位。]这时,坐在一边的龙马嚼下一口寿司,冷冷的开了口[不二前辈其实是个女生]。声音如入死水微澜之境。全场一下子死寂死寂。只有筷子和地板握手的声音。好久,不二眨眨眼睛。说[唉?]
从那之后,乾式蔬菜汁对龙马的威胁彻底消失。这成为了青学网球部永远的神话。
那时的日子真是单纯没有繁华。龙马点燃了手里的烟。他枕边的情人一翻身,夺走了他的seven star。他想抱怨,却发现唇齿间留兰。一簇一簇。花非花。
自从上次的强吻事件,龙马再也不敢小看女生。受到情书必直接当成可燃垃圾,被人表白必和对方划清十米,形成隔山对战的RPG。他被女生骂成沙文主义,但人气反而平步青云。这一点被桃城武总结为[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好东西。]而龙马不以为然。
这个时候,他回头,一瞬间就忘记了呼吸。
他看到有个人,眼神明媚,像瑞雪初化的河。
他走来,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脚尖糅下一骨一骨碎花。
龙马握紧手中的拍。
薄荷香的微风拂过脸颊。
[呐,跡步,我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吗?]
他笑着眯眼,对着停在场外的红色法拉利。
脸上有哭痣的男人高傲而邪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做了一个手势。
不二回首[部长,我有事,先走一步。对不起]
手塚不易察觉的微微皱了皱眉,勉强点了点头。
不二笑得仿若天开。他走出场,被对方一把拉住,搂进车里,全部动作不过十秒。
龙马拍了一下不断颤抖的手,他觉得自己好像看了十个世纪的黑白默片。
他那个时候,真得很想拉住不二。
然后给他一巴掌。
他头一次用全身的力量抗拒一个人,一种眼神。
那种眼神温软完整。浮光不留痕。不二用这种眼神折叠歉意,批量分送;他用这种眼神在人群的真空地域安静栖息;他用这种眼神拿着拍站在网球场的另一端,风生水起;他用这种眼神一字一字认真咬舌,然后转身和明天的对手调情。
那是嘲讽、戏谑和不以为意。
就像《小红帽》教你恶人恶报,其实原型只是诱奸少女的黄段子。
龙马痛恨这种眼神。因为在这双眼睛里浮移的一切,都是他所珍惜的全部世界。而他却无法阻止。他没有这个权力。
他没有。


赤之神纹
这是一出著名的舞台剧。讲述了宫廷画家库拉乌得斯和奥鸠斯特之间的故事。
库拉乌得斯爱慕而又嫉妒奥鸠斯特非凡的才能。因为他拥有人人赞誉的[神之右手]。在爱与恨之间,库拉乌得斯濒临疯狂。最后在一个雪夜,他斩断了奥鸠斯特的右手并把他赶出家门。后者在教堂中痛诉上帝的残忍,郁郁而终。当库拉乌得斯了解到奥鸠斯特对于自己的重要意义时,他发现了他冰冷的尸体。于是他戳瞎了自己的双眼。流浪余生。
龙马合上剧本,站起,关上被雨水打湿的窗。这是学校文化祭的演出剧目。他被指名扮演第二男主角——奥鸠斯特。
而扮演库拉乌得斯的,是不二周助。
听到这个通知的时候,龙马在吃咸味炸虾,而那之后,他的胃部剧烈抽搐再也吃不下,另一边的不二在吃芥末口味的生菜沙拉,他咂咂嘴吧[没有问题,好啊。]
事后想来,越前龙马苦涩的笑了笑,就是因为他的这一句回答,才会让一切万劫不复。真他妈应该千刀万剐。
龙马心不甘清不愿地被拉上贼船。而不二微笑着伸出手[请多指教,越前。]龙马翻着眼睛,指尖碰了一下算作礼貌。不二摇了摇头[越前,你讨厌我?][……][越前,你很有意思呢……]不二笑起来。龙马别过头。
龙马觉得奥鸠斯特这个角色不适合自己。虽然自己也在为人赞誉的光环中长大,但是他不是那种靠着别人过活的懦夫。
[懦夫?]不二曾经很惊讶的对此提出过质疑
[越前你有认真看过剧本吗?]
[(青筋)当然。]
[……你的国文评定是多少?]
[?……D]
[原来如此……嗯?哪里来的网球?很危险哦~]
龙马揪着孩子气的眉毛。[这和剧本有什么关系?]
[不是的。我说……]龙马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像干净有洁癖的猫。[其实你和奥鸠斯特很像。]不二玩着骨节玲珑的手指。眯起眼睛。[很像。]
于是龙马放弃和他玩这种艰深的文字游戏。排演进行的不是那么顺利。龙马在纸扇和口水的双重攻击下自暴自弃。他用喊号外的怨气和表情来念台词,把道具挥得像打零式削球。而不二垂着手,站在一边静静微笑。待折腾到天昏,龙马看着不二用一样表情迎接不一样的人。他身上披着的外衣,从圣鲁道夫换到冰帝。
龙马裹紧外套,树上的叶子都落光了。他想冬天真是漫长,漫长的像一场百年人偶剧。而他拿到的是一排一座的票。
第二十一幕,库拉乌得斯向奥鸠斯特乞求宽恕,然后拿起斧子斩断他的右腕,将他赶出去,外面是暴风雪。
每次排到这场戏,不二总会微微皱眉,然后用很奇特的眼神注视远方。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有些不舒服。龙马嗤了一声,换个借口吧。这已经用了十七遍了。不二抬起头,瞅着对方金色的眼睛。目光像十丈烟红外的一豆灯。龙马想,你看什么,只不过多数了一遍。他回瞪。不二亚麻色的头发乖巧地遮住了软蓝。他兀自笑起来。窗外灯火阑珊。他启唇,便是醉里吴音相媚好。他说。
[越前,陪我翘班!]
龙马第一次见他把感叹号用得那么奢侈,而他平时的祈使句都轻谐而矜持。于是他一边想着部长的表情一边看着不二的笑脸。而对方没有听他的回答就把他拉走。一路上,不二走在前面不回头,在旁人的不断侧目中,龙马才注意到自己穿的是演出服装。他想停下来却不知如何开口。于是他狠狠瞪着不二的背影,直到眼睛酸痛,有泪要流。
他们上了学校天台。一上去龙马就后悔了。他和卡鲁宾都是只适合亚热带季风气候的猫,而天台上的风摧枝拉朽,哭哭嚎嚎。不二站在西沉的落阳里,龙马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笑。不二的手指翻开欧式高领的三褶扣。露出皓润的脖子。他的背后是云霓明灭。紫荆色的天空瞬息万变。
龙马觉得心被突地刺了一下,随即脑部抽痛,他大口呼吸。这一幕很熟悉,太熟悉了。可他就是想不起来。在时间的回廊里,有个人站在那扇门后面。笑着。
不要说哦。越前。不要说。
突然,他发现有一样温暖的东西盖在了他的头上。
他倏地抬起头。



不二单膝下跪。棉绸的衣料摩挲着地面。他低头不语。
龙马摸着盖在头上的外套。很薄。纱做的料。他想,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即使他想赔罪也不用这样啊会让人折寿的。
然后他觉得右手猝然疼痛。手腕被紧紧攥在冰冷的掌心里。龙马想抽回,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瞪着那头栗色的发。发际中央有小小的完整的涡。
他听见一声痛苦的、好像从伤口中暴沸出来的呓语。
『我恨你啊』
不二抬起头。视线锥一样狠狠凿进人的视网膜,挑破血管洞穿脊柱。
『天啊。我是那么恨你』
他的齿搓着舌,带着崩溃的颤音。他抓紧他的胳臂仰起脸。苍白宛若鬼魅。
『如果没有你我便不用那么痛苦,我便不用追赶你的步伐而迷失自我。你永远站在奥林匹斯山顶嘲笑我的无能。而我无法企及你的万分之一!』
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人低低的呜鸣。
『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为什么!为什么!』
他神经质的吼叫,尖利得像远处的惊雷。全黯下的天色是盛大的呢绒幕景。他伶俐的眉抽紧,用全身力量吸气。有泪从鼻翼处翕然跌落,砸破尘埃。他孩子似的低低呜咽。冰晶色的视线却寸毫不移。里头有那么多的东西从软蓝中刺拔出来。它们跳出来他们要噬人!他们要噬人!
龙马向后倾身。他无法把视线移开。他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云端,快要猝然纵身向后翻落。手好痛眼睛好痛,连胸腔也一并发涨到快要裂开。他看着幽蓝瞳孔里映出的惊恐扭曲的脸。
『库拉乌得斯……』他叫出了连自己都迷惑的名字。
那不是他的声音。他的声音从不那么虚弱苦楚。
他一点一点放开钳紧的手掌。胳膊上刻下了薰红的印。他倏然仰起头。泪水破出细密的眼睑,顺着脸颊蜿蜒。妖娆明艳。像月下翩然诞生的妖姬。他的唇角微拢。盍齿隐忍。接着像深冬蜷缩的枯叶,慢慢慢慢舒展将开。
『我爱你啊』
『可是我竟然那样爱你……』
他的泪绕着笑靥,像清色的梅子酒。
『你就是我的风我的水我的光我的画笔。我所信仰的神明。』
弧线完美的喉口瑟瑟抖动,像要咳血,涌出来的却是酸涩不自知的笑。
他把头埋入少年纤细的颈窝。
龙马低着头。袍上的一剪暖色流苏垂下来。缠着他幼黑漉湿的额发。他看不见他暖蓝色的瞳孔。流苏不停颤栗。
他觉得很累。思考不能。
过了很久。不二伸出手。拉住盖在龙马头上的袍,缓缓直起身。粹然前倾,虔诚地吻。
『请原谅我……奥鸠斯特……宽恕我的罪孽吧……』
他湿热的呼吸撩拨着他的眉毛。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纱。龙马的知觉告诉他,额上好烫。火烧火燎。
大地好像在不停晃动。连远处的灯火也不曾停歇。城市疯狂地鼓掌,为这出魑魅魍魉的戏码。
越前龙马已经分不清哪是戏哪是真实。
他只是觉得眼前崩溃的一切。
残酷,但却异常美丽。

