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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忍越] DOLL by 小手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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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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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 13:28: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网王情缘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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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9-1 13:28:34 | 显示全部楼层
你知道……所谓的人偶诞生日……是哪一天吗?
完成的那一天么?
嗯,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因为在店里买的人偶,大部分都不知道它的完成日,所以“替人偶取名字,系上缎带的那一天”,就是人偶的生日啊!
这么说,还是我们赐予了每一个人偶的生命呢!
对呢!所以,我们要一直好好的爱他们啊……

——某年某月某日,在『天使之里』中的一段对话


我静静的看着他,他静静的看着我。他有一双浅金色的眼睛和深棕的睫毛,当有光芒照进去的时候,我就可以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他的眉毛微微上挑着,小巧的鼻子轻轻的皱了起来,玫瑰色的薄唇弯弯的。在白色的棒球帽下面,他的头发是墨绿色的,柔顺,像一般天鹅绒的那样。
他叫RYOMA,是女友临走前买给我的礼物。我一直觉得这份礼物很怪异——虽然是高级的玩偶,但它的做工也精致的过分了些,让人大白天看着他的金瞳,很有点毛毛的感觉。而最重要的是,我又不是女孩子,在家里抱个洋娃娃不被人笑死才怪。但是当我和女友说起时,她却很不屑的看着我,居然还说拥有“SD”的娃娃,是现在流行时尚的标志,骂我土人不识货,云云。
我知道她说的那个东西,本名叫做“SUPER DOLLFIE”,简称“SD”。是VOLKS制造的1/3球型关节可动人型玩偶,总店在京都,叫“天使之里”。因为据说可以自行改装,所以似乎很受年轻女性欢迎。
不管怎么说,一个男孩子抱个洋娃娃就是诡异。我说我不要,她生气了,她说因为她要离开一个月(才一个月!),放我一个人在家很不放心(开玩笑!),怕我寂寞才找个娃娃陪我(有没有搞错?),最后她说,你一定会想我的(会吗?),所以,就把娃娃当作我留下来吧!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娃娃好了!……因为我没能找出反驳她的话,所以她理所当然的把娃娃塞到我怀里,走了。
我是个童话作家,因为怕吵,一直住在这个偏僻的街区中。每周一次,我到超市采购,剩下的时间就待在家里写作。虽然她在的时候总是叽叽喳喳的惹我烦,但她走了,我还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于是我看着人偶浅金色的眼睛,开始对他说话。我想我一定是寂寞的发疯了。
靠近了就发现,这人偶的做工还真不是一般的细致,肌肤的纹理,发质,眼神……尤其在晚上看,真实的有些让人害怕。拿起装人偶的盒子,从里面掉出一张纸。黑色的纸飘出淡淡的香味,上面除了大大的印着的商标,还有一行小字,竟然说,如果有人能在每天夜里零时喂人偶一口芬达,如此连续一个月,他就可以在第三十天的凌晨醒来。
不是吧?我失笑。现在卖东西的人可说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在骗人啊!她不会是相信了这个才买的吧?……女孩子还真是好骗呢。我笑笑,把盒子拿到垃圾箱扔掉。
古老的挂钟开始敲响了它今夜的第一声,寂寞的午夜已经来临。我看着RYOMA浅金色的眼睛,一阵恍惚。我怎么觉得,他,似乎在对我笑?突然头脑发热,我跑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芬达(女友的遗留),用柔软的细刷小心翼翼的把淡紫的液体涂抹到玫瑰色的唇。预料之中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我手忙脚乱的拿毛巾去擦——怎么可能啊,他只不过是一个制作精美的人偶,他会张开嘴吗?我真傻。
芬达的罐子敞着口,从窗子里送入的风带着温柔的甜香轻轻拂过我的鼻尖。我的头有点晕,因为我看见,是我自己亲眼看见,我站起了身,熟练的打开那个有三道锁的铁门,走出了屋外。
我的身体穿过大门,穿过街道,穿过路口拐角处那一大丛红色的玫瑰。没有路灯,我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厚厚的乌云积压着天空,天气略微有点暖和。我看到自己背后出了些汗。
我想拉住前面那个急行的影子,可是我伸不出手。我的身体迈着我从来没有走过的巨大的步子,拐过了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了一个半地下房子的入口处。同样偏僻的一条路,没有街灯,什么都看不见。身后亮了一下,我的影子打到对面的墙上,只一瞬,那影子走下楼梯,敲了敲房门。我回过头,但是后面什么都没有。我看见自己的影子走进了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也没有灯,黑暗里沉淀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气味。熏衣草一类的,有点厚重,带点迷茫的甜香。影子消失了,我循着这味道屏住呼吸冷汗淋漓的走在黑暗中。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除了嗅觉之外,大概视觉,听觉,味觉,甚至触觉都已经从我身体里蒸发掉了。
突然发现我的周围开始泛出微微的亮光,迷茫的,不清楚的,就好象幻灯片被打在幕布上那样,来自非自然界的另一种光亮。然后,随着焦距的调节,周围的景物愈变清晰。我走到了黑暗的尽头,开始看到了布满乌云的天空。但是那天空的颜色不是刚才的天空。那是深褐与墨绿色的交错,寂静无声的树叶象积雨云一样密密层层。粗大的蔓藤枝干在地上爬行。绿色的荆棘丛生。
我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那诡异的房间,走到了黑暗的尽头,但实际那正是黑暗的中央。
试着再往前走几步,我的视觉和听觉逐渐恢复。周围的景色一点都没有变。脚下面堆积着似乎从形成这片森林以来落了几百年没有清扫的落叶,又湿又软,每走一步,一定会发出吱吱的渗水声。但是除了这种声音之外,我的耳朵里空空的。森林里的光线并不十分暗,但我却看不到任何活动的东西。藤蔓植物从头顶上垂下它们长长的枝条,静静的悬在空中,不动。连所有的树叶都是静静的,一片和另一片的摩擦,从一开始就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整个森林里只有我脚下的落叶在咿呀。
我透过头顶的枝叶看上面的景物,偶尔可以看到色彩斑斓的鸟像模型一样呆立在奇形怪状的树枝上。树干上凝固的僵硬的爬虫。角落里巨大的蜘蛛织了一半的网。当我落脚的时候,叶子上的水珠像固体一样的摆动。我走进了一个没有时间的森林,我不能确定自己的步幅。
我丝毫不知道,层层树叶的上方包裹的是太阳还是乌云,或者刮着猛烈的风。我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我只知道这样单调的事实,现在,我毫无目标的走在不知尽头的黑暗的森林中。
没有时间的概念,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感到无形中传来的巨大阻力。像在海水中游泳。但是我没有退路。我就像一个包裹在黑暗中的光球,滚过之处,自身的光亮使我看清周围的景物,可是回过头去,又被浓浓的黑暗所迷惑。
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我知道它离我越来越近了。因为我前进的阻力越来越大,路边的荆棘也越来越多。我的眼中仍然没有一个能活动的物体,但在我的背后,我感觉有东西正穿过密密层层的枝叶,明目张胆的向下看我。当然,我看不到它们。
黑暗的中央是森林,那么森林的中央是什么呢?
