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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黑暗的童话 by网王情缘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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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20 09:46: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网王情缘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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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20 09:47:12 | 显示全部楼层
楔子

我是属于黑夜的生灵,但是却异乎寻常地渴望阳光,也许是因为无法获得所以才会别样执着。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被黑暗吞没的人是无法理解阳光的温暖,即便能够站在阳光之下,但那灿烂夺目的光线却从来也不属于我,因为落在身上的光没有温度。

小景总是问我为什么喜欢仙人掌,我说,因为我和它一样渴望阳光。他不懂,是的,我明白,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不懂,我所追寻的阳光到底是什么?或者说,怎样的光芒才能够真正温暖我的心?

当我从疑惑到濒临放弃的时候,你出现了,只是一眼我便知道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阳光——越前龙马。金黄色眸子中闪烁的便是能够温暖我冰冷心灵的光芒,并不炙热,而是令人舒心的温度,就如晨曦一般,带着希望——也是我最缺乏的东西。

在昏暗的剧院里,我们第一次一同去看戏剧,穿梭于舞台上的粉墨角色演绎的是莎翁的经典剧目——罗密欧与朱丽叶,老掉牙却经久不衰的故事。开始的时候你和我说,他们很像我们,都被所谓的仇恨包裹着,就像被蛛网缠身的可怜昆虫,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我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笑着,将你纳入我的羽翼中。结束时,你仰头用金色的眸子看着我说不喜欢这样的结局。

因为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吗?我问。

不是,因为他们太傻。如果是我的话,即便周助真的离我而去,我也不会选择死亡,因为我会连同周助的幸福一起活下去。

是吗?我没有丝毫不悦,只因我能够明白这种想法,如果我真的离去了,龙马活下去才是我所希望看见的。这不是一种懦弱,因为生比死更需要勇气,特别是对于不死族而言。

那么我们来约定吧,龙马,无论将来我们谁先离对方而去,剩下的人都要好好地活下去,连同对方的幸福一起活下去……


1

繁华的大都市总有着让人厌恶的地方,例如在白天,特别是像今天这样烈日当空照的时候,喧闹的街道就像被煮沸的一锅水,既吵又热。龙马很讨厌这样的天气,即使不活动也会全身粘腻,在太阳竭力的发光发热下,他甚至会以为自己深色的头发已经到达着火点,只要稍微摸一下都会烫得立即缩手。如果不是因为害怕房东太太过来催钱,他还真不愿意跑到大街上来被烈日炙烤。

百无聊赖地在街上闲晃着,龙马看着来往的人群,个个都行色匆匆,仿佛即使天塌下来也不会让他们慢上一步。人类也许就是这样的吧,因为生命的过于短暂,才会更加懂得珍惜,不像他,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消磨。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奇怪的,越是得不到便越渴望,得到的反而不懂的去珍惜。就连生命也是如此,对于人类而言,生命不过短短数十载,所以他们常常想尽办法想要将其延长,寻求所谓的永生不死。而对于不死族而言,尽管拥有着人类梦寐以求的不老容颜和永恒生命,但他们的生活到底又要比人类强多少呢?吸血鬼算是不死族中最强大的一支,可是这些在黑夜中行色匆匆的鬼魅,真的拥有所谓的快乐吗?龙马不是他们所以无法了解其他人的想法,他知道的只是自己的感觉,至少他会更宁愿做一个真正的人。不过那样的想法现在根本无补于事,毕竟自己什么也无力改变,除了接受。

龙马动了动鼻子,嗅着从不远处飘来的香气,是面包店呢。吞了吞口水,他今天还没有吃早餐。将手插进口袋里,努力的翻找着,可是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龙马叹了一口气,都是那个混蛋老头子的错,把他弄成现在这副德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好饿……龙马觉得自己快要没电了。这副身体还真是奇怪,昨天夜里明明有吃得很饱啊,为什么到了白天还是会饿?唉,人类的身体就是麻烦!要是现在是夜晚就好了,那么满街的人随便抓一个来都是食物,哪里还需要为缺钱而痛苦呻吟?

因为太饿而精神开始萎靡的龙马开始出现头重脚轻的症状,双脚无力的踩在地上,就像走在半空中般轻飘飘的。一个不留神就朝旁边跌去,闭着眼睛准备承受突如其来的疼痛,心里还想着这样虚弱的身子摔在水泥地上一定会散架吧。可是重心是下降了没错,但全身上下一点也不痛呢,难道街道上也铺海绵??

“喂,就算你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之下,也至少保留一点矜持吧,怎么说倒就倒?”高傲自大的声音从龙马的头顶传来。

猛地一抬头,龙马对上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嗅觉细胞捕捉到的腥味让他心里警钟大作,难不成他今天还要倒霉得成为同类的午餐?不想就这样死掉,要逃,这是龙马脑中首先闪过的想法。可是无论大脑怎么发出指示,罢工的身体就是不愿移动分毫,就连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涣散,真的要死在这里吗?龙马有大笑的冲动,但是只要一提气,空无一物的胃部就会跟着抽动,痛得他皱眉。算了,要是对方真的有这个打算,凭他现在的力量和状态,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死就死吧,只是像他这样沾满了血腥的人死后会去哪里呢?

“喂,要死啦?”迹部被压得不耐烦了,可是对方却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原本也没有什么,要真的心情不好就当下午茶点心来消气好了,不过当迹部看见他那双金黄色的眸子时,有那么一霎那的失神。

[因为我和它一样渴望阳光。]

“阳光吗?”迹部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将压在身上软绵绵的人拎起来,“带回去给不二当礼物应该不错吧。”

房间的落地窗敞开着,让徐徐的清风送至每一个角落,白色薄纱的窗帘有一下没一下地飘舞着,似轻盈的舞者为房中唯一的观众展现嫚妙舞姿。和窗户连接的露台上一字排开地摆放着几盆绿油油的仙人掌,形状大小不一,但每一棵都健康地成长着,凝视的时候,还仿佛能够看见它们在阳光下的灿烂笑颜。

“真好,”房间里的人坐在暗红的沙发上,看着那些沐浴在金色之中的仙人掌,“如果是你们的话就一定能够感受到温暖吧。”不像他,即使站在阳光之下,无论时间长短,皮肤都是冷冰冰的,就连心也是冷的,似乎太阳再如何灼热的温度都无法传达到他的身上。

他曾经问小景:热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当时迹部没有理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无聊。或许对于别的同族来说,这真的是很无聊的问题,不过他很想知道,当身体感觉到温暖的时候会是怎样的。

[也许只有被火烤一下才知道那种感觉吧。]他故意这样对迹部说。

[只要不要把自己也烧了就行。]

[呵呵,是呢,如果着火了,不仅会感觉到热,也会感觉到死亡吧。]

[恶趣味!]这是迹部的总结。

并不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他真的曾经想过将自己投入到火里,看一下是不是仍旧温暖不起来,不过到头来,他没有那个勇气啊。原来飞蛾扑火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做到的,那种义无反顾,让人敬佩,也让人心寒。

不二从沙发上起来,慢慢走到出露台,将自己置身于阳光之下,抬手,上面的皮肤依旧白皙,不是健康的白,而是苍白,没有血色没有生命的白。这就是所谓的代价吗?当获得某些东西的时候,就必须付出另一些作为代价?可是为什么呢?是谁如此专断独行?从来都不曾询问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就一意孤行地给与,然后收取所谓的代价,根本从不在乎他们是否真的愿意接受所谓的施舍。

“ne,还是像你们这样比较好吧,”不二伸出食指,轻轻触碰着仙人掌的尖刺,“只是这样的想法被小景知道了,又要被骂吧。”

一个不留神,细小的刺戳破了皮肤,不二缩回手,静静地看着手上的指头。拔掉小刺,细小的血珠随即冒出,然后慢慢变大,血液的颜色和气味让不二的身体起了某种异样的骚动,这才让他想起原来昨晚还没有吃晚餐。早知道这样就美美地继续睡觉,那就不用担心会肚子饿了。

轻轻将受伤的手指含在嘴里允吸着,咸咸的味道刺激着每一颗味蕾,让不二越发觉得肚子饿了,不知道小景有没有准备后备食物呢?说实在,他现在还真的没有出去猎食的心情,尤其现在是白天。日间到处活动可是会消耗很多力量的,也只有像迹部这种爱美到死的人才会每天浪费自己的力量跑到大太阳底下去晒,就为了那一身所谓的健康肤色。

掩嘴,优雅地打了个哈欠,不二踱出房门,仔细地阅读着空气中流转的信息,似乎小景不在家里啊。沿着螺旋楼梯下去,开始回想着食物储存处,好像是在转角处不远的地方吧。虽然是被关养的,不过以小景的挑剔和品位,食物的质量还是很有保障的。

打开那扇厚重的门,诺大的空间里散布着至少20个人,都是介乎十来二十岁的年轻男女,而且样子都还很漂亮。果然是小景的作风,不二想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这里,因为通常不二都偏爱自己觅食,那种感觉会比较让人愉快。而且他总以为像宠物一样被圈养的食物质量一定不会太好,就像在菜市场里,人们通常都会比较偏爱农家鸡或野生蔬菜那样。不过今天看来,品质还算不错,而且,不二环看一周,这里的环境真好呀,富丽堂皇得像宫殿。厚重而富有质感的红色窗帘遮挡了窗外的光线,也营造出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铺满羊毛地毯的地面踩下去软绵绵的很舒服,像棉花一样。

正当不二打算细心去欣赏墙上的美轮美奂的油画时,肚子的不满适时提醒了他此行的目的。在房间里走着,细心地挑选自己中意的食物,可是当不二接触到他们空洞无神的眼神时,觅食的心情就立刻减半。这就是圈养的坏处吧,没有心灵的人只是木偶,再怎么美丽漂亮也无法勾起他的食欲。不过今天为了填肚子,就将就一回吧。

既然对食物没有了挑选的心情,不二自然随手拉了一个男孩过来,连看一眼的心情也没有,露出獠牙便咬了下去。耳边传来男孩微微的嘤咛声,被不二紧扣的双手也在不停地颤抖,原来即使被剥夺了意识,在面对死亡时,恐惧还是无法避免的,天性指的便是这样了吧。带着体温的液体从不二的口腔流入到胃里,然后被冷却,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不二挺喜欢在进食时聆听对方的心跳,等待着它一下一下由强转弱,直至随后完全消失,生命从来都是如此脆弱。

填饱肚子的不二随手将那具还带着温度的尸体丢弃了,由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一眼,并不是他特别残忍或冷酷,只是这样的事情多了就会麻木。人类对于吸血鬼来说只是食物,所以没有人会对食物产生不必要的同情与怜悯,除非他不想活了。再者,吸血鬼的做法其实和人类自身无异,不过是人类杀的是猪牛鸡鸭这些所谓的低等动物,而吸血鬼杀的是人类这样对他们而言同样低等的动物罢了。

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手帕,轻拭嘴角残留的血迹,然后丢弃,洁白上点缀着殷红的绸缎在空中慢慢飘落,最后落在那个死去的男孩旁。


2

走出那个食物储存室,不二伸了个懒腰,通常肚子填饱的时候睡意就会侵袭,这个定律对不二而言似乎特别管用。

“不二!”还没有走出长长的走廊,不二就已经听见迹部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看来他睡觉的美梦是暂时破灭了。

“你回来啦,小景,”快步走到大厅,在华彩四溢的水晶灯下,不二微笑着迎接一族的王者。

“本大爷带了礼物给你哦,桦地,”迹部打了个响指,牛高马大的桦地随即把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拎了进来。

“这算是什么礼物?”看着那个低着头被吊在半空中的人,不二皱眉。怎么看都是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他对这样的食物可一点兴趣也没有。

“把他放下,桦地。”

“是,”桦地听话地把龙马丢进了沙发里。

“嗯,”不二凑上前,细细地看着仿佛熟睡的人,很漂亮的脸蛋呢,红润而有光泽的皮肤吹弹可破,墨绿的发丝闪耀着流水般的光彩,就像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让人有一亲芳泽的冲动,“好像还挺不错,那么我收下了,不过刚刚吃饱,晚餐再说吧。”

“不行,”迹部走上前说道。

“为什么?”回头,不二不解,难道这个礼物不是食物??

“桦地,去找巫医族的人过来。”

“小景,你要救他?”虽然这个孩子的确长得很漂亮,可是也不至于让迹部打破惯例,再者人类对于迹部而言不会是食物以外的任何东西。

“嗯,眼睛,”迹部饶有意味地看着昏睡的龙马,“我要让你看看他的眼睛。”如果无法让他自己睁开眼睛的话,那么这份礼物就失去存在的意义了。

“眼睛?”偏头,不二看了看迹部,又看了看沙发上的人。

巫医族是不死族众多部族之一,擅长巫术和医术,既可杀人亦能救人,全在一念之间。一般说来不死族中凡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会聘请巫医族的人作为自己的私家医生,已备不时之需。像迹部这般身为一族之长的人当然更不会例外。

不死族的医师粗略地检查了一下龙马的情况,为他挂了点滴,走到迹部跟前说了些什么,然后就告退了。

“怎么样?”坐在床边的不二问道。

“没什么,说是饿昏了,”连迹部都觉得惊讶,这个年头还会有人饿死街头啊?

“呃?”这个答案显然让不二感到不悦,但他却没有去深究其中的原因。

“不二,你没有必要把他安置在自己床上,这里空房子多得是,”迹部在不二之前坐过的沙发上坐下,心里有点不爽,不二的床连他都没有躺过呢。

“没关系,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是吗?”看着迹部,不二笑得温柔,然后过头去,继续凝视着床上的人。

“随便你,我先走了,”他可没有不二那么好耐性在这里耗着。

“好,”不二连头也没回,只是随便应了一声。这当然会让迹部感到不满,不过想想也就算了,他可不会和一个人类小鬼计较。

双肘放在床边托着腮,不二静静地凝视着床上的人,他有一张让人百看不厌的脸,漂亮中却不掺合女子的阴柔,反而在眉宇间透露着独有的骄傲,再看下去也许他就真的舍不得他把当作食物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逐渐恢复体力的龙马动了动眼皮,却没有睁开,因为很舒服,躺在软绵绵的床上的感觉真好。等一下,床上?他是死了还是活着?想到这里,龙马猛地睁开眼睛,刚好对上一张如天使般容颜,然后是因为惊讶而睁开的蓝眸,清澈如海水。

眼睛,现在不二终于知道迹部所指的是什么了。是那双眼睛,闪动着光芒的金色眸子,虽然不若太阳般耀眼灼热,但却充满了希望还有……温暖。他一直以为自己所寻求的不过是童话故事里的玻璃鞋,是永远也无法成为现实的东西,可是今天,上天却像怜悯他一般将属于他的阳光带来了。一种能让被黑暗侵蚀的冰冷心灵真正温暖起来的光芒,让人沉醉。

“你是谁?”虽然一瞬间曾被眼前人的美丽所震撼,但是龙马知道无论他看起来多么漂亮无害都不是天使,因为对方是吸血鬼,而自己则很可能沦为他的食物。

“不二周助,”面对着龙马充满敌意的警戒,不二莞尔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越前龙马,”下意识地和对方保持一个自认为较为安全的距离。

“越前?”没有想过会从这个孩子身上听到这个姓氏,不二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毕竟对方是人类,所以那个担心根本是多余的。

“你不杀我吗?”龙马看了看还插在手背上的点滴,对于食物而言,这样的事情太多余了吧,反正都是要死的,还是最近的吸血鬼们变得挑剔了?如果真是那样倒好,至少给了他一个生的机会,只要等到日落,等到日落就好。

“你想死吗?”尽管是生与死的话题,可是在不二笑容衬托下,没有一丝话题应有的气氛,仿佛不过是在谈天气的好坏。只是有些奇怪,在不二看来龙马似乎早就知道他们是吸血鬼,难道是小景之前暴露了身份吗?

“没有人会想死吧,”这种无聊的问题还用问吗?就算自己已经活得够长,也够窝囊,但也丝毫没有轻生的打算,反正他总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的。

“呵呵,说的也是呢,”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的眼睛,不二几乎以为自己会被那抹跃动的金黄淹没。

“那放我走,”虽然这个可能性几乎等于零,但龙马还是说了出来。

“唔,让我考虑一下吧,”放还是留?虽然他很想将龙马留在身边,毕竟那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阳光,怎么能够就此舍弃?如果失去了,也许就再也寻不回了啊。但同时,不二脑海里也闪过那个房间里被圈养的人的画面,他不想他的龙马变成那样,空洞无神的眼睛不是他所需要的阳光,充其量不过是黑夜里虚弱无力的烛火,连自身的延续都成问题,又如何去照亮别人呢?

“喂,考虑完了吗?”龙马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没办法性格使然,否则龙马应该知道拖延政策对他来说才是最佳方案。

“我可以让你走,不过你必须告诉我你的住处,”当然不二也不会介意登门拜访。
        
“没有住址就找不到我了吗?”看着不二,龙马是一脸的挑衅。

“呵呵,龙马真狡猾,”不二突然睁开半眯着的眼睛,“我让你走,也不问你的住处,不过你逃不掉的,龙马,因为我已经记住了你的气息。”

“madamadadane,”心中微微一怔,不二认真的眼神让他有些害怕,他们在玩猎人与猎物之间的游戏,只是他这个猎物可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

“呵呵,”不二倾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龙马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甜甜的,味道真好,“我送你走,不然被小景发现就逃不掉了哦。”

“呃,嗯,”好不容易才从那个不及十分之一秒的吻中清醒过来,龙马拔掉手上的点滴,跳下床。

“这边,”不二将紧闭的落地窗重新开启,示意龙马过去。

“这里是三楼啊,”目测了一下高度,龙马不禁皱眉,要是晚上的话这点高度不过小菜一碟,可是现在他是人啊,血肉之躯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没关系,不是说了我帮你吗?”不二微笑着伸出手,清澈的水流围绕着那只白皙的手臂开始慢慢形成,然后如有生命般包围着龙马,凌空,缓缓下落,将里面的人安全带到地面,“那再见咯,我的龙马,”后半句不二说得很轻,是只有自己才能够听见的声音。

因为落地后,龙马立即转身逃跑,所以不二没有看见金黄色眸子中浮现的一丝难过。再见了,是真的再见了,在发现不二的能力之前,龙马也许还会觉得这个狩猎的游戏很有趣。但是现在,当发现不二是水族时,龙马知道他们不应该再碰面,否则等待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3

看着龙马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不二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用指腹轻轻擦过嘴唇,上面还残留着只属于龙马的味道,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气息。他决定了,不管龙马是否愿意,他都不会放手,就算用强迫的他也会把龙马变成同族,只因为他不想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一阵清风吹过,扬起浅栗色的秀发,不二轻轻一个旋身,背靠着露台的白色栏杆,面对着房间的大门,笑着说道,“ne,小景,在门外偷听可不是什么华丽的事情哦!”

下一秒钟,实木大门被打开了,迹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一点也没有偷听被发现的窘困:“本大爷只是碰巧路过,又怎么会做偷听这样偷鸡摸狗的事?”酷酷地一甩头,迹部摆了个迷死人的姿势。

“呵呵,小景,我可没有说你偷鸡摸狗哦!”

“你!”迹部死死地瞪了不二一眼,“算了,”最后决定放弃,“喂,你干嘛放他走啊?”这才是重点,虽然不可否认地他是因为觉得龙马一定会引起不二的兴趣才带他回来的,但是他却没有想过要让不二陷下去,毕竟人类不是什么值得相信的生物。

“那是小景给我的礼物吧,既然已经送出去了,就不要管比较好哦,”尽管不二此时仍在微笑,可是那抹温柔的笑容里却掺和警告的意味。

“人类不是我们应该碰的,食物就是食物,这样的道理不需要我告诉你吧,呃?”几百年前那个血淋淋的教训他不会忘记,想必身处其中的不二也不会忘记。

“小景,”首次睁开冰蓝色的眼睛,不二认真地看着迹部,“龙马不是侑士,所以不要拿他们来做比较!”对,龙马不是侑士,他们虽然都是人类,但却是不同的个体,不能因为他们的种族相同而简单地认为他们的行为思想都相同,就像吸血鬼里也有好有坏那样。

“不二周助,说过不准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的!”敛容,迹部冷冷地说,锐利的眸子仿佛随时都能穿透不二单薄的身子。他不允许任何人再提那个背叛者的名字,即使是不二也不可以!

“抱歉,小景,”看到如此生气的迹部,不二后悔了,他不该提起侑士,明知道那是迹部心中最深的痛。只是不二总是认为,迹部之所以不希望别人提起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对侑士的憎恨,而是怕自己因为思念而痛苦罢了。无论侑士曾经做过些什么,毕竟他们也深深地相爱过,而且,到最后是迹部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

“你好自为之吧,”忽略不二眼中浸没的愧疚,迹部面无表情地抛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敞开的门在迹部离开后被狠狠地关上,力道之大让整个房间都颤抖起来。

站在房中央的不二感受着从迹部身上散发的怒气,还有悲伤,他也很无奈,并不是故意提及的,只是因为对方的话才一时情急口不择言而已。对不起啊,小景。

重新回到人群中的龙马继续在大街上晃荡,抬头看了看天,现在太阳的角度仍然让他不太满意,估计至少要两个小时后才会日落吧。虽然之前在不二那里打过点滴,不过那点点糖水对于龙马这种发育中(?)的人而言真的没有什么明显效果,所以他盼望着黑夜早日降临,好让他能够立刻填饱肚子。其实龙马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都已经这么多年了,身体却还没有真正适应这样的生活,还真是madamadadane。

坐在公园的长凳上,被遮蔽在浓密的枝叶之下,龙马仰望头顶的一片碧绿,如猫眼般的金黄色瞳仁中开始凝聚出透明的湿润。他想起了母亲,那个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辛苦了一辈子的可怜女人。

最后一次看她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在不足十平米的地方横了四张床,上面躺着的都是和母亲一样离死神不远的人,用石灰刷得苍白的墙仿佛就是一个生命终结的预示。房间里总是很安静,死寂的静,就连病人们应有的呻吟都缺乏,或许穷得只能够等死的人就连呻吟的资格都失去了。看着被包裹在发黄被单下的母亲逐渐消瘦,直至最后仅剩皮骨相连,从不哭泣的龙马哭了,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没有他,母亲会有更好的生活,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于母亲而言,他的存在不仅仅是一个沉重得无法负荷的包袱,还是刻画在背上的耻辱。尽管母亲从来都不会因为生活的艰难而有半句怨言,可是他却看不得这个被自己推向地狱深渊的人。

曾经想过离开,如果没有他,母亲一个人生活的话应该会幸福得多,至少养活自己要比养活两个人来得容易。而且没有他,她也再没有必要四处迁徙。坐在病床边缘,龙马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是一副不会长大的躯壳,从十二岁那年开始到现在,他始终保持着现在这副样子,不会长大,不会老,也不会死。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被迫失去了养活自己的能力,在这个现代社会里,童工是不被允许的,所以就算幸运地能够找到工作那也是以极度剥削为目的黑市雇主。尽管龙马不介意稍微辛苦一些,可是母亲却不愿意,她宁可自己再辛苦也不要让最宝贝的儿子被人糟蹋。

然而就算母亲如何厉害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为了避人耳目而每隔两年就必须离开原来城市的她很难找到一份固定的工作,特别是在这个原本就业就极度紧张的社会里。兼职成了他们唯一的活路,每到一个地方她都至少会找3到4份兼职,从天还没亮就一直做到深夜。龙马想要减轻她的负担,无奈母亲坚决不允许他出去找工作,所以只好在家里帮忙作些她从外面带回来的活。可是每次她总是笑着嫌他笨手笨脚,然后说不需要他的帮忙,自己出去填肚子就好。

龙马感觉到被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在轻微地抖动,立刻让远离的思绪回到现实,看着病榻上那个已是70多岁的老人,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是岁月刻下的痕迹,那里述说了太多让龙马心碎无奈的故事。

“妈妈,你觉得怎样了?”那一声妈妈他叫得很轻,因为不想引来旁人的侧目,在医院里他总是声称自己是老人的孙子,令人心酸的欺骗。

“龙马,”女人动了动身子,想要起来,可是久卧在床的身体却软弱无骨,根本无法支撑自身的重量。龙马见状立即站起来,一手将她扶起,另一只手在她背后为她整理枕头,然后让她用较为舒适的姿势靠上去,“让我出院吧,不要再浪费钱了,这个病,好不了。”

“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医生不是说了吗,你的病现在已经有起色了,”从自己嘴巴里说出的话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他们都知道在前面等待的除了死亡再也没有其它。留在医院里,那些瓶瓶罐罐充其量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的药剂,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可是即便是这样龙马也不愿意让她离开,毕竟家里那样的环境只会加速她的死亡,而母亲,这个为自己苦了一生的女人,至少在最后这段日子里,他要让她过得舒服一些。

“唉,算了,”这个问题她几乎每天都会提起,而每次龙马都给她相同的回答,只是病情却并不如那位所谓的医生所述的那样好转,而是越来越糟。死亡对于她而言并不可怕,或许还是一种解脱,可是她却放心不下龙马,她唯一的儿子。失去了她,龙马一个人要怎么生活下去,她不知道。“龙马,在我的那个小抽屉里有一个存折,虽然钱不多,但也够生活一段时间的,可是绝对不能用来治我的病!”母亲明白龙马的心思,所以提前一步阻止了他,“我走了便什么也不需要牵挂,可是你还必须活着。”因为生存比死亡更需要勇气,特别是像龙马这样被上帝遗弃的孩子。

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泪水,龙马扑到母亲瘦弱的怀里哭泣。以前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总是这样拼命地工作,毕竟龙马即使没有人类的食物也能够勉强维持生存,所以他总是刻意减少自己日间的食量。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母亲的辛劳为的是他的将来,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所以才早早打算。面对这样的母亲,龙马却除了泪水,什么也给不了。对不起,对不起,要是没有我就好了,没有我你便不会这样痛苦了。

“傻孩子,”母亲犹如骷髅般的手抚摸着龙马墨绿的秀发,“记住,碰见同类的时候要赶紧逃跑,特别是在白天。”

“嗯,”离开母亲的怀抱,龙马用手背拭去泪水。

“还有,不要再责怪你的父亲,”提起父亲的时候,母亲的眼睛开始迷蒙。

“我不会怪他,因为我根本没有父亲!”龙马冷冷地说,父亲二字是他这辈子最痛恨的,那个从他一出生便没有再出现的男人。是他抛弃了母亲和自己,也是他把他变成现在半人半鬼的样子,如果没有那个男人,即使只是他和母亲两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幸福,只要没有这具不会长大的身体。对,都是他的错,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错!

“龙马!”老人生气地呵斥,“无论如何他也是你的父亲,而且你我都明白为什么他没有再回来,所以,请原谅他。”母亲看着龙马的眼神几近哀求,面对她最后的请求,龙马只能答应,可是在心底,对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的恨却没有消减分毫。那以后的第三天,母亲离开了,她是含笑而走的,所以龙马以为至少在最后他没有让母亲留下遗憾。

结束充满泪水的回忆,龙马看向远处的蓝天,在天国的母亲现在想必是幸福的吧。只可惜即便自己死去了,到最后罪孽深重的自己是无法到达母亲所在的天国的,他是被上天遗弃的孩子。

“喂,佐佐木,你看是那小子!”

“嗯?”龙马回头一看,原来是佐佐木那群流氓,心底暗叫不妙,看了一眼太阳的角度,离日落至少还有半小时,完了!既然打不过就逃,这是千年不变的定理。

“想跑?”佐佐木一行人立马追了上去,由于身高的差距,龙马很快就被追上了,“哼,上次你竟敢耍我们,简直是不想活了!”佐佐木的那双恶心的小眼睛狠狠地盯着龙马。

“切,madamadadane,”即便自己被几个牛高马大的人包围着,可是处于弱势的龙马却丝毫没有丢掉他应有的高傲。

“找死!”正在气头上的佐佐木闻言就是一拳过去,打在龙马的肚子上,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龙马弯下了腰,双手环抱着自己强忍着疼痛,就是不肯喊出声。

“混蛋,给我打,往死里打!”龙马的倔强让佐佐木看着不爽,便命令手下开始围攻,“哼,我就不信你哼都不哼一声!”

卷缩在地上的龙马紧紧地抱着自己,闭上眼睛任由如雨点般的拳脚落在自己早已不勘负荷的身上,很痛,就像散架了一样。可恶,要是晚上的话哪里还有你们这些愚蠢人类嚣张的地方,如果太阳早点下山的话……

“住手,警察!”

朦胧中龙马听见了一声叫喊,然后打落在身上的力道消失了,只有残留的疼痛还在不断折磨着他。微微睁开眼睛,背着桔黄色的夕阳,龙马看见了两个身影,看不清楚样子,只记得最靠近自己的那个人带着一脸温柔的笑,让心底也温柔起来的笑。今天还真是幸运的日子,竟然碰见了那么多不死族的人,之前龙马还从来不知道不死族的人口有那么鼎盛呢。

“幸村,为什么要救一个人类?”其中一个稍微沉厚的男声问道。

“真田真的认为他是人类吗?”有点似女生的轻柔声线。

“呃?”真田问言一挑眉,“虽然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可是怎么看都是人。”

“还活着吧?”龙马觉得自己被抱了起来,“这么轻,肯定是营养不良。”

尽管当龙马知道对方识破自己身份时既惊讶又担心,可是没有原因地,抱着自己的双手却能将这些不安都轻易化解。太阳下山了,不需要睁开眼睛龙马也知道,因为身体已经开始起变化了,可是以现在的状态即使恢复本来面目,也还是动弹不得。

“他是吸血鬼?!”嗅着龙马身上突然改变的气息,真田惊讶地睁大眼睛。

“是啊,很特别,不是吗?”幸村抱着龙马朝家的方向走去,“白天是人,晚上是吸血鬼,很特别却也很痛苦的转变,是吧?”这句话他是对着昏睡的龙马说的。


4

幽暗的巷子是被月亮遗忘的角落,就连惨白的路灯也无法触及,只有湿漉漉的地面偶尔反射出一点点微弱的光芒。龙马就在这样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狭小巷子里奔跑着,脚下是鞋子踏在积水的地面上的啪嗒声,耳边是不断划过的风声。可是就连龙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没命似地奔跑,金黄色的眼睛瞪得很大,可是即便凭借吸血鬼超凡的夜视能力却也无法看见前方的景物。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要跑?谁来告诉他?

没有任何预警,眼前的景物突然豁然开朗,犹如白昼的光线刺痛了在暗夜里扩张至极至的瞳孔。龙马眯起眼睛,好让自己慢慢适应光暗的转变。等视力恢复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吓了他一跳。

“妈妈?”那个本该在天国的母亲竟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且还是年轻时的模样,那张只存在于昔日照片里的笑颜,“妈妈!”没有想过是否应该去分辨真假,龙马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扑进那个久别的怀抱里,“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妈妈……”泪又再次不争气地落下了,真是讨厌,竟然把视线也模糊了,让他看不清母亲的脸。

“妈妈,在天国的你快乐吗?”龙马躲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轻声问道,应该会快乐吧,因为在那里没有我。

“不快乐呢,一点也不快乐!”

“呃?”讶异地抬起头,龙马看着那张依旧熟悉,依旧微笑着的脸,“妈妈?”

“如果没有龙马的话,我一定会幸福吧,”女人仰头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天空开始落泪,如鲜血一般殷红的泪,一点一点滴落在龙马同样仰望的脸上,身上,将眼前的一切也都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红。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就像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般紧抓着母亲的手臂,龙马不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然而似血的泪水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汹涌,就像无法抑制的洪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对不起,对不起…………”猛地睁开眼睛,又是一片的黑暗,但窗外微弱的月色照耀下,龙马还能够清楚地看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他只是在做梦吗?真的只是梦而已吗?左手缓缓摸上脸颊,那里早已是一片湿漉,就连发鬓都是冰凉的。

“妈妈,对不起,”龙马从床上坐起来,卷曲着双腿,手紧紧地环着自己,将头埋在被膝盖撑起的被单里,不停颤抖瘦弱的双肩在月色下显得更加无助单薄。

叩叩,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可以进来吗?”是那个副有点像女生的声音。

龙马看着那扇禁闭的门,没有回答,只是用袖子拭去泪水留下的痕迹。

“我进来咯,”呀的一声,门打开了,外面日光灯的光线从开启的门进入,在漆黑的地面上落下一个长方形的光域。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条件反射地半眯起来,现在在龙马看来那个人还是背光的,无法将那张脸看真切,但嘴角的笑意却异常鲜明。“饿了吗?”

“嗯,”龙马看着他向自己走近,没有逃离的冲动,因为他总觉得对方是可以相信,但原因却很费解。

“可是我这里没有新鲜的食物呢,”走到床沿时,龙马才看清了他的样子,和不二一样是很漂亮的人,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很温柔。全身都散发着一种纯净如兰的清净之气,一点也不像终日徘徊在死亡和罪恶边缘的不死族,倒似居住在森林深处,碧池幽潭之中的精灵。

“那种东西我不要,”光是靠鼻子闻,龙马就已经知道对方藏在身后的是什么东西。虽然他现在的确很饿,可是他还不至于需要吸食那些畜生的血。

“小孩子不要挑食,”凑近龙马,幸村将盛载着鲜血的玻璃杯递到龙马面前,“乖,喝了它,你现在还不能乱动,所以不要给我闹别扭。”

“不要,”为了躲开那种死血的腥臭味,龙马别过脸去,鼻尖刚好擦过幸村微卷的发丝,那里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兰的气息。在月色下,龙马终于看清了那头秀发的颜色,很漂亮的深蓝,就像夜里寂静的海,和不二眼中那种清澈透明的蓝很不一样。

“不吃东西的话身体可不会好起来哦,难道你想一直躺在这里?”

“谁说的?”一手掀开被子,龙马想要立即逃离这张让他感到耻辱的床铺,可是双脚却在碰到冰冷地板的一刻彻底背弃了他,还好幸村早有准备伸手拦住了他过分前倾的身子,不然龙马的俊脸铁定要亲到地板。

“都说了不能乱动的,”面对龙马的倔强,幸村有些无奈,这样的孩子带着这样的身份活着会很痛苦吧。有点生气地将龙马扔回床上,“你现在这个样子跑出去,碰上了同族就只有死路一条!”在吸血鬼的世界里没有所谓的互相帮助和团体协作,力量就代表了一切,所以弱者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是无法生存的,因为主动了要被强者吞没。

“切,”不屑地轻哼,但龙马知道对方说得没错,凭他现在这样的状况只要稍微碰上一个能力好一点的都没有逃跑的机会。

“来,喝了他,”幸村很好耐性地重新将杯子递到他面前。

“不要!”抿着嘴,龙马说什么都不肯把那杯东西喝下去。

“真是不听话的小孩,”无奈地摇头,幸村拿开了杯子,正当龙马以为他已经放弃时,却看见对方将那杯他极之不屑的液体喝下,然后靠近,封住了龙马的唇。带着粘稠腥臭的液体硬是被灌入口腔,腐烂的味道让原本就不适的胃部开始痛苦的翻搅。

“唔……”好不容易重新获得自由的龙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像要将过期血液的残留余味彻底冲洗。

“要自己来,还是我帮你?”拎起手里还剩下半杯的液体,晃了晃,问道。

“我自己来,”用最快的速度抢过杯子,屏气,一口气把剩余的都喝了下去。

“呵呵,乖,”幸村看着那只不消一秒钟便底朝天的杯子,满意地笑着。

“喏,”龙马将还残留着红色的杯子还给对方。

“真是个孩子,怎么会弄得满嘴都是?”看见龙马嘴角挂着的一丝绯红,幸村淡淡一笑,凑上前,轻轻用舌尖将逃逸的液体舔拭干净。肌肤再次被对方温热的舌尖触碰的刹那,龙马微微一颤,仿佛被什么电到了一般。

“好了,你最好再睡一下,”那张在面前放大的脸逐渐远离。

“嗯,”没有反抗地乖乖躺下,让对方为自己盖好被子,然后目送他离开,直到日光灯的光芒再次从房间消失。虽然他离开了,可是兰的香气却还留在龙马的唇上,淡淡的,却令人安心的气息。


5

双眼再次迎接灿烂阳光的时候,身体的疼痛感也已消失殆尽,然而残余的后遗症却让龙马仍然觉得浑身无力,似乎连骨头也变硬了。张大嘴巴尽情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掀开被子,从柔软的床上坐起来。窗外,明媚的阳光早已洒满大地,经过一夜的沉睡休整,万物再次生机勃发,就连树上鸟儿的叫声也额外清脆响亮。

用手轻轻捶了捶睡得有些僵硬的肩膀,龙马开始听到了来自肚子的呼唤,似乎比窗外的鸟鸣更加热烈,估计它也是压抑太久了。从床上爬下来,龙马决定去觅食,刚一打开房门便有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他不禁摸了摸已经瘪掉的肚子。循着香气,走过房间之间不算长的走廊,来到客厅,从这里他已经可以看见不远处饭桌上铺开的各色食物,光是看就已经让人觉得很幸福。当然看能满足心灵的需要,却只有真正吃进肚子里才能够满足生理需要啊。

“早啊,”看见从房间里挪出来的龙马,幸村回头高兴地说道,那抹笑容比刚才在窗外看见的晨曦更灿烂。

“呃,早,”对于别人的热情龙马并不习惯,也许是一个人独处惯了,反而无法适应和其他人一起的生活。

“对了,昨天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呢,”看着龙马走近,幸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我叫幸村精市,他是真田玄一郎,”幸村用眼睛稍微看了坐在一旁用早餐的真田一眼,可名字的主人似乎对来者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早餐上,或许越前龙马对于他来说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意外。是的,一个意外,就像房间里面的那个人一样,意外地被心地善良好比天使的幸村捡了回来,然后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一这个家的一份子。

“越前龙马,”对于真田的冷漠龙马倒没有在意些什么,反正这样的眼光他早已习惯。他们所身处的这个城市虽然繁华喧闹,可是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却好比南极的万年寒冰,再炙热的阳光也无法将它融化。只要走在大街上,不管是来自哪里,不管是怎样的肤色,说着怎样的语言,那种心灵之间的隔阂却无处不在。人们将冷漠化作透明的保护膜紧紧地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外人逾越一步。然而这并不代表着世界上不再存在友谊、亲情一类的东西,只是它们不再如我们想象中那般纯粹而已。那种冷漠不仅限于字典里记载的词义,在现实社会中,它以一种更巧妙地方式掩藏着自己,也就是现代人所谓的社交手腕。细心地留意便能够发现,到底有多少人在谈话时的笑容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是虚假的。已经不记得是哪个心理学家或社会学家所说的,当人们并非真心欢笑的时候,眼睛是没有表情的;当人们说谎的时候,总会有某些特殊的小动作出卖他们真实的心态。所以无所事事时,龙马有去观察别人面部表情的习惯,然后学会分辨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可是后来,当现在成为了历史,当人类社会前进的步伐逐渐加快时,那层化不开的隔阂似乎也跟着进化了,真的应了某句话,世界上的一切都在与时俱进,反其道而行的就只有消失一途。现在坐在某个商场的门旁,看着来往的人群,要分辨他们的真心假意比过去要困难多了,所谓的知人口面不知心的最真实版本。在龙马看来是人们已经太习惯虚伪,或者虚伪的应对已经成为在这个社会生存的必要之道,虚伪地笑着,虚伪地附和着,也虚伪地活着,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深入到骨髓里,代代相传。他有时候会在想,等到30年、50年甚至100年后,人类之间的陌生到底又会到达怎样的一个高度?现在许多人心里已经认为除了自己谁也无法相信,那么将来呢?是否连自己都会开始怀疑自己?