[唏……好冷……]不二周助拍了拍衣服站起来,拨了拨漉湿的头发。他看看仍然呈呆滞状的龙马。[喂,把衣服还给我啦。]他笑起来。因为这个笑容,龙马一下子清醒了。他把起褶的衣服丢给他,你疯啦!在这里演戏!不二只是娇俏地含着唇角。[越前演得不错哦,你果然有天赋。]他看看手里的衣服。[呜……不知道会不会被骂啊……怎么办?]龙马恨不得冲过去把他推下楼。自己被耍了!被狠狠的耍了!他觉得眼前的笑脸真是可憎!他刚想开口却打了一个喷嚏。[时间不早了……该回家喽。]不二拍了拍他的头。龙马突然想到刚才眉心的吻。[你变态啊!这个动作剧本里没有吧!]他摸着还在发烫的额头。不二忽然眨了眨眼睛。他说,不是隔了一层衣服了吗?龙马看着他的无辜表情。咬牙切齿。他问,为什么要隔一层衣服?
[恩?你希望不要隔?]
[当然不是!]风刺冷,好像可以冻伤血管。为什么刚才没有感觉?
[呵呵……]不二笑起来。[因为你是奥鸠斯特。而我是库拉乌得斯啊!]
龙马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不二旋身,袍上的流苏淌着光。
他打开门。
[因为……奥鸠斯特对库拉乌得斯而言,象征纯粹的世界。]
龙马看着他的背影一凛,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他觉得脸上很凉。



我把朝北的房间留给你。
冬天的时候空气冷得像干冰。套毛衣时会听到噼噼嚓嚓的声响。我在屋子里挂上雪白窗帘。我知道你的手一到冬天总是冰凉。这样,你会像冬眠的熊一样,赖在被窝里不出来。我们一起数着指头,把冬天一光年一光年地延长。
镁光灯炫亮。
龙马站在舞台一角,手脚发凉。底下黑压压一片,像一大块南瓜田。他穿着剪裁细致的演出服。高领紧窒到下颚,边角缀上了细密的葵,透明水袖以及一剪黯紫色的燕尾。龙马痛恨这身裹尸布(……)。他往台下瞟了一眼,很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个人是六角的那个人是
让人恶心的冰帝。
他想,都是来看那个人的吧。
有人突然拍了拍他的背。龙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煞。他恶狠狠的回头。
那一刹那思维啪一声短路。
[越前,不舒服?]
龙马气急败坏的把视线拔开。
[啧,不用,不用你管。]
他全身僵硬的低下头。
啊啊。他想。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他听到翻天的尖叫声。
落雪了。
龙马深吸了一口气,踏出河村家的寿司店。外面的空气阴冷,雨雪霏霏。他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踩着吱嘎叫嚷的枯枝离开。暮色低垂。他一个人专心致志的低着头,身后跟来有节奏的跫音。他停下来。回头。
[不二前辈,有事吗?]
小块的雪粘着他的眉毛。他笑起来,冻得苍红的两颊上旋起柔软的涡。
[呐,越前。]
今天是网球部的最后一次聚会。
明年,明年的青学网球部会是什么样子?
人面何处,桃花依旧?
手塚决定去德国。大石菊丸准备升上青学的高中部。而不二,当酒红色的猫咪扒上小熊的肩。周助周助我们还是在一起的对不对?不二的笑容很完整。他的声音清脆明朗,铿铿敲在小烧酒杯上。[我要去冰帝。]
我要去冰帝。
猫咪一下子呆住了。他攥着他的衣角。他想周助最喜欢开玩笑了。最喜欢开玩笑了。
[周助?周助?]尾音不可竭制的颤抖。
[我已经决定了哦,英二。]不二眯起眼睛。点了点精致的下巴。
周围的空气冷得可以伤人。
菊丸垂着手站在那里,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他睁大眼睛,一杯一杯喝。别人抢走酒杯他又辟手夺过来。他的眼眶干涸。他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大石拍着他的背,疼惜地抽紧眉。
而不二坐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呷着温热的酒。静静微笑。
龙马把头埋进暖暖的围巾里。他想以后终于可以离这个人远一点了。他偷偷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雪夜里他的肌肤泛着清冷的珍珠辉。龙马想自己还是讨厌这个人,一辈子都不会变了。不二像察觉到什么。他低下头,蓝色的眼瞳像漂霜的冬湖。
[越前啊……你还记得吗?]
他的嗓音若冷风里飘摇的弦。不二非常非常用力地看着他。目光很深很遥远。
龙马揪着眉。头隐隐作痛。

不二忽然笑起来。
雨雪在他湿润的呼吸里翻飞。他笑得那样厉害,以至于蹲到地上。他的笑声干哑,像生锈的玫瑰。嘎嘎嘎。嘎嘎嘎。几乎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过了很久,在龙马提脚要走的时候。他抬起头,一心一意瞅着金色的眸。
[就是一年前,我被强暴的事。]


十年后
越前龙马踏出机舱。冰冷的空气渗入他的每一寸毛孔,冷得骨头都要打冷战。他穿这单薄的T-shirt,帽沿压得很低。飞机旁簇拥着大批记者。扎堆的话筒拼命凑到他的嘴旁。
[越前先生,请问您在国外制霸了温布尔顿网球公开赛等四大联赛后为什么还要回到日本?]
[您准备参加国内的网球联赛吗?]
[越前先生,您的下一步目标……]
龙马关上车门,微薰的暖气让他合上了眼。他的左手被人轻轻握住。[已经坐了好几个钟头的飞机,趁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吧。]龙马侧过头,看着身旁含笑的人。车外是散雪的街道,天空惨白如干蜡。他点了点头,收拢了关于握拍的掌。指尖的温度慢慢泛滥淹没思考。最后的清醒时分,他听见司机问[越前太太,是去这个地址吗?]
广播里有个慵懒的女声反复吟唱。
Close my eyes and feel your mind
Time has passed
I walked like a shadow
Never knew
What I am going through
You touch my heart and take my breath away
Wispier on the wind so softly
Let the bright stars fill out dreams with love
Reach for your hand (your hold is my key)
and you show me the way

Tonight, I feel close to you
You open my door and light the sky above
When I need a friend, you are there right by my side
I wish we could stay as one
(I wish we could stay forever as one)

龙马曾经想,世上真的有不变的东西吗?
他漫步在青学的校园里。今冬的第一场雪未消,日光正好。休息日校园里安静没有声息。他懒洋洋迈着优雅的小碎步,在铺着红砖的第五大道。他想象自己一转身回看到桃城慌慌张张冲过来。[龙马龙马迟到要交报告!]转过楼梯拐角,会和酒红色的猫咪撞个正着。他爱呀哎呀,自然会有大石妈妈跑过来让他撒娇。更衣室里阳光恬淡溜入,有人早早等候,一手data一手诡异饮料。操场上带着头巾的蛇不停在跑。如果运气不好,会被南极空运来的冰山逮个正着。[越前,你怎么又迟到?]
而现如今整个世界的声音好像和雪一起崩掉。他推门或是回首都没有谁会抬手问how,他的一只眼睛看得见昨日的小白花,另一只眼睛只有冷清的空气来填饱。
他开始怀念。记忆里的一切鲜活突跳。
他想自己是不是漏了一个人,一种笑。
他一步一步走上天台,推开吱嘎嘶叫的门。
春光乍泄。
眼前的光景在一瞬间让他以为是梵高的画。
天空无机质的灰白,城市像一座烟灰堆成的孤岛,没有岸芷汀兰。有个人穿着猩红色的大衣,靠着栏杆。那种血的颜色突兀而讽刺。像《辛德勒名单》里从胶片边缘晃出来又晃成一具尸体的小女孩。像灰色画布上的一撮胭脂。妖冶明快。
腥味的凤灌进龙马的胸膛。他一下子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慢慢回头。栗色的发被风猛烈抛起。那个人眯起眼歪着头,取下唇边一星火的烟。然后笑起来,露出小小的涡。他熟捻地打招呼,像对着天天见面的邻居。
[呐,越前。]
那一刻,那一刻,越前龙马想不出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永恒的东西。