粗大的树根从落叶的缝隙中伸出,无数暗绿色的藤蔓纠葛在一起。叶子的尖端在不断的向下滴水,水滴凝固在空中。一点点细微的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悄然响起,当我发觉它的时候,它已经迅速逼到了我身边。在那一瞬间,我似乎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扑通,扑通,扑通……
我以为那是自己的心跳,但我很快发现,使那声音传递过来的介质,不是骨膜,而是空气。几棵树之间,巨大的藤蔓弯曲扭葛,覆盖着高高离开地面的树根。熏衣草一类的味道愈加的浓烈,在铺满紫色花朵的藤蔓怀抱中,有个男孩子静静的躺在那里。
他身周的树根脉搏一样的跳动,一明一暗发出淡淡的浅碧色光辉。这里才是声音的来源,这怪异的树根,是这片黑暗森林里唯一活动的东西。
他的脸颊映着淡淡的光,在一明一暗间,阴阳清晰可见,墨绿色的头发柔柔的垂落。他的面貌似曾相识,而我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瓷器一般的肤色,揉进脉搏跳动所产生的微弱光辉,每个毛孔都在欢快的呼吸着。
我凑上前去,他睁开眼,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MADAMADADANE”。
【无论何时 无论何地】
墨绿色的长发,浅金色的眼眸……一股淡淡的馨香慢慢把我包围,远离了黑暗的森林和渗水的落叶……鸟儿开始歌唱,蜘蛛开始结网,僵硬的小虫开始舒展它们纤弱的身体……黑暗的森林解除了封印,时间的轮盘开始转动。在这一切之后,在如果冻一般冰凉柔软的嘴唇上,我尝到了那瓶芬达的味道。
【在适当的时间 攀登上旋转楼梯】
玫瑰色的薄唇浅浅的上扬,“唤醒我睡眠的人,是你——?”
【扭曲着扭曲着 挂钟里的旋转娃娃企图叛乱】
茂盛的叶子渐渐的散开,连接树与树间粗大的藤蔓缓缓爬了开去……叶与叶之间的,头顶上,第一束纯净的阳光旋转出七色的光辉,水气在森林中蒸腾。铺满落叶的土地干燥而温暖,一片片紫色和蓝色的小花从橙黄的叶子缝隙中钻了出来,在阳光下竞相舒展花瓣。
【翡翠 琥珀 红色玛瑙 残酷的爱丽丝们】
“等待了这么久,终于碰到了一个可以为我解开封印的人……”
【将人鱼不再使用而无力垂下的羽翼】
“按照规定,把我唤醒的人啊……你可以发誓,会永远爱我,永远守护在我身边吗?”
【与天使的玻璃鳞片混淆了】
微风吹开缠绕在他身上绿色枝叶,他用金色的眸子看我。那轻扬的,仿佛发自遥远外空的飘渺声线,混合着淡淡的甜香,猛烈的刺激着我的耳膜。是在做梦吗?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没有感觉,不疼。于是我不负责任的笑,我说,“我答应你,RYOMA。”
周围的景色又变,目所及处,所有的事物都开始分解,眼看着眼看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分离成一颗一颗的玻璃珠。蜘蛛和小虫在阳光下象巧克力糖一样的融化,透明的珠子随水气蒸腾。熟悉的雨后森林的泥土芬芳被浓郁的花香所掩盖,当景色再一次清晰,茂盛的原始森林已经消失殆尽。我的眼前,只有一大片紫色的花田,在那里,大片大片的熏衣草无所顾忌的盛开。
“谢谢。”
“我是认真的。”看着他骄傲的表情,我忽然有些不忍。虽然我有很喜欢自己的女朋友,但现在毕竟是在梦里,那么我便说什么都没有关系。RYOMA,他只是一只人偶娃娃而已,无论性别。我当然可以付出自己的全部去爱他,去守护他,因为这仅仅只是一个梦。
他笑起来,用白皙的手指推了推帽子,“就算是谎话也没有关系!”