“那我以后叫你龙马吧。”幸村显然已经习惯了真田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笑着让龙马入座。

“随便,”对名字这种作用仅限于称呼识别的东西,他没有坚持的打算。

“呵呵,”他又笑了,龙马发现他是一个很喜欢笑的人,让他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和自己设下狩猎游戏的人。不过他们的笑容是不一样的,幸村的笑很亲切,带着些许暖意,就像刚才窗外的晨曦。至于不二,那抹笑看起来温柔,却如之前龙马所说的那些人一般带着隐藏的冷漠,纯粹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像清晨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淡淡的光亮中透着清逸,却永远也没有光的温度。“龙马肚子饿了吧?”

“嗯,”再次将目光从幸村身上移至桌面,伸手可及的地方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盘子,上面有着漂亮的兰花图案,精细而淡雅。面前就是一切香气的来源,盛载在船形瓷器上的烧秋刀鱼,旁边墨绿色的瓷碗里荡漾着一抹黄,平滑的表面泛着淡淡的微茫,那是龙马的最爱之一——茶碗蒸。紧紧地咬着下唇,龙马感到眼眶开始发热,鼻子也酸涩起来,不到一秒钟,晶莹的水气开始在金黄色的眸子中形成,然后聚集。

多久了?无法记得确切的年月,龙马只知道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吃过最爱的日式早餐了。好像是从母亲无法劳作的时候起吧,太多年了,被尘封的记忆翻出来时都会扬起灰尘。过去母亲常常都会为自己准备美味的日式早餐,那里面一定会有烤鱼和茶碗蒸,因为那是龙马最爱。虽然家里的环境并不乐观,可是母亲却至少尽量在早餐上满足自己的需要,所以对于龙马而言,每一天的清晨是他最期待的时光。不仅仅是早餐,更重要的是迎接自己的笑颜和那一声“龙马”,这曾经是让它活下去的理由。后来母亲离开了,理由也随之而逝,但他却还活着,不要问他为什么,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生命为什么还要存在。

“龙马?”幸村发现他的异样,有些担心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抽回思绪,龙马摇了摇头,眨了眨眼,没让泪水滑下来。

“食物不合胃口吗?”

“不是,”继续摇头,就是因为是最喜欢的,所以才会有想哭的冲动,“我最喜欢烤鱼和茶碗蒸,”说着用勺子舀了一小块如果冻般晶莹剔透的鸡蛋送进嘴里,香滑的感觉即时在口腔中扩散开来。和母亲所做的味道很像,想起母亲做早餐时和自己说的话:要做好吃的茶碗蒸鸡蛋和高汤的比例很重要,一定是一份的鸡蛋配两份高汤,至于配料则预先放在碗底……一直都记得母亲说过的诀窍,但是龙马却从来没有亲自试验过,因为他害怕这小小的茶碗蒸会让他想起已经离去的母亲,怕自己会被泪水淹没。

“喜欢到要哭吗?”看见龙马眼中闪烁的泪光,幸村笑得温柔,但语气中不带一丝取笑的成分,似乎他早已明了龙马心中的痛,就像他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吸血鬼那样。“那我以后天天做日式早餐给龙马吧。”

有些讶异地抬头,定睛看着那个仍旧挂着笑容的人,脸上没有意思玩笑或敷衍的成分。每天吗?曾经母亲也说过那样的话,只可惜每天对于母亲来说太长,也太遥远,因为她是人。人类短暂的生命对于不死族来说太过微不足道,犹如流星划过苍穹的瞬间,美丽却过于迅速,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清,便淹没在不知名的彼方。

“你打算让我在这里常住吗?”这是龙马理解到的话外之音。有些意外,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被救本来就不太符合他对这个残酷世界的认知,现在有人说要收留不被需要的他,对于他而言就像某出肥皂剧里童话般的故事,美丽而虚幻。

“龙马不喜欢这里吗?”幸村发问。

“不是,”只是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他也以为永远都不会有,毕竟他是处于人类和不死族之间的异类,既不容于人类世界,无不被同族接纳,真真正正被遗弃在夹缝中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当他看着幸村的眼睛时,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他什么都知道,不仅知道自己怪异的体质,甚至连经历的过去都仿佛一清二楚。幸村精市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读不透,即使曾经观察过许许多多的人类和不死族,对于幸村却怎也看不清楚,他甚至连对方是那一族的都无法分辨,这还是第一次。

“既然是这样就留下吧,”微笑着为龙马递去一杯牛奶,“明天让真田陪你去收拾行李。”

“不用了,我的东西很少,一个人就足够了,”那所阴暗潮湿的小房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对于他而言,唯一重要的就只有母亲留下的那张发黄的照片。

“还是让真田陪你去吧,怕你会迷路。”

“切,madamadadane,”撇撇嘴,龙马有些不悦地回了一句。不过与其说是幸村怕他迷路,不如说是怕他再被佐佐木那群人盯上吧。想到这里,龙马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意,很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被人关心的感觉,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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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20 09:47:4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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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完毕的龙马摸了摸已经很久没有试过被食物填满的肚子,很满足呐!侧头,他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幸村,是不是如果他留在这里,每一天都会像现在这样,变得值得期待?他不知道,也许是曾经的痛苦太过深刻,以至于当幸福和快乐来临时,心里总是觉得过于虚幻,犹如镜中月,水中花。不过无所谓吧,这样的日子对于他而言是上天恩赐的幸福,所以他是应该去珍惜的,至少要在它某天突然结束之前,紧紧地用双手抓牢。

“龙马可以帮我把早餐送进那间房里吗?”幸村指着一道紧闭的房门问道。

“嗯,”点了点头,从刚才他就在奇怪,明明客厅里只有三个人,为何桌上竟摆放着四份早餐?原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隐藏者啊。

端起盛载在托盘里的早餐,朝那扇门走去。礼貌性地敲了敲房门,等了一会儿,似乎没有任何反应。龙马转头看向幸村,见他微笑着点头,便用勉强空出的手打开了房门。龙马所站的地方正对着房间的大窗户,一开门便迎来了灿烂的阳光,让他不禁半眯起双眼。房间的四面都是白色的墙壁,这样的纯净将原本就炙烈的阳光进一步强化,让房间变成一个捕捉光源的空间。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下来的时候,他看见了坐在窗户旁的人,也就是手里这份早餐的主人。有些不搭调的颜色,环视一周,整个房间从窗帘被单到桌椅摆设都是纯白一片,偏偏房间的主人却是一袭的黑衣,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显得如此突兀。

似乎对方感觉到了龙马的存在,原本一直注视着窗外的眼睛稍微偏了过来,一双深沉却看不出任何情感的眸子。龙马看见他微张的嘴唇,以为对方要说些什么,可是耳朵却始终没有捕捉到任何有意义的声音。一阵风从敞开的窗户送进房间里,吹起了半透明的白色纱帘,也吹散了那人深色的发丝。定睛地看着他,龙马无法形容心中的那种感觉,那个坐在窗边的人根本不想是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物。他更像一个幽灵,徘徊在不属于自己的人间,冷眼看着四周发生的一切,不闻也不问。那双没有丝毫星火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景物,但他很怀疑那双眼睛是否真的接受了那些景象,或者,他所看见的不过是心中的梦境?

“我是来送早餐的,”龙马觉得这样的僵持对望不是一个办法,所以决定先开口。可当他说完后,对方便立即转头重新看向窗外,仿佛他的存在根本没有在意的必要。耸耸肩,龙马对此也无所谓,反正自己也不在乎对方的看法,不是吗?走进房间里,将手中的食物放在床头的茶几上,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你是被幸村救回来的?”正当龙马以为对方不屑说话,或者根本不会说话时,他开口了,很好听的嗓音,带着磁性,却是没有丝毫温度的冷漠。

“嗯,”点头,龙马看着那个仍然专注于窗外世界的人。这间屋子里的人都是个谜,龙马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个叫真田的和眼前这个人是狼人,至于幸村,他甚至连对方是那一族的都无法分辨。相对而言,幸村却似乎对他了如指掌,每次对上他的眼眸,就有一种被看穿看透的感觉,仿佛他根本就是透明的。

“那家伙总是这样,”再次回过头,那人微微一笑。龙马进房间以来第一次看见那个人笑,也是第一次看见那张脸上出现不同的表情。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那种嘴角轻微的弧度不能够称之为笑,不过对于眼前这样一个冷漠的人而言,那已经是一种难得了吧。“你是人?”

“算是吧,”在阳光下很清晰,龙马能够看见他眼中的疑惑,凭借狼人灵敏的鼻子,他不怀疑对方能够嗅到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所以以人的姿态出现的自己一定让他不解吧。只是,疑惑能够被合理地解释,那么在那里纠缠着的另一抹悲伤却又是怎么回事呢?

“你常和吸血鬼在一起吗?”风似乎便大了,不仅吹乱了发丝,还将衣摆扬到了空中,就象一对黑色的羽翼在天使的世界里拍打着。

“你很在意吸血鬼,”龙马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在不死族里虽然吸血鬼是最常与鲜血为伍的族群,但是却也不是唯一的。

“也许吧,”仰头,那双比夜更深更沉的眼眸看着发亮的天花板,然后是持续的沉默。

原以为对方还会说些什么的,但是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在开口的意思,龙马便自觉地退出了房间。真是个怪人!这是龙马最后下的结论。不过在不死族里,哪一个不奇怪呢?不仅是不死族就连人类也是一样的,因为大家都是不同的个体,所以行为和思想当然不尽相同,而人们,总是很自然地把异于自己的行为和思想冠上奇怪一词,然后加以区别甚至排斥。以前他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求同存异不才是真正的相处之道吗?后来,他似乎有些明白了,或许是因为害怕吧,害怕那些和自己不一样的东西,因为无法预测而感到的恐惧。

在回家收拾行李的路上,他尝试着从那个同样没有第二种表情的人口中得到些有用的情报。虽然都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可是房间里的那个人所散发的是疏离感,而真田却是不容反驳的一种王者气势。也许他曾经是一个了不起的人,龙马这样想着,否则在那样的偏僻的小屋里是没有办法造就统领一切的气势的。

只可惜他努力了很久,得到的情报却少得可怜,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关于房间里的那个人的事情。对于幸村,他似乎根本不想提起。通常这样的情况只意味着两种可能,一是真田自己并不知道,当然这个的可能性太小,那么就只剩第二个,幸村的过去存在着不能为人知的秘密。既然他不说,龙马也不着急,反正他从不凭借一个人的过去来评价别人,毕竟有很多事情不是光靠双手和努力便能够改变的。

那么目前为止他至少得到了那个黑衣人的一些讯息。夜是幸村为他取的名字,因为他是在一个叫做夜谷的地方找到他的,至于真实的姓名连他们也不知道。从夜住进小屋到现在已经过了许多年,可是对于过去他只字不提,就连他们也不晓得他是不愿说抑或是根本不记得,唯一知道的是,他几乎足不出户,对什么都不在乎,活着却像一具行尸走肉。

拎着还无法塞满一个塑料袋的行李回到那所房子后,龙马见证了真田所谓的“如空气般的人”,的确,因为夜从不踏出自己房间,他的存在与否根本没有区别,就像空气一样,很容易就让人忽略了。只是龙马总觉得,在那双如失去星星闪耀的夜幕般的眼睛里一定藏着些什么。那应该是过去,每个人都必须背负的过去,而且想必那也不会是一个让人愉快的过去。卷缩在沙发上看着甚是无聊的肥皂剧,龙马脑海里还是那个人坐在窗边的身影,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连自己的心都会在不自觉间被感染,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不过这不是他应该去担心的事情,龙马告诉自己,毕竟能够救自己的也只有自己而已,他是一个朝不保夕的人,哪里还有心思去为别人忧心?然而正当他准备融入电视剧那些不太现实的剧情里时,整个房间在不到0.1秒内变得漆黑一片。停电了?这是龙马心中的一个想到的念头。黑暗对于吸血鬼来说到无所谓,反正他所看见的就和在灯光下看见的没有两样,不过对于其他人而言就不同了吧。龙马探头看了看走廊的尽头,幸村似乎还在浴室里,因为没有了电视机的声响,从浴室传来的流水声变得额外清晰,看来幸村那边是不需要他担心的。回头,朝那扇门看去,或许他应该为那个人点上一根蜡烛吧。

有些笨拙地在抽屉里翻找着,原本井井有条的东西也瞬间凌乱不堪,在龙马搜索到第六个抽屉的时候,终于翻出了一根铺满了灰尘的蜡烛。皱了皱眉,到底是因为这里很少停电呢,还是他们从来都不用蜡烛,手里拿着的这个有点变形的东西似乎尘封了很久的样子呐。又到处摸了摸,没有找到打火机,只好借用煤气炉的妖蓝火焰。小心翼翼地将蜡烛固定在碟子上,龙马走过去敲门,和清晨时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多想,龙马开门走了进去,柔和的月色从诺大的窗户洒落,这里或许根本不需要蜡烛呢,只是皎洁的月光便已照亮一切。和白天一样坐在窗边的人好像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一颤,然后回过头来看着自己。黑色的眼瞳在接触他手中火苗的一刻迅速放大,龙马甚至可以从那里看见熊熊的火光,那不是蜡烛的火焰,是夜心中的火焰。

“啊——!”撕心裂肺的叫喊瞬间贯穿龙马的耳膜,把他吓得愣在了原地。夜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眼神看着他,不,更正确地说是看着他手中的烛火,用双手紧紧地环抱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喂,”龙马想要走上前去,可是对方触电般的退缩,让他停住了脚步。夜还在不停地颤抖,就像狂风中的树叶般脆弱无助。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原本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冷眼旁观的人竟然会在瞬间崩溃至此。就连他自己也被吓着了,无法动弹,即使当被融化的蜡滴落在手上滚烫着皮肤时,也没有任何感觉。

“夜!”正当龙马不知所措,夜仍在不停与心中的恐惧搏斗时,幸村冲了进来,“把蜡烛灭了!”看了一眼龙马手中的蜡烛,他有些生气地说道,然后跑到夜的身旁不顾对方的挣扎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安慰着,“没事了。”

一口气吹熄了原本就有些无力的火苗,龙马看着窗下的两人。他明白夜眼中的恐惧并不同于一般不死族对火应有的恐惧,一定是透过这一小团火看见了更可怕的东西。

“那不是我,不是我!”在幸村的怀里传来惶恐无助的声音,让龙马根本无法想象它们原是出自同一个人之口。

“我知道,”用手轻抚对方的背脊,幸村试图让他冷静下来,“那不是你的错,我知道的。”

“相信我,那并不是我所希望的结果,真的不是,”那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了,如果抬头,龙马觉得他定会看见一张满是泪痕的脸,这就是隐藏在夜的心中那个永远也不愿提起的痛吧。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轻柔的声音在夜的耳边回荡着,就像是催眠曲一般,“那不是你的错,不是……”

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蜡烛,本就被火熏得微热的蜡没有经过多少挣扎就在龙马的手中扭曲了。这里已经没有他存在的空间,所以离开才是最佳的选择,慢慢地推出房间,掩上房门。心似乎还没有从那突如其来的变化中恢复,或许他还需要些时间去缓和吧。看来过去阻止自己的自怨自艾是正确的,毕竟这个世界上有着痛苦经历的人太多,相较而言,也许他还是幸福的一个。

抬头,正当龙马准备回房的时候,目光对上了不知何时回来的真田。

“停电了,”龙马淡淡地说。

“我知道,”刻意看了看龙马身后那扇虚掩的门,“幸村在里面?”

“嗯,”龙马迈开步子,从真田的身边走过,“我先回房了。”

“以后不要在夜面前生火。”

“知道了。”

只是现在才告诉他这些是不是太晚了些?龙马随手将手中已经不成型的蜡烛扔进垃圾桶里,经过这一夜他再笨也不会去趟这样的混水。而且,刚才幸村生气的样子还让他心有余悸呢,原来像天使一般的人生气的时候也是很可怕的。


7

入夜后,白天的繁嚣渐渐沉寂下来,而只属于黑夜的疯狂迷醉却如七彩霓虹般开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或许对于繁华的大都市而言,夜才是最引人入胜的,在暮色的遮掩下,所有不见得阳光的事物都会纷纷溢出,不知不觉间侵蚀这个城市。对于不死族而言,这样的夜是一种恩赐,因为他们就是那种无法存活在阳光之下的族群。这样说并不意味着他们在白天无法活动,而是在白天的他们并非真正的他们,是被阳光蒙上了一层面纱,只有当夜幕降临之时,才会用利抓毫不犹豫地将虚伪的掩盖撕烂,露出嗜血的本性。

然而在白天阳光所掩盖的却并不仅是不死族,也有更多的人类,同样用一种虚伪的面具将内心丑陋的本性隐藏,只有到了无法无天的夜里,那一切才会如潮水般袭向这个美丽的都市。无怪乎人们总将罪恶与黑夜连接,因为黑夜本就是罪恶的温床,然而那却不是黑夜的错,因为那种所谓的黑暗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世界上可以找到心中没有光明,没有希望的人,却无法觅得没有黑暗的人。

坐在吧台前,不二用纤细的手指沿着高脚酒杯的边缘描绘着,冰凉的液体润湿了指头,让玻璃的触感更加顺滑细腻。这是不二最喜欢的酒吧,没有迪士高震耳欲聋的声响,也没有如罐头沙丁鱼般拥挤的人群,只有不太明亮的朦胧中笼罩的三三两两,低声聊着某些只让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然后偶尔发出一两声大笑,随即沉寂下去。酒吧中唯一明亮闪烁的地方是不足3平米的舞台,这个时候总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在那儿轻轻唱着某一首流行的乐曲,也总是带着淡淡的相思和哀愁,为原本就有些深沉寂寞的夜更添几分悲凉。

小小的人生舞台上,红绿蓝三色的灯光轮流变换,在女孩有些苍白的脸上强加上不同的色彩,长长的卷发披散在脑后,只是偶尔随着身体而无力地摆动。这夜她穿上了水蓝色的长裙,用手工镶嵌的珠片在灯光下如宝石般闪闪发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喜欢上了水蓝色的衫裙,一个星期内总有几天是穿着这类颜色的衣服,只是在款式上稍作变换。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吧,不二想着,每次来的时候她总会在一曲完毕后走到自己的身边,用一种只属于小女生的眼神看着自己。不二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然而那实际上却无法意味着什么,他们本来就是属于不同世界的人。他或许会因为喜欢那副漂亮的嗓音而没有将她列入自己猎杀的名单,但是并不意味着在不二的心中她能够像龙马一样让他特别对待。也许终有一天,当他开始烦腻了那甜美的声线时,她还是会死在自己的手里。

不二发现那个女孩正看着自己,便回以微微一笑,离杀戮的那天似乎已经不远了啊,毕竟不仅人类是容易厌倦的,所有的生物都一样,多了就会变成负累。不过今天,就暂且放过她吧,不二环顾四周,想要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猎物,然而目光从形形色色的男女身上扫过,内心却一点感觉也没有。是因为龙马吧,除了他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引起他的兴趣了。

“不二,你怎么总在这里,呃?”迹部招摇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呵呵,小景,真巧啊,”话虽然这样说没有错,不过他却不会真的去相信这是一个巧合,“有事?”

“英二和岳人刚才在外面遇上风族的人了,”在不二的身边坐下,迹部为自己点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他需要稍微冷却一下心情。

“呃,没有受伤吧?”不二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当然没有,你以为他们是谁?”迹部有些不悦地皱眉。

“说得也是,”毕竟是英二和岳人,哪有这么容易受伤,“那死的是风族那边的咯。”

“这个当然,”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迹部理所当然地说。

“这样一来手塚那边或许又要行动了呢,”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难道你以为本大爷还怕他不成,呃?”提起手塚,迹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手中的玻璃杯被捏得死紧,似乎下一秒钟就会承受不住压力而破碎。

“当然不是,”不二赔笑,然而这样却又意味着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战斗又要开始了吧。其实严格来说他们之间的战斗从未停止过,从数千年前延续到现在的仇恨。不二不明白这样的仇恨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不要说是他,就连水族的长老们也没有人能够说清楚这场战争的真正起因,只知道是数千年前就已经根深蒂固的敌视,不需要理由,仿佛两族之间天生下来便是仇敌。然而这样的战斗和牺牲真的有意义吗?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清楚的理由而去憎恨,厮杀,到最后死亡,到底为了什么?吸血鬼们总是自认为血统高贵的一族,可是到头来,头脑却和人类一样的愚蠢。将仇恨的血液融入骨髓里和自杀有什么分别?

对于风族,不二并不憎恨,或者说在他的心里本来就不存在仇恨这样的词,更不想被此束缚心灵。然而这也不能够表明当他遇上风族的时候不会置对方于死地,毕竟这样的仇恨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化解的,即使他不出手,对方也不见得会罢休。这已经成为了两族人的条件反射,只要看见对方便会毫无不留情地出手,直到一方倒下为止。这样的杀戮他很厌恶,却无力阻止,因为在族里他不过是随波逐流的一片小叶,微不足道。

“不二,”迹部的语气在一瞬间冷了下来,“你今天去找那个人类了,是不是?”

“嗯,”轻轻点头,从语气上不二听出对方生气了。

他的确去找龙马了,也找到了那所他落脚的小房子,可是那里似乎已经成为了龙马曾经的住处,而不是现在的。那是一个不足10平米的地下室,阴暗而潮湿,脚踩在水泥地板上甚至还能听见踏水的声音。虽然房间的面积不大,却仍旧空荡荡的,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不太平衡的小木桌以外什么也没有,就连一张像样的椅子也没有。这里没有他预想中男孩子房间里应有的凌乱,但这并不说明龙马的整洁,只是这里连可以造成凌乱的东西都没有。如果不是他还能够在这里嗅到龙马残留的气息,他真的会怀疑这里是不是真的有人在住。这个发现让不二甚是不快,不仅因为龙马已经离开了,更重要的是他竟然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就像被囚禁在黑暗中的阳光。而在不快之余,他又添了一份担忧,因为在这个飘散着腐烂气味的地方不仅留下了龙马的气息,还有狼人的。

“本大爷警告过你的,”看着不二,迹部沉下脸,摆出了身为族长的气势,“人类只是食物,不可以动情!”

“可是将龙马带到我身边的不是小景吗?”睁开蔚蓝的眸子,不二反问。

“本大爷只是把他当食物一样送给你而已,”所以显然他现在有些后悔了,在那天看见的时候他就应该杀了他,或许,现在也不算晚。

“迹部,不准你动龙马,”他没有错过迹部眼中一瞬即逝的杀意,“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冰蓝的瞳仁也冷了下来,透着让人心寒的光芒。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看到这样的不二,迹部微微一愣,刚才那一声变换了的称呼说明不二是再认真不过了,即使身为族长,面对这样的不二也不禁心存畏惧,这也是不二一直以来被长老们排斥的原因吧。可怕的天才!

不二没有做声,低下头去看着手中在灯光下荡漾的琥珀色液体,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举杯一饮而尽,啪的一声,那是玻璃撞击大理石台面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我先走了,”不二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酒吧。

在仍旧喧闹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二的心不安起来,这几天来一直都无法寻获龙马的踪影,他到底去了哪里呢?有些害怕,怕是被之前所感觉到的狼人带走了,也怕是悲同族杀害了,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他该怎么办呢?失去阳光的自己,是不是就会像失去阳光的植物那般只剩下死亡一途?

猛地停下脚步,不二回头,看着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微微发抖的女孩。

“为什么跟着我?”从酒吧到这里,至少经过了三个街口,那个舞台上的女孩就这样拖着水色的裙摆跟着。

“我…我担心你,”因为她看见了不二和迹部之间暗藏的火药味。

“我不需要你的担心,”那根本就是多余的东西,就算他真的有什么,也轮不到一个人类女孩来救赎。

“抱歉,我……”不二反常的冷漠让女孩不知所措,呆呆地站在那里,垂于身侧的手紧紧地绞着衣服的布料。

意外地,不二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让人毛骨悚然的笑,走到女孩的身边,撩起一缕墨黑的卷发,“你喜欢我吧,”一个不需要等待答案便已经可以肯定的问题。

“嗯,”带着腼腆地颔首。

“那跟我来,”不二拉起她的手,微笑着,似乎已经看见了女孩身后翩然降临的死神。

在昏暗的巷子里,不二轻轻拨开披散在颈项的发丝,没有任何抵抗下咬破了白皙的肌肤。意料之外的疼痛让她发出一声嘤咛,美丽的大眼睛仰望楼宇之间狭小的苍穹,生命缓慢的流逝让她来不及去思考已经不存在的未来,精神连同星光一同涣散,直到眼底只剩下一片死亡的寂静。不二松开口,将没有生命的玩偶放开,仍由她无力地下坠,瘫倒在泛着水光的冰冷地面上,长长的卷发像黑色蔷薇般盛开着,飘荡在一片淡漠的水蓝之上。

尽管在之前他的确没有想过要杀她,可是对于自动送上门的猎物,轻易放手是不可饶恕的事情,所以如果要埋怨的话,就只能够怨自己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猎人和猎物之间没有共存的道理,所以无论是猎人抑或是猎物,都不应该对对方抱有幻想,否则等待的只有绝望的死亡。

那么他和龙马之间呢?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人,谁才是猎物?


8

这几天迹部的大宅内突然变得热闹起来,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人进进出出,冷漠高傲的吸血鬼们难得地露出热络的一面。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明天便是族里最重大的日子——水祭,尽管这在不二眼里不过是贵族们玩弄权势的虚伪游戏,可是在别的族人心中却是比什么都重要的日子。而对于不二而言,这一天也过分的重要,不是因为它是水祭的日子,而是因为它的前一天是裕太的死忌。

从房间穿出大厅时,不二能够清楚地听见人们的欢声笑语,也能够看见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曾经,在许多年前,为了这个日子,他兴奋过,欢呼过,就像所有期待节日来临的孩子那般。然而从裕太离开的那天起,他的一切都被带走了,笑容、快乐还有幸福这些东西再也不属于他。

走在铺上暗红色地毯的走廊上,皮鞋摩擦地板时的声音被地毯的绒毛消磨了,无声无息,走廊的尽头对于不二来说是个沉重而遥远的地方,是他将所有的过去尘封的地方。有时他甚至会害怕去触碰,怕得浑身颤抖。

伸手握着冰冷的金属门把,咔的一声,门被打开了,长期无法对流的空气带着异样的气息向他涌来。房间从不曾改变,就连佣人每天打扫的时候都不敢清除房间里除了灰尘以外的东西,这是迹部不容反驳的吩咐,对于不二来说既是一种善解人意的仁慈,也是让他无法忘却过去的残忍。不二踱步到床前,拉起厚重的床幔,深红色的丝绒布料,那是姐姐最喜欢的颜色,边缘处还缝上了金黄的流苏,若有似无地轻触皮肤,带着温柔却有些搔痒的感觉。

慢慢睁开水蓝的眼眸,从不轻易展露的悲伤混着美丽的蓝一同荡漾,凝视着在床上沉睡着的人,不二抿紧了双唇。在床沿坐下,雪白的被单因为压力而痛苦地纠结着,不二纤细的手指轻轻撩起一缕红褐色的卷发,原本只是及肩的发经过如此漫长的岁月已经拖得很长很长,散落在白色的布料上,就像是躺在雪地里的一朵盛开的波斯菊。

“姐姐,我来看你了,”不二低声呢喃着,今天是那些人从他身边夺走裕太的日子,也是姐姐弃他而去的日子。“为什么你们这么忍心呢,只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任由孤独和寂寞腐蚀心灵,即使如何疼痛也无法叫喊,这是不是对我无能为力的惩罚?”

一定是离开阳光太久太久,吸血鬼原本就带着苍白的皮肤,此刻已是没有生命的死灰,没有血色,更没有温度,静静地躺在那里,不过是一具不会腐烂的尸体。站起身来,不二走向窗边,哗地拉开不透光的窗帘,让夏日的灿烂走进昏暗的房间里,即使它无法驱赶心中的黑暗,那么至少能照亮眼前的景物。在阳光的照射下,悬浮在半空中的灰尘颗粒变得异样明显,随着被手部动作带动的空气而流动着。推开巨大的玻璃窗,释放被囚困的空气,也让夹杂着花草香气的清风送入屋内,将寂寞的味道驱散。

哗啦,一阵风吹过来,不仅扬起了窗帘的一角,也吹落了放在桌面上的纸牌。不二回头,走到桌前俯身将吹落的纸牌一张一张捡起,然后按照记忆将它们摆回原来的样子。

姐姐并不是预言师,也无法像预言师一般看透过去未来,可是她的占卜却同样准确得让人畏惧。而桌面上的这副牌面则是姐姐最后的一次占卜,那时裕太已经被长老们囚困在不知名的地方,原以为姐姐能够为他们找到解救裕太的方法,可是到最后,什么也没有。

命运之轮,在我们每个人的背后都背负着属于自己的巨大车轮,它不停地旋转前进,不会停止,也不会改变方向,将人生中的幸与不幸交织在一起,没有选择的余地。

而这样的一张牌,正是姐姐最后为他们所有人算得的结果,或者它其实是适用于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不管是不死族抑或是普通的人类。沉重的车轮将我们都压得喘不过气来,却又无法丢弃,没有选择地走在被预先安排好的道路上,被迫接受自己不愿意接受的事物,也被迫舍弃自己不愿意失去的东西,一切都那么无奈,一切又都那么理所当然,只为我们都生活在这个没有选择,也无从选择的世界里。

不二还清楚地记得姐姐说过的话:

“周助,这是我们必须背负的命运,那个巨大的轮子在身后不断驱使我们前进,不可以选择方向,也无法停下,更不能转身阻止,否则到最后,我们都会被碾成粉末。”

“可是难道只要我们顺应命运的步伐,裕太就能够得救吗?”

“裕太的不幸是我的错,是我这个身为姐姐的无法保护你们,我能够预见未来,却没有改变它的力量。”

所以,为了赎罪,在不二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由美子将自己的意识封锁了,从四百多年前开始到现在,一直维持着沉睡的状态。因为无法救赎不幸的弟弟,所以选择了用自己一生的自由来赎罪。

“可是姐姐,你要我怎么办呢?”不二闭上眼睛试图抑制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泪水,“你忘了我也是裕太的哥哥了吗?在你无法拯救裕太的同时,我何尝不是面对着相同的局面?如果姐姐需要为此而赎罪,那么我呢?我到底凭什么继续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曾经在由美子为自己选择一条没有未来的道路时,不二希望自己也能够跟随而去,毕竟对于早已失去双亲的他而言,姐姐和弟弟是仅有的亲人,如果连他们都失去了,在这个黑暗龌龊的世界上他还拥有什么?然而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活下来,不是贪生怕死的苟延残喘,也不是因为迹部动之以情的挽留,而是为了终有一天亲眼看着那些结束裕太生命的人承受同样生不如死的痛苦。没错,他是为了复仇而存活下来的,也是为了复仇才会对那群害他家破人亡的人如此忍气吞声,然而,那些卑鄙的小人们尽管在裕太死忌的日子里欢呼他们的快乐,因为那样的快乐于他们而言已经走向末路,就当作是行将就木者的最后疯狂。

“姐姐,”重新坐在床沿之上,拿起她那苍白无力的手,轻轻在自己的脸上磨蹭,“虽然时间上稍微慢了一点,不过害死裕太的凶手现在只剩下四个了。”裕太的死在不二眼里是由当时水族的七位长老直接造成的,尽管他们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那样可笑的诅咒在不二眼里根本不是理由,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是他们害死了他的弟弟。在过去的四百年里不二用不同的方法除去了其中的三个人,过去的缓慢是因为能力的成长需要时间,然而对于现在的不二来说,即使对方是长老级的人物要杀也是轻而易举。但他却反而放下了手中的利刃,因为他开始觉得,单纯的死亡对于那些罪恶深重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仁慈,所以,他要让他们在死前好好地品尝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时的那种痛苦,体会裕太被夺走时他的痛苦,然后在绝望中死去。

慢慢地,不二的嘴角开始上扬,扯出令人为之心寒的角度。


9

在阳光无法到达的房间里,墙壁上摇曳的烛火成为了唯一的光源,勉强地照亮着在其四周的灰白墙壁。大厅尽头的上座上坐着个包裹在一席黑衣里的男子,用手撑着头,凝视着某个角落沉思。玻璃镜片在微弱的烛光下反射出桔黄色光芒,明明是温暖的颜色,却透着让人心寒的温度。褐色的发丝垂于脸侧,不经意地头露出他的疲惫。

每一次的例行会议后他都会坐在这里沉思,一是为了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和前进的方向,二是为了让自己能够稍作休息,毕竟和那群食古不化的老家伙们开会是件极度损耗心力的事情。特别是在越前南次郎的问题之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从未让步,即使知道那个人已死,也无法原谅他曾经犯下的“罪”。不过这一次,他知道他不会再顺应他们了,以前无法阻止是因为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地位,但是现在,身为一族之长的他,就算无法独断独行,要保住一个人至少还是可以的。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抬起琥珀色的眸子,看着那扇正对着自己的门,“进来吧。”

“手塚,”推开门,走进来的是一个披着墨绿色长袍的男子,同样带着眼睛,只是那里反射出来的光并不寒冷,而是诡异,“昨天又有两个族人被水族杀死了,”尽管死去的是风族的人,但对于乾来说却不足以引起任何的情绪波动,毕竟这样的事情近千年来几乎天天上演,不是你死,就是我忘。而更重要的是他自己根本就不是吸血鬼,如果不是因为手塚,他也不屑待在这样明争暗斗的地方。

“是谁?”对于这样的消息手塚也同样感到麻木,然而身为一族之长的他无法置之不理,所谓的责任。

“从目击者的口供看来,99%是菊丸英二和日向岳人,”推了推眼睛,乾合上他手中的本子说道。遇上他们两个人就算是不走运了,理论上来说,遇上比自己还要强出许多的对手时,第一个反应就是逃跑。然而这样合乎常理的事情,在风族和水族里是不存在的,因为对彼此的憎恨已经像是基因一样在细胞之内根深蒂固,成为一种本能的反应,甚至无需去追究理由。所以这成为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只要两族人相遇,便非要分出一个你死我活为止。之所以说不成文,是因为即使你逃跑了,回到族里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战斗是自愿为基础的事情,然而却从来没有一个风族或者水族的人临阵逃跑过,究其原因,只能说是这种仇恨太深,如万年积聚的寒冰般没有化解的可能。

“是么,”虽然说两族不时出现牺牲者实属平常,可是这样的消息也让手塚头痛,想必不出一日刚刚离去的长老们又会再次齐聚在这个大厅里。紧锁着眉头,对于这类的事情他真的有些厌倦了,反反复复的战斗,根本看不见尽头,更甚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这样的战斗到底有什么意义!就算那是上千年前遗留下来的怨恨,可是他们怎么能够在无法探求任何事实真相的情况下持续这样无谓的牺牲,值得吗?

从登上这个位置的那天起,手塚就试图改变这样的状况,他以为这应该是可行的,毕竟大家都如他一样对于那个千年前的纠葛一无所知,再加上当时水族的族长是迹部这个同样不喜欢战争的人,一切都似乎处于最恰当的时机。可是他错了,他低估了仇恨的力量,也低估了族人的盲目,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仇恨已经不再需要理由。也就是说,即便他最终能够证明当年两族的纠葛根本是莫须有的,这种延续千年的仇恨也早已深得无法消除。或许真的要到其中一族完全灭绝的那天,这样无意义的战争才会消失。

“那群老家伙明天100%会现身,”这是即使忽略数据也能够获得的答案,因为那七位上位的长老是族里最最顽固的份子。

“嗯,”虽然不愿意,但是手塚也是迫于无奈,纵然身为族长,也无法单凭个人的意志行事,还会有众多的制约,七位名曰辅佐实为监视的长老就是最大的阻力。而且,如果他不采取什么行动的话,也无法平息族人的怒火啊。

“只是要除去那两个人不容易吧,”乾开始翻找他的数据,“都是以速度著称的人,如果让普通的族人过去,还没看清对方的样子估计就死掉了。”

“……”这个他当然知道,如果要派遣实力相当的对手,他们也不是没有,大石和桃就是人选,可是即便是这样,若那是只有死亡才能够停止的战斗,手塚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再者他并不愿意失去这两个同伴。“就算真的除去他们,水族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吧,”迹部景吾的性格他多少还是了解的,如果菊丸和日向真的出事了,他甚至会亲自杀过来。到不是手塚畏惧些什么,只是他以为这样没有尽头的复仇并不值得,但同样的,是否采取行动,并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左右的事情。

“算了,不说这个问题,”乾也不希望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结果的讨论上,“你刚才又和长老很争执了吧,”居于高位却没有同盟力量辅佐的孤立是很可怕的,他并不想手塚处于那样的绝境里,所以和长老们的对持绝对不能够过于表面化,至少在某些地方需要作出些让步。

“嗯,”这是另一个让手塚心力交瘁的问题。

“放弃吧,手塚,他们根本不可能改变,”难道数百年来的失败仍旧无法消磨手塚心中的希望吗?