后来龙马又知道,在那件猩红色棉绒质地的大衣下,他什么也没穿。

宾馆里的暖气显示27摄氏度,但龙马还是怀疑有人把床移到西伯利亚。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黑暗。有毛茸茸的东西抵住他的下颚,有人以考拉的姿势扒住他使他动弹不得。龙马讨厌肌肤接触。他想摆脱却被抱得更紧,对方得寸进尺地蜷在他的身上。龙马皱了皱眉。
[你已经醒了吧?]
[嘟——抱歉,对方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your message cannot be received.]
龙马把手指插入柔软的亚麻色。[笨蛋,不会说英文就不要说。]他听见闷闷的笑声。[越前,你的技术一点都没有进步哦。]
[……]
[跟十年前一样,痛得让我觉得自己是意大利红烩味的汉堡包。]
[……那个时候痛得要死的人是我吧……]
[啊!对,还要加番茄酱~]
龙马一翻身,把笑个不停的人压在身下,他看着他暖蓝色的眼睛,过去的很多很多像风中的书页,噼噼啪啪翻过。
13岁的越前龙马和15岁的不二周助。



故事其实很简单,像一尾鱼的肚子肉两半。
13岁的越前龙马喜欢喝芬达,15岁的不二周助嫌汤不入辣。
那时的越前走路总爱低头,不小心撞上谁总在意料之中。有天也不见天蓝点云多点,他的头盖骨和一个人的肩胛骨狭路相逢。他抬头看见彼岸的人笑得灿若夏花。他们去往的地方都一样。
于是一个人的背影晃成双。
半道上出现了一群张牙舞爪。张牙舞爪说越前龙马我要和你算账上次上次上上次你把我们几个整得XX惨。张牙舞爪嗷嗷冲上来揿住他,刀子晃出来,插在他的左手边。他们呵呵说如果废了你这只手看你还怎么拽。不二安顺的胳臂挡开。眼波干净美丽。张牙舞爪说呵这婊子还不错越前你小子有一手。
他们按住他。
越前恨恨地说跟他没有关系!
衣服被割破。
越前被人揪住头发按在地下。
有人啧啧不错么原装货
越前疯一样吼住手都给我住手
从地狱坡爬回来的时候,越前想这是哪里?我这是在干什么?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和手臂。他想是不是应该回家了?然后他看见一个人躺在他的面前。
他的身下是腥臭小巷里团聚的污泥。肮脏的泥灰和血块塞满了他的嘴巴。他不哭也不笑。冷冷地看着天空。
黄昏的赤链,紫荆色的云霭瞬息万变。
龙马想不二前辈你的衣服怎么了?不二前辈?前辈?


越前曾经选择忘记,然后在一个冬夜里又可笑地想起来。那时不二蹲在地上,恶狠狠地把淤血的伤疤揭开来。连皮带肉淌着血的撕扯。
他竟然还在笑!他竟然还在笑!
后来越前被不二带回了家。
渡口 流年 色戒
越前弹了一下烟灰。躺在他旁边的人像蛰伏在夜里的兽。龙马问他为什么要把真相牢牢捂好,然后又一下子让他知道。
不二眨眨眼睛说,这样你一辈子都会自责吧,你到死都会认为是自己的错。越前,你是个好孩子哦,你从来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龙马说你滚。
不二笑起来[生气了?生气了呀]他用唱的调子轻快的念出来。[我知道你讨厌我越前,我也一样讨厌你。]他凑近他,把这句话直接吹进他的耳朵里。
龙马在他出门的最后一瞬间问,既然这样,那个时候,为什么还要挡在我的前面?
不二笑了笑,你是在期待什么吗?不要做笨蛋哦,越前。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用关门回答了龙马丢过来的灯罩。

龙马对妻子说,与以前的一个朋友碰着了,聊天忘了时间。樱乃看着他,她拼命控制自己却还是尖叫起来,她捂着脸蹲在地上。龙马低头看见胸前不该有的吻痕。他忽然想起苍蓝色的瞳孔。
它邪恶地咬舌,你从来都是个好孩子哦,越前。


第二次见面是在暖烘烘的居酒屋。不二仍然穿着那件猩红色的大衣,把玩着手里的小酒杯。他抬眼看见撩起门帘后愣在那里的龙马,然后微笑。[老板,来三瓶日本酒,热的。]

清醒的时候,龙马意识涣散地从床上坐起来,不二坐在床的另一头,叼着他的烟。[醒了?越前,醒了就快滚吧!]他刺啦一下拉开窗帘,光泄满了整个空空荡荡,除了一张床外什么也没有的房间。不二温柔颔首[欢迎来我家哦]他猛的抽掉了被单。龙马差点从床上摔下来。他一脸愠怒地瞪着不二的笑脸。头因为宿醉痛得快要炸开。不二自顾自地蜷在床上。呼呼大睡。
龙马靠着墙,光在地上打下了一大块白色印记。他点起烟,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涌上来的只有无营养的对话。
[越前你不会是被可爱的太太赶出来了吧?]
[那也得多谢你留下来的‘好东西’啊。]
[越前你真是不负责呢,我怀孕了一定不会把孩子托付给你!]
[……]
[开玩笑啦,要走了?要走了?真是无趣啊!]
[越前,当你的个头只到这里的时候]不二指了一下自己的肩[你就是这个样子。你爸爸的优秀精子决定了你永远走在光芒闪耀的道路上。你要的东西,网球,人生,都已经摆好了。只要跳一跳,跳一跳就可以拿到。]
[……天才的你没有资格这样说吧。]
[天才?天才?]不二笑得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大家看到的只是挥挥拍就可以victory的电动玩具而已,那个东西,拐个弯的橱窗里有卖哦。我其实真的很羡慕你们呢,有梦想,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我怎样都无所谓。怎样都好。]
[你不用这样贬低自己的才能。还是说,那件事对你的打击过大?]
[那件事?]不二一口喷出含在嘴里的酒,他又笑了整整十分钟,龙马叫老板去拿热毛巾。[越前,你长大了哦。已经不是那个无法面对就逃避的小孩了。那个时候我躺在地上,身体被人打开,好像胸口也被一起撕开了。我想到了很多。我终于明白了。我不要做天才了越前,我不要做在乎别人眼光的好孩子了。我本来就是个异类。过去是隐性的,现在只要把邪恶的部分翻出来就可以了。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做自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答应和许多人交往的时候,直接说出自己想法的时候。不用为了对别人温柔而隐藏自己的时候。我非常非常快乐。]
[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也不在乎失去了。越前。我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早就说过吧,越前,你的世界是纯粹美丽的。而我的世界已经不复存在。所以越前,离我远一点哦。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免疫能力总不怎么样。]
龙马猛地揪住他的头发,堵住他的嘴。暖蓝色的眼睛眯起,针一样把他仅存的美好记忆一点点刮破,露出底下狰狞的怪兽的脸。他想
他一定是疯了。疯了疯了疯了。

光的打坐功德圆满,它提着裙裾一点点离开。当朝北的房间回复到暗惨冰冷的模样,不二伸了个懒腰探出头,他看见满地的烟灰和坐在烟蒂包围中的越前。他笑起来,笑得花开花落。太好了。他走过去。越前。幸好你没走。他把白色的被单裹在头上。
走的时候记得替我收拾一下然后倒垃圾哦。房东太太会骂的。
  


发帖人 主题:  [未完][越不二/冢不二]迷瞳 第4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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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瞳

不二站在漆黑无边的夜里。
四周一切的一切都仿佛皈依至世界的太初。他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听不见螟虫的浅唱。大地如同安睡於母体的子宫。天空就像苍老艺妓的脸。带著黑黄的颜色和愤怒的印记,曾经风情万种只今惨白如干蜡。天际处隐隐透出亮光。那是即将破晓的黎明。
不二一磕一绊的前行。他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他想大声呼唤但嗓音暗哑。他迷茫而疲惫。周围的一切安静得诡异。他似乎可以听见光年外宇宙中漂浮的尘埃的哭泣。他的头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接近崩溃。太累了。真的已经太累了。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很好。
微笑。
突然从远方传来特有的韵律声。响声越来越清晰。当不二终於听清的同时看见耀眼的光。是列车。不二想要躲闪,可是他的脚步忽然沈重到无法移开。光越来越强烈。少年感到逼人的恐惧。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
瞳孔骤缩。
强烈的白光吞噬了暗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二从床上直起身,大口喘息。他栗色的发丝因为汗水而润湿。他用手捂著脸,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怎麽了?做恶梦了吗?”枕边的人翻了一个身,将不二赤裸的肩送回温暖的臂弯。“没事。”不二闭上了眼,“可能是太累了。”
“那可不好啊……”对方欺身上前。不二在黑夜里看见晶亮的眸。
那和自己一样颜色的美丽瞳仁。
“已经很晚了……”不二的语音未落,唇已经被炙热的气息全线封锁。他的身体因为瞬间无隔阂地接触到冰冷的空气而猛然一震。对方完全没有在意他微薄的抵抗。似雪凝的肌肤一缎一缎在柔媚的月光下展开。不二感到深沈的迷惑。他想到了那个自己已经作了不下三次的梦。梦里有极致的黑暗和纯粹的光明。梦里有噬人的绝望和残酷的迷惘。他的脸开始发烫,因为对方在他纤细柔软的颈项上留下斑红的印。他紧紧咬住下唇,於是上面渗出殷红,让明豔间绽放妖娆。他始终不肯出声。即使冷汗津津,即使痛楚让他的呻吟随时随地都会溢出。“你还真是很倔呢。”对方的指尖滑过清柔的肌肤,“是怕隔壁听见吗?”
“!!”
“我亲爱的哥哥。”
“很可惜,爸妈都出去了,姐姐也去玩了。所以……”不二裕太轻笑出声,“你完全不用顾及哦~~”
不二阖上了眼。“裕太……”“哥哥你的一切都是我的。”黑夜里一样的瞳孔反映出的是本应相同的脸。短发的少年像沐浴在黑暗中的王。“你的一切一切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只要我想要的你都会给我的对吧,哥哥……哥哥啊……”
不二睁开眼。他看到天尽处的鱼肚白像睡莲似的绽开。可是他觉得自己只是从一个黑夜迎来另一个黑夜。他想象自己在天亮的时候化成泡沫,完全消逝。
即使不找镜子不二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仍是云淡风轻的微笑。