我拥住他,俯身吻上他的额头,“你真可爱。”
躺在大片大片熏衣草的怀抱里,淡紫色的花瓣洒落下来飘在我的脸上。天是蓝的,空气是香的,我拿开RYOMA头上白色的棒球帽,我的手滑过他柔软的发,他的头发光滑如墨绿色的缎子。我的RYOMA,他如人偶娃娃一般的可爱。
温暖的阳光覆上我微阖的眼帘,我在晕眩中伸手去够RYOMA那张愈见模糊的脸。啪的一声,什么东西倒了。我不情愿的睁开眼,正是清晨,淡淡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到我的身上。昨天晚上喝了一半的芬达罐子被我碰倒,汽水洒了满桌都是。梦醒了。
我伸了个懒腰,桌子上的人偶娃娃微笑的看我。他歪着头,一直戴在头上的帽子没有了。我掐掐自己的脸,结果哎哟一声叫了出来,疼!难道我不是在做梦?昨晚发生的一切,难道竟是真实的?打开门,偏僻的巷子里,路口拐角处那丛红色的蔷薇正如火如荼的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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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更新

我疑惑着,踏上昨天走过的路,一条街道,再一条,以前从来没有走过的路,没有去过的地方,一切却都是那么的清晰。

最后我终于来到了那间疑似地震产物的房子门口。丝毫没有改变的大门,梦里那股熟悉的甜香在这里弥漫。我看到它墙上黑色的招牌:“天使之里”。
一只手从里面为我打开了门,浓郁的香草咖啡味道从里面扑了出来。没有任何压抑的气氛,连那诡异的香气也被咖啡的味道掩盖掉。金色的阳光透过七彩的琉璃折射在房间里,厚重的布幔被卷了起来,阳光洒遍每个角落,所有的地方都明亮而快乐。
“客人早,喝杯咖啡好吗?”开门的男孩微笑着示意。
蔓延着咖啡香味的人形玩偶店,四周看不到墙壁。一排排摆满玩偶娃娃的货架,一个挨着一个,覆盖了大部分的空间,只留出中间不大的一块地方,地上铺着淡紫色缀满小花的地毯。两个长沙发和一只茶几。这店里全部的家具。我坐在沙发上。咖啡和甜点摆在茶几上。
清晨,店里一个人都没有。那男孩猫一般的粘在我身边,在我喝咖啡的时候,鼻子在我身上嗅来嗅去。“呐,我知道了!”他终于发现什么秘密似的兴奋的笑,“你在这里带回去一个叫RYOMA的娃娃,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微微有些惊慌。
他甩了下艳红的头发,笑的得意了起来,“因为你昨天在这里落下了东西哦!”
“我?昨天?你说我昨天来过这里?真的?”我愈加的惊异了。
“EIJI,不要和客人开玩笑。”一个冷冽的声音从布幔的后面传了出来。
男孩子吐了吐舌头,笑:“TEZUKA说我了,我不和你说了,嘻嘻。”
“客人如果没有什么需要就请回吧,走啦走啦~~~”他拉着我走到门口,忽然附在我耳边悄悄的说:“这里白天不好玩的,下次晚上来吧!”
在我的惊愕中,他把一个东西塞到我的手里,“这是你昨天落下的东西。”
门关上了,我手中是一顶白色的棒球帽。
……墨绿色的头发,滑过手背的感觉……缎子一样……我拿掉了他的帽子……手指在他发间滑动……我亲吻他墨绿色的头发……我的RYOMA……浅金色的眸子骄傲的笑着……仿佛玩偶娃娃一般的可爱……
帽子上还遗留着熏衣草的香气,我抓着它,象个幽灵一样漂浮在街道上。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扭曲了,空间,时间,周围的一切……是我病了吗?天旋地转,我浑浑噩噩的走进刚开门的超市。今天并不是采购的日子,我却买了大量的芬达。是给自己喝的吗?我不知道。
一道,两道……钥匙在锁孔里咯吱咯吱的转动,也许该涂润滑油了吧。我推开门,明明没有种花,一屋子熏衣草的香味却猛的扑了上来,金色的灰尘在光柱里跳动,狂乱的,如同变调的音乐盒,那一首疯狂的游乐园圆舞曲。没有终点,扭曲的旋律在脑中反复回响,我精疲力竭。倒在床上,我能看到桌子上的RYOMA,看见他在狂乱的音色中安然的笑着,而且听见他温柔的对我说,“你累了,好好睡吧。”
我在狂乱的孤寂中进入了梦乡,但是湿冷压抑的霉烂气味逼我马上睁开了眼睛。
又到这里了。这种冰冷的魅力使我颤抖。仿佛空间在一刹那间调换,没有了金色的阳光和我温暖干燥的屋子,浓重的深灰色在一刹那间覆盖了我的整个世界。沉默的森林,消失了时间的钟摆,粗大的藤蔓里,缠住有美丽鸟儿的尸骸。生命,永远的停住,在苏醒的那一刹那,已经经历了几百年吗?该死去的,该消失的,存在与不存在,笑也去了,泪也去了,只剩下树皮脱落的老松树和长年积水的腐烂的落叶层。发霉的气味不停的从脚底下反上来,硕大的绿色蜥蜴僵硬在石头上。
走不动了,无形的海水一波又一波的涌上来,打在我的身上,脸上。象走在油里,空气都是稠密的,呼吸困难,快到森林的中心了,可我竟然再迈不动一步。巨大的阻力,仿佛在遮掩着什么似的,无数的藤蔓在我面前摆动枝条,缠住我的腿,我的手,我动不了……呼吸越来越困难,好难受……
“EIJI和你说过白天不能来这里,瘴气太重了……”熏衣草的淡淡香味里,一只手拉住了我。
晕眩中,头脑深处响起古老的歌谣,美丽的玩偶娃娃……天真无邪的笑容……他们温柔的唱……
【谁杀了知更鸟?