“很多问题我都可以不坚持,唯独这个不可以!”手塚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越前南次郎曾是这一族的族长,也是教导他的恩师,所以无法轻易放下。当年刚刚升至上位,势力还没有巩固的他无法阻止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南次郎带着怀有身孕的妻子连夜离开风族,逃避一波接着一波的追杀,直至了无音信。

“那是先代族长留下的诅咒,他们没有放弃的可能,”现实是残酷的,无论你多么执着,总有些事情是无法单靠意志去解决的,也就是说,有些时候你不得不向命运低头。

“但是先代只是说不允许和人类在一起,没有说过不允许他们的孩子存在吧,”这有点像在钻空子,不过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你要找越前龙马?”一百多年来,他们都没有这个在诅咒之下出生的孩子的消息,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谁知道呢?而且在没有任何样貌特征的情况下要去找一个人,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嗯,至少我们能够在他身上弥补些什么,”这是他对于南次郎的愧疚,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在他儿子的身上得到弥补的机会。“当然,我不会让长老们对他下手的,”这一点能力他手塚国光还是有的。

“我帮你找找看吧,不过不要抱太大的希望,”那种为了报答对方而不惜一切的心情乾是了解的,因为对于手塚,他何尝不是这样?


10

一个身穿浅褐色衣服的人站在露台上遥望某个少年离去的背影,嘴角轻轻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至少在命运到来之前,请你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吧,龙马。”

“幸村,”另一个黑衣男子由客厅走出来,从身后将他抱紧,轻吻着深蓝的发丝,“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去超市?”有时候他真的不懂幸村的想法,不过既然他能够看到自己所看不到的东西,那么他也只有相信。

“总不能让他在这里好吃懒做吧,”幸村笑着,远处龙马的身影早已消失天际。

“我是认真的,”有些无奈地皱眉,他总是拿他没有办法啊。

“呵呵,真田原来也很关心龙马呢,”向后仰头,看着位于自己上方的那双深黑色的眼眸,“是不是有一点喜欢他了?”

“别开玩笑了,”喜欢?怎么可能!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用上喜欢二字的人只有现在在他怀里的这个。“可是你是故意的吧。”

“嗯,是啊,真田变细心了呢。”

“因为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啊,”所以多多少少还是能够猜到的,尽管他总是不太理解他的目的,“龙马这次出去会遇上水族的人吧。”

“嗯,是不二周助和菊丸英二,”幸村看着远处的景色,闪着光芒的眼睛仿佛早已知晓一切。

“为什么,你明知道结果的,不是吗?”这是他最大的疑惑,如果幸村真的关系越前龙马,不是应该阻止他们见面的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促成他们的见面?”

“真田以为如果我不让龙马去,他们就不会见面了吗?”看着某处,淡淡地反问,“就算我不这样做,他们总会见面的,因为那是命运啊,”我们谁也无法抗拒的命运,像一条锁链般把我们囚困,“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呢?”

“你想要改变他的命运?”从幸村的语气中,他听出了这个意味。

“我能够看见命运,却没有改变它的力量,”沉下眸子,“这是不二由美子说过的话,道出了每一个预言者的心声,对于命运,我们可以说是无能为力,就像一个被隔绝在外的旁观者,没有涉足的余地。”

“那对于越前,你到底……”

“真田,”幸村打断了他的话,“对于龙马,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因为能够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而已。”我们都是在命运的洪流中随波逐流的可怜人,连自己都无法救赎,又如何能够拯救别人。所谓的英雄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充当的资格,而且我们又凭什么去期盼别人的救赎呢?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充斥着形形色色的人,或者非人的生物,不二四处张望,在这样繁杂的人群中努力搜寻着,他没有任何把握能够找到龙马,真的没有。尽管他曾经不服气地说过一定会找到他,然而事实却让他开始气馁。在茫茫人海中要找寻一个人并不容易,特别是当你无法确定他是否已经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抬头看着蔚蓝色的天空,絮状的云彩随风飘散,有一种迷失的感觉,找不到方向,甚至连眼睛都开始看不真切。

曾经某个死去的同伴说过我们是没有资格拥有阳光的人,因为我们生于黑暗,是不被阳光所接纳的生灵,正如同即使站在阳光之下,皮肤也从来不会传来太阳的温暖。当炎炎夏日街上众人均汗如雨下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却像死了一样没有感觉。当然,那不是因为阳光的问题,而是他们在身体的周围张开了一层只用于隔绝阳光的保护膜。吸血鬼的身体是不可以与阳光接触的,否则只有灰飞烟灭的份,他们之所以能够在日间活动,靠的就是这种保护膜。因为只有高级的吸血鬼才能维持膜的存在和完整,所以你不会在日间看见次级的吸血鬼,这也是为什么不二之前说的,在日间活动是件消耗体力的事情。

换句话说,他们仍旧不属于阳光,而阳光也不属于他们。那么他们就真的属于黑暗了吗?不二不敢确定,或许他们只是在夹缝中生存的物种。

“不二——!”一只红色的猫咪突然朝不二飞奔而来,一下子挂在了他的身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nia~?”

“那英二又为什么在这里?”不二面带笑容地将身上粘人的猫咪扯下来。

“岳人说他要吃巧克力,所以就来买啊。”

“这样啊,”自从那件事后英二对岳人便非同一般地好,简直让人开始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二呢?”

“只是无聊随便走走,”就凭英二是个口没遮拦的家伙,不二当然不会告诉他真相,免得最终又传到迹部的耳朵里。

“那不二陪我去超市吧,”英二似乎很满意不二这个答案,拉起他的手就往自己前进的方向走,“来吧来吧!”

某家大型超市内,龙马手里拽着幸村给他的清单,在成千上万种商品中艰难地寻找着。打着哈欠,龙马看着那不下百种的调料,有点儿眼花,到底哪一个才是幸村要的酱油啊?犹豫了半天后,终于还是随便找了一瓶看似不错的塞进购物车里。接下来就简单多了,他想着既然酱油可以随便找一个,其它的也就凑合着吧,所以剩余的东西他都用同样的方法解决掉了。买单的时候还沾沾自喜地觉得自己还挺厉害的,竟然能够找到所有的东西,却没有发现里面其实没有一样是列在清单上的……

等龙马提着两大个塑料袋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有一半在地平线以下了,看着这样的天色,龙马可以加快了脚步。然而还没有走出超市的范围,眼前出现的人却让他吓了一跳。不二周助?!呵呵,这个世界还真是够小的了,连逛街买东西也能够撞到?这到底是自己倒霉,还是他的不幸?

“龙马?”对于不二而言这还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一分钟前他还在后悔这不应该让龙马离开的,没想到现在上天却像怜悯他一般把龙马送了回来。

“咦,你们认识哦?”英二歪着脑袋,看看龙马,又看看不二。

“不认识!”龙马回答得干脆,拎着东西就准备绕道走人,但不二又怎么可能让他轻易得逞?一个箭步上前就把他拦了下来。

“没想到你原来这样健忘呢,越前龙马,”扬起惯有的笑容,不二说道。

“好可爱的小不点nia~!”二话不说,英二也冲上前趴在龙马身上,舒服地磨蹭着,“看起来好像很美味的样子,”龙马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让英二有些陶醉,如果不是因为在大街上,他也许就忍不住一口咬下去了。

“英二,他不是你的食物,”寒着脸,不二毫不客气地将英二拉了下来,泛着蓝光的眸子让红发猫咪瑟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笑容,“我逮到你咯,”那么这个狩猎游戏该是结束的时候了,虽然这一回只是他的运气,不过事实就是事实,过程大可不必理会。

“切,madamadadane,”不屑地轻哼一生,龙马也知道是他自己今天比较不走运而已,不过才不会乖乖受缚呢。

“你以为我会让你再次逃掉么?”看穿龙马的意图,不二早一步堵住他的去路,迅速抓住那只纤细的手腕。

“放手!”挣扎着想要夺回自由,可是单凭人类的躯体根本无法胜过吸血鬼。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样落日的方向,最后一丝光芒也快要在天空消失,龙马根本不想再在这里停留。尽管如果恢复原来的样子,他根本无需再受不二的制约,离开是轻而易举的事。然而他不想让不二知道他是吸血鬼,因为不愿意成为不二的敌人。“否则你会后悔的!”虽然他从不和同族的人一同生活过,但是风族和水族的事情他却也清楚得很,如果碰面了就意味着你死我活的战斗,所以,不能让不二发现。

“如果放手,我才真的会后悔,”他已经后悔过一次,所以再也不要重蹈覆辙,龙马是他一直追寻的阳光,说什么也不会放手。

“笨蛋,”垂下眼帘,在龙马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光已经彻底在天际消失。一阵微风吹过,吹散了龙马墨绿的发丝,某种异样的气流在无声无息地涌动。

“龙马?”睁大眼睛,不二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变化,只是一瞬间,龙马身上散发的气息就改变了,而那并不应该属于人类。

“啊,小不点也是吸血鬼!”下一秒钟,英二喊出了不二心中的疑问。

“放手,”这一次龙马轻易地将手腕抽回,金黄色的眸子定睛看着不二,“现在我可以走了吗?”他能够看得出来不二是个位居上位的人,拥有超凡能力的人通常都能够准确地解读对手的实力,所以他应该知道,如果他们真的打起来,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当然那是对于一对一的情况而言,如果身旁那个红头发的加入的话,龙马可就是必输无疑了。

“等一下,”伸手拦着龙马,“为什么会这样?”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吸血鬼,白天是人,晚上是吸血鬼?这太奇怪了,不是吗?数百年来,不要说见,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你问我,我问谁?”冷冷地白了对方一眼,龙马有些生气,因为他自己才是那个最想要知道原因的人。

“你姓越前,难道……”冰蓝的瞳孔不断放大,不二察觉到自己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越前,这在吸血族里并不是一个大的姓氏,相反,它属于贵族所有,而且还是风族。

“你现在知道了吧,你不是猎人,我也不是猎物,”趁不二惊讶失神之际,龙马单手在空中一扬,骤然而起的风将他在瞬间送到了十米外的屋顶上,“所以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最后深深地看了那双蓝色的眸子一眼,龙马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再也不要见面了,因为他根本不想和不二成为敌人,然而这却是他们都无法选择的事实。不要问他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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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20 09:48: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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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要见面了…再也…不要见面了……

躺在柔软的白色被单上,龙马用手遮挡并不算刺眼的光线,从指缝间还可以看见被手指割裂的天花板,上面荡漾着斑驳的光影,那是阳光照射到窗台的鱼缸后反射上去的虚像。看着如水般流动的光,龙马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不二,那张天使般的笑颜仿佛就在眼前,不自觉地像要伸出手去触碰,然而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落空的手僵在半空中,手腕无力地低垂着,最后落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当说出要不再见的时候,心会隐隐作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着。最后回望不二的那一刹那,莫名的情绪在体内翻搅,不知道为什么。不再见面对于他们而言是最佳的选择,不是吗?毕竟敌人是唯一能够存在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代名词,尽管龙马自己并不在乎所谓风族和水族的恩怨,也觉得事不关己,然而,那也是他而已,不二呢?他是否也能够不在乎,或者,就算他真的不在乎,那么他身边的人呢?他的朋友和家人呢?

龙马是孑然一身的人,所以对这个世界可以毫无牵挂,做任何事情都可以无需顾虑,因为承担后果的永远只有他一个。没有所在乎的人,或许对于不死族这样的生灵来说是一件好事,只有这样才能够真正只为自己而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会有牵挂也不会有羁绊。但是不二却不同,他至少还有那天在身边的朋友,或许还有更多的,还有家人,也就是还留有牵挂的人。牵挂对于人而言可以是一种前进的动力,但同时也是无形的束缚。所以龙马才会认为,即使不二能够不在乎两族之间的仇恨,只要他身边的人还在乎,他们就没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扑哧一声,龙马忍不住轻笑出声,惨淡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和不二周助之间不过是一个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而已,谁也没有当真,不是吗?就算是认真的,那也仅是认真的狩猎游戏罢了。猎人和猎物本来就无法共存啊。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会难过,为什么总会想起那张脸,还有看不见尽头的蓝。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沉沦在了那抹冰莹的幽蓝里,让人迷醉的颜色,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美丽,却又透露出淡淡的悲伤。是的,悲伤,尽管他常常笑,可是在笑容的背后,蔚蓝的眼底,藏着很深很沉的悲伤。他不知道在不二瘦弱的肩膀上到底背负着怎样的过去或者未来,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存在着不堪回首的过去、无法卸下的包袱,只是对于不死族而言,尤为突出。原因无它,只因为他们活得太长久,时间长了,所遇到的事情也自然多起来。再者,这不就是沉沦在黑暗中的人所共有的特色吗?

蓝,清透而淡漠的蓝,不是天空万里无云时圣洁的蓝,也不是大海风平浪静时明媚的蓝,而是酝酿在深山之中的一池幽潭,晶莹剔透却深不见底。即使是阳光也只能够停留在表面,让池面更加透彻,也让池底透出的深蓝越发沉重。尽管里面酝酿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却仍旧具有摄人心魂的魅力,只要看上一眼便会沉醉,如同被灌进了毒药,凝视着便会不顾一切地纵身投入,即便被淹没,被吞噬也义无反顾。可怕的蓝,令人沉醉,也让人万劫不复。

抬起手,龙马看着曾经被不二紧抓的手腕,当时红色的痕迹已经消退了,但恍惚中,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似乎还能够感觉到手腕被握着时的触感。他们还会再见面么?不知道,应该不会了吧,毕竟现在不二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聪明的人会选择离开。

从床上坐起来,龙马有些呆滞地看着敞开的窗户,夹杂着花香的清风还在不断吹送,轻盈的窗纱如少女的裙摆般婀娜多姿。不算大的透明玻璃鱼缸里,几条带着漂亮尾巴的热带鱼悠闲地来去,在碧绿的海藻间穿梭。龙马摇摇头,跳下床,走出房间。

原以为会在客厅里看见幸村,可是放眼望去,什么人也没有,空荡荡的,只有一种叫做冷清的东西在蔓延。没来由地让龙马想起了那所阴暗潮湿的小房子,猛地甩头,他开始讨厌自己无聊的多愁善感,这可一点也不像越前龙马。在客厅里站了一会,环顾四周,他在考虑下一步到底应该做些什么,然后目光定格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啊——!]

那天夜里声嘶力竭的叫喊还在耳迹回荡,让龙马不紧瑟缩了一下,夜被恐惧吞噬的眼眸在眼前浮现,脆弱得如同狂风中颤抖孤叶。突然很想知道那种恐惧的由来,尽管这样的想法不可取,但是有时候好奇心却是难以抑制的。况且,如果人无法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便永远也无法重新开始。

叩叩,龙马还是礼貌性地敲了敲门,实木门板的闷哼并没有引来房内人的注意,不过这也是他意料中的事。将手放在门把上轻轻扭开,从门缝里他能够看见如那日般坐在窗边的夜,没有生命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远处。

“夜,”站在门口,龙马小声叫道。然后看着那人微微一愣,再用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头来面对他,“那天夜里…对不起。”凝视着那双黑色的眼眸,他已经在也看不见恐惧的影子,那种无法抑制的惶恐和不安消失殆尽,变回了他最初看见的那个夜。

“没关系,”过了很久,他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星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龙马,那种带这些虚无飘渺的奇怪眼神竟然让龙马产生错觉,以为他能够穿透自己的身体,看到身后的景物。随即,龙马为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而轻嗤。

“你在这里很久了?”没有感觉到任何抗拒的龙马迈开脚步走进屋里。

“嗯,”没有移动,夜低低地应了一声,看着龙马向自己靠近。

“他们说你也是被幸村捡回来的,”他想知道夜的故事,因为在夜的眼底同样带着浓重的悲伤,所不同的是,这里还多了一份愧疚。

“你是吸血鬼,”刻意转移了话题,那一夜他看见了,龙马原来并不是人类,“而且还是风族的。”

“你怎么知道?”挑眉,龙马疑惑地看着他,一般来说他们都只能够凭借嗅觉辨别对方的种族,而无法分出细分的族群。

“幸村说你姓越前,”越前这个姓曾经是许多人羡慕的对象,现在却是风族的禁忌。

“是么,”对于越前这个自己从出生开始就背负的姓氏,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只是偶尔从母亲和外人的口中听到一些零碎的片断,然后勉强凑出一个可以理解的故事。“那么你呢,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夜。”

“我问的是你真正的名字。”

“没有,”将视线移开,看着外面的鸟语花香,夜不带任何感情地说,“过去的那个我已经死了,所以现在存在的只是夜。”

“说谎!”龙马直截了当的话让夜侧目,“如果现在这个真的只是夜,为什么不踏出这个房间,为什么每天每天在这里看着窗外的世界?你的眼睛里看到的到底是风景,还是自己的过去?”

一针见血的尖锐深深地扎入了夜的心底,他仿佛能够听见滴血的声音,啪嗒啪嗒,慢慢地扩散开去。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咬牙,用手紧抓着胸前的衣衫,那个伤口又在剧烈地疼痛着,快要将他撕裂一般。痛得弯下了腰,夜毫无预警地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在白色的水泥地板上卷缩着。

“夜,你怎么了?”龙马惊惶失措地冲上前,跪在地上,摇晃着对方的身体,“不要吓我,喂,你怎么了?”

“伤口……”抬头,甚是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纠结的眉头,紧咬的牙关昭示着那铺天盖地的痛楚。勉强地在龙马的帮助下半撑起身子,借力靠在对方身上,一直手紧掐着龙马的手臂,指甲因为疼痛已经深深陷入肉里,细碎的血珠开始慢慢凝聚。龙马强忍着从手臂传来的痛楚,想要将他扶到床上,无奈两人的身高差距实在太大,只是稍微的移动已经让他气喘吁吁。

跌跌撞撞地将夜放回床上,龙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而平躺着得夜已经接近昏迷的状态了,只是右手还紧紧地纠缠着胸口的衣物。龙马伸手小心地将放置胸前的手移开,解开夜的衣衫想要察看对方口中的那个伤口。

“嗄,”倒吸了一口气,龙马被眼前所见巨大伤口吓住了,在心脏的位置,苍白的皮肤上竟然烙着一个巴掌大的圆形伤疤,凹凸不平且丑陋地向他揭示一个可怕的过去。真是难以置信,受了这样重的伤竟然还能够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但奇怪的事,在龙马看来这个伤痕虽然狰狞,却也是陈年旧疤,根本不应该再发作的,除非……是夜自己的心理作用。只是这样可怕的伤痕到底是怎样造成的呢?侧头,龙马看着自己那留下了五道血痕的手臂,绯色的液体还在不断地渗出,然后转头看着似乎已经沉睡的夜。额前的发丝因为汗水而纠结到了一起,不太舒适地粘在皮肤上,微蹙的眉头还在不断地提醒着龙马,夜所承受的痛苦。

微微叹了一口气,龙马看向窗外宜人的景致,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一个谜……


12

神啊,您会来救赎我们吗?因为我们同样是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灵,如果说您是公平无私的,那么我们这些被黑暗吞噬的人,是否也能够触碰您伸出的手?

只能容下30人的小教堂里没有灯光,陈旧的琉璃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岁月累积的灰尘即使是再灿烂的阳光也无法穿透,狭小空间里无尽的黑暗在弥漫。神坛上,十字架旁,只有两根摇曳的白色蜡烛,微弱的火苗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光亮,没有人这种苟延残喘的光芒到底能够维持多久,或许下一刻就会被黑暗彻底吞噬。

一身深蓝色外衣的人跪在神坛前,仰望十字架上被缚的天父祷告。只是他却不禁怀疑,神真的能够听到他的祷告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他都仅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珍视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流逝?或者,我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已经被您所舍弃了?

在胸前画下十字架,站起身来,慢慢走上神坛,走到盛放白色蜡烛的架前。那起一中一根点燃的烛火,缓缓地,逐一将插在架上的蜡烛点燃,看着新生的火光慢慢在眼底燃起。一点一点,凝聚的光芒渐渐将黑暗驱散,就连数仗高的天花也被照亮了,琉璃彩画终于透出些微可辨的色彩。

放下手中的蜡烛,仰望着被烛火映得通红的天父。受难者的脸,如果说您的受难是为了拯救我们,那么我们的痛苦为的有是什么?您让我们追随,让我们舍弃,可是追随您的我们,到底得到了什么?不要告诉我幸福存在于死亡以后,因为我不相信这些,死后的世界没有人知道,诺言的是否兑现也无从保证,我们能够看见的,能够期盼的只有现在而已。那么对于现在,您到底能够给我们什么?什么也没有……

祈祷不过是心灵的自我安慰,却从来无法改变事实,所以我失去了原本所拥有的一切。我祈求您的救赎,可是您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哪怕是一次。直到现在,我一无所有,却仍旧在您的脚下祈祷,不是为了救赎,不是为了宽恕,更不是一种习惯,只是为了延续,延续裕太曾经作过的事。然后所有人的面前证明神也并非全能,您救赎不了我们任何一个人,甚至,您也许连自己都无法救赎。

所以从裕太离开的那天起,我不再信任您,因为我的信任,我的祷告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因为我知道能够救赎我的,只有我自己而已。睁开冰蓝的眼眸,最后看了那个巨大的十字架一眼,然后不带一丝眷恋地转身,一挥手,数十根蜡烛在瞬间熄灭,教堂再一次堕入黑暗的深渊。

吱呀,教堂厚重的浮雕大门被推开,外面的阳光迅速占领了所能触及的地方,突如其来的光让不二的眼睛一阵不适。

“不二,”那是英二的声音。

“怎么了,英二?”有些奇怪,通常英二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搅他,因为这是他每天留给裕太的时间,所以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好了,不二,岳人受伤了,”英二泪眼汪汪地跑到不二身边,拽着他的袖子说道。看见岳人推门进来的时候,英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岳人竟然会满身的鲜血!皮肉连着衣服一同被割裂,有几处较深的刀口甚至还能看见白色的骨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狼狈不堪的岳人,更无从想象是怎样的人能把他弄成这样?

“你说什么?!”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二拉着英二走出教堂,快步朝大屋奔去。不可能,以岳人的身手,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受伤的,抑或是他们这次的敌人着实非同一般?

“我也不知道,岳人回来后一直都昏迷不醒,迹部把最好的巫医都找来了,大家正在抢救,”泪水在奔跑的气流中风干,随即又涌了出来,英二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般恐惧过,看见岳人的那一刹那,他的心跳几乎停顿了,巨大的不安就如同潮水般像他涌来,如果失去了岳人,他该怎么办?

“英二,不要担心,岳人不会有事的,”握紧英二渐渐冰冷的手,不二肯定地说。岳人一定不会有事,这一点他从来不怀疑,也不敢去怀疑,所以他更害怕的是躲在暗处的那个人。会是谁有如此能耐袭击岳人,风族吗?

不二和英二赶到是时候,迹部已经站在门外等待,浓重的血腥味从房间溢出,在不二的脑海中构筑出一副可怕的景象。

“迹部,怎么样了?”拉着迹部的衣摆,英二紧张地问道,“我可以进去看他么?”

“冷静点,英二,”迹部抓着他的肩膀试图让他安静下来,“岳人不会有事的,本大爷保证!”

“好了,不要这样,英二,”不二上前把颤抖的猫咪抱在怀里,“如果被岳人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他可是会嘲笑你的哦!”

“只要他醒过来,随便他怎么笑都可以!”

“英二,你先回房去,等岳人醒了,本大爷派人去通知你,”迹部不容反驳地说。

“不要,”要他现在离开,怎么可能?!

“桦地!”迹部抬手打了个响指,巨大的身影在瞬间闪现。

“是!”二话不说,桦地扛起不断挣扎的英二离开房间的范围。

两人的身影远去后,整个空间也安静了下来,不二甚至能够清楚地听见房间里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禁心里一紧,他也开始害怕起来。

“风族么?”能有如此能力的不死族,也非风族莫属了,虽然知道那件事后,风族一定会有所行动,只是没想到手塚这次居然如此不理智。他应该知道岳人对于迹部来说有多重要的,难道真的要将两族人的性命推向深渊吗?

“不是,”就是因为这样,迹部的脸色才这样难看,因为他们这个对手比风族更可怕。

“难道是……”看着迹部的表情,不二也紧张起来,“不,不会的,他们已经消失很久了,不是吗?”

“可是岳人身上得伤就是由他们的术造成的,所以不会错,”双手环胸,迹部凝视着那扇仍旧禁闭的大门。

“能把岳人弄成这样,看来我们有麻烦了,”而且还是大麻烦,不二不禁想起龙马,他孤身在外也不知道怎样了。虽然他能够看出龙马的实力非同一般,然而岳人不也是一样么,因此怎能叫他不担心?

“哼,就算他们不来找我们,本大爷也会去找他们!”不要以为水族会就这样算了,他迹部可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更何况数百年前的那一笔帐还没有算清楚呢。

“迹部,冷静点,这事要从长计议,”绝对不能够因为一时意气让对方有机可乘,他们曾经惨败过一次,不可以再有第二次了!

“我知道,放心吧,不二,这次我一定将他们连根拔起!”


13

凌晨的夜空在失去灯光的照耀污染下,变得更加清晰,隐藏在天幕之后的繁星渐渐苏醒,布满了整个苍穹。不二站在露台上仰望,心中的担忧和不安就像水中的涟漪般不断扩散,尽管黄昏的时候他们已经确认岳人已无生命危险,然而不二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岳人不过是他们的警告。晚风吹起了他栗色的发丝,轻柔地在脸上抚过,低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夜的黑越来越深沉了……

轻轻推开岳人房间的大门,刺鼻的药味让他难过,房间里袅袅轻烟,弥漫着具有镇痛和安神作用的熏香。走进房间里,看到的是英二一直守在床边的背影,在族里就属英二和岳人的感情最好了,所以他也理所当然是最痛苦的那一个吧。默默地走到英二的身边,不二伸手轻轻圈着英二的肩膀。

“你也累了,去休息吧,换我来守着,”在英二的耳边柔声说道,看着猫咪顿时变得憔悴不堪的脸,不二一阵心疼。

“不,我要守在这里,等岳人醒过来,”英二的声音早已因为哭喊而变得嘶哑,脸上残留的痕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惨淡无芒。

“那我陪你,”在英二的身边坐下,不二也不强求些什么,因为他能够体谅英二此刻的心情,当年守在姐姐床边的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岳人的红发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是盛开的血色蔷薇,却过于沉寂,廖无生气。身上的伤处都已经缠上了厚厚的绷带,除了脸部几乎看不见皮肤的颜色。而这却只是那些家伙的下马威而已,他们一定还在计划着什么更加可怕的事情,就像当年所做的那样。回想起过去的事情,不二不禁紧抓着手边的床单,纠结得指节发白。那一群真是可怕的敌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利用他们眼前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就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放过。四百年前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不二紧紧地咬着下唇,直至渗出细小的血珠,紧握的手因为气愤而剧烈地抖动着。

“不二?”就连专注于岳人的英二都能够感受到从不二身上散发的怒气。

“没什么,英二,”英二的叫唤让他顿时冷却了下来,放开被纠结成团的床单,不二恢复原有的笑容,“岳人的事你不用担心,还有我和迹部在。”

“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英二将视线重新落在岳人沉睡的容颜上,握起缠满绷带的手,轻轻在脸上摩挲着。

“我先出去了,有事的话就叫我们,”拍了拍英二的肩膀,不二直起身子。

“嗯,”淡淡地应了一声。

心痛地看了英二和岳人一眼,不二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间的门。现在,在这所诺大的房子里,心情低落的并不仅是英二一个人。沿着走廊的地毯向前走去,他还能够看见从迹部房门透出的光,淡淡的桔黄色落在暗红的地毯上,留下膝长的身影。缓步走过去,不二刚想要敲门,却在门缝中看见了迹部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身影。这样的角度,他只能够勉强看见迹部的侧脸,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物品。那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石头不二认得,在四百多年前它曾系于侑士的项上,是雕刻着鸢尾草图案的墨晶,深沉中带着透彻。

不二就知道那些人的出现一定会让迹部想起侑士,迹部从不曾忘却过,也无法忘却。而这一刻,在他的脑海中充斥的应该都是过去的画面。因为就连不二自己,也不禁回想起当年的情景,本是欢声笑语的日子,最后却以血的祭奠终结,那是怎样的一种悲痛欲绝?除了迹部,没有人知道,即便当时就在身旁的不二也无从想象。

从很久以前他就开始怀疑,侑士所谓的背叛是真的么?虽然和他接触的日子并不长久,但不二从不认为他是会出卖朋友的人,尤其对方是迹部时。然而他也明白,在当时那样的情景下,迹部没有不相信的理由,或者他根本不得不去相信。身为一族之长,背负着众人的性命,落得如此田地,他还能够怎样?只是不二不敢想象,当自己的手穿过最爱的人的胸膛时,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撕心裂肺、生不如死都不足以形容吧,因为只有亲身体会的人才知道那一种痛,或者,心在那一刻已经一同死去,变得麻木了?

那时他就在一旁看着,看着迹部走向默不作声的侑士,看着他的手瞬间贯穿他的胸膛,看着绯色的鲜血四溅,染满衣衫,也染红眼睛。最后那一刹那,在侑士嘴角浮现的惨淡笑容,不二永远都无法忘记,从什么时候起死在所爱的人的手里成为了一种幸福,而这到底又是怎样的一种幸福?他无法理解,也不愿意去了解。

对于现在的迹部而言,过去的种种已经再也无法挽回,不管那是对的,抑或是错的。所以迹部才会更愿意去相信侑士真的曾经出卖过自己,至少这样,他的心才能够稍微好过一点,才能够从杀死爱人的悲痛中找到出路。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束缚着他的枷锁却从不曾摆脱,侑士是迹部第一个用心爱上的人,也是唯一的,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抑或是将来。

玻璃窗下,迹部握紧手中的石头,收进怀里,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不二所在的地方。

“找我有事?”每每到了这个时候,迹部所有的自大和骄傲都被放下,平日自恋的大爷也不复存在。可是这样的迹部只会让看到的人更加心痛而已。

“岳人的情况似乎比刚才要好些了,”平缓的呼吸,原本纠结的眉头也渐渐松开了,在不二看来这是好转的迹象。

“是么,那就好,”显然迹部也松了一口气,“英二呢?”

“他说要等岳人醒来。”

“就知道会这样,”无奈地轻哼一声,英二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可是倔起来却比谁都厉害。

“你就让他等好了,不然他到哪里都会坐立不安的,”不二能够明白英二的心情,也明白他们现在所能做的除了等待什么也没有,“对了,能掌握那些人的动向么?”

“还没有消息,不过我已经让日吉和慈郎去查了,就算他们藏得在好也逃不掉!”

“那么风族那边呢?手塚他们知道么?”如果可以的话,和风族联合会是最好的途径,但却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不知道,不过没有听到其他族群受袭的消息。”

“这样啊,”不二抬头看着窗外的皎月,“如果此时风族也来插一脚的话,我们的处境就更糟了。”

“难道你要我向手塚妥协,呃?”迹部挑眉,难以置信地看着不二。

“我不是这个意思,”赔笑着摇头,“就算你答应,那群老不死也不会答应吧。”

“就算长老们不在,也没有人会答应的,”这段源远流长的仇恨根本没有化解的可能。

“不死族的顽固我比你更清楚呢,迹部,”所以他不需要提醒,从很久以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一族人有多么固执,死守着众多不明原因的禁忌,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所有触犯者赶尽杀绝,没有丝毫怜悯。

“不二?”皱眉,他知道不二又想起裕太的事情了。

“我没事,”不二睁开眼睛,“也许过去因为我的弱小,无法保护身边最重要的人,但是从现在起,我不会再让那样的悲剧上演,我要让所有的一切按照我想要的方向发展,包括越前龙马!”

“不二,那个人类……”

“迹部,不管是谁阻止,我都不会放弃龙马,”不二从来没有如此肯定过,“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绝对不能够再失去他了,”那是他毫不容易才寻得的阳光,不管他是不是风族,不管他们是不是敌人,他都不会放手,因为不二周助不是那么容易向命运低头的人!


14

自从那一天以后,龙马每次都会主动要求帮幸村把饭菜拿给夜,只是他在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刺激对方,说的都是些可有可无的话题,有时候甚至只是默不作声地凝视夜看着窗外的背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觉得在夜的身上有一种很神秘的力量,让人想要去接近,却又不敢靠近,害怕过分的触碰,会将那一层迷离打破,当然更害怕的是那个捂着胸口痛不欲生的夜。尽管他总觉得幸村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但却始终没敢问出口,毕竟那是夜不愿意让人知道的过去。

星夜下,走在五光十色的霓虹下,皮肤被映照出奇怪的色彩,也许只有在这样怪异的灯光之下,吸血鬼惨白的皮肤才会变得如瓷器般完美无瑕。对于人类而言,每一个吸血鬼都是俊美且独特的,总散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只是这样的吸引力是真正“致命”的。

龙马在仍旧繁忙的街道上穿梭,寻找着今天的猎物。有种报复心里在作祟,他希望自己能够遇见佐佐木那帮家伙,虽然他本人不屑如此劣质的血液,但是至少能够好好地教训他们一顿,以解心头之气。只可惜这一段日子以来都未曾碰见过,或许那些家伙在夜里都躲到了妈妈的怀里吧,龙马有些轻蔑地想。

拐入巷子里,龙马钻进一家昏暗的咖啡馆,尽管酒吧对于吸血鬼而言是狩猎的最佳场所,可无奈身形的限制让他根本无法进入。所以营业至深夜2点的小咖啡馆成为了一个好去处,推开玻璃门,风铃清脆的当啷声在耳边响起,顺着桌椅间的小道向前走去,在一个靠窗的位子上坐下。不需要打开餐牌,因为每次来到这里,他都只会点冰冻的葡萄味芬达,至于餐牌上所列的各式咖啡奶茶,他从来连看都不看一眼,某种程度上说是种专一,换个词来说就是种习惯。

虽然不太在意,不过龙马也意识到了,最近在这个城市里的不死族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具体是什么他不太清楚,毕竟他和幸村等人是隔绝于各个种族之外而存在的。或者说他是觉得,大家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的,谨慎得有些过分敏感,仿佛都在提防着什么。暴风雨前的宁静也许指的就是现在,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暗潮涌动。然而,既然自己是孤立于各个种族的存在,那么这些种族间的恩怨也与他毫无瓜葛。

在离龙马不远处的桌子上坐着一个大男孩,十七八岁的样子,独自一人,低头不停搅动着那杯大概已经处于室温状态的咖啡。桌面上,小玻璃容器中的烛火轻微地摇摆着,桔红色的火光映照在少年低垂的脸上,隐约能够看见眼底闪现的泪光,却不真切。龙马并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去怜悯别人不幸的遭遇,因为在他看来,每一个人的人生中都有着不幸,所以你不能够去奢望别人的救助与宽慰,大家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从不自怨自艾,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比他更不幸,也总有人比他幸运,人生是无法比较的东西,所以他只是面对,拿出最大的勇气去面对,靠自己的双手开拓未来的路。

椅子在红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额外地刺耳,那个原本低垂着头的男孩突然起身离开。龙马扔下早就准备好的零钱,随即追了出去,没错,他看上了那个男孩,如果说生活对于他而言已经成为一种痛苦,那么他不介意为其做一个终结。

走出店门,那个少年步履飞快,由于身高的限制,龙马必须小跑才能够勉强跟上。一阵夜风迎面吹来,龙马刹住脚步,环视四周,他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不过很微弱,想了想,决定忽略,毕竟在这样的夜里,同类多得是,而且凭他现在的能力也无须害怕。朝少年离开的方向望去,人群之中已经看不见那个所要追逐的身影,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弧度,你跑不掉的,龙马心里自信满满地想。

循着风中留下的印记,龙马迅速想前移动,然而追到某一条隐蔽的小巷子里时,原本的气息彻底消失了。疑惑地皱眉,他不认为凭人类的能力能够逃脱吸血鬼的嗅觉,只是这却又是不争的事实。仰头,从两边建筑物的缝隙中仰望那一条天空的缝隙,不对,他一定是忽略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谁?”猛地回头,龙马感觉到身后突然激增的杀气,“人类?”对于这个认知他有些讶异,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正是因为对方是人,所以他才会忽略他的接近。

“错了,应该是取你性命的人类,”虽然背着光,凭借天生的视力,龙马也将那人的脸看得真切,不仅如此,他还知道在自己的周围不止这个一人,看来他是被算计了。

“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对于下等的人类,龙马向来不屑,不过这群人似乎有点特别,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已经灭绝的一族,只是,可能么?

“哼,就让你成为我们今夜第一个祭品!”站在巷口的人手一挥,躲在暗处的人瞬间将龙马围困,而其中一个正是龙马在咖啡馆遇见的那个少年。

“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还不知道呢,”不太在意地忽略掉其他人,龙马定睛看着那个少年,他有一双深蓝色的眸子,很漂亮,就像黑夜的星子。巷子外,一辆汽车驶过,车头灯耀眼的光线探进了昏暗的巷子里,少年胸前的饰物在短暂的强光下闪耀着最后的璀璨。那是一枚银色的十字架,但上面被钉死的不是耶稣,而是一只展翅的蝙蝠。

除了少年以外的人全都拔出手中的利刃,离龙马的要害只有咫尺之遥。然而龙马只是凝视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丝毫没有躲闪的打算。

“杀了他,”带头着一声令下,所有人一拥而上。龙马迅速左右看了一眼,手一扬便轻易地离开了包围圈,优雅地在不远处轻轻落地。

“我还以为在灭族战争中存活下来的都会是强者,现在看来,真是差强人意,”高高地举起左手,无形的风竟变成肉眼可分辨的气流围绕着那只纤细的左手蠢蠢欲动,“madamadadane!”