*

“就是这样。”乾合上自己的超级笔记本。旁边的人却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乾,不会吧?又来这招?”菊丸很费力地咽下口水。惨白的镜片上闪过耀眼的光。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自己血液逆流的声音。阴云密布,寒风乍起。
大石疑惑地抬头:“今天天气预报没说过要下雨啊。”
“啊啊,真是没办法了。”黑发的高大少年拖著想要逃跑的人,“龙马,不要瞪我嘛,我也是被逼无奈呢。”“桃城武你这个混蛋¥%?#……明明知道我腿受伤,还让我来赛跑,你不就是想让我喝下那个超恶心的东西吗?”倔强的少年挑起眼角,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可是手冢部长也说要让你加强锻炼,好让伤口恢复得快一些啊~~”桃城武一脸“信我者得永生”的无辜。“对了对了,这麽说起来,部长到哪里去了?”菊丸猫咪蹲下身系鞋带,“不二你知道吗?不二?不……”
沈默的少年坐在一边。栗色的发在日光中反照出暖暖的光晕。长长的眼睑低掩。他粉白的皮肤上仿佛残留著涌动的暗香,让周围的空气都一同变得美好。他精致的鼻翼微微抽动,随即轻轻的叹息。白色的雾气腾升、缭绕、不见。他就坐在现实与朦胧的交界点。冬天的天空格外苍茫。有雀过往时哀鸣一冬的悲伤。白色的羽毛雾蓝的天。以及手指交握眼神空旷的少年。
谁都不敢也不愿打破这如在镜中般虚幻的真实。
“不二……”菊丸有些落寞地开了口,尾音带著觉察不到的哽咽。“不二最近变得越来越沈默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大石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可是、可是他还是什麽都不愿意说,他说没事,不过是太累了,我真的很担心、很担心啊。”那个纯洁若瑞雪的人,那个微笑的时候天空会跟著放晴的人。“而且他最近的练习都不怎麽认真,”乾打开了笔记本,一页一页的翻著,“虽然他过去确实没有用真正的实力对待过练习,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阴霾覆盖了碧蓝的天,下起了小雨。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桃城武扶好了自行车,转头:“龙马,走吧!……喂、喂……你!!”
!啷当
自行车倒地的声音。
十四岁少年越前龙马将整整一大杯剧毒乾式蔬菜汁倒在了不二周助的头上。
天空中炸响惊雷。雨开始越来越大。

刚刚恢复意识的少年眨了眨眼,用温热的舌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乾的蔬菜汁?”他抬起头,对著眼前的黑发少年露出困惑的笑。越前高高地昂著头。视线斜向下45°睨视著仍旧搞不清状况的学长。他冷冷地笑著:“天才要变成只会发呆的废物了吗?”不二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除了有诡异的乾式蔬菜汁,还有冰冷的雨水。他望了一下四周,所有人都淋在雨里,脑部机能已然停止运行。不二知道自己刚刚又失了神,他略带歉意地用手拨了拨额前漉湿的发,说:“对不起啊,我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噢~~,”少年中性的嗓音像清脆好听的铃声,“是什麽不舒服呢?手骨折?腿拉伤?或者是伤风感冒头痛胃胀老年痴呆症?如果都不是的话,”越前龙马狡黠地粲然一笑,手指比划成枪的姿势,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BINGO!这里?”
不二看见了雨中格外鲜丽的金色瞳孔。它们纯粹而美丽,狂野而清澈。雨水顺著少年漂亮的下颚沾湿了衣领。不二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一下身边的一切。他像突然被人叫醒的梦游者,在现实与梦境中找不到立足点。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麽说什麽,於是他只能安安静静的微笑。
“对不起啊,越前君。”不二眯起了眼,漂亮地瞳仁里反照出少年不羁的嘲笑。然後他伸手将另一瓶备用的蔬菜汁倒在了少年扣著帽子的头上。
啊啊……所有人无声地继续石化著。大石妈妈流著泪想,我该怎麽去向手冢交待啊。

*

“阿、阿楸~”不二弯下腰,捡起球场上的网球。大雨後的空气清冽而寒冷,夹杂著薰衣草的香气,让人仿佛置身於普罗望斯的原野。他抬起头,茶色的发丝随风飘散。冬日的暖阳洒下来,苍穹碧蓝到澄清。真是个好天气呢。不二想。当他回身的时候,一道黄色的轨迹擦过他的脸颊。
有些生疼。不二用手掌捂著开始发热的皮肤。刚刚差点击中他的网球在蔚蓝的空中划下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後精准无误地落入网球车里。不二看见黑发的少年拿著一灌碳水化合物,笑得孤傲。不二笑了。“越前君,不好好收拾的话可不行哦~手冢部长会生气的。”少年冷哼了一声,还是坐在高高的护栏上不下来。他孩子气的眼角眉梢上挂著天然的傲气,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我是天下第二拽,第一拽已经进棺材”。不二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牵起温柔的笑意。
“越前君。”
“……干吗?”
“谢谢你哦。”不二转身微笑,青色的衣衫优雅地回旋。他一侧头,姣好的眉飞燕般翩然挑起,眼睛弯成最最美好的月亮。他的身後是清澄高远的天空,一望无垠。
龙马压低了自己的帽檐。
“让你们担心了,真是对不起。”
“……”
“越前君?”
“嗯……我回家了。”龙马突然抓起书包,从护栏上跳了下来。但他没有注意到脚下还有四散的网球。
“哇~~”
“越前君!!”
当不二从疼痛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倒在网球场旁的灌木丛里。他诧异地眨了眨眼,看见距离0.01米的地方有一双漂亮而惊慌失措的眸。唇上残留著汽水酸酸甜甜的滋味和柔软的触觉。身体接触到的地方火烧一样的炙热。转眼之间,身上的少年像触电一样的弹开。不二也跟著慢腾腾的坐起身。他面前的少年背著光,不二眯起眼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低著头,白色的清雾从嘴角溢出缭绕在身旁,呼吸急促不安。
“越前君?怎麽了?”
“我一定会赢过你的!!!!!!!!!!!”丢下这句完全与环境不相称的话,龙马头也不会的转身就跑,像一只撞上了野狗的小猫,转眼不见。不二有些无趣地挠了挠头。
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服。当他回过头的时候,不觉微笑。
“手冢部长,你还没有回家吗?”

男子不发一言。他英挺的鼻子上有些潮红。是因为冻了很久的原因吧?不二笑了笑。手冢用纤长的手指碰了碰精巧的金色边眼镜。他茶色的眸子洗炼而沧桑,像一池深水,不见底。不二越来越不了解状况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微笑著等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不二,我有话想跟你说。”
不二走在归家的路上。他时不时微微侧头看看身边的人。夕阳西下,霞光让身旁的人一贯严肃到近乎失真的表情温柔了许多。他早熟的脸上带著让人难以捉摸的痕迹。不二在等待他的开口,但同时又害怕他真的开口。他会问什麽?问自己为什麽状态不佳吗?不二知道自己平时对付别人的话对这个人完全不起作用。於是他笑了。
初冬,路旁的樱花树只剩下残败的枝干。寒风中咿咿呀呀作响、像是丧夫女子的哭泣。
不二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服。而他身旁的人却解下了大衣。“我很热,替我拿一下吧。”不二温柔的笑,他看见对方笨拙的将关切揉入衣服上余留的温度里,表情依旧故作漠然,仿佛什麽事也没发生。真是可爱啊,不二想,於是他很体贴的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早。不二盯著地上两个人狭长的影子,默默的走。手冢的眼神飘忽的很远,仍然什麽话也没有说。当不二看见家中熟悉的灯火时,转身微笑:“部长,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手冢的表情暧昧不清,似乎想说什麽,但无法开口。不二於是停下脚步,直视著那双茶色的眸子。“不二……”他的声音完整而柔软,“好好保重你自己吧。”不二点头,“嗯,我知道了。”
手冢线条优美的唇翕动。
他说了什麽?
“……就这样吧,再见。”
直到那挺拔的身影完全没入夜色,不二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把身上的衣服还给他。但是来不及了。
他看到了那双炙热到让他不敢正视的眼睛。
“我回来了。”不二呐呐。“哥哥,你今天回来的很晚啊。”少年不满的撇了撇嘴角。“你身上的衣服是谁的?”“是手冢部长的。”“是吗?”裕太笔直的走了过去。
杯子破裂的声音。
窗外是没有星光的夜,少年在他的耳边低低的重复著不变的话语。不二的意识涣散,身上到处都是指甲留下的刺红的痕迹。好痛啊,很痛很痛很痛。可是他还是不肯开口。他害怕。
他害怕会有人听见。一定会有人听见。一定会有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听得见。
他害怕得想要死去,即使凝在嘴角的微笑依旧恬然而温柔。