云雀说:是我。我用弓箭杀了它。
谁拿走了它的血?
鱼说:是我。我用盘子盛它的血。
谁要接受惩罚?
鸠说:是我。我接受了惩罚,深深的爱与叹息。
谁敲响钟?
牛说:是我。……
可怜的知更鸟,当钟声响起时——】
“铃~~~~”我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在窗口烙下了血色的十字烙印,熏衣草的味道混合了咖啡的香气弥漫在房间里。记忆里迷宫墙上黑色的招牌。白色粘稠的牛奶。路口的蔷薇被风吹落的红色花瓣。
天空中没有任何飞翔的小鸟,夕阳落下去了,湿冷的空气笼罩了四周。要下雨了吗?远远的钟楼上有人推起沉重的钟摆,虔诚的信徒在钟声里祈祷。在寂寞的夏夜里,微风送来蔷薇花的香气,有些微的哭泣声响起在花香里。
没有人的昏暗巷子中,一个顶着鸡蛋头的小男孩跑过我的窗前,他冲我招了招手:
【治理这个国家——伟大的亚瑟王啊!你的蛋糕在大家的肚子里】
狂乱的旋律再一次的响起,那噩梦般的,恐怖的童谣——我抓起桌子上的玩偶娃娃,冲出了家门。浓密的积雨云压在头顶上,像茂盛的无限疯长的树叶。空气中漂浮着一股霉烂的气味,潮湿的压迫感撕扯着我的每一个细胞。我拼命的跑,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在疯狂的扩张着。
再也不能忍受了,我疯狂的敲响“天使之里”的门,挤的满满的货架,无数的玩偶娃娃,厚重的布幔,猫一样的少年,还有最可疑的,那个清冷的声音……昼的梦魇令我惊恐,夜的甜美令我迷惑。沉醉在死亡一般的沉沉黑暗里,我捺下性子站在玩偶店门口,不安的等待着时间迷宫的开启。
“你又来了啊,客人。”厚重的大门吱呀呀缓缓张开,和EIJI一样打扮的蓝眸棕发的少年侧出半个身子让我进门。
没有了早上那种淡淡的温和感觉,傍晚的迷宫,空气中漂浮着浓浓的甜香,好象小时候妈妈在厨房中烤蛋糕的味道。熟悉的香气,但是没有亲切与温暖,长长的甬道,只带出了长长的回忆与思念。美丽纯真的童年,一去不返。曾经有过的,那些幸福快乐着的日子,当你想起它们的好,当你刚刚开始知道珍惜,它们就像十指间漏下的流水,快速轻盈的滑落了,只剩下眼窝里那一直躲着的泪,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承载不住,直落到心里,凉凉的流过。
黯淡的壁灯点缀着黑暗中的玩偶店,货架上几千双眼睛盯着我。没有尽头的长长甬道。白天来时,根本没有看到的无数装饰着厚重帘幕的房门。没有丝毫记忆的弯折路径。渐渐的,冷汗濡湿了背后的衬衫,我抓住身边少年的手。
“客人?”
“你带我去哪里?”
“你不是来找RYOMA的吗?”棕发少年狡黠的笑,眼睛弯成一线,“怎么,不敢去了?”
头顶的灯光忽然变强,剧烈的眩晕袭上我的脑子。浓郁的熏衣草香气中,我死死抓住面前的男孩子,“告诉我!你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是FUJI,这里是SEIGAKU。”在雪白的雾气中,他的声音飘渺而朦胧。他轻轻睁脱开我的手,往我背后推了一把,天旋地转,不知道是哪道门,当我摔进去的时候,我来到了一个不属于现实的空间。
童话里当王子遇见公主,立刻就会发生所谓的一见钟情。我不知道我们算不算,只是,当我第一眼看到RYOMA的时候,我就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他的,他的可爱,他的骄傲,他的倔强,他的细致……总之长了这么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异的男孩子。
RYOMA……我喃喃的重复这个名字——或许正是因为他不存在于现实,他才会这么的吸引我吧?
