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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迹越)
这时候的伦敦,天气似乎比记忆中淅沥雨季的潮湿阴冷要好一些,虽然雾都依旧灰着脸,云朵低垂几乎要触到教堂尖顶。
灰霾降在眉角鬓发,稍稍模糊了男子英气的俊容。当年稚气的东方面孔如今轮廓分明,锋芒依然,不过少了几分张狂,瞳中沉淀的暗蓝愈加深不见底。涉英收购案结束之后,日理万机的迹部财团掌门人难得多了半天闲暇,便一路沿河信步漫游,心中似明似暗。
温布尔登网球公开赛业已结束,越前龙雅成功卫冕,媒体的惊叹溢美可谓铺天盖地。赛后,迹部财团的现任掌舵者收到下属E-mail,说和越前龙雅续约议价的结果是,对方只回答了“随便”。语气漫不经心,让经纪人恨铁不成钢地着急。但是卫冕冠军先生不急不恼的,笃定如此,也不准任何人干涉代言的事。迹部回复亦只有“市价”二字,不过顺便发去了纪念馆建成式邀请函。
手下的负责人背后偶尔也会摇摇头,实在不明白BOSS的古怪性格。明明很很关注这种CASE,好像从前也是网球好手,却从不在员工面前展露。而且,作为财团旗下著名独创品牌E.R——专为国内青少年打造的运动系列——不请代言人更是奇怪。不过市场反应倒是很好,许多新秀都表示过喜爱,故而也无人指摘BOSS的决策。另一值得好奇的还包括,虽然钻石王老五的标签走到哪贴到哪,成功俘获其心者却好像还没出现。
——啧。闲言碎语传到迹部耳朵里的时候,男子也只是略带嘲讽地扬扬嘴角,接着从忍足怀里接过熟睡的猫咪交给管家照顾。
没有位置了,给那些试图闯入者。去寻找别的猎物吧,母猫们。——呃,其实不对,猫是可爱的生物,那些为虚荣而来的雌性们甚至还不配。
步行,街边或古老或精致的店铺不过一番掠影,暗淡不明。思绪被带到很远,直到空气中飘散的几个音符,穿过旧八音盒木质盒壁而来。好似哽咽断续。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my fair lady.
……
Gold and silver I have not got,I’ve not got,I’ve got,
gold and silver I have not got,my fair lady.
复古吗,怀念吗。来去的人流早已忘了那座桥的存在不是吗。典雅庄重,设计精巧的塔桥矗立于泰晤士河之上,作为伦敦的新地标迎来送往转瞬也已百年。除了角落里偶尔冒出的歌谣残韵,古桥已经无迹可寻。
也许只要一个契机,记忆亦会如它一般轰然倒坍,片痕难寻。墓碑可曾记录下其中重要或不重要的碎片?周围生长了千年百年的植物徒然静默。
海格特公墓中有个无名氏碑上刻着:我带不走的只有爱。
那真是凡人无可奈何的含泪微笑啊。但也是最值得庆幸的,死神从来就不能剥离一个人的心意,无论曾经多痛苦多甜蜜。
——本大爷如此回答你,我的【不可爱】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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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Ryoma:
名叫越前龙马的小鬼。这次绝对不许打断本大爷,好好听完下面的话。无关手冢,无关青学,无关任何借口。 只是对你,龙马。
敢给冰帝脸色看的家伙屈指可数,一年生你应该是唯一一个。挑衅、无视、挑衅……每次见面像TV重播。真是……好像本大爷欠你似的。明明不二周助那只狐狸逗猫次数更多,但却只冲本大爷露出尖牙,啧。本大爷若不加倍回敬,岂不是辜负了美学二字。——潜意识里这么以为,眼睛欺骗了嗅觉。那气息其实和自己一样,寻找对手将其击溃,骄傲无可救药。
冰帝的美学即比任何人都拼命追逐胜利,成王败寇写成真理。所以自始至终的对战,本大爷都绝不放过一丝空隙。也未曾后悔,击败手冢一役。向来就适合坏人的角色,其他人怎么想毫无关系。出乎意料,居然为此引燃了火种,在某个小鬼眼底。
烈焰灼烧的眸色应该不逊于焚尽特洛伊的大火,我居然从你身上,见到诗集里燃烧了城邦的感情——是睚眦必报的愤怒驱使,还是你原本就是这模样?