*

不二听过一句英语俚语:go for wool and come out shorn。
他那时不怎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而现在他听见自己的弟弟在外面打著电话。“嗯,对对,我哥哥今天身体不好,所以不能来学校了。嗯、嗯……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的。再见。”
不二用被子捂住头,缩在床上。他的世界阴郁而狭小,但是温暖。外面是冬日没有温度的阳光和冷冽的空气。他听见脚步声和关门声。
一切的一切恢复寂静。
不二已经忘记自己和弟弟这样的关系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一个让人猝不及防的夜晚,也可能是一次狭路相逢的偶然。不二仅仅记得那令人颤栗的最初。
他从对方琥珀色的眸子里看见了深不见底的欲望,炙热的气息里掺和了过多的疯狂。裕太将头埋在不二温暖的颈窝里,他说,他一刻不停的说。哥哥你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我的父母我的姐姐我的网球,你让我怎麽可能不恨你,我怎麽可能会不想打败你。
不二没有说话。他的心已经疲倦而沈重。他觉得自己就像画上给了耶稣温柔的吻,但同时把金币收好的犹大。可是他无能为力,他的身体沈重到连手指也动不了。裕太从少年漂亮而敏感的锁骨处一路吻下,然後狠狠地咬著。直到剔透而诱人的肌肤上渗出殷红。
哥哥你用自己的一生来补偿我吧,你是个温柔的哥哥对吧,你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弟弟难过是不是,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都是这样笑著把别人的一切一一夺走,我想看你失去一切的模样。我恨你啊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哥哥。哥哥。我的哥哥啊。
不二从第二天的晨曦中醒来。他在镜子里看见脸色苍白满身污秽的自己。他想试著笑一下,可是嘴角僵硬。於是他放弃了。
从那以後,不二将发生过的那些事都当作一场梦。梦总是虚假的,但它曾经真实的存在过。所以不二只是对自己说,最近做梦的次数越来越多。
不二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麽善良、善解人意、温和开朗的人。他从小开始就异常的敏锐。他会在父亲生气的时候微笑地拉住他的衣角,会在礼物面前稍稍推辞,但仍然悄悄收好。所以大人总是笑著摸著他的头,说:周助你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而裕太显然钝拙了许多。当他因为满身的污垢而遭到母亲责骂的时候,不二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没有说话。现在想起来,不二认为。也许隔阂就是从那时产生,直至今日,终於有了一个银河的宽度。
他没有拒绝裕太的要求,不是因为什麽良善。他认为自己还是有著小小的狡猾。就这样让过去的一切一切埋葬在无边的黑暗里吧。他只是站在印度河里想要在佛陀面前洗去自己深重的罪孽,但是那河里已经尸骨泛滥腐臭肮脏,所以他的罪孽愈深愈沈愈黑暗。
可是不二周助是个固执、任性的人。所以他那时没有替抢了自己的玩具却不当心摔了一跤的弟弟说情,所以他认为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还清自己所欠下的债。
他闭上了眼不去看镜中残忍而温柔的真相。他小心的扣好衣领最上面一颗纽扣。
然後微笑。
关上门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说:go for wool and come out shorn

*

“不二,你弟弟不是说你今天生病不能来了吗?”菊丸关心地侧著头,轻轻的说,以免被国文老师百发百中的粉笔当靶子。不二温和地牵起嘴角,“没事,不过有些发烧罢了。”“是吗?菊丸猫咪担心地问,不二注意到他微微发黑的眼圈。“没事,真的没事。”
他的目光游离到窗外。外面是愁云惨淡的天空,来不及飞去南方的燕在肃杀的风里苟延残喘,悲伤的念叨著:去、去、去。世界就像干枯老朽的浮木,上上下下,没有生的希望,也逃不脱死的境地。不二笑了笑,长长的栗发抖动。他纤细而苍白的手指贴上了额。很烫。看来谎言重复过多真的会变成现实啊。不二抬起头,忽然看见对面楼顶上有人在向这边张望。目光相触。
谁?
黑影一闪即逝。不二想看清楚,但是视线竟然开始模糊,而每动一下,钻心的疼就会从四面八方蔓延开去。不二的冷汗涔涔,呼吸在疼痛的压迫下困难不已。
菊丸向不二这边瞥了一眼,看见栗发的少年无助地用手按住胸口,眼睫轻颤,精致的五官因为疼痛而扭曲。
“不二!!你没事吧!!不二!!”菊丸急急地低唤。
不二痛苦的摇了摇头,示意菊丸不要慌张。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发烧到浑身疲软,更不想让第三个人看见他身上的伤。所以他勉强牵起嘴角,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没事。”他的嗓音晦涩。手指微微颤抖。他为了转移对疼痛的注意力,所以又将目光投向窗外。
外面的景色让他差点停止呼吸。

他看见黑发的男子站在窗下,优雅的仰头,褐色的眸子晶亮。他坚毅的唇角微动。一张一合。他在说什麽?
不二揉了揉眼睛,努力想要看清。
接近中午,阳光终於羞涩地半隐半现著露面。他黑色的发璀璨而柔和。他俊朗饱满的额和成熟修长的指。他唇角微扬的瞬间不二发现自己的心跳悄悄地漏了一拍。
微微的笑意漾开。那是三月的湖光潋滟,那是初夏的风淡云轻。他的表情温柔的说不出。以至於不二发誓自己现在一定在做梦。
不二闭上了眼,再次张开的时候。下面的大地干静空旷,有两三只雀在地上啄食。
它们说:去、去、去

菊丸第1001次的叹息,但是好友的固执是他最最明了和清楚的。於是他还是放开了不二的衣角。“不二,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不用参加啊。”“没有问题。”漂亮而纤弱的少年笑了笑。“我绝对不会输的。对吧?越前君。”龙马巧妙的把视线移开,标准的越前龙马式鄙夷表情堂堂登场。“不二学长,现在後悔还来的及哦~~否则你会为自己天才的名号而哭泣的。”“是吗?”青学的上空突然出现形状诡异的阴云。越前龙马由於只是一年级的新生,所以没有听过在二三年级里人人都风闻并为之胆寒的不二的另一个绰号。
杀人不二熊
“真是个有趣的绰号呢,”乾翻著笔记本,“上次那个进医院的人不知道出来了没有。”
“不可能吧,”海堂擦拭著自己的球拍,“他进的是精神病院。”
手冢站在一边,脸上什麽表情也没有。於是不二更加肯定自己看到的一定是高烧中的幻觉。手冢的视线总是不经意地滑过不二的身边,迷离而深邃。那是评价一样东西时考究的眼神。那是他一贯看人的眼神。
不二承认自己心里酸涩的感情叫做失望。因为他曾经以为他所看到的温柔不是虚幻的泡沫。
越前龙马已经站在了对面。他的表情兴奋而美丽。他像一头看到了猎物的幼狮。金色的瞳仁慑人魂魄。不二笑了。他承认在这样的注视下,自己的情绪高亢,心跳紊乱。另一个自己正在被慢慢唤醒。
那个在温文尔雅的表皮下,真正的自己。
“比赛开始!!”

*

那年是我第一次穿浴袍,赤著脚在榻榻米上乱跑。
外面的烟火绚烂,夜祭热闹。
於是我跑过青石板的小路,跑过卖章鱼烧的铺子,跑过乌糟糟的人群。
我看见一片萤火的森林。
草地上的露水打在我裸著的脚踝上,冰冰凉凉。微弱的光芒缀在枝头,树丛,跳跃在紫色的夜空中,它们在对我笑,它们在对我笑。
我继续奔跑。我追著他们律动的笑声奔跑。光汇成一条崎岖的河,它流过了潮热的空气,最终聚在那里,不动了。
草地的中央躺著一个茶色头发的人,光穿梭在他的发间,他的眼睛是天空的颜色,他不说话。
他只是对著我微笑。
所有的萤火那一刻一起腾升,在风中绕成了金色的天上虹,他坐在虹的尽头,他的笑靥旋起了夏天最清凉的风。光温柔不语。
然後我听见了惊雷。
然後我听见在惊雷中他晴朗的声音:“越前君,你知道腐草化荧的故事吗?”