那天我醒来之后躺在自己的床上,枕边是我的RYOMA。他在清晨的阳光里对着我微笑。他的头发上戴着帽子。一切都只是我假象的幻想吗?我没有去过SEIGAKU,没有见过那一大片紫色的薰衣草花田,没有摘掉过RYOMA的帽子亲吻他墨绿色的头发……原来一切都是梦啊,我笑了。

~~~~~~
5/12更新

我没有再去过SEIGAKU,或者说,我从前也从没有去过。那是梦。是的,是梦。只有在梦里,我才能看到我的RYOMA。他只能存在于虚幻的梦境中。
我这样的告诉自己,过了一天又一天。RYOMA在我的每一个梦里出现。有时候我会梦到自己小的时候,追在妈妈身后要烤蛋糕的年纪,诱人的甜香模糊了记忆,如此亲切,如此熟悉,梦中的我的RYOMA,和我分吃一块蛋糕的RYOMA,小小的,软软的,墨绿色的头发,美丽的浅金色眼睛……他比我小两年呢,口齿不清,连走路都会跌倒的孩子,他在厚厚的地毯上爬啊爬啊,把涂满奶油的蛋糕胡乱塞到嘴里。
肥皂泡泡吹出七色的童话,挥动翅膀寻觅森林深处的精灵,霓裳羽衣收藏在有着蓝色浆果的灌木丛下,失去羽翼的小天使腮边的眼泪化做水晶,漆黑的羽毛摩擦着北极色噩梦,头上有角的恶魔在午夜时分苏醒,耶酥的十字架自玻璃海岸缓缓沉没,已毁的自鸣琴沉醉在坚定的空想虚构症状中,人鱼的鳞片不再使用,病态的尖锐的不透明的荆棘毫无保留的刺出,夜莺站在玫瑰花刺上咳出不透明的血,清晨的阳光被一滴眼泪染红……
突然灯光全部熄灭,寂寞的精灵在弦上吟唱。在一千零一夜的歌曲中,我乘上飞毯从阿拉伯飞到古埃及,斑斓的眼镜蛇在笛声中扭动身子,美丽的猫样少年,旋转着舞出一身的流光,他徐徐摘下墨色的面纱,浅金色的眸子透过我,微笑的望向身后那不属于我的天空。

丹麦的城堡里人鱼公主正和王子跳舞,再梦到RYOMA时我已是少年。秋千架下编织出唯美的梦幻,初夏的夜空闪动着亮丽的萤火虫,蒲公英透明的小伞消散在甜味的空气里,白色鹅卵石上冰凉的溪水追着回忆流啊流,青青的石板桥上我们相逢,桥的两边,一边是树林,一边是村落。苏格兰的风笛声里,我看到了巨大的缓缓转动的风车,鸟在鸣,风在吹,磨房里的少年停下手中的活,在陌生人面前他从容的转身,金色的眸子略过对面我惊愕的脸。
白色瓷娃娃从书本中走出,月晕华彩,星星陨落。
在黎明醒来,在黑夜里睡去,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也忘记了自己曾经走过哪里,所有生命里过往的面孔与表情统统都模糊在转身的一瞬间,墨绿色的发,浅金色的眼,所有梦境中的主角,我的RYOMA。
因为知道是梦,所以才会这么的轻松和快乐吧?我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做,不用为说出的话负责,也不必担心谎言被揭破。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梦到RYOMA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在白天,只要一闭上眼睛,我立刻就会来到那片紫色的花田。RYOMA在那里等我。他喜欢给我讲故事,一个又一个,讲王子和王子的故事,很美丽的童话,但是每一个的结局都是悲剧。每当我皱起眉头,他就说下次一定换个开心的故事。可是事实上,他一次都没有换过。
印象最深的是那个中秋的故事,他讲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男孩子,每年的中秋节都抱着一大堆月饼坐在月下,只为等另一个青梅竹马的男孩子回来一起吃……从十岁等到二十一岁,终于,他在那一年的中秋夜归来,可是还带着自己的妻子。
故事很老套,但我忘不了RYOMA那时候的表情,虽然极淡,但眼神中晃过一丝令人心痛的悲哀。在那一瞬间我很迷茫,我忘了我在做梦,我几乎想相信这就是现实。那天也是满月,微风吹过碎了一池的月光,映出水面上男孩残缺不全的表情。那一刻,我的心很疼,我紧紧的把他拥到自己怀里,透过他的呼吸,妄图把他的忧伤全部融化。
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和RYOMA,到底是我梦见了他,还是,在他的世界里,他梦见了我?在梦里,我只是一个聆听者,我陪伴他,听着他告诉我一个又一个故事。如此真切,如此确实,掩饰不住的痛苦回忆……我在梦境里迷茫,我能做的,只有尽我的全力,抱紧他……
——“把我唤醒的人啊……你可以发誓,会永远爱我,永远守护在我身边吗?”
会的,我当然会。看着怀中RYOMA安然的睡脸,我在心里轻轻的说。
但是有一天,他突然问我:“你知道天鹅与魔鬼的故事吗?”
“是魔鬼把公主变成天鹅的故事吧!”这个德国童话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过,知道后来还有个俄国人把它改编成了芭蕾舞剧,使SWAN LAKE家喻户晓——这么老套的故事,提它做什么?我有些奇怪。(注:SWAN LAKE,天鹅湖。推荐大家去看《Billy Elliot》,国内的译名是《跳出我天地》或者《芭雷之梦》,电驴上有下。)
RYOMA抬起头,天上恰巧有星光反射进他浅金色的眸子里。他的眼睛很亮,但是充满了忧伤。“你所知道的故事里,最后结局是什么?”他直直的望定我,有些急切的问。
“结局吗?自然是王子打败了魔鬼,公主的魔法解除了,然后两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我笑:“童话的结局不都是这样嘛!”
“是这样了啊?”RYOMA垂下眼帘,轻轻叹息,“童话的结局真的都是这样美丽吗?我的童话就不是美丽的。”
“不美丽的童话?难道童话还有丑陋的吗?”我笑了。
“当然有啊,我这里还有一个SWAN LAKE的版本,你想听么?”