一点都不可爱的小鬼,不过未来可以期待。到底落到你发顶的目光,还是为了青学的对手价值。
但什么时候激荡快意变为不安,而固执不肯承认的担忧代替了单纯逗弄。
“……太早到达那种境地了。”应该是被你追平的那次合宿训练,叹息和不安就已埋下伏笔。尽管没对任何人提起,本大爷很清楚从那天开始,你的成长已超出常理预计。恐怕手冢也过得并不轻松——逼迫人向前奔跑的理由又增加了一个。
小家伙,你之于青学的意义,旁观者似乎看得更清晰。除了结成羁绊的胜利让人嫉妒,更有无形的引力拉向球网对面的琥珀烈焰,几欲令人毁灭。毁灭这种光芒,或者独占,无路可走。
本大爷的冰之世界,真田的风林火山,乃至幸村的YIPS,从某个层面,很相似不是么?可惜,某个小鬼偏偏无知无觉依然自顾自耀眼。
然后,你大概只记住了本大爷在青选合宿时恶言相向,从遇见至结束一点都不华丽的相互攻击。全是比赛,即使烤肉也是比赛。
就知道打哈欠的小鬼随便勾出来的交集只有这些,现在本大爷亲自告诉你,记忆如假包换,以下:用破灭的圆舞曲欺负你十四次,刻意压你帽檐一次, 赛场嘲笑两次,街头对视三次,输给你一次,救过你一次。外加从洛杉矶回来发呆十三次,发出根本没成行的合宿训练邀请一次。
短短六个月的事情。写完整却用了十年。
忘却不了啊,某种只存在于你身上的东西,本大爷没有,其他人也不再会有。越前龙雅,尽管很肖似,但却不是你。
所以本大爷最讨厌回头。回头只能看见幻影,触不到一丝温度。
此后所有人沿着星球圆周分岔自己的生活,像是猛然醍醐灌顶,从那场浩劫中看清真正想要的东西。不二追逐自由,幸村描绘梦境,手冢治疗他人,真田守护秩序,忍足随波逐流运气却好得要命,从来不缺猫缘。
本大爷……不过是突然很想你。
RYOMA。这次无论如何,都决定这么称呼。反对无效。作为对等回报,允许你任何时候呼唤我——迹部也好,猴子山大王也好,当然最好是美式的KINGO。
龙马,如果云端漂流累了,如果全世界都已经看够,回来吧。春树,蝉鸣,落叶,飞雪,依然美丽。可以约定,樱花再开的时候,欢歌一曲,你可不许逃。
逃也没用,本大爷上天入地,碧落黄泉,非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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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没人知道,所有球场旧识之中,越前最后一次见的是迹部。那次对越前,亦是迹部最后一场酣畅淋漓纯粹至极的比赛。
像所有拙劣故事里的烂俗过场,迹部大少爷暑期度假碰巧就去了旧金山,碰巧经过某个街头网球场,碰巧撞到他打得起劲。
——都知道少年们骄傲的心不会这么早发觉“条件反射”这种东西往往最容易出卖自己。潜意识不发声,经验常识都只是为欺骗真实内心。
走向前,毫不犹豫地。“青学的【不可爱】小鬼,再比一次如何?”依然是傲慢无可救药的语气,像之前挑衅重复倒带,血液渐激荡的动静外人却不得而知。
“哦,原来是上次输了的猴子山大王。”帽檐轻微向上抬起,琥珀光芒背光而更耀眼。“我不介意你再输一次。”
“赢的会是本大爷!”这家伙总有把人逼急的本事。“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下吧!”