不二眨了眨眼,视线所以的范围模糊不清,他的汗水淌下来,濡湿了胸前的衣衫,凛冽的风贯进来,透心的凉。很冷,很冷很冷很冷。不二知道自己在微微的颤抖,但是不是因为寒冷。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不二几乎想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不顾一切地想赢这场比赛,也许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他才想赢。
他想知道这场比赛的终点会有什麽。
不二从来不是一个有强烈的胜负心的人。通常情况下,他会在跃跃欲试的劲敌面前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输了呢!他经常感到很奇怪,自己的笑容明明很温柔很诚恳啊,为什麽对方总是会气得跳脚?
姐姐说周助陪我一起去上占卜课吧。
佐伯说周助陪我一起去打网球吧。
迹步说不二你给我认真一点啊。
手冢不说话,他直接把不二最最喜欢的网球拍打穿了。
此时不二的回答总是:好啊好啊无所谓。
Run away run away
但是他知道自己今天不可以继续逃跑了。他看到少年金色的眸子,炙热到让身边的空气著火。不二开始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他讨厌费力的思考。每次脑细胞大量死亡後不二会用发愣来补充,这样的直接後果就是他买了一次又一次的新球拍。他每一次微笑每一次点头每一次说随便无所谓,自己心里的壁就会厚一层,他将真心埋在最里面的泥土里,却忘记将它挖出来透透气。他努力扮演著人人心中天才的角色。他忘记了自己。他笑著,没有听见心里猛烈的捶打声以及哭喊。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他不能。即使他听见了越来越响亮的呼唤他也不能把自己从那里放出来。因为公主一旦从塔里出来,故事也就这样结束。童话世界慢慢崩溃。
然而那个金色眸子的漂亮孩子爬上了满是荆棘的高塔。他说:
你认输了吗?
公主听见巴比伦塔坍塌的声音。她撕破了自己的裙子,说:请带我离开。
外面会有什麽呢。
是九重地狱还是失乐园?
让我看看结果吧
今天的阳光真是晃眼呢。
少年揉了揉眼,微笑,抬手。
我只是我。不是天才不是弟弟不是朋友什麽什麽都不是。
我就是我。
不二周助。

“白鲸!!!”

“哇啊啊啊啊啊~~周助你好厉害哦~竟然在比分差那麽多的情况下拉成平手,我好佩服你啊,人家一开始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咧,是不是啊大石?”酒红色的小猫咪一跳一跳。一旁的众人却是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是真的露出实力了呢!”大石轻轻的摇了摇头,无奈地笑。身旁的乾用刷刷的写字声回答了一切。海堂与桃城正在为赛前打的赌大打出手。“龙马都是你害的拉!! 我赌你会赢没想到到最後还是输了!!我下个月的午饭怎麽办啊啊啊啊啊”桃城武伸出满是鼻涕眼泪的手,马上被累得说不出话的少年用一只钢筋锅解决了。
越前龙马站了起来。他倔强的发线在汗水的湿润下柔顺光亮。他脱下了帽子,将磨出血泡的手插在口袋里。然後一个漂亮的翻身过网。“前辈你真幸运呢,”少年的呼吸仍有些急促,“如果没有最後那个决胜球的话就输了呢。”
“前辈?”
“……”
“不二前辈?”
“前辈!!!”
越前龙马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情景。

不二觉得自己的眼眶很热,像是被昏暗的日光灼伤。然後他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球场上,浑身酸痛乏力,头脑昏沈。接著他抬起头,看见桀骜的少年低著头,向他伸出了手。不二终於明白原来自己是被炫目的金色刺伤的。
故事的最後公主站在塔的顶端,纵身下跃。
她在风中像一只破碎的蝶。

不二微笑,他的嘴角尝到了温热的咸。
他紧紧抓住那只放在他背上的温暖的手。
“我不想哭啊……怎麽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我不要啊……我不要这样……可是我真的很累……对不起部长……对不起”
不二搂住男子的脖子,哭泣的像个孩子。

*

不二迷蒙地睁开眼,看见素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恬静,沈沈的花香吻著少年发烫的额。不二这才发现自己现在连动一根手指也困难不已。保健室吗?不二开始回忆刚刚发生了什麽事。
嗯。早餐吃的是纳豆。
接下来……上课、睡觉、打网球。
对了,今天好像还拒绝了一个人的告白。
是男生吧。
不二实在记不起对方长什麽样子,只记得他一幅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脸像揉成了一团的纸,却仍然笑著说对不起,打扰了。
然後……
然後发生了什麽?
铅灰色的天、黄色的轨迹、金色的眸子
破血的手指、断裂的风、温暖的拥抱
不二将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拼在一起,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快点离开这里比较好,否则自己无论如何也不知道怎样解释失声痛哭的原因。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二慌张的闭上眼,装出熟睡的样子。
开门
抽噎。
嗯?
“周助……对不起……我那时应该拉住你的……我应该无论发生什麽事都拉住你的……可是、可是我……我不知道你病的那麽重……呜呜呜呜……周助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是英二呢。不二用全身力气克制住自己的嘴角想要上扬的欲望。
疾走的脚步声。
“呐,周助我先走了哦~好好养病,不许偷跑下来啊~~”
关门。
开门。
“嘶……”
“你不要每次都只用一样的台词啊!!”
“笨蛋。”
“笨蛋你骂谁??”
“嘶~~”
有东西横空飞过的声音。
乒乒乓乓咚咙磅啷锵?#¥%……─……
……
不二觉得自己的腹部好酸啊。要忍住笑果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哗啦啦
耶?怎麽突然那麽冷?
“蠢材!你把玻璃窗敲碎了!!!”
“嘶~~”
“啊啊啊……还好不二没有醒。慢著,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好像不是把保健室砸掉啊……”
“嘶~~”
“对了,不二!!你一定要快一点好起来啊!!下次我一定赌你赢!”
把我当赌博的工具啊~~不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咦?怎麽风一下子那麽冷啊?”
“嘶~~”
“好了,就这样~bye啦~”
锵啷乒呤磅。
“嘶~~喂喂,请问这里是***综合医院吗?我们这里有个人摔了一跤,全身骨折了……没错,最好再做一下脑部检查。”
关门。
不二想要好好的喘一口气。没想到门又开了。
不行装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横尸在床,死因是脸部抽畜导致的神经衰竭。
不二想要睁开眼,但是突然感到了异样。
那个人的气息越来越近,湿热的呼吸撩拨著发根。很痒。不二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
接著他惊愕到无法动弹。
有什麽柔软的东西覆在唇上。
啮咬舔吻辗转缠绵。温热的舌伸进了不二微启的唇。有些笨拙但是温柔。
不二知道自己不喜欢这样。他想把这个人推开。可是对方的力道逐渐加重,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浊白色的液溢出唇角。
有汽水酸酸甜甜的味道。
不二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已经红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忽然对方放开了不二丰润的唇,轻轻的啄著不二脸上的泪痕。他小心翼翼地用吻去膜拜,虔诚而认真。温温碎碎得像午後的阳光。
不二几乎无法呼吸。太多的迷惑堵在了心口。
不要给我过多的幻觉与奢望啊。
对方离去的时候轻轻合上了门。
不二在安静而冰冷的空气里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和抑制不住的抽泣。


看著红色的小猫咪前前後後的撒娇真是一种乐趣啊~不二眯起了眼。“周助周助我们一起打双打好不好,好不好嘛?”天空像纯净的透蓝色的湖泊。不二拿起了网球拍。
手冢的眼镜泛著光。“你的身体……没事吧?”不二用温暖的微笑回答。他很感激没有人追问那时自己哭泣的原因。他看向四周。所有的正选队员都用关切的眼神望著自己。
被人爱著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呢!
不二周助已经开始思考以後要不要靠装病来翘班了。
“咦咦咦?这是什麽啊~”菊丸抬头,指著从楼顶飘下来的大堆纸片。白色的纸像蝶一样无规则的飞舞。让蓝色的空刺眼而突兀。
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网球场上。
不二伸手接过飘下来的一张。
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天际处谁谁谁的轻笑。
是照片。
是吻著的两人。
不二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用全身的力气给对方一个微笑。
天蓝地刺眼。那是冬日里难得的碧空万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部长和小不点!!!!!!!!!!!!!!!!!!!!!!”

*

故事的小黄花 从出生那年就飘著 童年的荡秋千
随记忆 一直晃到现在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有一个梦想。
一个绮丽的梦境。
某一天我能从玫瑰花四溢的床上醒来,穿著白色的缀花礼服,踮起脚尖,在热闹的大厅里,旋转旋转。
高高的穹顶上画著天使漩旎的衣褶。我裙上的碎花里落满了阳光。
我的王子从高高的金色旋梯上辗转而下。他有著修长的手指和漂亮的蓝色眼睛。他的嘴角划开了温柔的河。启唇的瞬间,他的舌尖开出了热烈的玫瑰。他用好听的卷舌音。他说:“你愿意和我挑一支舞吗?我的公主?”
玫瑰的藤枝发疯似的抽长,缠满了我的整个天地。
然後我醒来。穿好校服。登登登地走下楼梯。早餐是纳豆。
妈妈将打包完好的盒饭递给我,她说:“樱乃,你真的要学网球吗?”我笑著抱起网球拍,出了门。
那天是个美好的晴天。
车厢摇摇晃晃,我的心也跟著一起上上下下。
那天的一切一切我牢牢地记得,可能到我70、80的时候,依然清晰地记得。
晃荡的车厢。摇曳的日光。灰尘飞舞的缠绵轨迹。
有一对美丽的眼睛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入了我的世界。
他挑起的眼角像飞翔的燕。他有著黑猫似的狡黠和伶俐。他头上扣著的白色帽子一点一点。
我还记得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请问你知道柿木板网球场怎麽走吗?”
他的声音让我忘记自己身在何方。周围的世界一起空白。安静的路上只剩下他金色的眼眸和我剧烈的心跳声。
我忘记自己怎麽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只看见他利落的旋身,他背包上的名字熠熠发光。
越前龙马。
Royma
我的舌尖轻抵上鄂,让这个音节在我的唇齿间开出纷繁的花。我觉得自己放若置身於少女漫画的情节,在一个安静的车厢里邂逅一段心跳的回忆。他来的时候无声无息,去的时候脚跟没有著地。剩下我跌破了一地的心慌意乱。我看到他在绿色的球场上神采奕奕,挥拍的时候切断了风。笑的骄傲。
我看见蓝天上耀眼的黄色轨迹。
在剧烈的心跳声中,我想我找到了我的王子。
他没有修长的指和蓝色眼睛。他不会优雅温柔地笑。他的海拔稍低眉梢傲气。可是他在汗水淋漓中是那样从容和美丽。他像个真正的王子那样自矜而傲然。我想象他会在某天来到我的面前,而我可以含笑著把指尖放入他温热的掌心。
我想我那时的样子一定满脸通红,但是幸福。
那天的天蓝得晃眼。
从此之後有他在的日子永远是晴天。