其实我想告诉他,“如果太过残忍就不要说了……”我想起了上次那个中秋的故事,想起了RYOMA讲故事时候的表情。他,似乎把故事里的痛苦都加到自己身上,好象事情是他本人或他亲眼所见的一样。但当我看到他坚定的眼神,我开不了口。在梦里,我只能乖乖做一个聆听者。
在柔和的夜风里,RYOMA开始讲故事了,他的声音飘过花香,飘过流水,在伶仃的星光里闪烁。
“很久以前,在月亮沉下去的地方,有那么一座魔鬼的城堡。它的塔尖高高的,直钩到月亮上面。城堡外面围绕着蓝色的湖,湖上夜夜笼罩着雪白的雾气。在城堡里住着美丽的魔女奥黛尔和天鹅变成的公主奥杰托……”
夜风轻轻的吹,把我带回那个古老美丽的年代,黑衣的少女睁大她浅金色的眼睛,紧紧拉住我的手:“我不愿意嫁给魔鬼!救救我,西格菲尔多!”是RYOMA。(是RYOMA吗?可他怎么会变成女孩子?)我看到我自己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说着我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意思好象是“不要怕,我在你身边”。
“王子的话感动了从未体会过温情的奥黛尔,所以当魔王洛特巴尔要杀掉王子的时候,奥黛尔挡在了他身前。但,她真心爱的人,却是吸血伯爵德库拉……”
夜色妩媚的呼吸,浅金眸子的少女走到我的身前。“伯爵……”我听见RYOMA这样叫我,真的在叫我。(我怎么会又变成了伯爵?)我没有动,可我的手却抚上她的面颊,我听见自己轻轻的对她说什么“其实你也很可爱”。RYOMA凑上了她的唇,有着芬达香味的,软软甜甜的唇。毫无征兆的,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看着她哀伤的眼神,在我的怀中静静消散。
“王子的选妃舞会终于来临,伯爵却突然决定离开这个国度。他放弃了骄傲倔强的奥黛尔,选择了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美丽女妖妲尔维拉。后来,当悲伤的奥黛尔来到舞会上的时候,白衣的天鹅少女已经代替她答应了王子的求婚,成为了这个国度新的王妃……”
“如果你是伯爵,你会选择谁?”话音突然停顿,RYOMA抬起头,认真的问我。
——在离开的时候,有两个人在你身边。一个伤心的拉住你的衣角,劝你不要走;一个轻松的笑,说反正我以后会去找你……“一般的男生,都会选择前者吧?”
我看到RYOMA的目光黯淡下来,他默默的低语,“是啊”,他说。
天快亮了,我看见RYOMA的影子在第一束阳光下朦胧,看着他的脸,越来越淡……明明每天都会遇到的离别,今天我却突然害怕起来。我不敢醒,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觉得睁开眼之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拉住雾气里RYOMA越来越模糊的小手,我把白色的雾拥到自己怀里。又冷又湿的感觉,我突然惊醒。
还是很黑的黎明,拐角处那盏孤独的街灯没有熄。低矮的窗下走过一个人,熟悉的甜香突然窜进我的鼻子。远远的,他拖着一条黯然的影子,走过昏黄的街灯。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可能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当我再次从窗口眺望出去,天微微的亮了,街灯熄了,那里已经没有人。
我迟疑着,太远了,我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浅色的帽子一闪。RYOMA?是RYOMA吗?不可能的,他怎么会存在于现实中?我这样的安慰着自己,终于没有推开门追出去。
天已大亮,虽然是偏僻的街道,却也开始出现过往行人。我推开大门奔了出去,来到那孤寂的街灯下。薰衣草的香气仍然在空气里流淌,有紫色的花瓣掉落在地面上。这里附近应该没有这种花,可是花瓣却很新鲜,还带着今早的潮湿,露珠凝结在花瓣上。
带着满腹疑惑回到家,我打开一罐芬达——自从遇到了RYOMA,我也养成了喝汽水的习惯。我熟悉着RYOMA带着甜甜味道的嘴唇,熟悉着他白色瓷娃娃般的身体,我熟悉着有着RYOMA的每个夜晚——尽管,当我在天明醒来的时候,梦中的一切已逐渐模糊。
桌上的日历又撕下了一页,就快一个月了,我每晚都做着相同的梦。向后翻了一下,16号那页被画了一个大大的星号。今天,今天是14号罢?……再过两天,啊,是女友要回来了。我没有想到,原来时间竟然会过的这么快。
虽然仍然是害怕孤独的一个人,我却一点都不盼望这一天的来临。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有RYOMA的日子,习惯了和他一起住在幻梦的城堡里。我消沉,厌世,讨厌生人却胆小和害怕寂寞,这一次我终于找到了躲避现实的机会,我怎么可以轻易放手?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预感,女友回来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RYOMA了,这种念头让我惊慌而颤抖。
我对着手中逐渐凋零的花瓣发呆,我想起了早上RYOMA悲哀的表情。心里忽然抽紧,今天晚上,我要向他问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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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更新

白天很长,夜晚很短,在键盘上敲下文章的最后一个字,我随便挑了一个相熟的编辑,点了发送键。然后我上网,和谦也东拉西扯了一阵,抬头看看窗外,太阳还老高老高的悬着。天怎么还不黑呢?午饭和晚饭并到一顿,胡乱吃了几口超市买来的廉价三明治。傍晚的时候我没有开灯,这样会让我觉得天黑的更快一些。
八点一过我就准备睡觉,可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眼前重复着模糊的幻像,一面是RYOMA,一面是我的女友。“她快回来了”,一个声音在这样对我说。
“她回来又怎么样?我根本就不喜欢她。”
“是吗?”那个声音笑了,似乎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黑暗模糊了,潮湿的空气覆盖了全部的天空。遥远的挂钟一声声的敲响,我在午夜时分来到了沉睡的花园。我看到RYOMA站在月下的花田间,身边是紫色的熏衣草。在甜甜的香气中,我的记忆重叠了,我好象来到了凌晨寂静的街道,脑中有个东西在猛烈的回响,我记起自己应该向他说些什么,可是张开口,我的头脑却忽然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红色蔷薇边RYOMA站在路灯下的记忆,我想我一定是把梦和现实搞混了。是不是工作太忙了?小说家都会有轻微的精神分裂症状吧?我安慰着自己,看来明天该早点睡了,不要总熬到这么晚……
面对我的迷茫,RYOMA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他的浅金色眼睛,定定的看我。
“你是要离开了吧?”他问。
“当然不会。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有点感觉,”他又垂眸一叹,“看来是我多虑。”
我笑,把他搂到自己怀里。我怎么会离开他呢?在梦境里,他就是我的一切。至于现实,我不去管,也不想管。梦就是梦,它不会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一定不会。
和往常一样的,RYOMA开始给我讲故事。讲上次那个SWAN LAKE的结尾。他说其实奥黛尔不是魔鬼的女儿,当年她的母亲爱上了人类的王子,而且为保护他而死在魔王洛特巴尔的手下。度过了悔恨的三百年,洛特巴尔把人类的女儿奥黛尔调教得高傲而冷酷,但不幸的,因为王子的温情和奥黛尔自己的感情,在伯爵离开后,奥黛尔和母亲一样,选择了牺牲自己拯救王子和天鹅。
“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RYOMA轻轻的叹息。
“那伯爵呢?他知道奥黛尔死了吗?”