“混蛋”、“可恶”……错失目标的众人频频低咒,杀意在此刻化成眼底窜动的火焰。那个原本站在巷口的人从怀里抽出类似符咒的东西,可是还没来得及念出咒语,便突然用双手掐着喉咙,五官痛苦地纠结着,却不曾发出一丝声响,直至最后倒地不再起来。

“知道对于人类来说什么最重要么?”龙马看着那个少年问道,交织着恐惧和愤怒的眼睛,在龙马看来比刚才更加美丽,一种透着残酷的美,令他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不禁兴奋起来,弱肉强食的世界本该如此。“是空气,”在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金黄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这就是真正的吸血鬼,没有一丝怜悯的残酷冷漠和俊美优雅的完美融合。

轻轻动了动左手的指头,泛着灰白色光芒的气流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迅速缠上了少年以外的数人的面部,除了拼命挣扎的动作以外,没有任何的声响。少年惊恐的双眸不断穿梭于身旁的同伴之间,不知所措,只是在那一刻才会真正感受到生命的脆弱,犹如瓷器一般不消用力,一落地便摔得粉碎。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只剩身体落于地上的那声闷响,就连呼喊和呻吟都没有。明显缺乏经验的少年就连支撑双脚的力气都失去了,跌坐在地上,不断收缩的瞳孔透露了人在面对死亡时最正常的反应。在那双漂亮的深蓝色眼睛中,龙马能够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样子,嗜血的狰狞,仿若从地狱深渊而来的使者。虽然背后没有黑色的翅膀,然而巷子里黑夜的张扬就犹如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遮蔽了少年整个天空。

“你应该知道吧,”龙马走到少年的跟前,低头看着那双令他沉醉的眼睛,“失去了空气,不仅会缺氧而死,就连最后的呼喊都无法传达,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传达不了,死在一片寂静里,”绝对无声的世界是可怕的,总会让人以为被孤立在世界之外,这是恐惧和孤独的相互缠绕,造就出只有吸血鬼才能够听见的最美妙声音。沉醉吧,在生命终结的一刻所绽放出的璀璨,就像是在夜空中迸裂的烟火,凄绝的美。

少年猛地摇头,虽然他并没有被夺取周围的空气,可是声带依旧害怕得无法振动,想要后退,却无意中碰到了同伴的尸体,无路可退。

“庆幸吧,这可是最高级的术呢,并非人人都有幸可以看见的,”伸手抬起少年的下巴,墨黑的发丝下,他能够清楚地看见脖子上微微突起的动脉,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那我不客气咯,”连意料中的挣扎都没有,龙马毫无阻拦地吻上那雪白的颈项,感受着温热而粘稠的液体沿着喉咙下滑,细细地聆听着少年一下接着一下的心跳,直到对方的重量完全落在自己身上为止。

松开手,少年的身体向后倒去,硬生生地落在水泥地板上,深蓝色的眼眸仍旧如之前那般睁得大大的,几乎要把整个天空都映在眼底,然而,那已是一片没有星光的夜空,深沉而死寂。

龙马从少年的胸前扯下那个闪闪发光的十字架,高高举起,在星光下打量着。他开始有些了解最近异常的原因了,不过今天他所遇见的这些只是底层的替死鬼而已吧。抹掉嘴角的血渍,他明白,从今天开始日子将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难过。


15

岳人受伤已经三天了,情况虽然在不断地好转,可是却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这让原本在听到他没有生命危险时放下的心又再次揪紧。整个水族都沉浸在一片可怕的气氛之中,也许这是他们曾面对的最严峻的时刻,突然出现的宿敌,再加上虎视眈眈的风族。迹部的每一个决策都可以说是如履薄冰,只要稍微一个闪失便会导致全军覆没。

至于不二,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迹部等人的存在,水族的存亡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承认自己的确是冷酷无情,完全可以不顾同族人的生死,然而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要去在意那些毫无瓜葛的人的生死呢?当他们从不曾在裕太被害时挺身而出,又凭什么要求他在他们危难时伸手相助?如果说这是冷血,那么就冷血吧,反正吸血鬼本来就是冷血的,他不过是很好地遵循了这一传统而已。

然而这些话是对于那些无关的人而言的,对于岳人自是不一样,因为他是朋友。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很乐意为岳人报仇,况且他也很想在会会那群本应灭绝的人。因此在迹部派出慈郎等人去搜寻的时候,不二自动提出要一同参与。他还清楚地记得当时迹部看着自己的眼神,平静无澜,却似乎包含着某些若隐若现的东西,到最后,迹部答应了。而也在那一刻,不二知道迹部已经把自己的心读得一清二楚。谢谢,这是他唯一要对纵容自己的迹部说的话。

这一次的参与,除了因为岳人的缘故,不二还有自己的私心,那就是龙马。他发现当他知道龙马的真实身份后,那份担心更甚了。这不仅仅因为他是风族,是水族的宿敌,还因为他姓越前,这个曾经一度受人敬仰,却又最后遭人唾弃的姓氏。

越前在风族中算是个古老的姓氏,从千年前就开始存在,然而越是古老的东西便越是沉重不堪,因为那段被人们所仰望的过去,也是阻碍前进的链条,就像负载千斤的车轮无法快速前行一般。在越前南次郎以前,越前家虽然古老却并没有与年龄等同的地位,直到这个被称之为“武士”的人出现,越前这个姓氏才首次登上了风族的最高点。然而是最高点又如何?不死族把禁忌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曾经贡献过些什么,只要是触犯禁忌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数千年来无一例外。

不死族人之所以如此坚守禁忌,无非也就是内心恐惧的作祟而已。恐惧这种东西存在在每一个有思想的生命体内,不管是人,抑或是不死族。不死族是什么?不就是如树木般拥有比人类更长久些的生命么。就如同某些人所言的那样,当上帝关上一扇门,便一定会在另一处打开一扇窗,同样的,当上天赐予你一份力量,便一定会索取另一种代价。不死族是深藏在黑夜里的困兽,在只能够看见一小片细长天空的夹缝中生存,与生俱来的力量既伤害着别人,也摧毁着自己。或许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普通人类来得痛快。然而我们没有选择,对于那些上天恩赐的东西,我们没有拒绝的理由,更没有拒绝的余地。我们被迫去接受那些不想要的东西,然后被迫被夺去重要的东西,这就是上天所谓的公平,让人忍不住大笑的冲动!

或许对于龙马而言,离开风族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减缓心灵被这些污秽侵蚀的速度,至少还可以保有眼底的光芒。然而,对于不二而言,在他的背后背负着过于沉重的锁链,就连前行都费劲力气。

入夜的城市是嘈杂的,车水马龙的声音,人们高谈阔论还有来自店门的叫嚣,无论躲到哪个角落都无法逃开。不二抬头看了看夜空,紫红的颜色像是被鲜血漂染的,没有月,就连星星也只剩下挂于天边不太明亮的一颗,似乎随时都有被吞噬的可能。四下张望,想要在黑压压的人头中找寻到前进的方向。不二很小心翼翼地辨别着每一个不死族的气息,毕竟他现在落单了,而更重要的是,他在风族的地盘上。只要双方相遇,不管愿不愿意,开战都是在所难免,而这正是他最不愿意碰上的麻烦事。在风族里,他的目标只有越前龙马一个。

“啊——!”一声刺耳的尖叫在夜空中回荡。

女人的尖叫,吸血族的气息,鲜血的味道,三者在不二的脑海中迅速形成完整的画面,停下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些,却认那不是龙马后,继续前进。那些人又开始行动了,水族是第一个受害者,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风族了。不二的心很不安,他怕龙马会遇上那帮人,既然他们能将岳人弄成这样,想必也有不少能耐,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对方的猎物。

“龙马,”不二在心里祈祷着,希望能够快点找到对方。然而正在此时,一抹银色的亮光在眼前一闪而过,“那是什么?!”猛地煞住脚步,不二想要辨清银光消逝的方向,然而却什么也没有抓住。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是那群人,不会错的,当年在熊熊的火光中,记忆最鲜明的就是那些银色的光芒,并不圣洁,只是寒冷,深入骨髓的冷。

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不二凭着直觉朝着某个方向奔去,期望在某一刻能够突然感应到龙马的存在。当他最后来到那条狭窄的巷子时,所看到的已经是打斗过后的情景。横七竖八的尸体用各种奇怪的姿势倒在地上,唯一相同的是面部扭曲得几乎无法分辨的五官,表明在死前一刻所承受的极度痛苦。甚至还有人的手直直地向前伸去,奋力张开的五指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可除了空气,他什么也抓不住。

他一直寻找的人就在巷子里面,跪坐在一个少年的尸体旁,仰头高举着手中闪闪发亮的银饰,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

“龙马?”低头看了那些尸体一眼,不二小心翼翼地跨过,走到龙马的身旁,看见他平安无事,不二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金黄色的眸子注视着向自己靠近的人,里面充满了疑惑。龙马不认为自己跨越了风族的地盘,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不二闯了进来,“是你不明白自己身处险境,抑或是你太过自信?”因为相互仇视,所以划分地域时也泾渭分明,他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而且就算一个人的能力有多么厉害,毕竟寡不敌众,又岂能轻易踏入敌人的势力范围呢?

“你是在担心我么,龙马?”不二扬起笑脸,让龙马错以为是一阵春风在喧嚣的夜里吹过,撩动了心湖。说好了不要在见面的,然而那不过就是几天的时间,他们还是相遇了。而且是在风族的地方,在自己杀完那一群人以后。不见面的时候,龙马自以为能够渐渐将那张如天使般的笑脸从心底抹去,以为能够用时间将那双如山涧幽潭的蓝眸从脑海消磨。只是,这一切的自以为是都是在距离成为他们之间的鸿沟时才成立,而在相遇的这一刻,之前逼迫自己淡忘的所有都像报复似地排山倒海般涌来,淹没了他。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从地上起来,看着背对街灯的不二,“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还要是一个人?有个不太现实的想法在龙马的脑海中闪过,随即他又快速地否认了,因为不二根本不可能为了他而来,完全没有合理的解释。

“找你,”依旧是那副笑脸,然而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龙马愣住了,那个他刚刚否定的假设竟然在这一刻成立?真是荒唐!

“要杀我?”龙马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尽管他为自己所找到的这个理由而感到些许难过,但这是最合情合理的,不是么?

“不,”跨过少年的尸体,不二和龙马只有咫尺之遥,低头,痴痴地看着那双让他无法自拔的金黄,里面闪耀的光芒比璀璨的星空更加眩目。

“放不下你那个游戏么?”曾经不二因为一个游戏而放过他,那么今日,是不是有因为一个游戏而不愿意放手?猎人与猎物的游戏,随时都可能翻转的角色,看不见明日的未来,这样的游戏,到底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寻求快感和刺激么?

“龙马认为它只是一个游戏?”曾经他的确把这当作游戏,放他走,然后在把他捉回自己的身边,用双手囚困。但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游戏,如果真的要说那是狩猎的游戏,那么不二会更加相信,自己才是那只被捕获的猎物。从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起,他的心就被困住了,再也出不来。

“还可以是其它吗?”可以吗?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极不理智地祈祷着某个荒谬的未来。他可以抛开一切,但是对方呢?

“只要我们愿意,”纤细的指头抚上龙马的脸颊,温润滑腻的触感让人流连忘返,俯下身去,不二轻轻在龙马的眼睫上落下一吻。

“众叛亲离也无所谓么?”龙马自己是无所谓的,反正他本来就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孑然一身者并不畏惧众叛亲离,因为结果都是一样的。但是对于不二,并不一样吧,怕只怕他不过是被一时的情愫迷了心窍,太过轻易地给出自己无法实现的承诺。

“我在乎的人不会阻挡我寻求自己的幸福,阻挡我的人并不是我需要在乎的人,”用指腹摩挲着光洁的皮肤。

“也许你以后会后悔的,”当事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人们总能够轻易地做出许诺,因为还没有到真正面对的时候。可是一旦可能成为了现实,当也许变成了存在,他是不是还能够坚定不移地对自己说出同样的话呢?并不是龙马多疑,只是百年来,这样的事情他看得太多,太腻,更不想它在自己的身上上演。

“我不会后悔的,”穿过巷子的风吹起了龙马墨绿的发丝,若有似无地拂过不二的手背,痒痒的。

“那我们赌一次吧,”他不介意来一场看不见未来的赌,本来就一无所有的人,不会害怕再失去些什么。如果说不需要失去就有换来收获的可能,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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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20 09:48:48 | 显示全部楼层
16

因为不二的关系,龙马回到幸村的小屋时已经是午夜时分,放眼望去,城市的灯火已不如数小时前的明亮,只有偶尔几盏不知疲倦的还在闪烁着。龙马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金黄色的眸子开始浮现出不太明显的血丝。尽管吸血鬼是夜行者,却并不代表他们不需要睡眠,只是通常昼伏夜出罢了。但由于白天自己的人,保持清醒比什么都重要,所以龙马通常都遵循着常人的作息。

在屋外,龙马没有看前窗户透出的光线,想必他们都睡着了,所以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悄无声息地溜进去。

“小孩子不应该这么晚回家哦!”还没等龙马把门关上,幸村柔美的声音已经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就像夜莺的歌声一般悦耳。

“我不是小孩子了,”美丽的眼睛一沉,他不喜欢别人把他当作孩子,就算吸血鬼的成长时间比人类的长,他也已经是一百多岁的人了,不过是某种身体因素的限制,让他看来像个孩子罢了。而至少在思想上,他经历了绝大多数人类更长的历史,就算想要幼稚却也天真不再。

“呵呵,因为这些小事而生气,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走到窗户边,柔和的月色洒在幸村的身上,幽蓝的发丝泛着独有的光芒。

“切,”龙马自知说不过对方,所以决定忽视,绕过幸村所在的地方准备朝冰箱走去。当皎洁的光芒落在龙马身上时,腰间系着的十字架闪出耀眼的银光。

“那是什么?!”幸村猛地一愣,脑海中掠过数个奇怪的画面。

“这个么?”解下十字架,龙马拎到幸村面前,“在一个人类身上拿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拧着眉,幸村显然不满意龙马的过分大意,毕竟那些人并不是普通人。

“当然,”就算他们在龙马出生以前便被灭族,但是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不就是猎人么,”反正这个世界总归如此,你不可能做一辈子的猎人,无论再厉害的人也总有沦为猎物的一天,他从不怀疑。

“不就是猎人?”讨厌龙马如此轻率的语气,毕竟还是孩子,根本无法理解猎人的可怕,他们的厉害不在于力量,而在于心计。一千多年以前是这样,四百年前是这样,现在或许仍旧逃不过,难道不死族们真要一次又一次栽在同样的陷阱里么?“你知不知道他们当年差一点把风水两族全灭了?”

“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很理所当然地说,他可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而且如果他们真的那么厉害,为什么会被水族灭族呢?”既然能被全歼,那么至少证明并非不可破嘛。

“灭族?”幸村冷冷一笑,“如果说他们已经被灭族,那么这又是什么?”指着龙马手中的十字架问道,“三百年的蓄势待发,你以为为的是什么?”

“就算如此又如何?不死族的事情与我无关,你不也脱离了他们么?”龙马反问,“哦,不对,我应该说是他们容不下你才对。”早就应该猜到了,自己之所以分辨不出幸村真实身份的原因,难道是一个人的日子久了,脑袋也变迟钝?

“呵呵,我还以为你不会留意这些呢,”对于龙马的话,幸村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满,那本来就是实事。

“这是你救我的原因么?”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是相同命运的人,被身边的人所遗弃,流落在看不见未来的狭缝中,挣扎着,疯狂乱抓的双手却永远也无法抓住些什么。

“一部分吧,”幸村走到龙马跟前,将十字架收进了龙马的口袋里,“这个东西不要让夜看见,知道了吗?”

“嗯,”龙马点点头。

“去睡吧,夜了,”揉了揉龙马缎子似的发丝,温柔地说道。

当幸村和龙马都各自会房后,客厅又恢复了落针可闻的寂静。然而在其中一扇房门之后,背靠着门的夜却无法平静下来。猎人,已经有很久没有听见过这个名词了,还以为它早已成为了尘封的历史,没想到在这个始料不及的夜晚,会再次在耳边响起。夜紧紧握着拳,就连指甲掐进了肉里也浑然不觉,眼前,月光之下,仿佛还能够看见银色十字架闪烁的光芒,透着彻骨的寒意。

四百年来的第一次,他有了仇恨这种情绪,像是被一直压抑的火山突然间爆发一样,难以抑制。在这之前,他只是希望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管。可是没想到当自己听到那些人的名字时竟会如此激动,过去的种种如放电影般在脑海重演,历历在目,清晰得连自己都难以置信。

熊熊的火光在眼前闪现,噼哩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生命被燃烧的声音,那么热烈,仿佛把一切都烧尽了,变成飞灰。用双手环抱自己,手指紧紧地抓着臂膀,睁开深蓝的眼眸,那里映照的是冲天的火焰。跌坐在地上,背靠着木门,夜将自己卷缩起来,他不愿回想起那段过去,却怎么也忘记不了。就像越前所说的那样,他每天每天地看着窗外,看见的其实都只是过去的片断。

灼热的火海把人映照得通红,就连原本熟悉的面容也会因为热力的聚集而扭曲,不过那也是他最后一次看见迹部了。银灰色的发被染上了一层桔红,不太真切地晃动着,想要最后看清楚对方的双眼,却被泪水模糊,直到熟悉的手臂穿过自己的胸膛,还是温热的,所以他笑了。最后的朦胧里,除了眼前的人,谁也看不见,然后是一边片无尽的火海。

也许这样也是一种幸福,至少对与他而言。如果说生命总有终结的时候,那么终结在所爱的人手里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即使他知道在迹部的心中留下了怨恨,但那也只会用另一种方式让对方永远记住自己,某种程度上,恨比爱更经久不衰。


17

屋外的阳光灿烂得让人厌恶,最好的方法不外乎躲在屋檐之下,然而这却又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办法。龙马大字型地躺在沙发上,一边喝着冰冻的芬达,一边把玩着那个银色的十字架。关于猎人,他还是第一次遇上,毕竟从理论上说他们早该在三百多年前灭绝了,而现在的出现也许真如幸村所言要掀起一场大风浪。老实说不死族的那些人如何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尽管他也属于不死族,但长久的隔阂阻止了任何情感上的情绪的滋长。不死族就和人类一样,于他没有区别。他唯一在意的是不二,如果说猎人的目标是整个不死族,那么当然也包括不二。

“龙马?”幸村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不是说过不能把它拿出来么?”看着那个闪亮的银饰,幸村有些不悦。

“反正夜又不会从房间里出来,”龙马不以为然,但在幸村的注视下还是乖乖地把链子收了进去。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刚过一点,时间过得真慢啊!说着龙马有些犯困地打了个哈欠。

“你不出去么?”笑着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幸村随意地翻阅着手中的杂志。“第一次约会就迟到,不太好吧?”

“切,不要老是偷窥别人的私隐,”有点不爽地说道,尽管他明白有时候幸村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有这种能力有什么办法么,但就是无法轻易地释怀。毕竟被人了如指掌的感觉真得很糟糕。

“我也很无奈啊,”幸村耸耸肩,这些事情也不是他想要看的,只不过是看见龙马的时候就很自然而然地知道罢了。

“呐,你是混血的?”反正还有两个小时才到约会的时间,刚好用幸村来打法一下。

“嗯,是啊,”对于这样的问题,幸村不认为有隐瞒的必要。再者就算他不说,龙马也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再否认也没有意义。

“巫医和预言师?”这是根据眼睛所见的能力下的判断。

“啊,父亲是巫医,母亲是预言师,”放下杂志,幸村看着龙马,“怎么,你对我有兴趣?”

“秘密么?”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他就不再问下去,毕竟每个人心中总会藏着些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秘密,不管那个理由是什么。

“也不是,”幸村从沙发上起来,走进厨房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不是秘密,”厨房里传来了杯碟碰撞的声音,还有水从壶流进杯中的声音,而后,幸村端着一杯清香四溢的绿茶出来。

“会恨么?”因为这种自身无法控制的理由而被所有人追杀,应该多多少少会有怨恨吧。

“也没有什么恨与不恨的,”抿了一口清茶,温热的气流带着茶香在口腔内流动,“龙马不觉的那些要杀我的人其实也很可怜么?”

“怎么说?”用手撑着下巴,龙马等待幸村的答案,毕竟这样的说法还是挺新鲜的。

“不允许同时拥有两种能力的人存活下来,这是不死族最大的禁忌。通常来说即便是混血而生的婴孩也只会继承一种力量,但偶尔也会有像我这样的例外。大家之所以不能容忍,归根到底也就是害怕而已。”这也算是拥有力量者的悲哀吧。所谓的高处不胜寒,不仅因为立于高处的孤立无援,还有害怕自己总有一天被超越的恐惧。不死族也是一样的,拥有两种力量的人是与众不同的,所以他们才会总提防着有一天会被这些得到上天更多能力的人所统治。不死族需要的是一种均衡,因为害怕消亡,所以才会希望相互制约,不过如此。

“拥有力量并不代表要去统治别人,不是么?”

“可是并非每一个人都想龙马这样想啊,”幸村笑了,龙马果然还是个孩子,“不死族和人类其实是一样的,都害怕与自己不同的东西,因为陌生而带来的恐惧。所以我不怪他们,我只是同情他们,被自己内心所作的茧束缚了。

“那么龙马呢?你会怨恨他们么?”

“我和你又不一样!”

“可是龙马也是被诅咒的人呢,虽然形式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那就是被所有人遗弃,就连容纳不死族的那个小小狭缝也容不进他们。

“切,我才不在乎那些,”不屑地撇开头,“风族所谓的诅咒才是最无聊的,那个死掉的族长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竟然下这样莫名其妙的诅咒,说什么不能够和人类在一起,无聊!就算事先把人类变成了吸血鬼,也改变不了他曾经是人的事实啊!既然如此,变与不变于他们有什么区别?”想起这个龙马就火大,如果不是以为那个无聊的诅咒,他和母亲就不会如此痛苦,他也不会想现在这样永远维持着12岁的模样!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不过能够让他设下诅咒那么至少也是一件让他痛彻心扉的事。”关于这一点,也是幸村自遇见龙马以来一直最担心的事情,可是既然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什么异样,那么他也无法去做些什么。“如果往好的方面想,他也不过是想维护自己的族人,免得他们重蹈覆辙。”

“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龙马嗤之以鼻,“然而他凭什么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对错?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个体,每件事都有不一样的背景,不是么?”

“龙马,你再激动也没有用,”幸村当然能够体谅龙马此刻的心情,只是其他人根本不会听这些所谓的道理,“有些事情并非得理就能够胜出。”

“我知道,”猛地把剩余的汽水都灌进肚子里,冰凉的温度让整个人一下子冷静下来,“我只是说说而已,”权当作一种郁闷后的发泄吧,除此以外他也不能再做些什么了。

“时间不早了,你该出发了,”回头看了看时间,幸村说道,“对了,如果遇上同类,最好不要起争执。”

“同类?”挑眉,龙马看着幸村,“会发生什么吗?”

“总之做个旁观者对你有好处,其余的让不二周助处理就好了。”

“嗯,好吧,”龙马点头,反正以不二的能力一定游刃有余。

“哦,对了,”幸村促狭地一笑,“小孩子不能够在外面过夜哦!”

“切,madamadadane!”准确无误地将空易拉罐丢进垃圾篓里,龙马大步朝门口走去。


18

其实今天并不是一个约会的好日子,烈日当空照,尽管已经是下午三点,可是太阳的热力却丝毫没有减弱,赶往约会地点的龙马早已汗流浃背。老实说他不明白,为什么不二非要约在白天呢?白天对于吸血鬼来说并不是什么舒适的时间,所以绝大多数都会躲进屋里。想到这里,龙马才突然明白到不二的用意,而后浅浅地一笑。

“龙马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呢,”远远的不二已经看见龙马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是因为我吗?”看着气喘吁吁的龙马,不二顽皮地眨了眨眼睛。

“madamadadane。”

“呵呵,这样可一点也不可爱哦,”抽出手帕为龙马拭去额头鬓角的汗水,“小孩子要诚实一点才好。”

“我们要去哪里?”明知道自己说不过对方,龙马觉得转移话题。

“你说呢?”

“嗯,要是室内的,现在太热了,”抬头看了一下那个刺眼的太阳,眯起眼睛说道。

“说的是呢,”对于这点不二甚为赞同,要知道在太阳底下活动可是需要消耗能量的,只有像迹部那种爱美爱得要死的孔雀才会大摇大摆的在阳光下招摇,“那我们去看戏剧吧,我记得剧院就在附近呢。”

“无所谓,”现在的他只想尽快找个有冷气的地方好好凉快凉快。

这是不二和龙马第一次到剧院看戏,进去的时候刚好准备开场,被灯光照得通亮的大厅有些刺眼,仿佛有好几个太阳在头顶上照耀着,唯一庆幸的是这里还很凉快。两人迅速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很快地周围人来人往的声音也渐渐平静下来,而后的瞬间,整个大厅顷刻坠入黑暗之中。

“不二你做什么?”突然被困住的龙马不满地叫道,想要挣扎,却没能够摆脱。

“没有啊,我只是像人家好好学习么,”不二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众对淹没在黑暗中如胶似漆的情侣,然后一脸无辜地说。

“……”龙马也往后瞄了一眼,而后就看不下去了。算了,抱着就抱着吧,反正还挺舒服的。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稍微动了动身子,在不二的怀里找了个更舒适的地方安稳下来。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身穿华丽衣裳的演员们陆续出现,慢慢演绎着莎翁古老的剧目——《罗密欧与朱丽叶》。龙马是出奇地安静,专注地看着舞台上来回穿梭的人们,仔细倾听着来自遥远的十六世纪的台词。这个古老而有经典的故事他曾经在别的书本上看过,然而即使捧着原版的台词,看着那些古老的英语文字,却也无法真正想象出当时的情景。而这正是戏剧的精彩之处,把遥远过去的故事完整地呈现在眼前,让人甚至会误以为自己也是当中一角,在一旁见证着悲欢离合的始末。

明月朗空之下,亭台楼阁之中,从女主角口中说出的是那一段关于姓氏和玫瑰花的经典台词。虽然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可笑的,而它或许在某总程度上的确是可笑的,但是就龙马而言,他笑不出来。没错,那种叫做玫瑰的花儿,即使不叫玫瑰也依旧芳香,然而玫瑰在被称为玫瑰的时候,它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够接受。而他们也是一样的,被赋予的身份没有选择的权利,因为无法挑选环境,更无法挑选父母,即使说命运能够被改变,至少在出生的一刻他们是被迫的接受者。

他和不二是敌人,这个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就好像舞台上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没有挣脱的可能。他们是被笼罩在巨大的仇恨阴影之下的可怜昆虫,越是挣扎越是泥足深陷。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并非想要改变就能够改变的,特别是那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仿佛已经透入了遗传基因,无法消除。当然他还是会去尝试,这也是为什么现在他和不二在一起的原因,因为受过太多的伤以至于开始麻木,不在害怕受到伤害,所以他变得勇敢。然而那只是他而已,对于不二,他部知道。稍微将视线向上移,龙马从下仰视不二的脸,很漂亮,像是水中诞生的精灵。

“怎么了?”似乎感受到了龙马的注视,不二低下头来看着怀中的人。

“没什么,”重新看向舞台,两个家族的人已经打起来了,金属道具的不断摩擦碰撞发出有些刺耳的声响,“我觉得我们就像是罗密欧和朱丽叶,都被仇恨包裹着,就像无法挣脱蛛网的昆虫,越陷越深,”尽管龙马早已与风族毫无瓜葛,也不在乎与水族的所谓恩怨,然而不被允许就是不被允许,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不二没有做声,只是把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唇瓣轻轻地在墨绿的发丝上磨蹭。龙马的想法他并非不懂,也知道这是无可逃避的现实,或许他们就真的像莎翁笔下的主角们那样,被仇恨压得喘不过气来。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放开环抱着龙马的这双手,为了心中最特别的存在,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因为没有了他,一切便再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当朱丽叶用匕首刺入自己胸膛的时候,龙马第二次仰头,看着不二。

“我不喜欢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因为无法在一起么?”尽管《罗密欧与朱丽叶》无法晋身于莎翁的四大悲剧,然而它却也曾让多少痴男怨女泪如雨下。悲剧就是这样的吧,没有圆满的结局,总要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然后在人类脆弱的心灵上狠狠地搅动着。

“不是,”轻轻摇头,龙马看着那些在台上谢幕的演员们说道,“如果是我的话就一定不会选择自杀。”死亡对于很多人而言的确是解脱,但同时却也是逃避,龙马自问不是一个怯弱的人,所以不喜欢逃避。一个人的独活也许是痛苦的,但是至少他不能够也不应该辜负对方的期望,不是么?至少要为了死去的人而活下去。

“为什么?”

“我会活下去,用我的眼睛代替所爱的人去看这个世界,然后连同他的幸福一起活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龙马,我们来约定吧,”不二轻轻地在对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无论以后我们谁先离对方而去,剩下的人都必须好好地活着,连带两个人的幸福一起活下去。”

“嗯,”闭上眼睛,龙马主动吻上不二的唇,这是他们的约定,谁都不能违反的约定。或许,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们的其中一人会离开,到那个遥远而又陌生的世界,但是活着的人还必须活着,不仅不能背负痛苦,还要装载幸福。


19

从剧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但由于是夏天的关系,过长的日照使太阳到现在还完好无缺地挂在天边,只是热力早已大不如前。看了看天色,龙马约莫估计离日落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过现在起应该已经有不少同族出动了,所以他们最好还是小心留意自己身处的区域。

“龙马,肚子饿了么,我们去吃东西吧,”不在意周围透来的好奇眼光,不二拉着龙马的手在大街上走着。

“嗯,好,”至于龙马倒也无所谓,反正他一向都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毕竟脑袋长在人家头上,你总不能干涉他要想些什么吧。而且,不二的手和怀抱一样是温暖的,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似乎只要这样被牵着,就算身处再黑的夜里也不会迷路。

“不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龙马暗叫不妙,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碰上这个自大的家伙啊!

“小景,你怎么在这里?”相较于龙马的惊讶,不二的脸上倒没有什么特殊的异样,还是惯常的那抹笑容。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睨了一眼站在不二身旁的龙马,迹部的脸马上冷了下来,“我不是说过叫你不要找他的么,呃?”

“我好像也说过不会放手吧,”尽管迹部一反常态地认真起来,但不二却丝毫不惧怕,牵着龙马的手握得更紧了。

“为了一个人类这样做值得么?”迹部有些生气了,大步上前拉着龙马另一只手狠狠地往自己的方向一扯。一个踉跄,龙马差点儿中心不稳跌倒在水泥地上,哐当一声,放在裤袋里的银色十字架落在了地上。

“龙马,你还好吧,”不二冲上前及时扶着他,免得俊脸亲上地板。

“没事,”瞪大金黄色的眸子,龙马狠狠地盯着迹部,如果不是现在他们实力悬殊,他才不会甘心受辱呢。

“猎人?”俯身拾起跌落的坠子,迹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如果说刚才是有些生气,那么现在就是濒临爆发的边缘。

“龙马不是猎人,小景,”不二慌忙解释道,现在的事情还真是越弄越复杂了。

“那这是什么?”将坠子递到不二面前,“这可是猎人才有的东西,到现在你还护着他,你疯了吗,不二?!”

“不是这样的,小景,”该死,龙马怎么能够把那种东西带在身上呢,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那个是龙马从街上捡来的,对吧?”不二看着龙马,交握的手轻轻用力捏了一下,算是暗号。

“嗯,算是吧,”不太严格地说来,那个东西也算是捡的吧。

“捡?”迹部的语气摆明了就是不相信,“怎么不见本大爷也捡几个这种东西?”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就这么好骗么?

“小景,你要我怎么说才相信啊?”

“我看是你吧,不二,”迹部气急败坏地说,“你怎么就说来说去都不明白呢,他可是猎人啊,难道你想重蹈我的覆辙吗?”一个忍足侑士就够了,现在还来一个越前龙马?猎人那群混蛋,都把他们的感情当作什么了?!

“龙马和侑士根本就是两个人!”不二也毫不客气地吼了回去,“而且你自己不也还没有忘记侑士吗?其实你是后悔吧,后悔当初自己亲手杀了他!”这种揭人伤疤的事情不二是不喜欢做的,但无奈此刻他已经忍无可忍。

“是,本大爷是后悔了怎么样?”不说侑士还好,一说他更气,“就是因为后悔了,所以才不希望你将来跟我一样!”

“小景……”不二猛地愣住了,那个过去对于迹部来说太过残忍,所以才不希望我们经历同样的痛么?然而你不明白,龙马不是猎人,更不是侑士,尽管他们所面对的困难绝对不会比那个少,可是他没有放弃的打算,从来没有。

“这次算了,”迹部深深吸了一口气以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不二,本大爷也是为你好,就算你不介意被族里的人仇视,本大爷也不希望你最后被这小子出卖。”

“喂,你这个猴子山大王,凭什么这样说我啊?!”一直在旁当观众的龙马实在听不下去了。

“你…你说什么?”迹部华丽丽的面部开始抽蓄。

“猴-子-山-大-王!”龙马用几乎整条街都能够听到的声量一字一顿地说。

“可恶,”迹部刚要上前就被不二拦着。

“小景,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和小孩子计较了?”不二边说,边把惹事的小情人往身后藏。

“哼,本大爷当然不会和这些平民小孩一般见识,”高傲地甩了甩额发,这个台阶他算是走舒服了。

“切,madamadadane。”

“龙马!”不二转身喝止,免得他继续祸从口出,而且看看天色也快要日落了,要是让迹部知道了龙马的身份,那就更是不得了。“好了,小景,这件事回去后我们再说,现在我要送龙马回家。”说完拉着龙马就跑。

“喂,不二,”迹部想要追上去,但是想想还是算了。毕竟不二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只要是认定的事情就会死心眼地执着下去,谁也拉不回来。


20

坐收渔翁之利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不过这是对于那些目光短浅,被仇恨蒙蔽心灵的人而言的。但在手塚看来,谁是渔翁都还不知道呢。如果借水族被猎人袭击之际来个趁火打劫绝对能够大大削弱水族的力量,甚至能让他们万劫不复。然而或许这正是猎人所期待的结果,用游击般各个击破的战术,一方面在尽量减少自身的损失下逐步打击水族,另一方面让风族误以为有机可乘而大举进攻。目的就是要令风族和水族全面开战,最终两败俱伤,这样一来不仅除掉了不死族中最强最大的两族,还让其他的族群顿时惊惶失措,群龙无首。这才是真正的渔翁之利!

看着墙上摇曳的烛火,这样的计谋虽然逃不过他的眼睛,却会让风族的长老们彻底掉进圈套。叹了一口气,手塚用指头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长老们的开战决议虽然是被自己勉强压了下来,但是一定无法长久。更重要的是他相信猎人不会就此罢手,肯定还有别的方法进一步恶化两族之间的矛盾,让风族不得不开战。

吱呀的一声,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两个人。

“怎么样了?”看见乾进来,手塚便开口问道。

“找到他的住处了,不过似乎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搬走,目前还不知所踪,”合上手中的本子,推了推眼睛,乾说道。

“是么,继续找,”吩咐完后,手塚转向一旁的人,“桃城,猎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没有,已经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可是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行踪十分隐秘,”对于这一点桃城也百思不得其解,按理来说可以躲人的地方不多,没有理由风水两族如此挖地三尺地找都寻不到半个人影啊。

“知道了,”手塚沉默了一会儿,“对了,桃城,听说最近你和一个人类女孩在一起?”

“手塚,那个……”被手塚一提,桃城立即有些慌了。

“我没有兴趣干涉你的私生活,”打断了对方的解释,手塚继续说道,“我只是想提醒你要适可而止,长老那边已经开始有些不满了,至于原因你自己也清楚吧。”

“嗯,知道了,”风族的禁忌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并非每一样事情都能够随心所欲呢。

“那么你去忙吧,”手塚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手塚,”等桃城把门重新关上后,乾才开始发话,“我在担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如果我们出面阻止结果或许还是一样,”看着那扇禁闭的门,手塚缓缓地说道。桃城是个热性子的人,如果在还无法冷静下来的时候劝说,他是什么也听不进去的,而且很可能会得到反效果。要是乾的数据没有出错,那么桃城现在算是处于最容易冲动的热恋阶段,这个时期的男人通常都没有什么理智可言,说了也是白说。

“那我派人看着他?”桃城受伤还是小事,大不了就在床上躺个一两个月,就当作是修心养性好了。怕就怕由此而引起的轩然大波,到那时可就真的上了别人的道了。

“嗯,不过小心点。”

“知道了,明天开始我就让影跟着他,”乾边说边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着。

从议事厅出来后,桃城快步走出风族的根据地,还不时四处张望看是否有认识的人在附近,却不知如此的小心翼翼才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到市中心的时候夜幕已经完全落下了,另一番五光十色开始在喧闹的街头和僻静的小巷上演。跑过转角的面包店,桃城在约定的电灯柱旁停下,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还没有到时间。庆幸自己的依时到达,他稍微松了口气,从面包店里飘来的香气也开始触动着脆弱的嗅觉细胞。

手塚的提醒他是知道的,从决定的那一刻起就能够预想到最后的结局。就连当年的族长都无法逃脱的罪责,他又怎么能够被谅解?然而正如自己之前所说的那样,有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而感情就是其中一样。那么让人措手不及,说来便来了,什么时间地点人物背景统统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明白一时的忘却并不代表不复存在,只是不希望因此而放弃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东西,毕竟就吸血鬼来说特别并非易于寻找的感觉。

“桃!”不远处传来女孩的叫唤声,对于情人而言,即便在如此喧闹的街道上,那声呼唤依然清晰。

“杏小姐,”一到尴尬的时候就会挠头的桃坏毛病又犯了,引来跑到身旁的女孩一阵轻笑。

“等了很久了?”