我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身後,保持恰当好处的十米距离。他不会发现而我可以好好的观察。我睁大眼睛生怕看露一点一滴。我看著他的一抬手一挑眉,我看著他把比他高出许多的人打得落花流水。他嘴角飞扬,笑得骄傲而孩子气。他的世界里塞满了网球网球网球。那里的万有引力也是因为网球开口向下的抛物线而存在的。而他就是我的全部世界。对他而言,强者决定一切,而我只要为他的每次跳跃每次胜利每次挑眉而尖叫。我又笨又胆怯,根本就无法引起他的注意。我名字前面的“龙崎”是他唯一会看我一眼的原因。可我已经满足了。
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的人叫越前龙马。
这就够了。
我将喜欢写了满满一张纸,然後将它折成纸飞机,看著他慢慢融化在夜色里。我幻想它会随著风将上面的字抖满整个天地。让我的王子一抬首或一低头,都能看见。
我继续作著绮丽的梦。我的王子不再从高高的旋梯上下来。他凌厉的走进开著会的学校大礼堂,然後跃上主席台。将白色的稿纸踩在脚底。他说我喜欢你樱乃,比任何人都喜欢。
然後我惊醒,笑得羞涩甜蜜。
可是某一天,上帝好像坐在云端上打了一个喷嚏,将原先准备好的剧情吹翻了一地。
一切变得毫无章法可笑滑稽。

他金色的眼瞳里除了网球外,多出了那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有著淡茶色的发,他漂亮到让我曾以为他是剪了长发收起了水晶鞋的公主。他的唇色像女孩子一样瑰丽。嘴角总是微妙的上扬,这让人看不见他琥珀色的眼睛。他笑著笑著笑著。周围的人在这样的笑容下,把要跳出嘴边的喜欢活生生吞回肚子里。龙马会注意到这个人很自然。因为他们穿著一样的运动服。因为那个人打球的时候像飓风一样横扫所有人的感官。他轻轻松松拿下比赛,满不在乎的微笑。
他是天才,让人豔羡让人倾慕,而龙马的视线在夏夜的第一次惊雷之後,就一直系在他上扬的唇角。
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我不知道自己复杂的心情是不是叫妒嫉。而我最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麽会莫名其妙的陷入这样的苦闷。龙马也曾紧紧盯著手冢部长不放。可是我却并不为此感到不安。我说不出这之间有什麽千丝万缕的差别。可是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即使我再笨再迟钝都能看出,当他金色的瞳仁里倒影出那个人的身影时,他平时总是安静的眼角眉梢会跟著一起放晴。

ㄖㄨㄟ ㄙㄡ ㄙㄡ ㄒ一 ㄉㄡ ㄒ一 ㄌㄚ
 ㄙㄡ ㄌㄚ ㄒ一 ㄒ一 ㄒ一 ㄒ一 ㄌㄚ ㄒ一 ㄌㄚ ㄙㄡ

这也许只是我的敏感,这也许只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吸,可我无法解释为什麽龙马会在他的弟弟面前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敌意,无法解释为什麽他总是偷偷跑到天台上注视三年级的教室,无法解释他为什麽会在看到那个人的微笑时,微微皱眉,目光里满是疼惜。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麽什麽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只是他逐渐改变。他不再只是一只孤傲且充满攻击性的灵兽。他跑上风大的天台,让自己黑色的发被冬天腥味的风猛烈抛起。他小心翼翼不让自己被发现。他的双手冻得通红僵硬。
这个时候他的表情总是落寞孤单。像个用眼神乞求关爱却不被人注意的孩子。他桀骜的表皮下藏著隐忍的痛楚和酸涩。他总是凌厉的背影变得脆弱忧伤。
可是他的视线却寸毫不移。
他的上方是苍色的晴天。

当我回过身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向上帝乞求他能回过头来看看我,看看我脸上的泪。可是上帝他听不见。
他睡著了。

然後有天龙马被叫到教师办公室,因为他的国文考试不及格。对一个在国外长大的人而言,也许晦涩的国文考试确实很难,可是龙马却只得了2分。这两分是因为他写了自己的名字。老师生气而又无可奈何。
“越前,看来我只有出杀手!了。”
龙马满不在乎的轻轻一笑。低声喃喃,MADA MADA DANE
“咳、咳、咳~~”老师已经进入了暴走的预备阶段。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老师的眼睛里倏然放出诡异的光。可惜龙马好像没有看见。
“终於来了,进来吧!
“ne ne ~老师你叫我来帮忙辅导课业吗?”
“没错,一切就拜托你啦。”
班里震起了惊呼。窃窃私语的声音仿佛要把教室淹没了。空气温度好像骤然提升。吓,著火了?
“老师!我也没及格!!”“老师你批错了!我也是不及格!!”“还有我!”“你给我滚开,你不是已经99分了吗?”“其实我作弊了!老师让我得0分吧!!!”
这场灾难的直接导火线在一边笑得随和。
“越前君,我们到哪里去补习呢?”
龙马仿佛刚刚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他低下头,脸色微微有些发红。我的心刺痛了一下。然後我看见他猛地抬起头,像个明明高兴得要死却装作不在意的小孩,倔强的眉一挑一挑。
“前辈你行吗?”
“我也不知道呢,”他的音色像舒尔曼的小提琴,平润的中音里掺著丝丝甜腻。
“前辈你不是还要参加训练吗?难道你想翘班?”猫王子的眼睛晶晶亮。可惜对手是个回球高手。
“没有关系。偶尔和学弟一起翘个班,好像也不错呢。还是……你不愿意?”
龙马君又低下了头。我听到他的声音里有仔细听才能听出来的微弱颤音。
MADA MADA DANE.
然後补课工作开始了。
第一天他们到迪斯尼乐园去补习了。
第二天他们到水族馆去补习。
第三天他们去了涩谷补习。
第四天他们去了植物园。因为补课老师坚持认为这里的仙人掌让人有造俳句的冲动。
这些我都是听由香说的。她兴奋的一跳一跳,“和不二学长一起补习真是幸福啊,我下次也要考不及格。”我笑了。“由香你不是除了国文以外其他都没及格吗?”她的脸一红,“樱乃你也要好好努力呢~争取以後为龙马君补课!”
我的笔掉在了地上。
我趁著去捡笔的时候偷偷擦掉了已经夺眶而出的眼泪。
最後一天的时候他们留在了教室里。
我故意留到很晚才回家,然後蹑手蹑脚地走向教室。我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麽,可是还是无法抑制住自己如雷的心跳。
我轻轻推开了门。
屋子里一片敞亮。桌椅的阴影像黑色的墨迹,涂在地上,浓得化不开。教室里只有一个人。龙马坐在窗边。金色的眸子在绛色的光里明亮,它期待著,雀跃著。他薄薄的唇有微妙的弧度。幼白的肤色在淡淡的光晕中皓润。
以前的他像童话中披著金色铠甲的王子,又像跳著单人华尔兹的猫。
以骄傲为食,以孤独为甜点。
而现在他笑得那样温柔而幸福。如果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我想我一定会慢慢融化。
我看见猫王子的手边压著一张纸。我睁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
如果那时我知道因为自己的好奇心会付出何种代价的话,我一定会转身立刻就跑。
可是我看到了。
我看到白色的考卷上写满了同样的单词。起横勾划。
Fuji
Fuji
Fuji 
我费力的移动双腿。当我走过拐角的时候,听见一个声音:“抱歉啊~等了很久吗?龙马君?”
不是Echizen.
我在走廊上奔跑,然後不当心撞上一个人。我还来不及说对不起,那个人就离去了。我站在他刚才的位置望过去,看见对面正好是补习用的教室。
那个人用手托著精致的下颚,笑得含蓄温柔。他的眼睛眯成完美的虹,漂亮的指上绕著黑色幼细的发。他的唇一张一合。好像说的是,龙马君你真聪明呢。唇角带著小小的狡黠。黑发的少年红著脸拨开了他的手,手指触碰的瞬间带著不易察觉的依恋。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答案。
那天晚上我哭了整整一夜。当天空开始放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的睡去,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龙马君站在枯黄的银杏树下微笑。
黄色的叶跳著轻捷的轮舞。
转转转