“伯爵和女妖也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很多年以后,没有人会记得她了呢……”
“是这样啊?”我微微有些失望,我本以为这故事还会有下文的。有点不甘心,所以我又问:“那伯爵知道奥黛尔爱的是自己吗?”
“他啊,大概不知道吧!”RYOMA笑了。这还是几天里我第一次见到他笑,不过远没有以前的快乐无虑,在他的笑里,似乎蒙着一层阴云——他虽然在笑,可我怎么觉得他心里好象在哭呢?……
可能是昨晚睡的早了,今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天又没有亮。昏暗中我拧亮床边的台灯,对面墙上巨大的挂钟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半。再过十五分钟,天就该开始亮了。
想再睡一会儿,可关掉灯,头脑间却突然一片清明。当那阵甜香飘过我窗口的时候,我条件反射似的突然坐起身,目送着那小小的身影走到遥远的街灯下。
没有人的昏暗巷子里,迷离的雾气模糊了我全部的视线,也一并模糊了我的记忆。脑中仿佛出现少年悲哀的面容,听他一遍一遍的说着“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在我耳边轻轻诉说着这些话的人……是谁呢?思绪突然一片空白,我想不起,一点也想不起。
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我知道一个叫RYOMA的男孩,我好象和他很熟……远远的站在街灯下的少年,薰衣草淡淡的甜香……我依旧没有看清他的面貌。黑暗的尽头,没有一丝光亮的黎明,我愣愣的望着那幽灵一样站在街灯下的白衣少年,看着他小小的身影渐渐被浓雾埋葬……我甚至不敢出去。
四点三刻,天空由漆黑变做深蓝,几抹淡淡的白出现东方的天际。晨星黯淡,霞光与云朵交错,夜的梦魇在清新的晨风中消散,街灯熄灭,深红色的蔷薇花瓣像空气里血色的沉淀,沉落在空空荡荡的巷子里。
不知道是谁说过,薰衣草代表遗忘。当我小心翼翼的走到街灯下,和昨天一样拣起那些掉落的紫色花瓣时,突然想起这句话。那个男孩子,他已经来这里两天了,他到底要忘记谁呢?……

出版社打来电话催稿,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我不情愿的坐到电脑前。算了,这一切大概都只是我的幻觉吧?不能再想了,工作毕竟是重要的。
……啊,维多利亚王朝,我皱了下眉头,莫名其妙的写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得去查资料……站到椅子上,我抬手去够上面的高高的书柜,把要用的资料搬下厚厚的一叠,摊到床上。窄窄的单人床,没地方了,我把没叠的被子扔到椅子上。枕边露出了一个制作精美的娃娃,我莫名其妙的拿起来。
手上凉了一下,有透明的液体从娃娃脸上流到我手上,是他……哭了?……疑惑中我突然看到桌子上倒着的玻璃杯,哎,原来是自己昨晚又把杯子碰倒了,幸好水几乎喝光了,否则枕头都要湿了。我笑了笑,真是的,娃娃怎么可能会哭呢?我是不是童话写多了?
RYOMA,对了,他叫RYOMA。我微笑着看他,天使之里的娃娃,制作的还真是精致漂亮呢!我翻过桌上的日历,明天女友就要回来了,我得让她看看,这娃娃我保存的很好呢!用毛巾拭去娃娃脸上的水,我把她放到一边的柜子里,拉上玻璃门。
“怎么可以随便把你扔到床上啊,我睡相不好,一定会把你压坏的,”我笑。

写作到深夜四点,我丝毫没有困意。前几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天天睡觉,把工作落下很多。下午又有一个杂志社来催稿,天啊,现在我真的要疯了!