“啊,没有,刚到而已,”桃傻乎乎地笑着。

“那我们要去哪里?”女孩将食指点在唇上,露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

“随便,你喜欢就好,”现在桃看起来就像不断向主人示好的哈巴狗。

“前面过三个街口的地方有家不错的餐厅,到那里去吃饭吧!”

“啊,那个……”看着女孩所指的方向,桃有些为难。要知道前面在过三个街口的话可就离水族的范围太近了,虽然说那里是双方的灰色地带,但是碰上水族的几率却也相当地高。如果是一个人倒也无所谓,就算打不过,至少还能逃,可是带上杏的话就难说了,要是万一遇上比较强的对手,他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怎么了?不可以么?”看见桃的犹豫,橘杏很是失望地噘起嘴,“我一直都很想带你去那家餐厅试试呢,那里真的很不错啊。”

“我们换别的地方吧,或者明天中午再去那里?”如果选择白天的话应该会比较安全的。

“为什么现在不可以呢?”杏一脸不解地问。

“这个……”再次挠了挠头发,桃想不到拒绝的理由,看了看杏一脸期待的样子,把心一横就豁出去了,“去就去吧!”想必他今天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太好了,那么我们走吧!”杏高兴地挽起桃城的手朝目的地走去。


21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不理会偶尔投来的怪异眼光,也不在乎耳边细碎的私语,两个人就这样手牵手在街上走着。或许从旁人的眼里看来他们应该更像是兄弟吧,至少一那种身高和年龄的差距而言。

尽管在龙马的眼中这个世界被丑陋和冷漠充斥着,但被牵着的手却是温暖的,从手心一直流进心底的温暖。从母亲离开的那天起,他就没有感受过所谓的温暖,因为即使站在阳光下身体都只有冰冷的感觉,他甚至快要忘记温暖到底是怎样的。凝视着那只被紧握的手,龙马看得出神,甚至开是荒谬地希望着能够永远这样下去。可以么?

记得很久以前,在某条阴暗的巷子里他碰到过风族的同类,因为自己被下令驱逐的人所以被迫打了起来。最后他赢了,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对手,却一点也不高兴,完全没有所谓的胜利的喜悦。他还清楚地记得那双临死前还狠狠瞪着自己的眼睛,月色下闪烁着青色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你是诅咒!]

这是那个人对自己说的唯一一句话,却让他永远也忘不了。诅咒!苦笑,还真的是呢,不仅诅咒自己,也诅咒身边的人。如果要追究母亲因何而死,那么到头来需要承担绝大多数责任的一定是自己,就连那个令自己憎恨的父亲的死亡也离不开他的干系。或许在他们的眼中越前龙马就是个像瘟疫一般的存在,不管是触碰的抑或是被出碰的都无法幸免于难。不过这些在母亲离开以后他就不在乎了,因为孑然一身,也没有什么可在乎的。然而现在,抬头看着不二温柔的侧脸,是不是还是能够如此无所谓呢?如果说他真的背负着所谓的诅咒,那么是不是总有一天会燃烧到不二的身上?

思及此,龙马的眼睛黯淡了下来,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也许加起来都没有24小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希望看到对方因自己而受到伤害,不想看到那抹笑容被自己亲手抹杀,不想,真的不想。

“龙马?”感觉到身边人过于集中的视线,不二侧头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金黄色眼眸中酝酿的一丝悲伤和落寞让不二的心揪痛了。

“这样真的没有关系么?”和自己在一起真的没有关系么?龙马怀疑,刚才那个自大的家伙是不二的同伴呢,显然如其他人一般排斥自己,如果当那棵水仙知道他是风族的,那么就更加不可能让他们在一起了吧。到那个时候不二要怎么办?是要舍弃他,还是舍弃同伴?

“什么没有关系?”

“和我在一起真的没有关系么?”

“傻瓜,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轻轻用手指敲了一下龙马的头,然后把他拉进怀里,“就算你现在后悔,也已经甩不掉我了哦,所以你还是死心吧。”

“我怕后悔的人是你而已,”伸出手来环抱着不二的腰际,龙马把脸深深地埋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他不后悔,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会后悔认识不二,因为是不二的存在才带给他现在的温暖,哪怕只是瞬间的拥有,对他而言也可以是永恒。唯一害怕的是怕到最后后悔的人是不二自己,后悔和他这个被诅咒的人纠缠在一起。

“我不会后悔的,”吻着墨绿的发丝,不二发誓般说道。无论到最后他们的结局是什么都不会后悔,即便如罗密欧与朱丽叶般悲惨无奈也不在乎,如果说这是不顾一切的灯蛾扑火那么就是吧,因为没有什么比紧握手中最特别的东西更重要。龙马是属于他的阳光,是心中最特别的存在,可以让自己舍弃一切的存在。

“周助,”龙马的声音从不二的怀里传出来,闷闷的,“我肚子饿了。”

“呵呵,那我们到哪里去觅食好呢?”在龙马的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记,不二笑着问道,“前面的咖啡馆很不错哦,要不要去那里看看?”

“嗯,”龙马点头,虽然通常吸血鬼都喜欢独自觅食,不过既然是情人么,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呐,周助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龙马要为我生小孩么?”

“呃?!”龙马愣了一秒钟。

“呵呵,没有想到龙马已经想得这么长远了呢,”不二继续把自己的玩笑往下开,一点都不在乎龙马渐渐变绿的脸。

“我是男的,不二周助!”

“呵呵,生气了么?开玩笑么,”堆起笑脸,不二一脸无辜地说。

“切,madamadadane,”有点不爽地别过脸去,突然迎风飘来的诡异气息让龙马警钟大作。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想要的偏偏得不到,不想要的却追着你来。从头到尾一路上祈求平安无事的桃城现在可以停止他对神的唠叨了,因为他已经正正地碰上了不二。对,竟然还要是那个堪称水族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不二周助!

“呵呵,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桃城么,”即便是敌人,不二也依旧摆着笑脸,边说边稍稍向前迈了一步把龙马挡在自己身后。

“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看来那些猎人还不够积极呢,”虽然嘴上说的轻松,可是桃城心里却紧张得要命,就算自己的能力不赖可是对手是天才不二,怎么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现在身后还有需要分神照顾的人类。可恶!在心里低咒了一声,然而也在此时他才发现不二身后还有一个人。也是吸血族,虽然无法分辨族群,但是能和不二走在一起至少不会是自家的,就是不知道能力如何,一般到还好,不然同时要对付两个人他怕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呵呵,好像然你失望了呢,”不二侧头向龙马小声说道,“不要出手,让我来。”

“嗯,”应了一声,然后乖乖地带在不二的身后。想想,幸村在自己临行前所指的也许就是这个了吧。不出手对于他而言绝对有必要,毕竟他现在可是两族共同追杀的人,而且要是让风族的人发现了他的行踪,那么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如果你今晚死了,我就不会失望了啊,”桃城大大咧咧地说,尽管他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可是至少气势上不能输。接着也回过头去对杏说道,“待会我们一开打你就逃,知道么?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头!”

“好,”杏怯生生地点头。

“倒是你,交待完遗言了么?”不二的嘴角勾起一抹透着寒意的笑,冰蓝的眸子在暮色下冷得深入骨髓。

人来人往的街道并非打斗的场所,所以桃城首先朝拐角处的巷子一跃,不二也迅速跟了过去。既然自己的情人过去了,龙马当然也不可能在原地等待,跟过去的时候他无意朝那个女孩看了一眼,女孩嘴角扬起的弧度让他一愣,然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四处乱串的风和水在狭小的空间中翻腾纠缠,就像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风雨,把原本被烈日炙烤得近乎龟裂的地板浇了个透湿。一轮对攻下来,不二站在原地几乎没有动过,倒是桃城狼狈得一身湿淋淋的,两人的差距可想而知。

“ne,如果你想逃的话,我不会阻止你的,”不二好心地说道,毕竟这样无意义的打斗他不想继续下去,更不想错失了和龙马在一起的时间。

“这句话留给你自己!”

龙马看着桃城伸出的右手心上慢慢凝聚出一个苍白色的球体,那是被压缩的空气,极尽所能地压缩至临近液态的临界点,可以当作炸弹一般使用。所谓的爆炸也就是空气的剧烈膨胀,所以只要将这种压缩球体掷于对方面前,然后在瞬间解除压缩的力量,那么它就会像炸弹一样瞬间爆炸。

“既然你这样说那就不要怪我出手太狠了,”冰蓝的眼眸一寒,桃城的背后出现无数细长的冰晶,犹如一把把利刃瞬间刺穿皮肤没入骨肉之中。

“啊——!”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声尖叫过后,被压缩的气体也在瞬间因为失去维持的力量而炸裂,激增的气流如狂风一般扫过龙马和不二的脸,接着是浓烈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ne,炸弹这种东西可不能随意摆弄哦,”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桃城,不二冷冷地说道。

粘稠的血液从成千上万个细小的伤口处涌出,染红了衣衫,落在地上和积水混在一起慢慢扩散开来。

“死了么?”走到不二的身边,龙马看着那具离自己不足三丈远的“尸体”。

“应该还没有吧,”看着那似乎还有些起伏的身躯,不二猜测道,“不过也快了。”

“如果没有人理的话,会死掉吧,”在龙马的眼里看不见悲伤,因为死亡对于不死族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个杀人者是不会为另一个人的死去而伤心难过的,否则即便他们用一辈子也无法流完该流的泪。

“也许吧,龙马在乎么?”看着身边的人,不二问道。也许会在乎,毕竟龙马也是风族的,不是么?

“走吧,肚子饿了,”没有再看桃城一眼,龙马漠然地转身离开,这就是这样世界的现实,这个世界的法则——弱肉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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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20 09:49:09 | 显示全部楼层
22

风族的宅邸是一座庞大的日式院落,迂回曲折的回廊不仅连接着各个功能各异的房间,还把庭院分为大大小小十数个部分。不管走在那一段回廊上,都能够看见建筑与建筑之间精心布置的园景,小桥流水、假山绿树,静态的、动态的,每一处都是不一样的景致,真正意义上的一步一景,将人文建筑和自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只是身处这样的院落之中,你不会拥有诗人般的闲情逸致,因为尽管它清幽、它雅致,但千百年来在这里所形成的氛围让你无暇体会这些美好。放眼望去,你会发现所有的美丽都带着凄楚,就像一个被困在深宫的怨女,寂寞而悲凉。这样的环境对于正常的人而言是压抑的,或许还透着腐朽的味道,就像是被一层轻雾所笼罩,并不浓重却足以让你迷失。

然而对于这样的一个庭院,手塚还是偏爱的,尽管有许多像桃城这样年轻一辈把它当作囚牢,尽管它确实不时散发出行将就木者的腐败气息,手塚依然喜爱这里。如果真的要说出些原因,也许是他自己也是这样一个墨守成规的人。

拐过两三个弯,手塚嗅到了夏荷的香气,淡淡地在空气中弥漫。两个多月前庭中的莲池就已经被层层叠翠所覆盖,偶尔会从中探出一两朵粉嫩的花苞,如水中仙子般绽放。不过现在的他根本无暇理会这些,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哗地一声拉开日式纸门,从房间里飘散出来的烟雾让他稍微偏了偏头。到现在他还能够闻到很浓重的血腥味,看来血也仅仅是刚止住而已。

“乾,怎么样了?”看着正在一旁收拾用具的乾,手塚问道。

“流了很多血,不过还不至于没命,”乾再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

“是么,”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手塚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他心里明白,只要两族的仇恨继续,这样的流血便不可避免,可是明白归明白,不希望失去同伴的心却也是真真切切的。

“对方手下留情了,”虽然这个听起来有些荒谬,不过却是事实,“虽然伤口很多,可是没有一个是命中要害的,”这也是桃城依旧能够活着的原因,否则早就断气了,哪里还能等来救援?

“知道是谁下的手么?”听乾这样说,手塚自己也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还是想听听乾的意见,毕竟他比自己更精于此道。

“依手法和准确性而言,95%是不二周助,”准确无误地控制数百根利刃,在贯穿身体的同时避开所有要害,能做到此种程度的也就只有水族的天才了。

“嗯,”这个答案和他所想的不谋而合,“有找到那个女孩么?”

“还没有,听说开战的时候她就逃走了,”乾和手塚的感觉是一致的,那个女孩有问题!本来他们是打算从明天开始派影跟着桃城以防万一,没想到对方却早一步下手,杀了个措手不及。

“身份查到了么?”

“根据数据推断80%是猎人,看来他们是想故伎重施,”在400多年前,猎人曾经用相同的手法对付吸血族,所不同的是,那时被设计的是水族,而被设计的人是迹部景吾。而这也正是导致猎人一族在300多年前被水族几乎一举全歼的原因,不过这是后话了。

“又想要坐收渔人之利么?”手塚抿着唇,猎人的确是不太好应付的角色,特别是族里还有那群头脑简单、行事冲动的长老们的时候。

“对了,长老们怎么说?”虽然乾一直在这里抢救桃城,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毕竟收集资料的方式有很多。

“和水族开战,”这个思想早在猎人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萌生,现在桃城遇害,就成为了最佳的导火线,把储蓄已久的炸药一次点燃。

“但是被你压下去了,”说话时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毕竟他了解当前的形势,也了解手塚,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答案。

“嗯,”微微颔首,“暂时压下去了,”但是这绝对不是长久之策,毕竟长老们并非每次都会给他这个族长面子。只要猎人再在其中搅和一次,哪怕是细微的事情,也足以引发一切。到那个时候怕是连他这个族长也阻止不了,无论如何族长这个位置也是依仗着众长老的推选而产生的,因此他们也可以随时罢免。这些年来他们之所以对自己某些背道而驰的做法忍气吞声,也不过是因为他还有利用的价值罢了。

“对了,我听说当时不二身边还有一个人。”

“手塚,你是不是怀疑那是越前龙马?”这个他也听说了,是个有着墨绿色头发和金黄色眼睛的男孩,“不过听说他还只是个孩子,越前龙马的话至少也有一百多岁了,”不死族五十岁成年,一百多岁的话至少也是青年的模样了。

“也许是受了诅咒的影响,”这一点的确让手塚有些怀疑,不过他还是倾向于相信那个男孩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毕竟拥有金色的眼瞳的人寥寥无几。

“的确有这个可能,”乾同意地点头,“但是他不可能和不二在一起吧,怎么说他也是风族的人,”对于不二不知道龙马是风族的这个假设,乾很快地予以否定,毕竟对于天才而言这样的错误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但如果知道却还在一起,就更加荒唐,其中一定还隐藏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原因吧。

“先找到他再说,”现在讨论任何事情还言之过早,把人找回来才是当务之急,而且如果他真的是越前龙马,那么手塚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一个人继续在外面流浪。

“我知道了,”对于寻找这项事宜,乾一点也不担心,既然知道他还在这个城市之内,那么他就一定能够把他找出来,“但是长老那边会同意么?”乾并不想手塚过多地和他们作对,毕竟人的容忍度是有限的,如果手塚做得过分了,那么就算他再有利用价值,在权衡之下也会被舍弃。

“我会让他们同意的,”手塚肯定地说。

看着手塚的表情,乾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多说的必要,因为他了解他。


23

穿过寂静的街道,龙马独自朝幸村的房子走去,已经是第3次拒绝不二的相送了,因为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住处,至于原因,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晰,或许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还是害怕的吧。星月夜,没有灯光的街道上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天际,朦朦胧胧,如轻柔的帐幔覆盖大地,宁静安逸的光芒。

还没有进屋,龙马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房子里出来,一身黑衣与深沉的暮色融为一体。是夜?有些意外,毕竟夜从来都不踏出那个房间,更何况是那所房子?好奇心驱使他悄悄地尾随了上去,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或者至少即将要发生什么大事,否则夜不会有这样异常的举动,可是会是什么呢?因为夜可以说是和外界隔绝的人,所有的信息都是由他们带回去的,那么可能是事件就应当发生在近日他们所讨论的话题之中。龙马开始在记忆里搜寻,到底有什么最能够引起夜的兴趣呢?

[不要让夜看见……]

突然想起了幸村那一夜说的话,银色十字架?猎人?夜和猎人有关系?那么这个关系是仇还是缘?正当龙马想得出神的时候,毫无预警地对上了夜的双眼。

“呃?!”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看着站在面前默不作声的夜,在星夜里那双比深蓝夜空更加深邃的眸子映着自己瘦小的身影。

“为什么要跟着我?”从夜的语气里,他听不出责备的意味,只是很单纯的询问而已。其实从离开房子的时候起夜就知道龙马跟着他,毕竟狼人的嗅觉是极为灵敏的。但是他没有阻止,也没有企图抛离对方,为什么呢?也许是他从来都没有拒绝过龙马,不明原因地相信这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好奇,”没有拐弯抹角的答案,龙马不认为有隐瞒的需要,更不认为有隐瞒的可能,从自己被那双眸子盯上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心思早已无所盾形。

“好奇心可是会害死人的,”面对龙马的诚实,也难得地微微扬起嘴角。他很喜欢龙马,喜欢这个在命运捉弄下仍旧拼命求生的孩子。在过去他到底看见过多少屈服在命运之下的人,当然也包括他自己,所以才不得不为那股坚强不屈的勇气所折服。在龙马那双亮琥珀色的眼睛里,他能够清楚地看见对抗命运的希望,就像黑夜中闪耀在高空的星子,那么明亮,那么耀眼。只是他不确定,这双美丽的眼睛在这样一个无尽的黑夜里到底能够维持多久?夜的深沉他太了解,也明白那种可以吞噬一切的力量,无可抗拒。

“很不凑巧,我是一个不怕死的人,”自信满满的笑容在龙马精致的脸庞上绽开。死对于他而言并不可怕,反正从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迎接死亡的准备,一百多年的生命对于他来说已经够长的了。

“是么,”夜抬头看了看半空中的月,是一轮新月,虽不圆满,但也无损其美丽。

“你要去哪里?”尽管明白事不关己,但是龙马就是很好奇夜的一切,包括对火焰的恐惧、胸口的那个疤痕还有那段让他淹没自己的过去。

“找猎人,”看着龙马,“你确定还要跟来么?”

“为什么不?”在这样一个璀璨的夜里,他一点也不介意大打一场,何况之前自己只能作为旁观者而积压下来的兴奋还无处发泄呢。

“随便你,”甩下一句话,夜重新迈开步子朝更黑暗的地方深入。

“呐,为什么要找猎人?”

“报仇,”夜的回答是冰冷的,就像划过脸颊的寒冷夜风。

“是仇啊,”龙马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嘀咕着,也对,不死族和猎人也就只能是仇了吧。然而,看着夜的侧脸,龙马却总以为事情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简单。“他们杀了你最重要的人?”这是按照常理的推断。

“没有,”迹部并没有死,所以不能算是杀害,“是我被利用了。”对于夜而言,那是最不堪回首的过去,是所有伤痛的根源。恨么?他当然恨,如果不是被他们当作棋子般利用,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他和迹部之间也不会走到这样的田地,怎么能够不恨?然而他更恨的是自己,那个轻易被人利用,陷迹部于不义境地的自己。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弥补的了,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用自己的力量去将剩余的猎人清除,为了自己,也为了迹部。

“这就是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四百多年的原因么?”说道这里龙马还是无法理解夜的行径,“这四百年来的囚禁是为了惩罚自己?”

“我不知道,算是吧,”原本他以为猎人一族已经被迹部灭了,那么他也就真的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他曾经恨过幸村,怨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如果在夜谷里让他死去,就不会有这四百年的痛苦。然而幸村的一句话让他最终活了下来,带着残缺不全的身体和心灵留在这个污秽不堪的人世上。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因为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

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死亡的确是一种解脱,然而解脱过后也就一无所有,连悔恨的机会都没有。活着尽管报偿痛苦,但却至少还拥有未来,怀抱着某种希冀,盼望着有一天能够从充斥着黑暗的天地找到通向明天的光芒。可是他真的能够找到么?他的希望到底存在于哪里,对于现在这样的自己,他还能够用有怎样的希望?

“可是就凭你一个人想要对付猎人么?”就算一个人的能力在强大,毕竟还是寡不敌众吧。况且在龙马看来,他并没有发觉夜到底有多强悍。

“怕了么,我可没有叫你跟来,”轻扬起嘴角。

“切,谁会怕啊,我只是担心你而已,”很少会在同一天里看到夜如此丰富的表情,就仿佛是猎人二字让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夜重新走进了这个世界般。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只是想去查探一下敌情,”如果真正要说实力,猎人里厉害的角色并不算多,他们最厉害的还是设计然后坐收渔翁之利。然而经过四百年的变迁,夜不再如此确定,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知己知彼。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有些讶异,从不二那里龙马又听说过关于猎人的事情,听说水族发动了几乎所有的人力去搜寻都没有掌握丝毫的线索,而夜一个深居的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我不知道他们的位置,可是我了解他们的习性,”夜突然在某个十字路口前停下来,看着不远处的一座建筑物,“因为我以前也是猎人。”


24

这一夜还真是意外不断,不仅看到夜破天荒地走出了房子,知道了他和猎人的恩怨,到最后竟然还听到夜说他本来就是猎人?!站在路口,龙马顺着对方的目光看着那座貌似历史悠久的建筑物,暮色下,路旁的街灯也变得不太明亮,建筑物旁甚至还有一盏在做垂死的挣扎,一闪一闪,谁也不知道它熄灭的此刻是否还会意味着下一秒的光亮。

通过之前的对话,龙马在心里慢慢组织出一个大概的脉络,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么夜看见火光的那一晚拼命说着对不起的那个人就应该是吸血鬼,而且还是水族的人。所以到后来,水族才会一举歼灭了猎人一族,算是报仇。猎人和吸血鬼么?龙马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心有些被揪痛了。夜的过去仿佛就是他和不二所要面对的未来的预示,敌对者之间的爱恋注定要以失败告终吗?他竟然开始害怕起来,真的害怕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剧本会在他们之间上演,到那个时候他是不是还能笑着说“madamadadane”呢?拼命地摇头,龙马要把那些害怕和恐惧统统甩掉,毕竟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他不能够只往坏的方向想啊,现在来担心这些还太早了一点。

“怎么了?吓到你了么?”看着龙马脸上瞬间不断转换的神情,夜一脸困惑。不过老实说他是猎人的事实虽然会让龙马意外,但也不至于让他拥有这么丰富的表情吧。毕竟这些离奇的事情放在不死族身上也会变得正常的,再者,越前龙马本身不是一个比自己更加离奇的存在么?白天是人,晚上是吸血鬼,永远也长不大的身躯,还背负着族人的诅咒,如果真的要同情,那么最该得到同情的人是他才对。因为以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被无情地强加于身上的,根本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然而他也清楚,龙马不需要同情,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包括幸村,即便拥有再悲惨,再无奈的遭遇,都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因为同情没有任何用处,只会把自己仅剩的尊严都磨灭掉。

“有一点意外,”去发掘每一个人背后的故事原来并非是一件如此轻松容易的事情,也并非真的能够事不关己,即便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却也还会被对方的遭遇影响心情,毕竟对于不死族而言,谁没有些许让人不忍回首的记忆?“那你是怎么变成狼人的?”

“这个问题要去问幸村呐,因为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夜无所谓地摊摊手,对于这个身份他倒没有什么在意的,不过是活着的一种形式罢了。

“唔,”看着夜,龙马思考着,“是狼族的结晶么?”这只是一个猜想,曾经在臭老头留下的书籍里面看见过这种狼族的结晶,听说是凝聚了狼族力量的一种石头,具有很强的威力,当然也包括将人类变成狼族。虽然这种结晶要得到并不容易,但是既然真田是狼族的人,那么龙马相信这个可能性最大。

“也许吧,”耸耸肩,夜朝那所目标建筑物走去,脚步放得很轻,不希望发出任何打草惊蛇的声响。

“夜,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凑到对方的身边,龙马压低声线问道。

“你还真是锲而不舍,”摇摇头,夜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忍足侑士。”

“忍足侑士?!”不知道这会不会是这一夜最后一个惊吓呢?真没有想到不二和那个猴子山大王口中的竟然就是夜,那么那个水族吸血鬼就一定是猴子山大王了。这个世界还真是无巧不成书,相隔了四百多年竟然又用这样的方法碰到了一起啊。

“怎么了?你听说过我的名字?”这是龙马的反应给与他的感觉,可是却有些说不过去,难道是猎人那边提起过么?

“嗯,我见过你那个猴子山大王,”龙马点头,尾随侑士潜进建筑物内,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些许月光从不太明亮的琉璃窗户透进来。四处散落的家具被盖上了白布,显然是很久没有人住过的房子,只要指头在墙壁布幔上轻轻一抹都能够划出一道明显的痕迹。

“猴子山大王?”皱眉,侑士不解地看着龙马。

“就是那个整天自大臭美的迹部景吾,”就算明知道迹部对于侑士而言应是重要的存在,可是龙马的嘴巴上可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你见过景吾?”仿佛被触动了心底最脆弱的一根弦,侑士猛一震,如夜空般的瞳仁被涌起的悲伤掩盖。

“嗯,不过他还不知道我是吸血鬼。”

“是么,他没有杀你?”有些意外,曾经听幸村提起过关于景吾的事情,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听说景吾现在很痛恨人类,还明令水族的人不能和人类交往。对于那些恨,侑士心里明白,也没有责怪对方的打算,毕竟是他亲手造就了今日的迹部景吾。

“没有,不二不会让他杀我的,”说起不二的时候,龙马很自然地想起那抹醉人的微笑,自己也不自觉地泛起笑意。

“是么,”看着龙马的眼神,侑士便能猜出他和不二周助之间的关系,然而这真的可以么?他不知道,虽然他们的故事和自己的不一样,但结果却同样不容乐观。

侑士在壁炉前摸索着,仔细地察看着上面留下的蛛丝马迹,然后他在壁炉上方的挂饰上发现了几道灰尘被划去的痕迹。

“你认为他们还在这里么?”龙马问道,毕竟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奇怪的气息,所以他很怀疑这里是否真的有人。

“他们应该已经转移了,”侑士拉下挂饰,壁炉开始用一种极其迟缓的动作旋转起来,厚重的石头在地板上拖动着,发出不太悦耳的声音,“但是我们还是可以从这里获得一些必要的线索。”

“那走吧,”虽然龙马对于侦察一窍不通,不过既然侑士清楚自己的目的那么就不会有错。低头弯腰钻进了壁炉后的通道中,沿着狭窄的楼梯一步步像下走去,“可以问一个问题么?”

“嗯,问吧,”跟在龙马身后的侑士回答。

“为什么不去找猴子山大王?”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既然曾经深爱过,就无法轻易忘却,通常重生后的第一个愿望都会希望看见那个最重要的人,不是么?

“他不会想见我的,”话音刚落,侑士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25

对于常人而言,眼前也许除了黑暗就什么也没有了,可是龙马对周围的一切依旧看得真切,侑士并没有消失,只是楼梯的尽头是一个拐弯处罢了。因为光线的缺乏,漂亮的金黄色瞳仁张得很大,尽量吸收从遥远上方经过无数次反射后到达这里的微弱光线。

“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不想见你?”加快脚步追了上去,拐过那个弯道,侑士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眼前。龙马不喜欢不去尝试就选择放弃的做法,就像他即使明知道机会渺茫却依然不会拒绝不二那样,因为只是尝试才会有机会,否则就什么也没有。不过最重要的是,他从不认为猴子山大王不想见侑士,答案似乎恰恰相反。

“越前,”侑士突然打住前进的脚步,吓得龙马也赶紧刹车以免撞上去,“你会想见一个出卖自己的人么?”在侑士回头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里,龙马什么也看不见,忽然之间,他觉得那里的黑比四周更加深沉。

“你出卖他了么?”龙马反问,黑眸中的闪烁看在他的眼里,其实侑士还是希望见见猴子山大王的,他只是害怕对方的无法接纳,或者是害怕被自己的愧疚淹没。这让龙马想起了侑士失控的那一夜,那种让旁人都感到害怕的惊恐,真的不知道那样的一夜,侑士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个真相并不重要,”微微低下头去,用额前的刘海遮挡视线,慢慢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因为在他的心里我已经是出卖他的人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迹部曾经有多么爱自己,现在在他的心里除了恨应该再也没有别的了,毕竟那一段过去太过残酷。迹部憎恨自己是理所当然的吧,所以他也不会傻傻地奢望原谅,四百年过去了,什么都无法回到从前了啊。如果说恨能让迹部永远记住自己,那么就恨吧。

“你胸口的伤是他留下的?”那个经过了长久岁月的洗礼却依旧丑陋吓人的伤疤,如此清晰地烙印在胸前,就像鲜明的标记,时刻提醒着那一段过去的存在。

“嗯,”思及此,侑士觉得自己的胸口在微微地发痛,是心理作用,他知道,因为这样古老的伤痕即便再深刻再难以愈合,也不会再痛了。他不恨迹部,真的一点也不,即使自己的身体被贯穿的那一刻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他甚至觉得进入自己身体的那只手还是温暖的。也许所有人都没有看见,可是他却看得真切,在迹部那双灰眸中隐含的悲痛,那是因自己而生的情绪,但他却无法分辨,那是因为自己的死亡,抑或是因为自己的背叛。

“还痛么?”

“嗯,还会痛,”心在痛,精神上的痛楚要比肉体上的更让人难以忍受,生不如死也不过如此而已。

“我无法了解这样的痛楚,因为我不是你,”很诚实的答案,这也是龙马对感情的看法,所以他从来不会扯谎地说自己能够了解对方的感受,“不过猴子山大王却至少和你不相伯仲,或者更甚。”

“呃?”有些错愕,“什么意思?”

“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痛恨人类,为什么不让水族的人和人类在一起?”表面上看来迹部对人类可以说是冷酷到了极点,甚至不愿意让身边的人与人类有任何除了猎人与猎物之外的联系,然而这却从另一个侧面表明了迹部对侑士的用情到底有多么深。

“因为我的背叛?”侑士一直很肯定这个答案,可是龙马的质疑却让他有些动摇了。

“因为他害怕想起你,”这是不二告诉他的,迹部不是怨恨人类,更不是不愿看见同族重蹈覆辙,他只是害怕这些会让他想起侑士,想起他曾经亲手夺去了唯一所爱的人的生命,那种痛犹如掐在咽喉的锁链,让他无法呼吸。“他害怕面对自己亲手杀害了你的事实,”因此而衍生的憎恨和禁令不会让人觉得残酷,只会让人觉得悲凉。

“我只见过猴子山大王两次,所以我的话你可以不相信,不过以上的论断可是不二说的,”不远处,龙马已经能够看见微弱的光芒,淡淡的,像是从天幕落下的月色。

“是么,”侑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朝光源处走去。

既然他不说,龙马也不追问,反正要说的都已经说了,要问的也已经问了,剩下的都是个人的事情。穿过连自己都不记得有多长的密闭走廊,到达光源处时所身处的空间突然豁然开朗,没想到走廊的尽头竟然是一个如此广大的空间。仰头寻找光线的来源,眼睛所及的是密布在天花的无数琉璃,利用镜面反射的原理,通过各种不同的巧妙角度将数十米之上的月光透进大厅之内。

侑士仿佛对这里早已知晓,完全没有露出一丝惊讶之情,而是细心地在每一个角落里搜寻着。

“你来过这里?”龙马按照常理判断。

“嗯,四百年前这里就是猎人的据点之一,因为很隐秘所以似乎到现在都没有被不死族发现,”在长木桌的边缘侑士看到了一些细微的刮痕,应该是坐下或起来时项上的银十字架无意间留下的。

“他们来过这里,”凭借着同样敏锐的嗅觉,龙马能够下此定论。

“应该走了没有多久,”看样子最多也不过三四天,“人数的话不会超过10个。”

“而且都是很厉害的角色,”说到这里,龙马很自然地扬起嘴角。

“嗯,你之前遇到的都是用来引诱敌人的诱饵,没有什么能力,真正的猎人还不曾出动呢,”因为曾经是一份子,所以侑士很清楚他们的行事方式,不过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却还不曾改变。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要去摸一下他们的实力,”抬头看着大殿中央的巨大十字架,侑士说道,“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

“一个人?”

“你有兴趣?”回过头看着龙马,侑士问道。

“如果是晚上的话我可以奉陪,”至于白天,估计也不用他多说了吧。

“这样啊,”侑士偏了偏头,看着似乎玩心大起的龙马,提醒道,“可能会死哦。”

“死亡对我来说并不可怕,”反正很久以前他就做好随时迎接死亡的准备了,而且这么有趣的事情他怎么能够错过?

“即使无法再见到不二也无所谓么?”没有牵挂的人不会畏惧死亡,然而现在的龙马已经不是毫无牵挂的人了,因为他有不二,仅仅是特别二字,就足以让随时可以轻生的人想方设法地留下来。

“呃?”猛第一震,侑士的话狠狠地敲了他一记,想象着某个可能发生的未来,龙马莫名地害怕起来,心就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就差没有发抖了。这是什么感觉?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无论是母亲离开的时候,抑或是自己濒临死亡的时候,为什么侑士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假设却为他带来了如此可怕的恐惧?

“舍不得了?”看着猫眼中的恐惧,侑士笑了,没有嘲弄的意味,只是一抹温柔的笑,在侑士脸上最罕见的表情。

“嗯,”别过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确是事实,也许他真的已经喜欢上不二了。

“那…还要来么?”

“当然!”想也不想地回答。

“哈哈,”侑士放声大笑,放任的声音在诺大的空间中回荡,“不愧是越前龙马呢!”


26

龙马原以为经过昨夜的事情侑士的行为会有所改变,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整天躲在屋子里,对着窗户发呆。可惜他错了,第二天当龙马揉着睡眠不足的眼睛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侑士依旧没有在客厅出现,那份完好无缺的早餐仍然放在桌子上等待着他们其中一人送进那个房间里。看着那扇本应打开却依然禁闭的门,龙马以为大概是侑士并不希望幸村为自己担心。可是想想却又觉得没有道理,毕竟幸村是预言师呢,应该没有什么能够瞒过他吧,又或许他早就已经知道了。

在侑士看来,龙马的积极或许只是一时的好奇,可是龙马自己却是另有目的。那是一个以前不怎么在意的问题,因为那时大家都以为猎人已经灭绝了,他也就没有什么可以追究的。已经不太记得时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只知道是在某个再平常不过的夜里碰上了一个不死族的预言师。因为知道预言师是能知过去未来的人,所以龙马才好奇地去问他关于自己身世的事情。其实他也没有特别想要知道些什么,对那个老头子的过去更加没有兴趣,或者与其说他想知道过去,不如说他想知道未来,想知道自己这样的一副身体到底还能够怎样存活下去。然而对方没有给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是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如果你要怪,就怪猎人吧,如果没有他们,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龙马都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为什么自己的现状会和猎人相关呢?猎人可是在三百多年前就被水族灭绝了,而自己则是在那以后的近两百年才出生,相隔如此之远,还能够有什么联系?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和信息的拓宽,龙马开始怀疑猎人并非直接和自己又什么牵连,而是和风族的诅咒相关。只可惜到目前为止,龙马还没有清楚那个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诅咒到底是什么,更不了解最后会导致怎样的结果,唯一能够知道的就是那个诅咒让自己身体在黑夜和白天之间产生变化的同时也阻止了生长发育。所以这一次猎人的重新出现也许是一个机会,让他能够借此揭开诅咒的秘密。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龙马如常在约定的地点等待不二的到来。相处了那么多日,龙马从未让不二知道幸村的住处。他认为幸村不会希望遇见不死族的人,毕竟他是禁忌,如果被发现了难免招来杀身之祸。

“龙马在想什么?”一脸乐呵呵的不二突然从龙马的背后探出头来。

“嗄!”因为人的感官比较迟钝,龙马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到来,被吓了一跳,“周助,你吓死我了,”拍了拍胸脯,龙马不悦地瞪了对方一眼。

“呵呵,谁叫你想得这么出神的?”伸出熊爪把小猫圈进怀里,不二还将责任推到了龙马身上。

“切,”撇撇嘴,龙马轻哼一声。

“呐,你是在想我么?”松开环绕对方的手臂,不二拉起龙马的手朝自己的目标走去,现在虽说是下午,可是和正午没有两样的太阳对于吸血鬼而言还是太毒了。

“madamadadane。”

“呵呵,龙马一点也不可爱,”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不二脸上根本找不到丝好的不悦,反而笑得心花怒放。

两人最后找了个环境不错的咖啡茶座安定下来,饮料透心的冰凉让刚才的暑气顿时无影无踪。

“周助知道吧,关于忍足侑士的事情,”龙马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从之前不二和迹部说话的态度和语气上看来,他应该很了解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至于自己为什么要问,一半是因为好奇,另一半则是不想再看见那个被过去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夜。

“呃?”没有料到龙马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不二猛地一愣,“龙马为什么这样问?”那是所有水族的人都不轻易触碰的过去,不仅仅因为这是迹部的禁忌,这还是水族最大的耻辱。

“只是想知道,”龙马没有打算告诉不二侑士还活着的消息,毕竟这样的事情不是他应该去做的。

“那龙马最好还是不要问,”明显地不二不愿意说出那段过去。

“难道周助也认为猴子山大王讨厌侑士么?”龙马以为不二应该是很了解猴子山大王的人,所以也应该看得比自己更加透彻。

“不,小景他怎么可能讨厌侑士,”虽然没有挑明,但不二留意到龙马对于侑士在称呼上的改变,感觉上就像他们曾经认识一样。认识?呵呵,这怎么可能,侑士死的时候龙马还没有出生呢。就算千万分之一的机会能让侑士活下来,人的生命也不可能跨越三百年。至于迹部,从很早就已经认识到迹部对侑士的感情从未改变,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也不管将来还会发生些什么。只可惜这一切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谈论的意义了。

“我也这样认为,”正如不二之前所说的那样,迹部从不曾忘却侑士,如果给他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将对方紧紧抱在怀里吧。

“呐,龙马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没什么,”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龙马决定单方面终止话题。

“真的么?”可惜不二似乎没有答应他的私自退出,“可是我从来都只称呼侑士为侑士,龙马是怎么知道他姓忍足的?”