那之後的某天我捧著相机去看龙马君和那个人的比赛。他在大家面前还是用“越前君”这个谨慎的称呼。他笑著拿起球拍,眼神有些迷离。听说他生病了。由香在一边叽叽喳喳的说,最近一段时间的天才有些反常。他常常一个人发愣,脸色越来越苍白。我看见龙马君微微皱眉的样子和疼惜的目光。我知道他因为担心所以愈加频繁的去天台。
他每次去的我都会用指甲狠狠的掐自己的掌心。这样比较能让我忘记更痛的地方。然後妈妈拉著我的手哭泣,樱乃樱乃你究竟是怎麽了。我看著手上的绷带微笑著流泪。

比赛打成了平手。
那个人一边啜泣一边被部长抱去了保健室。
我迷茫而困惑,有太多的问题缠绕在我的脑海里。我想龙马君一定也一样。因为他愣愣的站在球场上。
一动不动。
後来我看见他站在了保健室的门口。推门而入。
出来的时候他拔腿就跑。呼出的白色雾气飘散在澄清的空气里。
然後我看见部长也走了过来。阳光洒在他金丝边的眼镜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他追上了龙马。
我偷偷得躲在一边。剧烈的心跳声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拉住他。说,你以为自己能给他幸福吗?
总比什麽都不做的人要强吧。龙马君满脸通红,情绪激动。而他以前跑这麽点路根本不会有什麽感觉。
是吗。我看到部长笑了笑。我揉了揉眼睛。错觉?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忘记了呼吸。
部长把龙马君压在墙边,吻著。
放开的时候他面无表情。
他说,我只是拿回属於我的东西。
龙马低著头,帽沿遮住了他的表情。他软倒在墙边。慢慢滑下。手抱著膝。他将头埋入了臂弯,就这样,坐了一夜。
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他的父亲焦急地打电话给奶奶。而我很早就回了家。
因为我要把胶卷快点冲出来。

我站在了龙马君常常伫立的地方。那里仿佛残留著他的鼻息。於是我深呼吸深呼吸。可是泪就这麽翻了出来。我只是想要幸福。可是我的幸福却被上帝的一个喷嚏吹跑了,我怎麽追怎麽找,都无法把它拉回来。它在泥沼中拼死抵抗。可还是沈了下去。沈下去。
我听见它的求救声。
我想要幸福啊。
我想要有一个人用温柔而疼惜的目光看著我。只看著我。
我拿出照片。
楼下有一抹淡茶色的影子微微晃动。
天空像纯净的透蓝色的湖泊。
我将照片撒了下去。白色的纸像蝶一样无规则的飞舞。让蓝色的空刺眼而突兀。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网球场上。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天际处谁谁谁的轻笑

ㄖㄨㄟ ㄙㄡ ㄙㄡ ㄒ一 ㄉㄡ ㄒ一 ㄌㄚ
 ㄙㄡ ㄌㄚ ㄒ一 ㄒ一 ㄒ一 ㄒ一 ㄌㄚ ㄒ一 ㄌㄚ ㄙㄡ
吹著前奏望著天空我想起花瓣试著掉落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花落的那一天 教室的那一间 我怎麽看不见 消失的下雨天
我好想再淋一遍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著 好想再问一遍
你会等待还是离开 刮风这天 我试过握著你手
但偏偏 雨渐渐 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
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待放晴的那天 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从前从前 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 雨渐渐 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 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後你好像说了拜拜  
  


发帖人 主题:  [完结][越不二] Variation变奏曲 第5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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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04-24 08:46:57 [引用回复] [编辑] [删除] [查看ip] [加入黑名单]  
Variation变奏曲


蓝呢子衣料 波西米亚风情 V字领


黄昏的钢琴曲 教堂落地窗 雨
—— variation——
aria 独唱
不二在等待。一个人。一个奇迹。



小慢板。钢琴独奏。


夏天。
这对越前龙马而言很好。因为他讨厌冬天。
在遥远年代。他曾经听人说冬天屋外的冰是甜的。他相信了。试了一下。舌头立刻粘在上面


拔不下来。用力一扯。鲜血淋漓的一片。腥甜的味蕾和灼热的疼痛。感官和思考彻底瘫软。


他只见满目的红。红和白。
这就是他关于冬天的最初记忆。


夏天有很多雨。


他推开学校天台的门。发现有人躺在水洼中央。闭着眼。龙马在一边看。雨翻进眼眶的感觉


很涩。他的肤色很白,像水磨的象牙石。嘴唇长时间浸泡在雨水里。胭脂似的红。危险


的sexy。龙马低下头。把自己的唇贴在上面。感觉像是在吻一块柔软的冰。
他用舌头舔了舔。


很苦。


接着他被狠狠地咬了。血和水溢满口腔。腥甜拥抱疼痛。他看见眼睑长长的蓝色眼睛。
它们在笑。
红和白。



中速。小提琴。


龙马觉得很闷。很闷。


眼前的一切像慢放电影。
阳光的入射角度完美地照亮了他的侧脸。剔透的肌理。抖动的清茶色的睫毛。他的指柔缠着


一缕头发。唇角含笑。他眨一下眼。边上有人勾着他的脖子,撒娇。他轻轻拍拍红色头顶。


温软的蓝色眸子。有人走过来,对他说话。他眨一下眼。调皮得风情万种。他站起来,和他


并排走。手指和手指不小心擦了一下。他眨一下眼。笑容暧昧得过火。金色的晚秋。


龙马觉得更加更加的,闷了。


他站在网对面。像一只乖巧的家猫。手塚凑在他耳边说些什么。他满满的笑容漾开来。眨一


眨眼。点一下头。


好闷。


球打过来,落地又飞速上蹿。龙马碎步后退。


好闷。好闷。



对面温和的脸一闪而过。龙马挥拍。


闷死了。


场上一片嘈杂。所有人跑向哪里。龙马越过层层背影,看见他蹲在地上,手捂着脸孔。血从


他的指缝里渗出来。粘稠而腥甜的香气。他像在说什么。笑容缱绻。血滴在青白相间的运动


服上。


龙马丢下球拍。转身离去。



慢速切入急速。小快板。鼓点。男女合唱。


空荡荡的更衣室。
不二在等待。一个人。一个奇迹。
他的指尖慰着一个人的运动服。折皱妥帖平顺。不二已经习惯每天留下来。把他的运动服摊


开来又叠回去。摊开来。叠回去。一次又一次。口中哼着歌。简单的歌词和曲调。
他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有人推门而入。冬天的风灌进屋内。彻骨的冰冷。他走近他。夺过他手中的衣服。不二抬起


头。
他看见金色的瞳孔和几乎要哭的表情。


他被推倒在地。肩狠狠撞上椅子。痛得他说不出话。他的衣服被扯开。对方把头埋进他的颈


窝。细细的吻。允吸带来小小的刺痛和快感。他的舌头滑到他的胸前,舔啮着麦芽色的突起


。不二猝然睁大眼睛弓起身。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拉链被拉开。温热的感觉包围了分身。不二轻叫。整个人弹起,像断掉的弦。他把手指插入


他黑色的发。揉乱服贴的发丝。他喘息着,呻吟着,闭上眼睛。他试着想象另一个人的脸。


可是。竟怎样也记不起来。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双腿被粗鲁地打开,手指一点点侵入。不二不停吸着气。疼痛丝毫没有减轻。他感到有温软


的东西舔着他的唇,接着伸进来。他回应着那些笨拙的动作和吻。他的舌头主动缠上去,像


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手指离开,有硬热的东西替换了它的位置。不二晃着腰。小腹部有轻微


的跳痛感。一股电流猛地从头顶贯穿到脚底。


不二叫了。


他感到脸上冰凉一片。


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泪。他的眼眶干涸。眼睛直直瞪着天花板。
像恶鬼一样。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我金发的少女啊。


Nocture


不二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坚毅的唇角和金丝框眼镜。寒冰封锁的唇和下颚。这些都是


他所熟悉并深切地爱着的。
人总是倾向于选择对自己最坏的事物。
他喜欢他。他爱他。正如他把绝望当甜酒一样尝。
春天里樱花满街。他站在马路对面。不二曾以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和银河一样宽。而现在只有


十米。
柔和的风里他的眉毛像新剪的短草。干净而温柔。不二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笨拙到让人


悲伤的笑容。
不二狂奔过去。


卡车。


[不二前辈!!!]


血。红色沾在白色上。很美丽。


救护车的呜鸣。拥挤人群。
不二看着他怀里黑发的孩子。他又骄傲又脆弱。总是倔强却容易感伤。看着他不二觉得就像


在看自己。
周围的喧哗变成黑白幕景。不二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包括手塚喊他的名字。他发疯似地把


唇压在龙马冰冷的唇上。
不二喜欢和他接吻的感觉。酸酸甜甜,好像还有泡沫刺激舌头一样。


不二感觉在吻一块柔软的冰。
他用舌头舔了舔。


很甜。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不二被拒绝和绝望刺得遍体鳞伤。他躺在水洼和泥土里,幻想能够永


远睡下去,直到忘却,直到伤口好起来。然后在醒来的那一刻,爱上睁开眼后看见的第一个人。


金色的漂亮的瞳孔。孩子气却满是疼惜的表情。冰蓝色的雨水。破血的唇角。
像一个奇迹。


不二一直在等待。
一个人。
一个奇迹。


不二这次醒来,却发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





他终于明白。


他的生命里。已再也没有奇迹。



循环休止。
直到结束。
Variation变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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