有点渴,我打开冰箱的门,取出一罐芬达。抬头看看挂钟,四点三刻,天大概快亮了吧?我拉开窗帘,可天色还是昏昏的。阴天么?遥远的街灯在昏暗的巷子里一明一暗的闪烁,淡的几乎嗅不出味道的薰衣草花瓣零零落落飘散在空气里。那个白衣的男孩,我看见他站在那里,捧着一满把紫色的薰衣草。好象很近,又好像很远,陌生又熟悉的面容,他定定的看我,透过朦胧而雪白的雾气,一直看着我,看着我。
他——是谁?昨天和前天,他都站在这里,他——不会是在等我吧?清晨冰冷的空气吹过我的脑子,沉郁的黑暗笼罩了我整个的世界。哆嗦了一下,我回头去看屏幕上刚敲出的那些美丽的话语,那些才是我虚构的童话世界,幻想王国,现实,在现实里,我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很疼。现实里绝对不会存在美丽的童话,现实里绝对不会出现奇迹。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在冰冷雾气中颤抖的少年,拉上了窗帘。不管他是谁,到这里来做什么,现在我要工作。

阴天,太阳始终没有出来。五点以后,天慢慢的亮了,关掉灯,我推开窗户。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霉烂的垃圾味道充斥着我的鼻腔。这条巷子太偏僻了,根本就没有人准时来收垃圾,每天每天都是这种味道,真让人受不了。潮湿的空气吹到我的脸上,有点冷。街角那丛红色的蔷薇不知什么时候落尽了花瓣,只剩下丑陋的枝条在风中摇摆。
关掉电脑,我伸了个懒腰。可能是太困了,在我转身的时候,一不小心踩到了扔满地的汽水罐子。一下子没站稳,我狠狠的扑到柜子上,腐朽的木柜猛烈的摇晃,有东西从半开的玻璃门里掉了出来。
是女友送的娃娃,我一下子呆住了。那不是普通的布娃娃,也不是塑料……我根本就看不出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原本无暇的皮肤出现了明显的凹坑,白色的衣服被地上的芬达染污,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甚至发现连那双一直极富神采的浅金色眼睛都灰败起来。
惨了,早知道还不如把他放到床上……我后悔的要命。看了眼表,六点半,我好容易翻出装娃娃的盒子,记下了上面的地址——不管怎么样,我得去玩偶店一趟,起码重新给他买件衣服吧?如果女友一回来就看到她的娃娃变成这样,一定闹个不休。

走出门,街上行人还很少。我在昏黑的天色中踏上陌生的路,拐过无数熟悉的街道,陌生的气息,熟悉的景色……同样偏僻的一条路,按照盒子上面的地址,我停在了一间半地下房子的入口处。明明从未来过的地方,可当我看到墙上漆黑的招牌,心里却突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天使之里……”我轻轻的念。
显然还没有到营业的时候,门居然没有上锁。当眼睛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我惊讶的发现,这么大的屋子,里面竟然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不止人,这里简直什么都没有。屋顶上纵横交错着无数的竹竿,本来是用于悬挂帘幕的吧?目所及处,那些凌乱的排的满满的空架子……原先上面不是坐满了精致的娃娃么?……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些……唯一醒目的地方,屋子中央那块淡紫色的地毯——上面缀满了美丽的薰衣草图案。我蹲下身,尘土的味道却猛的扑上来。
稍稍有些嘈杂的声音响起,我看到了那扇门。一个月前,我似乎进入了那道门,走过了弯折的路径,然后,然后……在这尘封古旧的店铺内,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我想不起来,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推开门,有些刺目的光线冲到眼睛里,玩偶店的后门,这里原来是外面了。一辆卡车停在门口,无数的玩偶盒子整齐的排列在车上。是这里的娃娃?我惊异的拉住那个正在搬运东西的人。
“你们……在做什么?”
“搬家,”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不耐烦的抬起眼,“没看到吗?我们是搬运公司的。”
“这家店……要搬走了?”
“是啊,店主一大早就打电话来,没见过搬的这么急的人!”男人忿忿的说,把手中的盒子重重扔到车上。
“那……请问,这家的店主在哪里?”
“那个老太婆啊?刚才还在这里……”男人转过头,有人说道:“别找啦,那老家伙早走了,喏,她让我们把东西送到这个地址。”
我看了一眼,那上面写的是另一个城市。

…………
只看见海豚蜷伏在沉睡的玻璃海中
美丽的北极色恶梦
是把已毁的漆黑自鸣琴
投向屋顶和房间
沉醉在坚定的空想虚构症状中
在禁忌游戏中的少年们
罪恶之血滴在白色的脚印上
他们将病态的尖锐的
不透明的荆棘毫无保留地刺出
十三点的童话
时间迷宫
这门扉
永远
不再开启
然而没有任何人
在乎

“哎,这里还有一个?”男人拿起了一个真人大小的木偶。
黑衣,红发,墨色的眼瞳像猫一样瞪着我。“EIJI!”我惊呼出声。
“我也知道他叫EIJI啊,名牌挂在胸口呢,”男人不屑的笑,“做的这么逼真,也不怕吓到人,那老太婆还真是诡异。”
“老太婆?”
“就是天使之里的店主,是个木偶师,这里所有的娃娃都是她做的,你不知道吗?”
天渐渐的亮了,尘土的味道渐渐的淡了下去,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那一天,太阳始终没有出。

THE END
05/05/2008



【后记】
灵感来自秋乃茉莉的《恐怖宠物店》和纳兰的《小楼传奇》,再有就是鹅妈妈童谣,主要是最近对玩偶比较感兴趣,感觉它们都有思想有灵魂,只不过它和你不存在于一个世界,笑,偶果然长不大^^

在文章里面,并没有爱情存在,“我”拒绝承认自己喜欢男孩子,对幻境又选择遗忘。所以RYOMA也好“我”也好,所有一切都不过是一个美丽的玻璃幻像。是那些我们一直梦想却放弃追逐的东西,和那些我们已经流逝了的纯真年代。
如果 “我”真在第三天的凌晨冲出家门,RYOMA会不会出现在现实中呢?我不知道。不管怎么说,有些东西放弃掉就已经找不回来了。

PS:鹅妈妈童谣(Mother Goose)是穿插在《毒伯爵该隐》中的诡异的旋律。它是约在十八世纪,就是该隐的时代英国流行的童谣。传说早在十四世纪就出现了,大部份的歌词为了顺口的缘故,句末都会押韵,而有些字随著时代不同会有不同的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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