仍然战平,如果不是那个飞来易拉罐突袭,也许胜负就在毫末分出。但是可恶的罐子显然摧毁了越前少年的战意,甜腻的可乐浸透雪白FILE帽沿着额角流下来,少年压着怒意的嗓音冷冽无比。“垃圾制造垃圾,果然在哪个地方都是真理。” (美语)
日光很强,越前漂亮的睫毛投射出一片细密的阴影,多年后迹部仍然记得清晰。
“臭小子!婊子养的异种人,滚开!”(美语)
“这是我们的地盘,这次一定把他揍到满地找牙!”(美语)
衣着夸张审美奇葩的几个不良青年堵住球场大门,骂骂咧咧。还没骂完,脸上就挨了一记外旋发球。接着扑上来的虎狼之徒显然怒气爆表。这个小家伙完全不懂认输求饶,难怪脸上时有亚久津之类野兽弄伤的痕迹。
“小鬼,这可不是你的几个发球能解决的。好好看着,本大爷的美技——”不只在网球。
越前目瞪口呆。爱惜羽毛的孔雀居然甫一出手就放倒了五个肌肉发达的家伙【其实只是出乎越前自己的预料罢了】,不得不稍微赞叹其利落。但接下来场面突转,变成迹部扣住少年的手一路狂奔。“喂、喂——”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小鬼不懂吧。”——这种地方龙蛇混杂,惹上帮派对谁都不划算。
被拖着跑的家伙,一离开危险区域就趁迹部给司机挂电话的空当低下头。憋笑实在太辛苦,脱下帽子,少年忍不住冲大少爷道,“喂,你脸上——”尽管还是一贯的嚣张本性,却隐隐蕴着淡漠的温柔, “——和我帽子一个颜色……”
迹部暗蓝瞳微瞠,右手一抹,该死!揍挑事者时不小心溅上碳酸饮料了,形象全无。但是这个小鬼到底有没有被人救的自觉啊?!
“不过,谢谢。”少年轻轻勾起唇角,向他伸出手。那应该是迹部最近距离见到,十二岁少年刻意减淡的温柔。
——反唇相讥的话当然没有出口,接过纸巾就不知不觉陷入怔忡,直到司机赶来直到那孩子向自己告别。
本大爷一定是昏了头才故意坐前面甩给他不华丽的背影。少年并未计较,下车挥手,最后一句是“我期待下次和你较量,冰帝的——猴子山大王!”笑意生动。迹部眉角抽动,补上的反击不知怎么逊了些微的气势:“死小鬼给本大爷等着!下次就让本大爷好好教你美学为何物!”
那孩子说下次。本大爷亲口答应的。
然后太阳熄灭了是什么一种感觉。
即使你终于后知后觉开始关注到他日常的一切,满心欢喜却装作满不在乎筹备暑期见面哪怕披上“对抗”的糖衣——都只不过自顾自享受最后八分钟虚幻的温暖。
七岁到十二岁,被伦敦阴沉的雾和雨占据。
十二岁到十五岁,东京四季分明。樱花季和夏日冰,网球、游泳、希腊竖琴与诗集。【不可爱】的小鬼出现,挑衅本事和成长速度都令人难以置信。合宿训练一见面的互相嘲笑,参加全国大赛以来的第一次失败,烤肉苑乱七八糟的大胃王比拼,还有第一次为一个小鬼打架……还有卒业式完毕,亲手扔进许愿池的第二颗纽扣。
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名字的意义只剩下【迹部家的迹部景吾】一种。背面不会再对应任何带顽皮嘲弄的诸如“猴子山……”“水仙”“孔雀”之类呼唤。
建造的纪念馆如同一座空山,里面究竟填满了对那个人多长的思念——可惜也仍不过是,十年一空山。
201×年×月×日,上午八点一刻。管家极有分寸的声音透过楠木门,“景吾少爷,典礼于一个小时后开始。现在是否应启程?请吩咐。”
“知道了。去准备吧。”迹部一面应答,一面凝望着跳动的小小火苗。火焰温柔的舌很快将信纸舔舐殆尽。主人离开之后,金属器皿犹在发烫,皿底却很干净。
迹部微阖双眼,车内安静地流淌着德彪西的钢琴曲。这条路能给予过路者的也只有不断后退的模糊风景,踏上便不能回头。从一开始,就是单行线啊。不同道路,要么平行,要么交错后分离。
下车时忽然刮起了大风,为迹部拉开车门的司机手忙脚乱拿湿巾而没看见,迹部少爷迎风摊开手心。灰烬须臾随风散尽。
羁绊这种东西,有时就像死结啊,想要解开的时候早已和生命融为一体。
——风一定能带去思念这种传说本大爷绝对不信。不过是觉得不会有比它更远的脚步,不会有它抵达不了的地方罢了。
所以DEAR RYOMA,看见了吗?那群四散天涯的家伙,在慢慢向这里汇集。如果是你,一定能辨认出吧,从无数静穆凝望的人们中,找到一只从撒哈拉回来的狐狸,永远在过冬的北极熊,一匹绅士狼加一头警视厅的狮子。还有普罗旺斯画家和你乖张不驯的哥哥。
全部都在这里。
不要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哟,亲爱的小鬼。亲爱的,龙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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