“咦?”龙马这才知道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怎么没有,周助明明曾经连名带姓地说过啊!”为了继续保守这个秘密,龙马开始对不二扯起谎来,想着反正只要自己死咬着不放,就算是不二也不能够把他怎么样。

“是么,呵呵,”如果忽略掉那微红的双颊,光凭语气龙马的演技还是很不错的,不过不二也没有追究的打算,反正小猫的话他总有办法套出来。“不过关于侑士的事情,龙马以后还是不要再提的好,毕竟这是水族的禁忌。”最后一句话不二说得很认真,两个人之间说说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但要是让迹部知道了从而惹祸上身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

“周助也会在意禁忌么?”也许是自己同样算是禁忌的一份子的缘故,龙马对于这两个字只有嗤之以鼻。禁忌说白了不就是弱者才会在乎的东西么,如果足够的强何需畏惧些什么,禁忌二字更无从说起。

“不是我在不在意的问题,而是我们不得不在意的问题,”这就是所谓的身不由己,无论是普通的人类社会,还是不死族的世界,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并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就算不愿意你也不得不因为环境或者周围的人而改变。说这是随波逐流也好,是委曲求全也好,反正这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生存准则之一,除非你能够脱离整个社会像鲁宾逊一样到孤岛上过些与世隔绝的生活,否则不管你有多强悍,总有被迫屈服的一天。

“这句话听起来还真是残酷,”但这却也是不争的事实,这一点龙马比谁都清楚。

“没关系,我会好好保护龙马的,”看不得小猫有半点难过,不二坐到龙马的身边把他揽进怀里,“绝对不让任何人伤害你,绝对!”越前龙马对于不二周助已经不仅仅是心中的阳光,而早已升级为生存的意义,是唯一最特别的人。


27

天蒙蒙亮的时候,不二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沿着人迹罕至的小路往目的地快速移动。现在是最佳的时间,害怕阳光的同族都已经乖乖地躲进室内,而像迹部这般反常的异类也还没到该出动的时间,所以现在是最安全的。绕过几栋陈旧的六层楼房,还没走几步,某个窗户传出的婴儿哭喊突然划破了清晨的宁静,行走中的不二猛地一愣,显然是被吓到了,脚步缓下了两秒,然后继续前进。尖锐的叫喊充斥了整个社区,在如此沉寂的黎明时分尤为刺耳,令人烦躁的声音持续了许久,直到不二快要听不到时也不曾消失,只是渐渐远去而已。

记得小的时候,裕太也喜欢哭,特别是没有自己陪伴的时候,只要一被同龄的孩子欺负就容易红鼻子红眼睛的,不过那时他毕竟十岁不到,相较于人类的年龄也就是个三四岁的孩子,喜欢流眼泪也是正常的。当然啦,如果那时他发现有谁敢欺负他的裕太,毕竟十倍奉还,渐渐得其他的小孩因为害怕自己的报复而开始疏离,所以后来裕太也只是成天跟在自己身后而已。偶尔会不禁要去问他,会讨厌这样的哥哥么?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毕竟是他让裕太被孤立了。可是每一次他都只是使劲地摇头,说着要永远和自己在一起的话。想起来那是裕太的笑容,不二的心中流过一丝甜蜜,但很快就变质了。到最后都是身为哥哥的自己没能保护他,哥哥永远都应该站在弟弟前面的不是么?可是裕太被处死的时候,自己在哪里?如果说谁要为裕太的死而负责,那么他也难辞其咎。

不太愉快的回忆让不二抿紧了唇,加快速度朝那个地方走去。赴约的地点是一个废旧的工厂,日久失修的玻璃门窗早已歪歪斜斜破烂不堪,仿佛一阵稍微强烈的风就能把它们一个个掀起。破碎玻璃窗尖锐的棱角在晨曦下闪闪发亮,为这个被遗弃的地方多少添上点生的气息。这个地方以前是生产香精的,因为到现在不二还能够从空气中搜寻到混杂在一起的香味分子,但气味已是怪异至极。从窗户外里看了看,不二没有进去的打算,毕竟那种奇怪的味道只会让他有呕吐的冲动。真不明白那家伙怎么会约在这样的地方见面!

“来了么?”

“你每次都要穿成这样?”不二看着从某处冒出来的人问道,老实说他不喜欢紫色,可是偏偏这家伙就超级喜欢紫色,每次见面都穿着深浅不一的紫色衣裳。小的时候不二也经常因此笑话他,而每次即使观月心里很不舒服,常常反驳,却从不曾换过其它的颜色。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裕太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初哥哥穿紫色的衣服最好看了!”从小到大,观月算是他和裕太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不曾因为不二的黑腹而退缩的人,所以对于他,不二还是心怀感激的,而且比起自己,他更爱裕太。

“要你管!”语气不太好地回了一句,不二周助哪里都很好,就是嘴巴太坏,所以还是裕太比较可爱,每次跟在自己后面总是“初哥哥、初哥哥”地叫着,听起来心里就觉得甜甜的。只可惜……想起裕太的死,观月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我让你带的东西带了么?”光是看表情,不二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当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匣子丢给不二,很自然地用手指翻卷着额前的黑发,“这对我而言是最轻而易举的事情,你知道的。”

“呵呵,也是,”结果小匣子,不二将它打开,黑色的天鹅绒上放着一颗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宝石,“的确是我想要的东西。”

“不二周助,东西我带来了,你也最好不要让我失望,”对于这一点观月十分痛恨自己,如果他有足够的力量就根本不需要不二来帮忙,可是现在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可恶!

“这个根本没有担心的必要,”就算观月不说,他也不会放过那些人。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他不太明白不二盗取宝石的目的,但是既然是他答应自己的事情,观月也相信不二会遵守诺言,况且现在他也只能够依赖不二了。突然觉得体内有某些东西开始翻搅着,观月心中暗叫不妙。

“你以后就知道了,”没有告知的打算,不二将匣子收进怀里,“不过到是你,这本是你看管的东西,丢了没有关系么?”

“你这样说算是在为我担心么?”观月有点啼笑皆非,“不过现在才来担心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他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状况,只是那一切相较于裕太的仇而言算不得什么,而最重要的是他早已不想活在这个世上,只有回忆相伴的日子太过痛苦,生不如死也就是这样了。

“那就当我没有说过好了,”的确,现在才来说这些有点假仁假意啊,“那你打算怎么办?”虽然说丢失的事件已不是第一次,对上一次是被前任的狼族族长拿走的,尽管大家明知道那不是观月一个人可以阻止的事情,可还是让他受了不少苦,那么这一次……

“与其担心我还不如想想要怎么报仇,我的事我自有分寸,”如此拖拖拉拉的不二反而让观月有些不太适应,他是比较喜欢以前那个黑腹的他。

“知道了,谢谢你,还有……保重,”不二朝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不二离开的背影,观月的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溢满苦涩和无奈。裕太,这就是我所能够做到的一切了,请你原谅我无法亲手为你报仇,原谅我无法遵守曾经的承诺。裕太,你现在在哪里呢?告诉我,我这就去找你……

一个多小时后,四五个黑衣人赶到,然而眼前出了那个废弃的工厂,就只有倒在一旁草地上的观月,妖艳的紫像盛开的牡丹,仿佛将生命最后的火光都融入到这绽放的瞬间。

“原来是香精的味道,真是的,害我们找了那么久!”其中一个黑衣人上前用脚踢了踢观月的肩膀,没有丝毫反应,“死了?”

“大概是毒发了,”另一个人弯下腰去察看观月的气息,“真是个笨蛋!”

“还以为只要给看管者服毒的话,他就会乖乖听话,没想到还会有不怕死的人,”那个站在一旁的人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人都死了,还要宝石来做什么?”他的确不明白,因为他从不相信在不死族里还会有甘愿为他人而付出生命的人,然而这确实摆在面前不争的事实。由于曾经因为监管不力而丢失过一颗宝石,所以族人才会想到要用毒这个方法,给监管者服食某种特殊的毒药已达到更好控制他们的目的。按照常理来说,为了定期得到解药,监管者都会尽心尽力地完成任务,毕竟没有不爱惜生命的人。可是十天前偏偏就发生了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原以为在毒发的时候,观月一定会因为忍受不住痛苦的煎熬而回来求饶,可是他没有,直到死亡的这一刻。到底是什么能够让一个人如此奋不顾身,可以连最珍贵的生命都抛弃?

“没有,”在观月的身上搜索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现,“大概是藏在什么地方,或者给人了。”

“应该是交给别人了,”一直没有做声的人发话了,看着观月嘴角那丝满足的笑容,这至少证明他已经达到了某种目的,“带他的尸体回去交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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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20 09:49:44 | 显示全部楼层
28

夹杂着花香的清风吹起了白色的薄纱窗帘,如轻盈的舞者在淡雅的月色下翩翩而动。站在窗前,不二任由微风扬起发稍,默默地看着宁静的夜。越是这样看似和平安详的夜越是可怕,因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在暮色之下所隐藏的是什么。也许眼睛所接触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当某一个环境被狠狠撕裂的时候,血淋淋的现实就会展现于眼前,足以摧毁有所的信念。曾经,在很久以前,他还会天真地去相信所谓美好的一面,毕竟孩子总是充满憧憬的,把所有的一切都想得太过美好,所以当真相来临的时候才会更加痛苦。天堂与地狱的区别都不足以形容,仿佛突然从云层的顶端下坠,粉身碎骨。最后在心底残留下的是什么?那是被摔成碎片的梦幻,变得更加虚无缥缈,存在的意义仅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现实的残酷,还有梦,永远都是梦。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消极的人,因为知道人生是要由自己去把握的,然而在被迫向命运低头的时候,他除了妥协却什么也做不了,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被迫接纳的无奈,即便知晓却改变不了的悲凉。

因为父母并非同一种族的关系,出生的时候姐姐和自己继承了水族的力量,而裕太则继承了母亲火族的力量,这在不死族中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他们也还和普通的孩子一样成长着。不二以为裕太会永远永远像现在这样跟在自己身后,然后嘴巴里不停地喊着:“哥哥,哥哥!”从来都没有对裕太说过呢,最喜欢听裕太喊自己的声音了,比吃了蜂蜜还甜。无聊的时候就拉起裕太的手跑到家门外不远处的山丘上,看着春天的樱花如何铺天盖地,听着盛夏的知了此起彼伏,一起品尝秋天的硕果累累,一同感叹新雪的纯净。孩子就是孩子,总以为只要此刻快乐,那么往后的日子也会如此,却不知道未来谁都无法预料。

某天的晌午,躺在树荫下的不二刚刚打完第9个哈欠,还没来得及睁开朦胧的眼睛,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哥哥!”

听到裕太的声音,不二露出最最温柔的笑脸,张开双手迎接扑向自己的小小身躯。

“呐,裕太变重了呀,”乐呵呵地揉着裕太比自己稍微深色的头发。

“才没有呢!”不二话一出口立即引来裕太的反驳。

“呵呵,”弟弟可爱的样子让不二再次开怀地笑起来,“裕太今天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呢,是不是初要来了?”有时候不二会有些妒嫉观月,因为每当他们三个人走在一起时,他总会觉得裕太似乎喜欢观月多于自己。尽管这样的想法是很无聊的,毕竟他和裕太才是兄弟啊,血缘的关系是怎样也无法抹去的。

“初哥哥的确过两天要来,不过不是因为这个,”从周助的身上退下来,裕太神秘兮兮地说,“今天我发现了一样好玩的东西哦。”

“是什么?”

“这个,你看!”裕太伸出手,在掌心处升起一小团火焰,正当周助想要不以为然地损他的时候,火焰的外围哗啦啦地形成一条条凌空的水流,“怎样,是不是很棒?!”

“裕太!”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水火相容的情景,“收起来!”猛地按下裕太的手,紧张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别人才松了一口气,“裕太,你没有给别人看过吧?”周助知道不死族的人有多么忌讳同时拥有两种能力的人,那是最大的禁忌。

“有啊,今天早上无意中弄出来的时候刚好被颐长老看见了,他还夸我很厉害呢,”裕太脸上露出自豪的样子。

“什么?!”周助猛地从站起来,“跟我走,”拉起裕太的手就要往家里跑去,他必须尽快告诉姐姐这件事,然后离开这里,否则裕太只有死路一条。

“哥哥,去哪里?”被周助拉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裕太不明所以地问道。

“离开这里,”已经没有时间向裕太解释事情的严重性,而且他也不认为裕太能够理解,毕竟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如此无理的禁忌。

“这么早回家?”

“回去再说,”好害怕,从来没有试过如此惧怕,仿佛只要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梦境突然被打碎的仓惶,看不清前路的无助。

然而有人比他们更早到家,面对着坐在客厅里的众位长老,周助很自然地将裕太挡在身后,他想要拉着弟弟一起逃,可是后路却早已被堵,仿佛这是设计好的陷阱,而他们是困兽。紧紧地握着裕太的手,周助曾经和裕太约定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会在一起,就连死亡也无法分开,所以他不会放手,死也不会放手!

可是他错了,原来这个世界并非你坚信着什么就能够实现什么,执着并不意味着能够得到回报,相反的,执着是因为一直都无法得到。当自己被硬生生与裕太分开的时候,他第一次体会到软弱无助的感觉,就算如何奋力挣扎都是徒劳,如何声嘶力竭都没有回应。回过头去,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用双手紧紧困着自己的人,“小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你?朋友不是应该站在自己的立场帮忙的么,为什么到最后阻止我的却是你呢?

“不二,冷静点,就算你追上去了也没有用,”虽然这样的话很残忍,但却是事实,就算不二此刻冲上去了也救不了裕太,以他们目前的能力谁也无法救他。拼命地阻拦不断挣扎的不二,看着跌坐在地上深受打击的由美子,迹部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够倒下,因为他是唯一能够帮他们的人。

“那是我弟弟,你要我怎么冷静?!”扯开嗓门吼了回去,那是裕太啊,是他的裕太啊,他又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将他带走,“小景,你能够帮我的对不对?族长是你的父亲,只要你去求他,他会答应放过裕太的,对不对?”转过身去,双手紧紧地揪着迹部的衣袖。

“不二,你知道的,那不可能,”所谓的禁忌就是谁也不能够触犯的规条,不管那个原因是什么。迹部同样也想救裕太,可是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不可以?小景,难道你要看着他们处死裕太么?!”

“不是这样的,”不顾一切地摇头,他又怎么可能期待那样的结果,“可是我们根本救不了他,对不起,不二。”

“没关系,”抬起头,不二露出让人昏眩的笑容,“我会自己去救他的。”

是的,他要去救裕太,不管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要去救裕太,因为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啊,要永远在一起……

灰蒙蒙的天空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雨,点点滴滴汇聚成河,把触目所及的污秽都洗涤干净,然而深藏在心底的黑暗又要如何消除?最后的最后,不二知道当一个人的力量太过微不足道的时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还未等他找到裕太被关押的地方,就已经被族人带到了姐姐的房间里软禁起来。看着那个连同自己的心一同哭泣的天空,不二的眼睛模糊了,但却没让眼泪下落,他把泪水都藏在心里,把灵魂浸泡在泪水中,这样他便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仇,然后总有一天他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小景说得没错,现在的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可是这并不代表以后的我们也同样如此。时间不仅可以用来消磨过去,同样也可以让自己成长,等到某一天他能够为裕太讨回公道为止。


29

在不死族中存在着不少禁忌,其中最重要的,也是最严酷的就是“拥有两种能力的人”。这些人在不死族中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也是最大最不可饶恕的禁忌,无论是谁,无论什么原因,触犯这一禁忌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上万年来无一例外。当年的裕太便是其中之一,不过也会有幸运如幸村者,利用自身的能力逃过一劫,但却必须永远逃离在族人所能触及的地域之外,否则等待的也只有死神寒光闪闪的镰刀。这个看似不合情理的禁忌源于历史都无法清楚记载的一段过往,从古到今,不死族曾经发生过两场大战,具有类似于人类世界大战的影响力和破坏力,而这个禁忌则是来自第一场不死族的大战。这场战争并不是发生在中族之间,而是由那些通过不同途径或者天生拥有两种力量的一部分不死族发起的,在他们看来,两种力量是上天赐予的与众不同,所以自诩能力更强的这些人认为领导权理所当然地归他们所有,历史10年之久的战争就因为少数人的欲望而爆发。并不能否认,同时拥有两种力量的人是较为特别的一群,在他们当中也的确有不少能力超群之人,然而他们却未曾特别至能够凌驾于所有不死族之上,这也战争之所以历时10年的原因。到最后被消灭的当然是背叛者,虽然不死族最终还是维持了它原有的状态,而未被这些特殊能力者所统治,但是人心却早已杯弓蛇影,禁忌也由此而来。

如果从弱者的恐惧上看,也许这样的禁忌是可以体谅的,然而那也只应适用于那些有也心有阴谋的人。裕太不过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连权利和欲望都不知为何,天生的能力让他连选择和逃避的机会都没有,要处死这样的一个孩子难道也是应当的么?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做法,不二无法认同,他更看不惯那些本着禁忌二字在他们面前张牙舞爪的嘴脸。既然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都不念任何同族的情谊,也丝毫没有恻隐之心,他又何必跟他们客气。一刀砍杀他们虽然痛快,却无法真正解恨,因为这样的死亡对于他们而言太便宜了。说过很多次,死亡对于不死族而言并不可怕,而生不如死才是更大的煎熬。至于报仇,最佳的方法莫过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房间内,不二用手轻轻撩起白色的窗纱,冰蓝的明眸被暮色染上一层阴沉,嘴角浮现出的似笑非笑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真的很想看看,当年那些口中大放厥词,貌似刚正不阿的长老们在面对与他同样的困境时,是不是也能够如此六亲不认!

呐,裕太,哥哥很快就会帮你报仇了,然后让那些人的孩子也一同下去陪你,这样你就不会没有玩伴了吧。抱歉呐,让你一个人寂寞了那么久,再等等吧,快了。

望着深蓝色苍穹的繁星点点,不二等待着,直到某一个时刻门廊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朝着自己的房间来的。嘭的一声房间的实木门被人粗鲁地踹开了,不需要回头不二都知道来者是谁,他唯一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计划是成功还是失败。没有在意来者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不二缓缓从窗边转过身去,脸上仍旧挂着那抹淡淡笑容。

“不二周助,这是干什么?!”第一次,看着那抹笑容,迹部有上前狠狠掐他脖子的冲动。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匣子,用力地摔在不二面前,过大的冲力让匣子的分成两半,里面盛载的宝石滚落在地上,星光下散发出妖蓝色的光芒,在这个被暮色笼罩的房间了,诡异的蓝显得如此刺眼。

“什么干什么?”不二轻轻靠在背后的窗棂上,一脸无所谓地反问。

“混蛋!”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皮肉里,迹部竭尽所能地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二的心里对剩下的那些长老们有多狠,迹部不是不知道,也能够明白他的心情,因为他也恨。可是无论再怎么恨,要报仇也不应该连累无辜,不是么?

“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你的提醒,”敛起笑容,不二冷下了脸,从那颗宝石落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的计划失败了。

“不二周助,”迹部咬牙切齿,冲上前一把揪住不二的衣领,“知道你还这样做,呃?”即使身为族长,对于不二报仇的事情他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三位长老的死他也从来没有追究过。但是这样并不代表无论不二用怎样的报复手段他都不会干预,更不代表不二可以把仇恨延伸到无辜的孩子身上。迹部觉得此刻自己心里无力得很,竟然在不到1个小时之内接连发生两样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

本来还心情很好地准备享用今晚的大餐,却没有想到从情报组听到了观月死亡的讯息,尽管裕太死后,观月的行为一直都怪怪的,但4百年来毕竟还是安然度过,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被狼族以自杀宣布死亡。自杀?这可能么,对于观月而言,最重要的人是裕太,真要说到殉情倒也可以理解,不过那却是4百年前的可以理解,到现在,经过了如此漫长的时间,再来自杀不是太奇怪了?至于其它的一些理由,迹部没有想到,对于那些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人而言,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更被有自杀的必要。那么最后,唯一的理由就是为了替裕太报仇。尽管这个可能性最大,可是迹部却没有看见水族有任何异动,更没有猜到观月报仇的方式,所以他才急急忙忙想要来找不二,毕竟说到报仇,他们两个是拥有一致目标的人。

经过供孩子们玩耍的房间时,迹部发现大家都围在桌子前似乎在研究者什么,停下脚步,稍微观察了一下,突然映入眼帘的蓝色闪光犹如芒刺一样扎进迹部心里,脑袋像是被雷击一般轰的一声震住了。快步冲上前,将宝石连同盒子以其抽离孩子们的视线,凝视着那颗不属于这里的石头,迹部似乎一下子明白了所有来龙去脉,然而这样做真的对么,这样的付出又真的值得么?

“我要让他们体会当年我们失去裕太的痛,我要看看他们在面对自己亲人的死亡时,是不是也能义正严词!”淡蓝色的眸子闪烁着让人颤栗的冷光,不二一字一顿地说着,话语中包含的是他心底压抑了4百年的仇恨。

“我明白你的恨,可是就算如此,你也不应该对那些无辜的孩子下手,”迹部甩开不二的衣领,让对方因为失重而狠狠地撞到窗棂上。这是迹部最不能够容忍的一点,千错万错也不是那些孩子的错啊,裕太死的时候他们都还没有出生呢。体会一样的痛么,若要真这样想这个方法倒是不错的。狼族的结晶类似于高僧涅盘后的舍利子,里面融入了死者生前的全部力量,而那些由看守者看管的结晶更是上品中的上品,蓝色光芒下蕴藏的力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这也是狼族需要看守者的原因。然而外族人通常不会觊觎,因为不死族那条关于力量的禁忌。如果接受了结晶所蕴藏的力量也就等于获得了狼族的力量,对于外族人而言就成为了拥有两种力量的人,也就是触犯最高禁忌的人。而这就是部而真正的目的。

“呵呵,你明白?”不二失声笑道,“死的又不是你的弟弟,你明白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在他们夺走裕太的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姐姐都离开了,那种心情你也明白?!”那种失去亲人的痛彻心扉,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能为力,那种如洪水般淹没自己的仇恨,这一切的一切又有谁能够明白?“而且,要说无辜,他们能比裕太更无辜么?我没有强行让他们接受晶石的力量,我给机会他们去选择,否则你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可是你知道么,4百年前谁曾经给过裕太选择的机会?那不是他想要的,只是天生的,被迫接受的,又有谁能够比他更加无辜?”

“即使是这样,即使是这样你也不应该用这种方法,否则你和那些杀害裕太的人有什么区别?”迹部的心被不二的话揪痛了,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原谅这种复仇方式,“如果你真的要报仇就去找长老们算账,不管你要怎么做,只要不伤及无辜我都不管你,可是若你要对孩子动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好啊,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你不是每次都那么走运能够碰上的,”不二轻笑,迹部虽然有阻止自己的能力,但是却没有可能每次都赶上。

“不二!”扬起手,他真的很想甩他一巴掌,好让他清醒一些,不要被仇恨埋没了心智,然而扬起的手最终都没有打下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迹部垂下手,“你还不知道吧,观月死了。”

“什么?!”不二脸色瞬间一变,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迹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观月死了?怎么可能,昨天分手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么,难道是因为……想到这里,不二全身开始颤栗,是他害死了观月么,他不仅没有为裕太报仇,还害死了观月么?他到底在做什么?

“狼族的人对外宣布是自杀,但是真正的原因你也清楚,”叹了一口气,迹部知道不二不会再打那些孩子的主意了,“无论如何,不要让自己成为和那些人一样的人,不二,”拍了拍不二的肩膀,“只要你明白这点就好,如果要找他们报仇,我不会阻止你的。”

迹部后来的话不二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是靠在窗边紧紧地用手环抱着自己,他无法接受此刻的失败……这一场失败不是迹部的错,只是他的错,或许他真的不应该用这样的方法来报仇,可是就算上天要惩罚这样的自己,那也应该朝自己来啊,为什么要让观月死呢?裕太一定不会原谅自己吧,不仅没有报仇,还害死了他的初哥哥。对不起啊,裕太,是哥哥太没用,都是哥哥不好……


30

已经三天了,龙马心里没有底,到底不二现在在哪里呢?由于双方的身份存在着历史遗留下来的冲突,所以他们每天都是约定在相同的地点见面的,龙马不会冒险去水族的地盘,也不知道不二联络方式,而不二也是同样的,不知道龙马的住所和电话号码,因此那个相约的地点成为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虽然这样的联络方法在常人的眼中看来有点不可思议,可是在不二失踪之前,龙马从未觉得不妥,既有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也有属于自己的自由,这样的生活应该是很不错的,不是么?可是到今天,他开始后悔了,坐在喷水池旁,看着点点水花如晶莹剔透的水晶般闪落,龙马的心忐忑不安。从交往那天开始,虽然不二和自己都会偶尔迟些小到,可是却从未缺席,更不可能像今天这样一连失踪三天。

不知道不二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还好,如果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突然之间,龙马的心一下子被掏空了,莫名的恐惧开始在全身扩散,渗入每一个细胞里。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二的存在对他来说变得如此重要,以至于当自己想到要失去他的时候,竟然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崩溃了。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啊?就连当初母亲离开的时候自己都不曾想过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可是不二……也许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爱上那个整天微笑着的人了,而且泥足深陷,无可自拔。坐在水池边,踢着脚下的石子,并不是他不想去水族找不二,只是他虽然高傲,却没有自负到以为自己能够在那里来去自如。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他懂,所以他才不轻易乱闯,否则谁也无法确保他能够全身而退。然而这样的等待也不是龙马所能够忍受的,如果再过两天仍然没有消息,或许他就真的会不顾一切地冲进去了。

仰起头来,无声无息地天空已经完全被一片深蓝所遮盖,闪耀的群星编织着另一个世界的梦幻。望着宽敞街道的尽头,龙马知道今晚不二不会出现,已经是第三个晚上了,这样的夜晚到底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也许是习惯了孤独和寂寞,所以以为自己不会像现在这般去想念一个人,不认为一个人的离开真的就会带走自己世界的色彩。然而或许也正是因为孤独和寂寞,所以当自己遇见不二的时候才会习惯依赖,仿佛要把过去所有失去的都从不二的身上要回来,最后到现在,当再次落单的时候,不仅眼前的景物变成了黑白,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这就是爱么?龙马问自己。没有人告诉过他什么是爱,而他也从来没有试过。可是他知道,现在对不二的思念和担忧就是那份爱的延伸。爱?没来由地想起昏暗的剧院中罗密欧与朱丽叶这对宿命主角的悲剧。真的很像,像他和不二之间的爱情,仿佛从萌芽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枯萎的瞬间。有人把没有结果的爱情比作无花果树,永远也不会开花的树,然而龙马却认为至少无花果树还能够结出果实,而他和不二或许连这都不如。接受这一段感情的时候他很勇敢,因为自己一无所有所以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可是现在他发现有形的物体即使失去了也能够从痛苦中恢复,可是心如果失去了,面对的就只有死亡。不二周助这只总是笑嘻嘻的熊就这样一连无辜地把自己的心偷走了,所以他此刻才会承受如此的痛苦。后悔么?没有吧,因为他由始至终还是相信不二的,相信他不会丢下自己一个人。

独自坐在池边沉思的龙马甚至没有留意身边所发生的事情,直到那股气息十分接近的时候才突然醒悟,猛地抬头。该死!龙马在心里暗骂,无论如何担忧失神,都不应该在这样的夜里放松警惕,特别是在猎人已经出没的时候。

眼前的男人用人类的年龄看来二十不到,但是当然不死族的年龄不能光凭外表判断。褐色的碎发,椭圆形的金丝眼镜,冷漠的面容,龙马直觉眼前的人并不好惹,可是既然对方是吸血族,自己也是吸血族,那么就没有不战而逃的道理。吸血族光凭借外表是无法判别种族的,由于风族和水族之间常年累积的血海深仇,吸血族相遇时都必须显示自己的力量属性以区分敌我。基于这个原因,龙马决定先下手为强,如果对方是风族或者水族,那么这一场战斗将不可避免,先下手便有先机;如果对方是另外两族的,那么只要识别出身份,战斗自然结束。

龙马是想到了就去做的人,所以下一秒钟对方四周的气流瞬间开始快速流动,形成一个小型的旋风,将那人包裹在内。

看着自己四周的异动,手塚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地站在那里。从进入这个街道的范围时起他就嗅到了同族的味道,不管是敌是友,他都觉得自己有必要过来一探,没想到他看到的却是这样一个小孩。墨绿色的秀发,金黄色的眼瞳,拽得不可一世的神态,这一切都在手塚的脑海里直指同一个答案——越前龙马。如果真的是他,那么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旋风么?”透过气流的间隙手塚注视着对面的龙马。旋风在风族的力量等级中属于低层次的力量运用,主要是用来封杀对手的行动,封杀限制的强度因使用者的能力而异。可是……手塚微微偏头,下一秒钟右边脸颊上被划出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开始向下流淌……越前龙马的旋风却并不仅仅是用来囚困对手的,巧妙地利用气流与气流之间的空隙,通过急速的旋转产生夹缝,形成细长的真空状态区域犹如最锋利的刀刃杀人于无形。手塚没有理会流血的伤口,只是轻轻把手一扬,包围着他的旋风瞬间消失无踪。

看到自己的攻击瞬间消失无形龙马没有惊讶,光是凭借对方能够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接近就知道眼前的是个厉害的角色,如果连这样的攻击都无法化解那么就没有比划的意义了。虽然十分迅速,但是金色的眼瞳还是捕捉到了对方化解攻击时的招数,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最简单的方法也就是最有效的方法,释放出与周围力量相等的风相互抵消。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双方都知道彼此是同族,尽管如果对方疏忽大意的话自己完全有机会蒙混过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龙马就是很想和他打一场,想要看看这个总是寒着脸的男人到底有多厉害。

“呐,我最近在你同伴身上学了一招,”说着龙马张开双臂在两掌之间形成无数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球体,“不过稍微改良了一下下,”脸上的笑容在暮色下变得张扬,因为力量而蠢蠢欲动的气流凌乱了墨绿的秀发。

“……”手塚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似乎根本没有回击的打算。果然当时越前也在场,桃城遇害时站在不二周助身边的就是他,可是为什么呢?照常理而言不二不可能和身为风族的越前站在同一战线的啊,不过,这只黑腹熊似乎本就不属于常理的范围之内。看着在不到一秒钟如泡沫般出现的球体,连手塚也不得不在心里佩服起来,通常风族使用的压缩空气球因为需要注入大量的力量,所以需时较长,成为现实作战中最致命的一点。然而越前却将力量分散成数十份,能在瞬间形成使用弥补了时间上的不足,虽然这样缩小分量的球体在攻击力上会打折扣,可是攻击面却急剧增加。不管威力有多大,如果球体无法到达敌人所在之处,那么一切都是白费力气,这是单球体的另一个缺点。但是如果分散的话,要同时躲避四面八方的攻击将变得困难,虽然一个球体的爆炸影响不大,最多也就是擦伤皮肤,可是一个球体的爆炸足以延缓躲避的动作,更可怕的是会引起其它球体的连锁反应,最后破坏的威力将于单球体无异。只是几个夜晚不仅能掌握压缩球的使用而且还能把两个最大的缺点彻底去除,不愧是那个人的儿子呢。

“不逃么?”他可是在给机会他逃呢,所以才会迟迟都不出手,不然手中的小型炸弹早就把这里粉碎了。

“没有这个必要,” 手塚很平静地说,虽然他并没有和越前战斗的必要,不过他也很想看看这个先代族长的遗孤到底有多厉害。

“切,”看着对方一成不变的表情,龙马心里十分不爽,再加上他今天本来就心情不好,还怎么可能手下留情?身边早已蓄势待发的球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手塚飞去。


31

“呃?”龙马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对方并没有像自己料想之中那样忙于躲闪,而是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在攻击到达之前刚刚消失的旋风重新出现,形成了一道屏障。把用作限制对方行动的旋风作为防守的盾牌?!哼,还真亏他想得出来。不过这也许真的是最好的盾,如果能够完全熟练操控的话,不断急速流动的气流等于把空间撕裂成两半,将自己孤立于其中,所有外来的攻击都会被阻挡在外。但是如果这样一道屏障是如此轻易能够操控的,那么风族的人就天下无敌了。所谓的熟练操控,也就是在适当的时候释放出适当强度的力量,当然如果你永远将力量置于最大值,没错这样的确可以挡下几乎任何攻击,可是消耗的能量却也是无法估量的,就算是能力再强的人也无法持续支撑超过15分钟。但是如果防御的力量低于攻击的力量,那么这样的防守将是最糟糕的,因为无法抵消的力量会被外围的空气流动改变攻击方向,身在旋风之内的人根本无从预测攻击将从何而来,也就是说只要攻击能够穿透屏障,便百发百中。所以恰到好处的拿捏是至关重要的,可是这样的控制能力又有几个能够做到?

然而不管龙马认为这样的防守多么不可思议,多么难以成功,眼前的这个男人确确实实把自己的所有攻击都瓦解了,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

“你就是越前龙马吧,”虽然添加了疑问词,可是却没有疑问的语气。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有一丝惊讶划过眼瞳,那个人竟然知道自己是谁?那么这场战斗不到分出胜负是不会结束的吧。

“手塚国光,现任的风族族长,” 手塚主动报上姓名身份。

“来杀我的?”风族族长?他还真是走运,不过是短短一个月竟然连续碰见了不死族中的两大巨头,怪不得他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只是这样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一战自己处于不利形势了?那个犹如划分出绝对领域般的旋风是个不好对付的招式,除非能用对方无法预测的方式攻击,否则到最后都会被抵消掉。

“不是,”手塚给了龙马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从小猫滴溜溜地眼睛中,他明显地看到某个用于对付自己的计策在形成中。

“哦?”那还真是有些意外了,“那我是可以走咯,”老实说龙马不介意和高手切磋,可是如果是非要分出生死的决斗就不必了,他还要去找不二呢。

“不可以,”正当龙马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手塚用无法分辨的速度挡在自己面前。

“那你想怎样?”虽然嘴巴上还是很硬,可是脚步却不自觉地倒退了,那种连肉眼都无法分辨的移动速度着实让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跟我回去,” 手塚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那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回去风族?别开玩笑了,他们家当年可是因为被风族追杀才逃出来的,现在哪有回去的道理?他又不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我会保护你,”没有丝毫让步的打算,从他知道越前龙马还活着的那一天起,他就决定了要把他带回去。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金黄色的眼眸中窜出火苗,“而且既然你们当初选择追杀我们,为什么现在又要我回去?为了弥补么?”龙马看穿了手塚的心思,然而所谓的弥补到底能够弥补些什么?失去的东西永远也无法回来,这样的弥补到现在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那些曾经做错事的人为求心安理得的做法罢了,他有什么义务去帮助他们消除罪恶感?

“我的确想要弥补,”这是事实,当年的自己什么都无法阻止,现在至少他应该为那个人的孩子做点什么,他无法看着越前继续一个人流落在外。曾经在乾提供的信息中找到过越前过去居住的地方,那样的环境实在惨不忍睹,他不知道现在的越前是不是还住在类似的地方,或者更糟糕。他唯一知道的是风族欠越前家太多太多,早已到了无法弥补的地步。

“不需要,”那是什么眼神?龙马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中闪烁的淡淡光芒,同情么?抱歉,他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来自风族的同情,那算是什么?猫哭死耗子么?要比冷酷,他越前龙马可以比任何一个人更加冷漠无情,没有丝毫回旋余地决绝,“你要弥补是你个人的事,为什么要我陪你玩这样虚情假意的游戏?”

“难道你不想去看看自己父亲曾经生活奋斗的地方么?”他知道眼前张牙舞爪的小猫是不能够硬来的。

“不想!”就算真的在意,他也只是在意自己身上的那个诅咒,但绝对没有必要为此而深陷风族,他可不认为自己到了那里后可以轻易逃脱。特别是自己的那个秘密,如果被发现了,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那抱歉了,即使你不愿意也必须跟我回去,”看来这只小猫比想象中难缠,软硬兼施都没有用啊。

“切,madamadadane,”如果自己全力以赴地逃跑的话应该没有问题,想着龙马一个纵身跳到安全距离外,伸出左手龙形的气流开始形成,缠绕在手臂上。

“那个是……”越前家的独有招式,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形成绝对的真空状态,真正杀人于无声无息间的招数。

“有本事你就来抓我吧,”龙马仍旧自信满满地说,话音未落,手上的龙形气流已经朝手塚俯冲而去。

手塚重新在四周设下自己的领域,“我的领域并不仅仅用来防御,”似乎龙马还没有发现手塚领域真正可怕的地方。

“什么?!”龙马所释放出来的气流在触碰到风壁的一刻没有被抵消,也没有成功穿透,而是被吸入了,和原本手塚释放的气流混为一体,然后瞬间以数倍的速度和力量反弹回来!“混蛋!”看着直往自己面门冲来的攻击,龙马勉强在其到达的前一刻侧身躲避,可是如此强烈的攻击在周围引起的空气波动却着实打在了龙马身上,单薄的身体被撞至几米之外。

“我说过我会带你回去的,”缓缓地走到跌坐在地上的龙马身旁,手塚平静地说道,“本来并不想伤害你,只是没有办法,”看着龙马嘴角如小蛇般蜿蜒下流的血丝,手塚开始后悔自己下手太重了,如果只是把攻击原封不动地返回的话,就应该不会受伤吧。

“切,”愤愤地别过头,“你都赢了,还说什么风凉话?”而自己则是败得彻底,现在竟然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刚才的攻击还好是躲过了,否则一定会被五马分尸的。但是光是余威就已经把自己弄得快要散架,手塚国光果然是个可怕的家伙。现在想要逃已经逃不掉了,而且自己白天会变成人类的秘密也保不住了,因为身体至少要休息个一两天才能复原啊。在这期间只能够祈祷手塚遵守之前保护自己的诺言,否则他就甭想要再见到不二了。

“能站起来么?”看着连坐起来都有些困难的越前,心底微微地揪痛了,还是下手太重了啊。本不想这样的,可是看着小猫高傲的眼神,自己也会不知不觉地认真起来,真是该死!

“不能,”虽然不服气,可是事实终归是事实,现在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有站起来的力气,“喂,你干什么?!”一瞬间的凌空让龙马大惊失色。

“既然你不能走,当然是我抱你回去,”还是那张扑克脸,很理所当然地说,根本不理会小猫拼命的挣扎。


32

这是龙马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入风族的领地,那个大得过于夸张的日式庭院,不到两米的砖墙就足以把外界所有的烦嚣阻挡在外,只留下鸟语花香。然而静谧背后隐藏的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所有的美丽平和不过是表面遮盖的假象,掩饰的是幻影下的鲜血淋漓。即使在夹杂着无数花香的庭院里,他依然能够嗅到血的味道,时刻都在提醒着自己这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从走进大门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己,是因为自己被手塚抱着的缘故吧,龙马想。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很尴尬,然而他却也无法让手塚将他放下,现在的他还无法行走啊。最后小猫选择了自欺欺人的做法,把脸埋在手塚的怀里,就当作什么也看不见。龙马这一点小心思又怎么会瞒得过手塚,嘴角轻轻上扬,加快脚步朝东面的房间走去。

那是莲的香气,淡淡的幽香让龙马抬起头来,他们正穿过其中一条木制回廊,两旁是盛开的莲花池,碧绿的浮萍漂在无澜水面上,偶尔在一片翠绿之中开出一朵白色的莲,还未完全退去的水珠在月色下闪闪发亮。没想到在充满杀戮的世界里也存在着如此纯白清雅的莲,莫名地让不安的心平复下来。原来夜色下的莲池是如此绝色,银色的月光就像一层柔美的轻纱笼罩在莲池上。也许是夜色和月光的关系,素白的莲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显得如此圣洁,仿佛是来自神的救赎。

“这是越前南次郎曾经住过的别院,”头顶传来手塚沉厚的声音。

龙马没有给与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在风中轻轻摇摆的莲,看着花茎的舞动在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是那个臭老头曾经住过的地方么,真没想到那个家伙竟然也会住在如此漂亮优雅的地方。不过说实话,龙马并不了解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从小到大他都不曾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任何足迹,唯一存在的是从母亲那里获得的过去。对于父亲这个名词他只剩下恨,恨他抛弃了自己和母亲,恨他让自己拥有这样一具不伦不类的身体,尔后,再也没有其它。

手塚用脚轻轻踢开半掩的房门,寂静的空气扑面而来,显然是丢空了很久的房间,但因为经常打扫灰尘还不曾积聚。龙马被置于预先铺好的床褥上,柔软舒适的触感让睡意如潮水般袭来,然而他不敢睡,害怕黎明来临的那一刻自己将葬身于此。

“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手塚转身准备离开,却不料被一只小手拉住了衣角。

“你说过会保护我的,是么?”现在眼前的人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失去了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所以龙马不能够在此时让他离开。否则翌日醒来,如果第一个碰上的是其他风族的人,那么等待他的就只有死神的怀抱了。

“当然,”顺势在床沿坐下,拉下龙马纠结着衣角的手握在手里。害怕是正常的吧,毕竟过去风族一直都在追杀他们,现在的行为就犹如自投罗网。

“那么留下来,”至少在自己恢复体力之前不能够让手塚离开,“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所以必须负责,”害怕对方不答应,龙马随即补充道。

“我知道了,你睡吧,我会在这里守着,”仿佛承诺一般宣誓着,手塚看着龙马慢慢合上双眼。被自己的手包裹着的小手是温暖的,淡淡的热力流遍全身,但他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自己的温度还是对方的温度。伸出空余的左手,轻轻拨开龙马额前墨绿色的发丝,手塚静静地看着小猫的睡颜,心底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扩散,分不清来自哪里,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是知道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甜。这是想要守护一个人时所产生的感觉么?手塚寻思着。然而他似乎渐渐开始意识到这种守护已经超越了自己曾经的定义,不再因为眼前的人是越前南次郎的儿子,不再因为想要弥补过去的错失,而仅仅是为了守护眼前的人而守护。这样的想法说明了什么?手塚发觉自己走进了一个未知的领域里,那个答案有些让他难以置信。不过他无法否认,当龙马把脸埋进自己的怀里时,当那只手拉着他的衣角时,当要自己留下来时,心里涌现着莫名的喜悦。

突然门外传来的轻微脚步声打断了手塚的思绪,小心翼翼地拿开龙马的手,从床沿起身朝大门走去。不出手塚所料站在门外的正是消息最灵通的乾,在月色下反光的镜片让人无法看清背后所隐藏的心思。

“那些人有什么反应?”毕竟自己是如此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的,那些老家伙们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视而不见。

“目前为止只是让我来探听那孩子的来历,他们还不知道他就是越前龙马,”推了推眼镜,乾边说边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是么,”虽然手塚早就知道要让龙马留下来,他就必须先制服那群长老,可是说要比做容易太多,所以他首先要好好利用一下手中的筹码。

“手塚,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把他带回来的,”风族和水族的事情尚未解决,猎人也没有任何消息,在如此不安定的状况下,根本不应该再把另一个麻烦带进来,这只会让手塚和长老们的矛盾更加恶化,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乾,”也许龙马的出现会为原本就不太乐观的形势多舔几分乱子,可是他无法把小猫留在外面,那个如地牢一般的房间让他心有余悸,不想再让他受苦,就算风族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至少还有自己为他遮风挡雨,不是么?

“手塚,你变了,”这是乾的结论,站在自己眼前的手塚不再是以前的手塚,因为有某样东西进驻了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永远不会敞开的心里,万千的冰封也有融化的一天么?是因为越前龙马吧,那个先代族长的遗孤。然而乾并不十分理解,按道理说他们也不过是今天才碰巧遇上的,为什么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孕育出这样的情愫来?原本纯粹为了赎罪而生的保护,现在已经变味了么?然而手塚也许你还不知道,这样的投入注定了不会得到回报,因为那个孩子的心里早就被别人所占据了啊。

“我没有,”他变了么?不,没有,手塚国光还是手塚国光,不过是现在,在他的心里多了一个必须守护的人。

“快要天亮了,”乾抬头看了看渐渐发白的天空,“你最好看紧他,不然长老们一定会来找麻烦的。”

“我知道。”

手塚重新走进房间里,轻轻合上门,重新回到床边坐下。

“为什么不睡?”看着睁大眼睛的龙马,手塚问道。

“快要天亮了,”如此不安的时候他怎么能够睡得着?

“再睡一会儿吧,你的伤需要休息,” 手塚像哄小孩子一般哄他。

“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我没有忘记,”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龙马就不能够多相信他一点呢?

“但是你还不知道吧,关于我的事情,”支起身子,在手塚的帮助坐起来,“天要亮了,”看着窗户外越来越亮的天空,龙马说道。

手塚并没有听明白对方的意思,然而当第一缕晨光射入房间内的时候,眼前发生的变化让他愣住了。他的嗅觉没有问题,的确是龙马身为吸血鬼的气息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诅咒么?这是手塚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答案,他知道龙马的身体无法再长大,却不知道他竟然还会在白天恢复人类的躯体。现在他似乎可以开始勾勒出龙马这一百多年来的生活是如何度过的了。想到这里,一股让自己的快要窒息的情绪侵袭而来。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别过脸去,他不愿意在被人的目光中看到对自己的同情,他不需要同情和怜悯。然而龙马并没有忽略,在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除了同情,还参杂这别的感情,是心痛,可是为什么呢?他能够理解这样的情绪出现在不二冰蓝的瞳仁中,可是对方是手塚啊,一个认识了还不到6个小时的人。

“我会保护你的,”这是一个承诺,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只是一个承诺。


33

坐在游泳池边,阳光在水面上反射出的波光粼粼有些过于耀眼,迹部带着墨色的太阳眼镜躺在沙滩椅上一副正在蒙受阳光恩赐的样子。然而被浓重的颜色遮掩的眼睛所注视的不是晴空万里,也不是闪闪碧波,而是那扇位于二楼的窗户。四天前的夜晚开始,那一扇窗户就一直紧闭着,就连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的,让人无法看见里面的情形。迹部当然明白不二需要时间来平复心情,就像当年裕太离开的时候那样。但即使如此,担心总还是免不了的,作为朋友的他其实什么忙都没有帮上,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看着不二每天每天把自己关闭在黑暗之中,迹部真的很想要一把把他扯出来,可是他办不到,就是他能够将不二的身体带离黑暗,却永远也无法救赎他的心,因为他不是不二所寻找的阳光。阳光么?看着那个被墨镜过滤完毕后不再刺眼的太阳,迹部很理所当然地想到了龙马。那个人类小孩?说实在话,迹部真的不认为一个人类的小孩能够有什么能耐,他又要如何把不二从那个深渊里拉出来。不过既然不二认为他是自己所要寻找的阳光,那么一定会有他的理由吧。

身为不死族的他们其实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以前让不二活下去的是“复仇”二字,现在或许那个小孩能够改变这一切。需要去找他么?从沙滩椅上坐起来,迹部再次看向那扇窗户。

“迹部,大新闻哦!”还没等迹部对自己的问题有一个答案,水族里最活蹦乱跳的家伙之一就已经扑了上来。

“岳人,什么事情这么兴奋啊,呃?”看见岳人现在的样子,迹部真的怀疑之前那个在床上足足躺了十天的他是一个幻象。

“你知道么,原来越前家还有或者的人呢,”这还真是个大新闻,而且会很有趣,“好像叫什么越前龙马。”

“龙吗?!”迹部微微一愣,只是同名而已么?不,不可能是同一个人,那个龙马明明是一个人类孩子。

“这回有好戏看了,”谁都知道手塚在这个问题上和风族的长老们作对,越前龙马的出现无疑是将这个问题表面化,“你说手塚那家伙接下来会怎么做?”

“哼,如果他们内讧的话,对我们就更有利,”其实无论是风族还是水族,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团结一致,风族的那些内部矛盾在水族中也存在着,不二和长老们的仇就是其中之一。

“岳人,迹部!”此时另外一只红发猫咪也冲了过来,“啊,迹部,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晒太阳,你都不管不二了么?!”英二叉腰指着迹部质问道。

“那家伙要是自己想通了就会出来的,”不是他无动于衷,不是他不想劝他,可是劝有用么?他们谁也帮不了不二,只能让他自己重新站起来。

“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么,不二已经呆在那里四天了呐!”

“你能进去房间么?”迹部问道。

“不行,门被不二用术封住了,”想起来英二就有失败感,这几天来他不是没有去找过不二,只是每一次都被挡在门外,不得而入。

“既然术没有消失,那么就代表他还好好的,担心什么?”

“可是……”虽然迹部的话是不错,但是即便是如此,他也不能任由不二把自己关在哪里啊,“迹部,不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跟我们说,我们是朋友,不是么?”第一次在不二的房门前碰钉子时,英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不二出去了,直到在遇见桦地才知道那天夜里不二和迹部吵了一架,然后就不再出来了。可是无论他如何逼问,迹部都不肯说出原因。他承认也许自己是一个粗心大意有没有什么精明头脑的人,在很多事情上都帮不上忙,可是作为朋友,难道连最起码的分担都做不到么?“岳人,你说啊,我说错了么?”没有等到迹部回答的英二,很自然地去寻求声援。

“英二不要这样,迹部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怎么连你也这样?难道你们都不在乎不二了么?”英二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岳人,为什么呢,我们明明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怎么能够就这样说丢下就丢下?

“不是这样的英二,我们没有不在乎不二,”岳人拉着英二的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不料却被甩开了。

“说谎,如果你们在乎,又怎么会任由他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英二激动地喊着,“没关系,就算你们不在乎,不二还有我!”说着,英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了。

“英二!”岳人想要追上去,却被迹部挡了下来。

“让他去,”只是简单地说了三个字,迹部转过头去看着那扇窗户,依旧紧闭着。

英二冲进大厅,飞也似地奔上二楼,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间回荡着空洞的声音。

“不二,不二!”

坐在单人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紧闭的窗帘的不二突然听见英二的叫喊,只是睫毛稍微颤动了一下,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迷失了,到底路要怎么走下去,他不知道。并不认为自己会就这样放弃报仇的念头,然而到底怎样是对,怎样是错,他已经渐渐分不清楚了。仅仅因为自己的报仇二字就害死了观月,他不知道如果这个仇恨继续下去的话,下一个无辜的牺牲者会是谁。

“不二,开门啊,不二,”英二在门口使劲地敲着“我知道你能够听见我的话,对不对?”

闭上眼睛,不二似乎已经习惯了英二不时的骚扰,根本没有理会的打算,至少在他知道自己要走的路之前。

“不二,难道小不点你也不在乎了么?”没办法既然所有好话说尽都没有用,那就只要出皇牌了,这还是今天从岳人那里得到的消息,风族昨晚带了一个叫越前龙马的孩子回去。

“龙马?”猛地睁开眼睛,在他停留在这里的四天里,他几乎把龙马忘却了,路并不是他一个人在走,他还有龙马啊,“英二,你说龙马他怎么了?”终于不二把门打开了,英二本想高兴地冲上前抱住对方,可是却被不二抢先一步抓住了双肩。

“不二,好痛!”

“啊,对不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二收回手,“龙马到底怎么了?”

“听岳人说他被手塚带回风族了。”

“什么?!”不二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怎么会这样,龙马竟然被带走了?可恶,都是他不好,肯定是因为自己一直没有出现,龙马到处去找他才会碰上手塚的,不然……混蛋,为什么会这样?!“现在呢,知道现在龙马怎样了么?”他好害怕,如果就这样失去龙马的话,他要怎么办?不,不要,他已经一无所有了,龙马是他唯一仅剩的东西,不可以再失去了。他真傻,为什么没有发现呢,把自己困在房间了整整四天都没有想透,现在对于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不是逝者,而是还活着的人啊。他怎么就这么糊涂,竟然丢下龙马一个人。

“不知道啊,”英二无法理解不二眼中不加掩饰的仓皇失措,他只知道这样的不二还是第一次看见,“喂,不二,你要去哪里啊?”看着不二从眼前消失,英二追问道,“不二?”可是走廊的尽头已经没有了不二的身影。

“去哪里?”螺旋楼梯下等待着的人是迹部,虽然不太愿意相信,不过那个叫龙马的孩子似乎和越前龙马是同一个人。

“找龙马,”不二睁开蓝眸看着迹部,大有对方不让开就开战的意思。

“你要一个人硬闯风族么,呃?”真是的,明明是水族引以为豪的天才,怎么此刻却做出如此不经大脑的举动,“一个人呆在房间太久所以头脑发懵是么?”开什么玩笑,就连他迹部景吾都不敢独自一人闯进去,那和自杀有什么分别?就算不二再怎么厉害,毕竟还是一个人,势单力薄,寡不敌众。

“可是我不能够就这样放着龙马不管,”他已经失去裕太了,所以不能够再失去龙马,“让开,迹部!”当年就是因为迹部的阻挡,所以他放开了裕太的手,然后便永远地失去了。所以他害怕,害怕这一次如果退缩就再也无法看见那双美丽的金黄。

“你要去送死,要我怎么让,呃?”也许会和过去一样,到最后不二会怨恨自己,但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冷静一点,平时的不二周助到哪里去了?”

“龙马是我唯一仅剩的,没有他就没有不二周助,”龙马就是唯一能够救赎他的阳光,失去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唉,”迹部深深叹了一口气,他能明白不二那种强烈的情感,因为他也曾体会过,失去了就什么都不剩的感觉。“手塚不会让他有事的,所以你也不要冲动,就算是要救他,也应该从长计议,而不是乱来。”龙马的生死迹部不担心,反正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以手塚的个性绝对会保证他完好无缺,可是他和不二之间的事情迹部就不太乐观了。毕竟对方是风族要比是人类更糟,不二在水族已经是众长老的心头刺,再加上一个越前龙马,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从长计议?我现在还哪里有时间从长计议?!”他只想见龙马,看看他是否还好,除此以外,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如果你一直这样激动,本大爷是绝对不会放你出去的,”迹部朝不二身后使了一个眼色,等不二惊觉回头的时候,桦地已经一掌劈在了不二的颈窝上。“唉,真是的,怎么个个都是这样?”迹部有些无奈地看着倒在桦地身上的不二,“桦地,带不二回房间把他锁起来。”这个族长还真不是一般的伤脑筋啊。

“是!”


34

夕阳之下的喷水池是美丽而炫目的,飞溅的水珠犹如晶莹的水钻,散发着来自夕阳的独特的华彩,点点下落。慢慢走近,脚步声惊起了一群正在啄食的白鸽,扑哧扑哧拍打着翅膀重回天空的怀抱,然后一个旋身又在不远处落下,咕噜噜地叫着。广场中央的喷水池和昔日一样的平静,周围总能够找到三三两两的朋友或情人。不二站在喷水池旁,搜寻着那个属于自己的身影,然而环视了一周却都没有发现。沿着圆形的池边走去,直觉告诉他,他会在另一边找到他。哗啦啦的水幕之后,包裹在金色的阳光之中的正是那个一直等待的人。

“龙马,”迫不及待地冲上前,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英二说你被风族的人带走了,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不敢放手,生怕一放手就等于永远的失去,所以只能紧紧地拥在怀里,用最真实的触觉来证明他还在自己的身边这个事实。

“不二,”稍微抬起头来,金黄色的眼瞳中倒映着不二的样子,“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可是你都没有来。”

“对不起,龙马,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丢下你一个人的,对不起,”不二慌忙道歉,为什么要那么愚蠢呢,即使他的计划能够成功,能够报仇,裕太也永远不会活过来,他已经为此害死了观月,难道还要等到龙马彻底离开自己时才来后悔么?“我答应你,龙马,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不二,”龙马将手抵在不二的胸前,拉开两人的距离,“太晚了。”

“龙马?”不二有些错愕,只是一秒钟的失神,龙马变渐渐离自己远去,“龙马!”不要,他不要放手,绝对不要!伸出手去拉住龙马的手,却发觉根本没有办法紧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彼此之间的交集一点一点的减少,“不要,龙马,不要!”想要冲上前去,可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不要说追赶,就连抬起都有困难,“不要走,龙马!”除了声嘶力竭的叫喊,不二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

“不二,”渐渐远离的龙马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若有似无的微笑,“是你自己放弃我的,所以你将永远地失去我。”

“不——!不是那样的,龙马,不是那样的,”不仅是双脚,不二觉得连自己的双手都被束缚了,不管如何挣扎都是徒劳。不要,他不要就这样失去龙马,绝对不要!

“龙马——!”不二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天花,不断地喘息着。是梦,只是一个梦,却让他的心不断地被恐惧侵蚀,急促的呼吸根本无法平静下来,他害怕,害怕那个梦终有一天会成为现实。眼角是冰凉的,泪水就像是断线的珍珠般沿着脸颊滑落,在皮肤上烙下印记,沾湿了发鬓。

他要去找龙马,现在,不能让那个梦有成为现实的机会,不可以!

哐啷,不二想要起来的时候,却因为双手得无法动弹而被硬生生地摔回了床上,侧头朝左手的方向看去,是铁链!可恶,小景你竟然敢用铁链锁我?!不二咬牙,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腕上,试图挣脱,然而一次、两次、三次,那条只有指头粗细的链子却纹丝未动。气急之下,不二徒手拉扯着,完全不顾因为不断摩擦和碰撞而渐渐开始渗出血丝的手腕,仿佛现在的他根本不再拥有痛觉。

“迹部景吾,放开我!你听到了没有,放开我,我要去找龙马!”即便明知道是徒劳,不二依旧使尽力气挣扎着,就算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无所谓,因为他不能再丢下龙马一个人了,龙马需要他,他正在那里等着自己啊。

“不要白费力气了,”紧闭的房门被推开,迹部脸色有些难看地走进来,“那不是普通的锁链,你是无法挣开的,所以放弃吧,”拉了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下,看着那因为挣扎而血迹斑斑的手腕,迹部的心也痛了。

“放开我,”冰蓝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迹部,那是最后的警告。

“你这个样子要我怎么放,呃?”他当然看得出来,此刻的不二再认真不过,那双漂亮的眸子中跳跃的是火焰,足以把一切摧毁殆尽的火焰。

“是么,那我自己来,”深呼吸一口,不二闭上眼睛,银白色的光芒开始在手腕处聚集,在没有光线的房间里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你疯了啊?!”迹部迅速握住不二的手腕,把所有集中的力量卸去,“你这样会把双手废掉的,你知不知道?”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要爱得如此疯狂呢?如果那份爱不是那样执着,也就不必如此痛苦了吧。

“我知道,”没有了刚才的嘶吼和愤怒,不二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和迹部说着,“再说一次,放开我。”没有了双手又如何,当一个人连生存的意义都要失去的时候,还会在乎一双手么?

“你先见一个人,然后再放你,”没有妥协以外的办法,迹部只好把希望寄托于另一个人身上。在不二的眼中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迹部才松开手,带着无奈地起身,向房门走去,他要做的,能够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的,也不是他能够干涉的了吧。

拉开半掩的房门,迹部朝站在门外的人点了点头,“拜托了。”

“放心吧,”对方回以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然后走进房间,把门虚掩上。从很久以前就有听说过不二周助这个人,但却从不曾真正见过,根据记忆片段的整合,他一直以为不二周助是个冷静而坚强的人,所以才能够独自面对父母的被害,弟弟的死亡和姐姐的沉睡。毕竟当时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却可以狠狠地压抑心中的悲愤,静待复仇的时机,然后一步一步把所有该杀的人推向死亡。不过今天,他似乎看见了另一个不二周助,不再冷静,不再坚强,而是犹如秋风中的孤叶般脆弱无助,想要守护的东西,却只能眼睁睁地失去的痛苦。那么不顾一切的人真不像是天才该有的,至少也要给自己一条后路吧,或者,龙马在你心目中已经重要至此了?

“你是谁?”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过分的挣扎而影响了判断,还是来者真的神秘不可测,不二无法辨认对方的身份。

“幸村精市,”微笑着在迹部原本做过的椅子上坐下,探过身去,轻轻握着不二受伤的手腕。

“你?!”一股温暖的气息渐渐在手腕上扩散开来,之前的疼痛也不复存在。是巫医么,不二想着。

“你这个样子要是被龙马看见的话只会换来一句话哦,”抽回手,重新坐正,幸村缓缓说道。

“madamadadane,”侧头,不二轻笑。是啊,如果被龙马看见的话,一定会被他笑话吧。可是即使是这样……

“放心吧,龙马不会有事的,”本来幸村并不想出现在这里,毕竟他更希望不死族的人能够尽快遗忘他的存在,可是他却无法放下龙马的事情不管,那个孩子已经受过太多的苦,而将来的路也不见得平坦,所以至少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做自己能够帮忙的事。“如果你现在到风族去,最后只会成为龙马的负累而已,你明白么?”

“我知道,”不二知道,幸村和迹部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明白,然而即便如此,他仍旧无法放下,不愿意像现在这样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只等着盼着龙马的出现。不想要如此被动,不希望像过去那样到最后盼来的是对方死亡的消息。

“这样吧,你给我一天时间,”看着不二的眼睛,幸村知道这样简单的几句话是无法让不二死心的,“明天傍晚你到喷水池去,你会看见龙马的,我保证。”

“为什么你会知道?”不仅仅是和龙马约会的地点,更重要的是他凭什么如此确信?

“因为我是幸村精市,”将手撑在床沿,幸村站起身来,“在这一天内你就在这里好好的休息,不要试图乱动哦,”幸村泛起一个让不二有些寒意的微笑,“刚才我把你所有的力量都封印了,无论怎样在这一天之内都无法运用。”

“你……”不二想要反驳些什么,“算了……”偏过头去,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个人,因为脑海中似乎渐渐分离出了有关幸村精市这个名字的事情,“我知道了。”

“那就好,”浅浅一笑,幸村略微颔首后转身离去。在房门口,他遇见了一直没有离开的迹部,“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谢谢,”看着幸村和自己擦身而过,迹部问道,“真田还和你在一起么?”

“嗯,是啊,”停下脚步,两人背对着背,“迹部,我送你一句话:‘下一次不要再放手了’。”

“呃?!”猛地转过身去想要问清楚,可是长长的走廊却空无一物。不要再放手么?迹部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忍足的身影。什么叫做不要再放手,他还有挽回的机会么?


35

“啊——!”

一声骇人的尖叫惊醒了一直在旁守候的手塚,“越前?”眼前的龙马睁大着金黄色的眼睛,额前布满细小的汗珠,“做恶梦了?”

“嗯,”有些呆滞地点头,龙马闭上眼睛,回想起刚才的梦境还心有余悸。在梦里他看见了满身是血的不二,声嘶力竭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一声又一声,直到喉咙沙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难道是不二发生什么意外了?龙马用左手捂着自己的心房,心脏剧烈的跳动让他无法冷静下来,连续三天的失踪意味着什么,那个梦又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想。

“只是梦而已,你再躺一会儿吧,” 手塚想要扶龙马躺下,却被拒绝了。

“我要回去,”看着手塚的眼睛,龙马说道。

“不可以!”不,他不打算让小猫回去,不管是什么原因。

“为什么?你以为你真的可以保护我么?”龙马不屑地轻笑,“就算你再强再厉害,你能够保证一刻不离地带在我的身边么?”无论如何,风族的领地对于他来说都是危险的,就像进入狼群的羔羊,随时都有被生吞活剥的可能。“而且我会变成人类的事情不能让其他风族的人知道。”

“……”龙马说的话他不是不明白,只是让龙马离开真的可以么,如果说风族内部是危险的,那么外面的世界又何尝不是?当身为人类的时候,凭龙马一个12岁小孩子的力量能够做些什么?不过话说回来,龙马最后一句话是关键,会变成人类这一点的确不能让其他风族的人知道,否则将带来更大的麻烦,而自己也无法再压制长老们的排斥。这样特殊的体质很自然让人联想起烙印在背叛者身上的诅咒,但至于内容,到现在连他们都无法清楚知道。

“而且如果不是你打伤我,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他的力量足以保护自己,一百多年来他都是这样活过来的,以后也将继续这样活下去。不需要保护,也不需要所谓的同伴,他已经有不二,这就足够了。

“至少等你的伤痊愈,” 手塚最后只好妥协,“你现在是一个人住么?”

“没有,和朋友一起,”提起这个龙马才突然醒悟,为什么之前他不去问问幸村呢,如果是他的话就一定知道不二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是么,那就好,”如果还有同伴的话,那么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外面也许真的比这里安全。手塚抿了抿唇,这样一来他是不是应该首先把精力放在猎人的身上,毕竟那是目前最大的威胁。

“如果你是想要弥补什么,我说过了,不需要,”很讨厌那样的感觉,不管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都不希望那和自己有任何牵扯,他才没有闲工夫去安抚被人的心灵创伤。

“不只是弥补,”不只是那样的,手塚知道,弥补只是刚开始的想法,现在则是一个借口。

“那是什么?”皱眉,龙马为自己的错估而感到意外,他并不认为在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别的牵连。

“不,没什么,”从床边起身,“不要出来,”丢下一句话,手塚朝门外走去。要来的终归还是要来么,真是一群麻烦的家伙。

拉开房门,然后在身后合上,手塚站在门口静静等待着来者。夕阳的光辉撒了一地,嫩绿的青草也被镀上了一层金黄,不知不觉就过了一整天,也许是他也有点倦了,一天一夜不曾合眼的疲惫开始向他侵袭而来。手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戴好,眼前的世界再次清晰的时候,等待的人也出现了。长老院的7位长老,一族最高的权力机关,甚至凌驾于族长之上。说到头,族长不过是代替长老院出面处理事务的工具而已,即使拥有一些所谓的权力,最终也就是操纵在别人手中的棋子。不过当然,手塚绝对不会甘愿成为一颗棋子,在自己被利用的同时,他也同样利用着他们。

“手塚,我们要进去看看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带头的老者被包裹在纯黑的斗篷之中,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他正在休息,请回吧,”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手塚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是那个人的孩子对不对?”另一个身着灰衣的男人问道。

“是。”越前南次郎的事他当时无力阻止,甚至连像现在这样阻挡在前的能力都没有,可是现在不同了。人是因为有要守护的东西和信念才会变得强大的,所以此刻他可以毫不退缩地站在这里。

“你这小子……”灰衣人想要冲上前,却被带头者阻拦了,老者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退下。

“手塚,虽然你是族长,可是你不要忘记族长的位置既然是我们选出来的,我们也随时可以废掉!”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老者用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敲了一下木制的地板,响亮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振动的余威以拐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在池面泛起涟漪,也抖落了树上的枝叶。

“是么,那你们就另选能者好了,”既使直面对方的威仪,手塚也没有丝毫表情上的变化,冷漠而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比刚才的撞击更有穿透力,犹如冰锥一般刺入对方的心房。并不是手塚不屑这个位置,只是他有绝对的自信,在这个非常时期,就算长老们对自己如何不满也不会轻易撤换。不仅因为族里没有能够代替自己的人,更因为族长的突然变更会使原本就不太安定的形势越发混乱。所以他们在气急败坏也只能够忍耐。

“你——?!”灰衣人忍不住挥手上前,可是掌风还没有劈下去,就被手塚一个凌厉的眼神定格在半空中。

“我不想对长老院的人出手,” 手塚冷冷地警告。

“退下!”老者用拐杖一挥,把漂浮于空中的人解救下来,“今天我们可以不跟你计较,不过,手塚你手上的筹码并不多,”说完,缓缓地转身离去,“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看着那一群人远去,手塚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还好挡了下来,不然龙马的秘密被知道的话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看来他真的不得不让龙马离开,否则今天这样的事情他根本无法每次都应付自如,只要有一次失败,就等于置龙马于死地。而且他们的话不错,自己手里的筹码着实少得可怜,只要风族度过这个危险的时期,他们随时都可以找别人代替自己的位置,现实就是如此残酷的。不过他手塚国光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还没有走到最后,谁是猎人,谁是猎物,都还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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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20 09:50:0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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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在手塚的掩护下龙马顺利离开风族的领地,站在树梢上,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诺大的庭院。四周是属于城市的灯火通明,只有那里是沉寂一片,就像一块丑陋的疤痕烙印在五光十色的地毯上。如果可以的话,龙马希望自己再也不要踏进那里,老实说在房间里等待的时候,他的心狂跳不止,因为不知道何时外面那些被称为长老的人会冲进来,不知道当自己的秘密被揭开时可能面对的是什么。那一声打破寂静的敲击仍旧让人心有余悸,余威造成的气流涌动甚至连身处房间之中的自己都能够感觉到,真正面对死亡的恐惧不断吞噬心灵。还好最后手塚把他们挡下来了,只是这样的幸运到底还有多少?或许下一次,等待的就真的只有死亡了。

龙马猛地摇头,把多余的想法抛开,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不能再在半路上遇上风族的人了。在月色的掩护下迅速远离风族的据点,可是还没走几步,熟悉的气味让他截然停下脚步。

“夜?”看着那个靠在灯柱下的人,龙马有些惊讶。

“是幸村让我来接你的,”稍微移动重心,侑士向龙马走来,“他让你先去喷水池,不二在那里等你。”

“不二?”虽然还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一切等先见到不二再说。两人开始朝广场的方向移动,途中龙马还不忘猎人的事情,“对了,猎人那边怎样了?”

“本来已经找到他们了,不过最后还是让他们溜掉了。”

“是么,他们现在没有什么行动么?”龙马总觉得他们似乎沉寂太久了,有点不太正常,一定又在密谋着什么吧。

“之前听说猎人里面其中一个高手被水族所伤,估计他们需要一段时间重整战略,”无论如何,现在的猎人已和当年无法相提并论,硬碰硬的话绝对没有胜算。

“也就是说现在是消灭他们的最好时机咯。”

“的确可以这样说,不过,现在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困兽的反抗是你永远也无法预料的。而且猎人现在虽然势单力薄,却也不乏高手。”

“如果那里没有高手的话就不好玩了,”嘴角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此时的龙马似乎已经忘记自己是刚刚痊愈的人。

“那不是游戏,”侑士有些无奈地摇头。

“那是游戏,生与死的游戏,”自信的笑容在美丽的脸庞上张扬着,随风而动的发丝在月色下泛起淡淡的墨绿色光芒。

在到达喷水池前的一段路两人便分道扬镳了,只剩龙马一个人继续前进,扳着手指数数已经有4天没有看见不二了,尽管4天对于他们而言短得来不及用记忆去留住,但发生的事情却足以写一本中篇小说。不是没有想过,当自己身处风族的时候,龙马问自己如果再也无法见到不二会怎样,然而那个答案到现在还未知晓。原来围绕在身边的事物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眨眼之间就能轻易地从指间流走,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永远对于人类而言要不可及,对于拥有永生的不死族而言也同样仅存于梦幻,除了现在,他们的双手什么也抓不住。

[无论以后我们谁先离对方而去,剩下的人都必须好好地活着,连带两个人的幸福一起活下去。]

这是在剧院里两人许下的约定,那时的自己的确是如此认为的,即使对方离开了自己,也要活下去,因为这会是所爱的人最后的希望。可是现在他却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做到,就算活着,也会形同躯壳吧,失去生存意义的人和失去灵魂没有什么区别,或者不过是承受更多的痛苦煎熬,死亡反而成为解脱。然后最后,却要为了对方的希望和祝福而活下去,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远远地看着坐在喷水池旁的不二,晚风吹起了浅栗色的秀发,却遮掩不了那温柔的笑容。如果说龙马是不二一生所追求的阳光,那么不二便是龙马最终等待的天使。失去阳光的天使是灰色的,只剩绝望的呻吟。没有天使的阳光是虚无的,即使灿烂也不过是没有温度纯粹。所以他们是相辅相成的,天使为了追逐阳光而拥有翅膀,阳光则为了温暖天使才变得耀眼。就算真的有必须分离的一天,也不是现在,所以根本没有必要为这样莫须有的事情而杞人忧天,否则只会错过身边最重要的东西。

迈开脚步,龙马朝着不二飞奔而去,放任自己冲进那个阔别已久的怀抱。用双手将眼前的幸福圈在怀抱里,让肌肤温暖的触碰去证明拥有的真实。

“呐,龙马,这次是真的吧?”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不二在他耳边轻声问道。看见龙马出现的那一刹那仍然有些害怕,怕那不过是梦中的镜花水月,怕龙马最后会微笑着和自己说“太晚了”。

“什么真的假的?”抬起头,一脸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摇头,吻上龙马光滑的前额,“我是说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他应该感谢上天,没有在自己疏忽大意的时候把龙马从身边夺走。看着那双让满天星子都羞愧的漂亮眸子,不二庆幸自己能够遇上对方。如果没有你,不二周助还要靠什么活下去呢,龙马?

“呐,周助,”小猫噘着嘴,“离开的人是你吧?”他可没有忘记,明明是不二自己先消失了三天,不然他也不会遇上手塚,更不会被带到风族。所以说到头,都是不二的错,不过他更想要知道的是这些天来,不二到底去了哪里。

“抱歉,是我不好,”在墨绿的发丝上落下细碎的吻,“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保证,”没有什么比好好守护怀中的人更加重要。

“周助这些天去了哪里?”

“在家里,”他可没有撒谎啊,只是避开作重要的东西没有说而已。

“做什么?”龙马当然不会就此罢休。

“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听不闻不问。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龙马是在担心我么?”微笑着轻啄小猫的脸颊。

“废话,”别过头去,龙马没有否认,“担心是很正常的吧。”

“呵呵,对不起,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收紧环着小猫的双手,将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呢喃,“我爱你,龙马。所以我们永远在一起吧,再也不要分开。”

“傻瓜!”

“真的很傻么?”咬着龙马的耳垂反问。

“madamadadane!”

傻,真的很傻,他们都真的很傻,所以他们拥有此刻的幸福,所以此刻能够成为生命的永远……

我们是幸福的傻瓜。


37

没有灯光的地下教堂,只剩下透过七彩琉璃下落的月色,在深沉的地板上留下朦胧的印记,描画着不规则的形状。抬头,数丈高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金属十字架,在淡银色的光辉下闪闪发亮,然而那种光竟如此的冰冷,仿佛穿透皮肤,把心灵都冰封了。十字架上被贯穿心脏的是面目狰狞的蝙蝠,不断拍打翅膀挣扎着,然而除了哀嚎,什么做不了。无助地等待着生命最后的终结,这样看着,才突然发现上天赐予的生命竟然如此脆弱,不管是人类还是吸血鬼,死亡永远都不会太遥远,更多的时候会让你措手不及。在这个世界上,仿佛除了死亡,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跪在最前排的桌子前,双手紧握地祈祷,尽管心里十分清楚神永远不会听见我们的呼喊。然而为什么我们却还要如此虔诚地跪在这里?因为即便明知道是虚幻的,在这样一个可怕的世界里,心灵需要寻找依靠,即便这个依靠并不真实。那种感觉就有如黑夜中一点微弱的星光,并不足以照亮眼前的路,可是却能够给与前进的勇气,所谓的希望。

可是我们的希望到底在哪里?在一片漆黑暗夜中的迷茫,四周仅剩死寂的恐惧,路的尽头到底在哪里?祈求神的指引,而神却最终舍弃了我们……

谁来告诉我们,这样的继续真的是正确的么?

吱呀,门被推开了,外面橙黄色的灯光流泻进来,落在十字架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有些刺眼了。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闭上眼睛,听着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杏,”祈祷,他们每天都必须做的事,就像是生命的一部分,却没有任何意义。走上前,跪在女孩的身旁,交握双手。

“这样做真的对么?”她并没有经历过过去那一段血腥的屠杀,所以无法理解那样深沉的怨恨,那种不惜牺牲一切都要毁灭对方的疯狂。在与不死族接触之前,不断灌输进脑海里的故事和教诲告诉她,这些徘徊在黑夜里的生灵是嗜血的、凶残的,可以无需理由地撕裂别人的灵魂。可是如果真的如此,那么为什么自己还活着?甚至连一点伤痕都没有?如果他们真的那样冷酷无情,那么为什么华村老师回来的时候要咬牙切齿地说桃城并没有死?那是不是说明了,其实不死族和我们是一样的,尽管身体的构造并不相同,可是心灵却是一样的。所以在生命面临威胁的时候,他会用身体挡在自己面前,尽管他们不过是相识不到一个月的朋友,尽管她是一个人类。所以在种族仇恨的阴霾之下,那两个水族的人还是放了桃城,尽管这不被允许。

“杏,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从很早以前他们就没有回头的路,“你忘了我们大家的父母都是被吸血鬼杀死的么?”对了,就因为如此,所以他们站在这里,所以就算可能是灯蛾扑火也站在这里。

“真的是这样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个从小灌输的信念开始产生怀疑,也许是对父母的记忆实在少得可怜,所以竟然很不孝的对他们的死亡感到无所谓。难道这样的想法错了么?无论是什么原因,死去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为什么却还要为此折磨活着的人,这到底是谁的残忍?如果说是吸血鬼杀死了他们的父母,毁掉了他们的幸福,那么就是他们自己亲手毁掉了自己。被仇恨束缚的灵魂永远都不会获得解脱,在复仇的那一刻,到底又得到了什么?复仇的快感?如此瞬间即逝的东西值得花一生去追寻么?到最后剩下的不过是空虚的灵魂,没有意义的生命,难道这就是我们所要的么?

“你在怀疑什么?”

“我只是在怀疑这样的付出牺牲是否值得,”看着哥哥满身鲜血地回来,除了心灵无法接受的震撼,更多地,她开始考虑这样的路真的是他们应该走的么?到底用生命作为抵押的生活到最后换来了什么?因为华村老师告诉他们吸血鬼是杀死父母的仇人,所以他们需要背负起报仇的责任,却不曾静下心来想过,即便父母真的被他们所杀,报仇真的是他们所希望看见的事情么?“如果我们真的报仇了,到最后得到了什么?”父母并不会因此而复活啊,而同样的,恶性循环再次开始,他们会陷入被对方不断追杀的境地。

“杏,忘掉这些吧,这样的想法只会妨碍你的脚步。”

“神尾,你也认为我错了么?”她无法说服哥哥的执着,无法改变神尾的追随,她只能静静地看着,等着,直到某一天他们都玉石俱焚。但那不是她想要的结果,绝对不是!然而她又能够改变些什么?在这个预知的悲剧里,她不过是一个附和者,因为无法站在一旁什么都不做,所以她接近桃城,所以她按照华村老师所希望的那样挑起风水两族的斗争。可是当双眼被刺目的鲜红遮盖的时候,他们得到了什么?即使吸血族因此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除了无数个无辜的灵魂外,他们得到了什么?

“回去吧,杏,华村老师不喜欢我们脱离大队,”神尾站起来,想要把杏也一同扶起来,可是却被拒绝了。

“回去我还可以做些什么?我已经不想再见桃城了,也不想报仇,因为我不希望到最后发现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才知道后悔。今天我庆幸,哥哥尽管满身伤痕可是至少能够回来,那么明天呢?后天呢?我不想被这样的担心和恐惧折磨,更不想为了死去的人而失去此刻所拥有的。即使这样的想法被认为自私,也请原谅我的自私。”紧紧地握着胸前的十字架,杏看着神尾说道,“其实你能够明白吧,这种心情?”

“我们没有追随以外的方法,杏,这你也应该明白,不是么?”尽管他能够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动,可是所要走的路却并不由他选择。身上已经有太多的羁绊,早已无法自由行动,每走一步都有束缚限制的锁链,也许只有死亡才能最后解放灵魂。

“我们去说服哥哥吧,然后一起离开这里!”站起来,拉着神尾的手,杏激动地说道,“不要再去理会吸血鬼、猎人的事情,我们本来就不属于猎人,不是么?”也许到头来,他们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只棋子,傻得可怜。

“没用的,橘桑根本不会听,”是啊,没用的,否则他们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

“可是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要如此执着于报仇?”那绝对不会是父母希望他们做的事。

“你会这样说是因为你并不拥有父母的记忆,可是橘桑不一样。”

“爸爸妈妈真的是被吸血鬼杀死的么?”这是她一直怀疑的问题,从来都没有任何证据,不是么?难道他们要单凭华村老师一句话而相信?

“杏,你在怀疑老师么?”

“我们都没有亲眼看过,现场有的只是一片烧焦的废墟,谁能够如此断定?而且爸爸妈妈和不死族毫无瓜葛,根本没有被杀的理由啊?”而且,为什么在那个时刻,如此凑巧地华村老师会经过那里?

“话是这样说没有错,”神尾思索着,“可是这也不能说明老师的话是假的啊。”凭这样的话根本无法说服橘桑。

“我们去找证据吧,神尾!”

“如果最后发现老师说的就是事实,你要怎么办?”

“可是我总觉得她在欺骗我们,”直觉。

“那只是你觉得,不是事实,如果她没有呢?”

“我……我不知道,”如果那是事实,他们要怎么办?继续现在的复仇么?

“回去吧,杏,”揽过她的肩膀,神尾说道,“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没有回头的路了。”不管眼前的路是否有尽头,即便最后是万丈的深渊,他们都已经没有选择。

在无尽的夜幕之下,有太多的无奈和悲剧在悄然上演,即便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竟然也变得那么理所当然,就因为他们出生时裹着夜色的暗衣么?然而他们何尝不希望诞生在阳光灿烂的领域里?


38

站在某座大厦的顶楼,能够清楚地俯瞰整个城市,璀璨的灯火就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宝石,闪闪发亮,把苍穹都映照成诡异的通红。如此绝色的夜景尽管是由无数的细小灯火组成,没有它们,就不会有眼前的炫目,然而每一个灯火却又如此微不足道,就算突然消失了,也不会被人们察觉。而人就像是这灯火,尽管是构成这个社会的元素,存在却如此可有可无,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改变些什么。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是啊,单凭他一人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这一双手,即使再强大,能够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情么?不知道,何况,他并没有自己所期望的强大。

晚风吹起了发梢,刮过脸颊,夜开始渗透着凉意,是否季节就要转变了?

午后的金色阳光中,幸村一脸笑意地朝他走来,和平是一样的温柔,却和平是不一样的担忧,他知道一定又要发生什么事了,而且很可能是在自己身上。老实说,即使幸村带来的不是一个好消息,也无所谓,因为从决定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不会后悔。毕竟到最后,生命是为了某种意义而存在的,失去了意义,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夜,不,或者我应该叫侑士?”

“名字而已,并不重要,”是的,名字而已,并不重要,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永远舍弃忍足侑士这个名字,因为他背负着我的背叛。在幸村漂亮的眸子里,我看见了不适合的悲伤,尽管那些悲伤从不曾自那里消退过。然而这一次,是因为我么?

“那我还是叫你夜吧。”

那一刻的微笑,让我有一刻的错愕,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不是么?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的痛,我的想法,他全都知道。然而过去,他只是一直静静地看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给我取了一个叫“夜”的名字。那么现在呢,他会像以往一样做一个旁观者,抑或是……

“如果可以的话,今晚留下来吧。”

他还是挂着那抹微笑,那句话也只是一个提议,没有任何强迫或必须遵循的成分,只是选择。我明白他的意思,也许如果我今夜离开,就永远无法回到这里来,可是那或者正是我所期望的。

“谢谢,不过今晚,我还是会出去的,”幸村没有告诉我到底会发生怎样的事情,毕竟预言这种东西并非能够随意控制,即使那个人是幸村精市。可是我知道那一定与猎人有关,那就足够了。

“夜,”唤住正欲转身的我,“不要用自己的想法去猜测别人,因为你并不是他,”这是给我最后的忠告么?

“我知道了,”除了虚无的微笑,我不知道我还能够回应他什么。也许我不是景吾,我永远也无法真正了解他心中所想的,可是至少,在死亡前的那一刻,在他银灰色的眼眸中,我看到了只属于我们的东西。所以我知道我应该做些什么,所以今夜,我必须走出这里,即使这是一条不归路。

夜还在喧嚣着,即使立于高楼之端,仍然能够听见繁华都市腐败的喧闹,灯红酒绿渐渐把人们的眼睛模糊了,分不清方向,更无法看见目的地的所在。侑士抬头看了一样泛起猩红的天空,低头,闭上眼睛,从顶端一跃而下。风在耳边呼啸,衣服在剧烈的摩擦中猎猎作响,到最后,一直悬空的双脚再次触碰地面。从小巷转到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侑士并不急于寻觅,既然幸村能够给与自己忠告,那么无论如何今夜他都会遇上他们的。

忽然一丝银光在眼前闪过,侑士微微一愣,那是银色十字的光芒!用最快的速度追上前,终于被他找到了么,猎人?

“杏,小心!”警觉地神尾突然发现有不死族的气息向他们迅速靠近,猛地转身,刚好对上立于身后的侑士,神尾立即拉着杏移动到安全的距离外,“狼族?”有些意外,由于自身力量过于薄弱,所以猎人到目前为止的攻击都仅限于吸血族,为什么狼族会在这里出现?想要趁火打劫么?

“是,也不是,”半眯着眼睛,侑士打量着眼前的两人。边上的女孩不足为患,或者说甚至是对方的一个负累。唯一需要费心的只有那个男的,不过……“只要告诉我你们的藏身处,我就放过你们。”虽然话是这样说的,可是侑士并不认为对方会如此轻易就范。

“休想!”将杏护到身后,神尾摆出作战的姿态。

“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和你开打,”毕竟自己也曾经是猎人。

“废话少说!”一瞬间,神尾自侑士的眼前消失了。

“呃?”有些惊讶于对方的速度,很快,对于人类而言,不过还不至于无法用眼睛捕捉,因为他已经不是人类。

感觉到身后激增的气压,侑士一个旋身,巧妙地躲过了神尾的攻击,然后赶在对方之前到达下一个落点。

“和狼族比速度是很愚蠢的做法,”侑士挡在神尾和杏中间笑着说道。

“可恶!”抽出暗藏在衣袖中的匕首向侑士刺去,冰冷的刀锋在月色下闪耀着寒光。暗笑对方的冲动,侑士轻而易举地抓住握刀的手腕,哐啷,银色匕首失去支撑掉落在地面上。

“还要再打么?”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再打,他只是在等待,等待躲藏于暗处的人。

“混蛋!”抡起另一只手向侑士挥去,却换来了相同的结果。

“这是我们之间的差距,”侑士淡淡地说,是时候了吧,双手都举起的自己应该是破绽百出的,所以是时候了吧,“在战斗之前应该好好地看清楚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哼,你真的这样认为么?”抬起头,神尾狡黠一笑。

“呃?!”突然一阵刺痛从背部传来,不用回头,侑士知道是那个女人的银镖刺进了背部。不得不松开钳制对方的双手,双脚一软,有些狼狈地跪在地上。

“华村老师!”杏惊呼着,看着那个躲藏在暗处的人影渐渐靠近,“你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我不在这里,你们早就死了,”叫华村的女人,看了一眼因为药性而卷缩在地上的侑士,“神尾把他带回去。”

“为什么不就此杀了他?”

“因为他还有利用的价值,”华村弯下腰去,在侑士的衣襟内取出一枚闪亮的十字架。

“这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杏不禁惊呼,那是猎人的十字架啊,为什么会在狼族的身上?

“走吧,”将十字架收到怀里,华村转身离开。

神尾和杏俯身扶起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侑士,跟了上去。

39

数百年来只要是在梦中,梦一定是黑色的,深沉的天幕笼罩着苍茫的大地,无情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带着荒芜的悲戚。抬头是没有星的夜,却被灼热的火光映照得血般通红,仿佛连云彩都要燃烧起来。无数跳跃的金黄,透着浓重血腥的气流,这是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模糊却深刻。从死亡的边缘回来的时候,他恨过,痛恨这样的生命为什么依然存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心情从痛苦的深远被拉回来的时候,思绪也慢慢平静下来,然后单纯为活着而活着。不要问他想要做什么,不要问他愿望是什么,不要问他未来在哪里,因为他不过是一个等待死亡的人,心如止水。

夜,那是幸村为自己取得名字,理由是自己是在夜谷里被发现的。在侑士的眼中看来,夜是那个死后重生的自己,即使在阳光明媚的春日也包裹在那个痛苦挣扎的暗夜里的人。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眼前浮现的永远都只有那个梦魇般的夜晚,冲天的火光刺痛眼眸,还有,还有景吾最后的眼神。侑士记得自己在记忆飘离的那一刻是笑着的,是的,他能够从景吾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和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其实从发现自己爱上对方的那时起,他就应该有死的觉悟,不是么?那是永远无法开花结果的爱恋,或许从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却因为自己的任性而不顾一切地沉沦,到最后把所有人一并埋葬。可能龙马的话是对的,景吾已经不再痛恨自己,也许他从不曾痛恨,那双灰蓝的眼睛是最好的证明。然而他却不断地告诉自己,景吾不会希望看见自己,因为害怕会控制不了重回对方身边的冲动。他已经不想再经历一次同样的悲剧了。

坐在漆黑房子的角落里,让背部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墙壁,曲起双腿,只要微微一抬手,便能够听见锁链碰撞的咔啦声,清脆地在狭小的空间中回荡。空气中仍然弥漫着血的味道,侑士知道那来自自己背部的伤口,虽然血似乎已经止住了,却还会传来不可忽略的刺痛感。不过让他更加在意的是血液和衣服粘结后的粘腻感,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去换一身衣服。嘴角微微轻扯,现在的自己和过去已是天渊之别,那时的自己在这样的困境下哪里还会有心情想身上的衣服是否舒适?不过现在,的确是不同了。

在寂静的空间里,些微的声响都会被数倍地放大,经过无数次反射,从不同的方向,用不同的速度传送到耳朵里。外面的走廊,咯哒咯哒地响起了高跟鞋独有的步声,在无声的夜里显得如此刺耳。紧随脚步声而来的是呛鼻的香水味,浓郁的花香在不适宜怒放的地方肆无忌惮地渲染着,那是红玫瑰的过渡奔放,数百年来不曾更改。

微弱的光芒开始在眼睛所及的走廊范围内闪烁,然后慢慢变大变亮,直到把自己所在的角落都燃亮起来。细长的身影映在墙壁上,摇曳着,渐渐靠近。

抬起头,看着在数秒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人,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等待对方开口,因为他知道她总会来的,为了那样东西。

“没想到你还活着,”女人的声音是低沉的,配合着黑暗的压抑。

“你不也还活着么?”侑士似笑非笑地说。

“呃?!你知道我是谁?”显然女人有些惊讶。

“也许容貌是可以改变的,可是性情和习惯却是难以掩饰的,”当然侑士还没有告诉她最致命的是那种招摇过市的香味,不仅无法隐藏行踪,还随时暴露身份。不过就算告诉她也没有用吧,这个坚持了自己习惯数百上千年的女人,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而改变?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浅棕色的眸子如猎者般盯着侑士,似乎随时都能够在对方身上穿出几个洞来。

“华村,死心吧,那个东西我已经毁了,”很早以前,早在自己被他们算计之前就已经被彻底销毁了。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么?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可能将它销毁?”

“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已经不存在的东西无论牺牲多少代价都是无法得到的,”他当然知道那个东西很重要,正是因为重要所以才不可以让对方得到,而不让对方得到的最佳方法就是将它销毁。如果一样东西的存在注定在造福世界和毁灭大地之间选择的话,那么他宁愿它不曾存在过。

“不可能,”侑士眼中的认真让华村开始动摇,微微摇了摇头,“你说谎,怎么可能真地把它毁掉呢?它是那个人托付给你的,不是么?”

“是啊,那又如何?”他没有忘记老师的托付,保管它,不要让它落入心术不正的人之手,而他正是这样做的。

“说,你到底把它藏到哪里去了?”冲上前揪起侑士的衣领,华村有些失态地吼着。

“你可以去找,但是我说过了,不存在的东西,无论花费多大代价都是无法寻获的,”扬起嘴角,轻笑对方的愚蠢,还以为经历过那么多生生死死的人应该能够看透世间的虚伪梦幻,可是没想到,几个世纪以后的今天,华村的痴狂仍旧没有改变。而这种痴狂不仅让她自己步向灭亡的深渊,还连带着成千上万无辜的生命一同陪葬。不死族之间的仇恨已经足以让整个不死族的世界动荡不安、哀号遍野,再加上这延续千年的怨恨,腥风血雨早已在所难免。

“可恶,”甩开对方的衣领,华村向后退了一步,咬牙切齿地说,“我就看看你的嘴有多硬,神城!”

“是!”一直站在走廊尽头的人瞬间闪身过来。

“给我用鞭子狠狠地打,直到他说出来为止!”

“是!”

瞬间皮鞭响亮的抽打声划破了寂静的空气,在幽暗的空间里不断地回荡着。华村以为她会听到痛苦的嘶喊,或者至少忍耐的呻吟,可是什么也没有,除了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以外,什么也没有。紧紧地咬着下唇,握拳的手把指甲都嵌进肉里,为什么这个男人非要和自己作对不可?四百年前是这样,四百年后还是这样?!

“神城,给我继续打,一定要他说出那样东西的下落!”

“是,老师。”

在抽打声中,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渐渐远去。


40

哗啦一声,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了,金黄色的流苏还在不停地晃动,屋外的阳光随即大片大片地洒落,整个空间顿时明亮起来,明亮得有些刺眼。从什么时候开始,迹部喜爱的阳光变得如此不堪入目?好难过,过分的灿烂灼痛了眼睛,就连皮肤都被那无情的温度烫到了,白皙的表面开始泛红,然后是火烧一样的感觉。

“你疯啦!”某个惶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哗啦一声,窗帘被再次拉上,阳光消失了,被隔绝在外,但在皮肤留下的温度却仍旧炙热。

“小景,你这是做什么?”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不二还心有余悸,“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吸血鬼是不可以直接面对太阳的?!”简直是疯了,竟然不做一丝防御就站在太阳底下,就算他是迹部景吾,也一样会被太阳烤焦的!

“不二?”迹部的神情有些恍惚,半天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你在这里?”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看着这样的迹部,不二露出一副被打败的样子,刚才从岳人那边听来消息,猎人似乎给迹部留下了某样东西。虽然岳人没有说明白,可是不二用膝盖都能猜到那是什么东西,或者更正确地说,是属于谁的东西,也只有侑士才会让平时华丽丽的迹部失魂落魄至此。

“啊?我做什么了么?”有些愕然,不明白不二眼中透出的怒气。

“你刚才站在太阳底下,却没有做防御!”

“啊,是么,怪不得觉得皮肤有些痛,”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迹部低头看了看微微泛红的手臂。突然一个自虐的想法在迹部脑海中闪现,如果刚才不二没有来救他,如果他就这样在阳光下烟消云散,是不是会更幸福一些?

“猎人那边到底说了些什么?”这样的迹部让他忧心,让他想起了四百年前侑士离开后的那个迹部,难道悲剧还要再次上演么?

“没什么,你不用插手,我来处理就好,”他不是不知道不二关心自己,可是他再也不希望有第三个人涉足,因为他没有把握这一次会不会重蹈覆辙。

“不用插手?迹部,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不二的语气有些激动,“我们是朋友吧,朋友是在出现问题的时候一把推开的么?”冰蓝的眸子死死地瞪着迹部,他能够明白迹部所顾虑的,但是迹部并不了解,他们也同样在为他忧心啊。

“不二,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收紧了右手,把里面紧握的东西融进肉里,那是属于那个人的东西,曾经把他们联系到一起的东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迹部,”他明白的,真的明白,因为明白所以才非要帮忙不可,因为他也不愿看见那个过去再度上演,“可是,你打算做什么?”问题是不二还不明白猎人的目的,“他们给你侑士的遗物是为了什么?”

遗物二字让迹部猛地一颤,他不愿意再去忆起侑士已死的事实,那是最深的痛,沉重得快要将自己压垮。下意识地继续收进右手,直到感觉到皮肤的湿润,疼痛才开始无声地蔓延,已经混入了体温的银器刺入皮肤,没有冰冷,只是淡淡的刺痛,然后什么也没有。

“小景!”看见指间渗出的殷红,不二轻声惊叫,“你……”掰开对方的右手,抢过那枚银色饰物,是猎人的银十字架,上面是触目惊心的红,在银色的衬托下泛着诡异的光芒。“笨蛋,你在做什么?”

“哈哈,”迹部突然放声大笑,怪异的笑声在诺大的房间里回荡着,“不二,当你伤害自己的时候为什么不认为自己是笨蛋呢?”是啊,为什么呢?当你为了越前而不惜废掉双手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想过,你也是彻头彻尾的傻瓜?

“小景……”一向犀利的不二顿时哑口无言,是啊,迹部说得没错,其实自己应该是最能够体谅他的人,不是么?因为他们都曾经历过相似的痛,把灵魂都燃烧成灰烬的痛。“你怎么知道这是侑士的?”不二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猎人的十字架都是一样的凭什么证明这就属于侑士呢?

“侑士的十字架是不一样的,因为上面有我留下的烙印,”转头看着窗外,灰蓝的眸子没有焦距地远望着,到底看到的是窗外的景色,还是那段痛不欲生的过去?

低头,不二用衣袖拭去十字架上的血迹,然后在中央交叉的位置看见了一个直径不足3毫米的凹痕,很深,几乎穿透了十字架,那是冰尖落下的痕迹,他知道。

“即使这个真的属于他,那又能够代表些什么呢?小景,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侑士已经死了啊,”死在他们的面前,而且还是迹部亲手了结他的生命的,到现在,他们还可以期盼些什么?

“如果他还活着呢?”他本也不相信,因为那段惨烈的过去让他无法相信,可是幸村的话让他动摇了。

“可能么?”他是亲眼看着迹部的手穿过侑士胸膛的,也是亲眼看着他倒下的,虽然也希望那是真的,但是可能么?“也许这只是猎人的阴谋,”在不二看来这个可能性更高些。

“不二,我问你,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你会怎样?”

他会去的,不管那是陷阱也好什么都好,只要存在一丝一毫的希望他就会去的,这是不二心中的答案,而迹部此刻和他的想法是相同的。他们都是爱得可以不顾一切的人,即使死亡都无法让那份执着动摇分毫。

“我明白了,”不二将十字架塞回迹部的手里,“可是让我们一起去面对好么?”

“嗯,时间约在明天黄昏。”

“我知道了,我去通知岳人他们,”不二转身走出房间,他应该先和岳人、菊丸商量一下要怎么部署,虽然猎人的人数不多,可是精英却也不少,必须小心应付才是。

“对不起,不二,”待房间的大门被带上后,迹部才幽幽地说道,低头看着手中闪闪发亮的十字架,“侑士,你还会原谅我么?”

我双手交握跪在你的面前祈祷,如果神真的存在,请用你最宽容的怀抱救赎我,我用我的灵魂来赎罪,祈求宽恕。如果生命允许交换,我会毫不犹豫地交出自己的,就用我手中的十字架贯穿心脏,用我的灵魂换来不复存在的往昔。只是,当我们的灵魂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你原谅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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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20 09:50:3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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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的冰冷穿透皮肤,让躺在地上的人不由得动了动仍旧沉重的眼皮。新增的伤口都已经渐渐愈合,斑驳的血迹也已经干涸,刺鼻的腥味混着潮湿厚重的腐败气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原本就空无一物的胃部此时更是翻搅得厉害。不过侑士不得不佩服不死族的恢复能力,虽然之前如火烧般的伤口到现在仍旧不时传来刺痛,但是血燥一止住,开裂的血肉夜渐渐愈合,若还是当年人类的身体,现在估计还在一片腐臭的血水中挣扎吧。轻扯嘴角,他是不是应该为此而庆幸?

尽管躺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是一件令人非常厌恶的事情,特别是当身上还遍布大小伤痕的时候,可是他没有别的选择,闭上眼睛等待伤口加快愈合的速度是最佳的办法。只是事情总是有出乎意料的时候,特别是遇上那些不喜欢按牌理出牌的人时。

“怎么会用苦肉计这样的方法呢,难道你有被虐狂?”戏谑的声音在阴暗的角落想起,是那副拽拽的声音。

“也许吧,”撑起身子,侑士让自己靠在墙壁上,抬头看着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人。

“madamadadane!”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独特的光芒,比天空的星火更加耀眼。龙马走到侑士的跟前,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打开,顿时浓重的药味弥漫开来,“是幸村让之前给我的,效果不错。”

“谢谢,”接过药瓶,侑士小心翼翼地在伤口上涂抹着,虽然那些伤口看起来狰狞可怕,但是经过数小时的休息,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一点让侑士很好奇,自己被带来的时候龙马明明不在附近,那么他又是如何一个人找到这里来的呢?

“这个,”龙马指了指侑士的胸口。

“呃?”低头,从怀里掏出之前龙马交给他的小瓶子,“这里面不是幸村的麻药?”龙马从风族回来后的第二天就说代幸村把这小瓶子给自己,以备不时之需。

“是,不过我在那上面作了些手脚,所以能够追踪到瓶子的位置,也就是你的位置。”

“你早就知道我会单独行动?”有些意外,原来自己在这小子眼中这么不可信啊。

“嗯,”没有什么多余表情地点头,其实这样做一半是出于对猎人的好奇,另一半算是对夜的关心,当然龙马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好点了么?”

“差不多了,”虽然貌似询问伤势,可是那种语气那种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催促自己行动,侑士有些无奈地摇头。

“你打算怎么做?”有一点是龙马无法想通的,为什么侑士要用这么麻烦的方法进来,而进来了以后为什么还要去忍受那个变态女人的虐打?除非来这里并不是唯一的目的,还有别的什么。

“去找一样东西,”从地板上起来,轻易地把紧闭的门打开。

“哦,什么东西?”小猫的好奇心明显飙升。

“对猎人而言很重要的东西,”然而说到此,侑士的神情黯淡了下来,“走吧,我们去找那女人的房间。”

那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再翻开那发黄的记忆,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愿意轻易地放过他们,或者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当华村蹬着高跟鞋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问自己所要那个东西的时候,侑士很有一种大笑的冲动,心脏都因为过分的压抑而揪痛了。不明白为什么世人总要被名利权势蒙蔽眼睛,就连最重要的东西错过了也不知晓,到底是被蒙蔽的人比较悲哀,还是他们这些明了的人更可怜?

寻找华村的房间没有一点难度,因为只要遵循着香水的味道就不会错,在那个挂满帐幔的房间里,侑士从玻璃柜子的角落找到那样东西,封了些灰尘不像过去那般闪亮了。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金色的十字架,用衣角一点点擦拭着,直到恢复原有的色泽。从小时候开始侑士就很喜欢这个十字架,因为它是与众不同的金色,耀眼而灿烂,中间镶嵌的那颗漂亮的鸽血红更是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就是这个么?”龙马看着那个相似却不相同的十字架,无法明白它所拥有的意义。

“是啊,”抿着唇,收紧力度,一瞬间十字架被彻底粉碎,金色和红色的碎屑从半空闪落,那是最后绽放的美丽,“人是不是总要到失去的时候才会懂得珍惜呢,龙马?”明明一直在身边的东西却无法看清,而一味去追寻那些遥不可及的,人类是注定了愚蠢的生物么?或者生物本来就是愚蠢的。

“侑士!”突然感觉到异样的气流,龙马全身警戒起来。

“怎么,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么?”女人阴柔的脸出现在虚掩的门前,涂抹着红色唇膏的嘴唇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么刺目,如血般猩红。

“华村!”不由得一震,为什么刚才都没有感觉到她的靠近呢?是自己太大意了么?

“很惊讶么?”女人微笑着,双瞳透着嗜血的光芒,“你以为我为什么用那么浓重的香水?”

可恶,侑士在心中暗骂自己的大意,不过他真的没有想过这一切竟然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咬咬牙,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就是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那样东西真的永远地消失了。

“好了,告诉我,那样东西在哪里?”

“毁了,”寒着眸子,冷冷地回答。

“混蛋!”龙马的一声低咒引起了侑士的注意,侧头一看,发现他已经弯着腰跪在了地上,阳光般的眸子却还死死地盯着华村。

“龙马……”正欲走向龙马的侑士突然觉得全身一软,随即也跪了下去,“你下了药!”咬牙切齿地看着仍旧站在门口的女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把戏么,侑士,想和我斗你还早得很,”女人的笑容更加张扬,高跟鞋与地板撞击的空洞再次响起,“快说,那东西在哪里?!”

“毁了,就在刚才,”虽然手脚似乎不再受控制,可是侑士还是得意地扯出一抹笑容。

“什么?!”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怎么可能?!”转头,看了一眼撒了一地的金黄,“那个十字架……怎么可能……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拼命地摇头,她不愿意相信,绝对不要相信,难道数百年来自己一直找寻的东西就在身边么?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不,不对,那样东西一直都在侑士的身上,他不是这样说的么,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侑士,所以那东西就在侑士的身上啊。

“你不知道么,”侑士笑得心有些痛,为那个人而感到悲哀的痛,“你所要找的东西一直都收藏在十字架里,也一直在你的身边,但是你从来都不会去看,所以也就从不曾发现。”权利和力量的泡沫蒙蔽了心灵,所以才无法看清,最重要的一直都在身边。

“你骗我!”疯狂地嘶吼着,本能地拒绝接受这个事实,“他明明告诉我把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你了的!”是的,没错,当年他是这样说的,是这样说的,所以那东西一定在侑士的身上,一定是!

“是啊,但是你知道对于老师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么?”深呼吸,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侑士只是为他感到心痛,付出了那么多,乃至生命,换来的到底是什么?“是你,不觉得很可笑么?”是啊,很可笑,一个让人无法笑出来的笑话。

“不,不会的,”冲上前,华村揪起侑士的衣领,“说,你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碎了,就和那个人对你的真心一样,被你亲手捏碎了,”一阵风从窗外吹来,把洒落的点点金黄扬到空中,星星点点地闪烁着,如梦如幻。

放开手,华村站在房间的中央看着那金黄的璀璨点点陨落,直到什么都不再剩下。

“哈哈——!”扯开嗓门,女人放声大笑着,强烈震颤的空气撼动着耳膜,越发可怕的声音在空洞的房间中回荡,仿佛一个竭斯底里的诅咒,“既然毁了,那么我就让你们一同陪葬!神城!”女人用力握着拳头,全身战抖着。

“是,老师,”魅影般的男人瞬间出现,毕恭毕敬地等候着。

“去拿那个药水给我,”让人心寒的笑容在华村的脸上扩散,“侑士,我不会折磨你的,因为我知道你不怕死。折磨一个不怕死的人没有乐趣,”将目光转到龙马的身上,微微一笑,“你是越前龙马吧,唯一的一个被诅咒的孩子。”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就像是无法磨灭的印记,所以不应该为它的美丽而骄傲,而应该为它的存在而悲哀,那是诅咒的印记呵!

“呃?!”无力地倒在地上的龙马全身一震,抬起惊讶的眸子看着面前的女人。

“老师,”回来的神城把一支装载着亮红色液体的针筒给华村。

“呵呵,让我看看风族的诅咒到底有多厉害,”让神城把龙马拉起来,华村将针头刺入龙马脖子的动脉处。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龙马皱了皱眉,冰凉的液体沿着血管流遍全身,还来不及低咒眼前的女人,彻底的黑暗就已经向他袭来,难道要死在这里么?不二……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一旁的侑士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就像四百年前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陷入危机。

“放心,我不会杀他的,杀一个将死的人没有意义,”把残留着些许液体的针筒随手丢掉,“而且还有更多的好戏等着你呢,”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侑士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例如……迹部景吾?”

这一刻侑士才意识到自己的十字架不见了,莫名的恐惧排山倒海地袭来,不,不要,那样的过去绝对不能重演,绝对不可以!急切的心情让侑士奋力地用手支撑起身体,企图站起来,然而下一秒钟身体已经重重地跌回原地,胸口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背部润湿了,侑士又开始嗅到了血液的味道,是伤口裂开了吧,大概……在眼睛的焦距模糊的前一刻,侑士看见的只有龙马倒下的身影,和华村那双妖红的高跟鞋。


42

当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被大地吞没的时候,迹部独自离开了那所房子,他并不是故意欺骗不二,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信心,也许这一次真的不过是个阴谋,也许他再也无法回到这里来。即使朋友不是在危难的时候推开的,那也不应该拉着一同跳入死亡的深渊,而且这本来就只是他和侑士之间的事情。一晃眼就已经是四百年的时间了,四百年了啊,是时候做一个了解了,侑士。

猎人所交下的地点是一座废弃的三层楼房,上百年前用红砖砌的墙壁已经变成暗淡的褐色,上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迹部皱了皱眉,这种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房子怎么还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咿呀,有些刺耳的声音触动了他的警戒,抬头一看,原来不过是生锈的铁窗在风中摇晃时摩擦发出的声响而已。推开有些破旧的大门,不屑地抹去手指上沾染的灰尘,有一点是他所不明白的,这样的地方并不难寻,为什么水族倾尽了全力都无法找到?或者更正确地说,当他们搜寻到此处时,猎人们有时用一种怎样的方式掩人耳目?

扑哧扑哧,那是窗外的鸟儿拍翅飞翔的声音,一只两只,渐渐远去。迹部小心翼翼地走进那所房子,他还能够嗅到人类的气息,也就是说猎人们一定就躲藏在某处。大厅内没有点灯,只有屋外的阳光透过沾满灰尘的玻璃,落下些许微薄的光芒,但这不碍事,吸血鬼本就是在黑夜中应运而生的生灵。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环顾一周,与其自己费神去找他们,还不如在这里让他们送上门来。

“本大爷已经来了,还不赶快给我滚出来?今天就让你们这些鼠辈欣赏一下本大爷的美技!”对着弥漫灰尘的空气大声说道,响亮的声音被墙壁不断地反射,层层叠叠。

“哼,自大的乌鸦!”最先受不了挑衅的是神尾,一个闪身,黑色的身影已经落在离迹部不及五丈远的地方。

“什么,你说本大爷是乌鸦?!”顿时迹部脸都绿了,这么多年来最过分的也就只有越前龙马那个小子,敢叫他猴子山大王,现在这个倒好,竟然就成了乌鸦了!“你竟然把本大爷和那种食腐生物类比,呃?”几乎是从鼻腔哼出的语句,“现在就让你后悔说过的话!”迹部的双眼泛着红光,很好,这样的战斗他已经期待了很久,三百多年前的灭族之战中还没有发泄完毕的怨恨就在此刻一次过完成!顿时整个房间气温急速下降,墙壁开始凝出了雪白的霜,冰凌也渐渐在某些物体的角落处形成。

“住手!”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随着蹬蹬的脚步声,身着红衣的华村出现在迹部面前,“不要忘了我们还有筹码在手。”和迹部景吾动手是十分不明智的决定,即使对方只是势单力薄的一人,如果拼死而搏,他们也不见得有任何胜算。

“谁?”暂且收起蓄势待发的力量,迹部盯着那个妖艳的女人,虽然他喜欢玫瑰,可是那女人身上的香水味,他实在不敢恭维。等等,玫瑰味的香水?在意识到某个事实的时候,迹部的瞳孔逐渐缩小,是的,他很惊讶,人类不应该有如此漫长的寿命,除非……

“这个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哼,我以为猎人是不屑成为不死族的,”言下之意就是那个女人其实是不死族了,只是迹部无法凭观察判断对方的种族。

“不要把我和你们相提并论!”女人有些激动地吼着,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过分反应,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我们还是来谈谈这次的交易吧,”朝身后的使了个眼色,一只躲在拐角处的人走了出来。

“侑士!”迹部失声喊了出来,不会错的,那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啊,那个他曾经以为死在自己怀里的人啊!悲伤、惊讶、喜悦,种种复杂的情绪瞬间在心底翻江倒海,强烈地震撼着他每一根神经。

仍然处于朦胧状态的侑士被神城挟持着走出来,全身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能靠神城的手支撑着身体。然而迹部的声音犹如闪亮世界的一声惊雷,猛地睁开眼睛,抬起头来,果然在不远处看见那个记忆中的人。当记忆有一天不再是记忆的时候,当梦最终变成现实的时候,他竟然只是顿时的手足无措,他们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见面的,不应该。这样的姿势,这样的情景,不禁让四百年前的景象再次浮现于眼前。四百年前,他们处在相同的境地,因为华村的阴谋,最终是漫长的分离。然而此刻的相遇却不是他想要的,他宁可永远都不要相见,也不要像现在这样,难道自己的存在注定要为对方带来灾难么?

“放了他!”迹部冷冷地警告,双手因为激动因为气愤已经握成拳状,他在努力压抑着,内心快要崩溃的情感。四百年啊,原以为那个身影早已在自己手中陨落,可是也许是上天的怜悯,他们还是见面了,不过现在眼前的侑士是人也好是不死族也好,再也不要放手。他已经错过一次,绝对不可以重蹈覆辙,因为他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失去。感谢上苍,即便他从不曾祈求过,但仍然感谢它听见了自己灵魂深处的呼喊,这一次,即使牺牲所有,他都要用双手去守护,这本来就是生命存在的意义啊!

“可以,不过有条件,”优雅地靠在楼梯的栏杆上,华村露出一抹让人心寒的笑容。

“你想怎样?”他当然明白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是为了侑士,他不惜一切,哪怕是生命。而且本来,他既然一个人前来,就没有想过有活着归去的可能。即使侑士不在这里,他也会拼尽全力把猎人一族连根拔除,而死亡将是他最好的归宿。

“用你的命来交换他的,怎样?我是很公平的人,”诡异的笑容在那张阴柔的脸上扩散,虽然没有笑出声来,耳边却仿佛早已回荡着疯狂的笑声。

“不……”勉强维持清醒的侑士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这样的戏码实在让人无力,就像无数老掉牙的小说中泛黄的情节,然而怎么就真的有这样的一天,发生在他们的身上?不要,他不要那样的结局,四百年前的一次已经足够了,如果他的存在注定要为对方带来危险,那么就让他自我毁灭吧。他并不畏惧死亡,本来就是晓幸从死神手中逃脱的人,带着对世界的淡漠孤寂地活着,等待死亡再次来临的时刻,而现在不过是提前一些罢了。

“好,本大爷答应你,可是凭什么相信你们会遵守诺言?”他真的不介意为了对方而死,如果不是不二的阻挠,他早就已经死了,这个生命不过是为了对方而暂时保存下来而已,所以不会介意在此时归还。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们本来就是稳操胜券的一方,只因为迹部景吾是一个痴情的人,那种对情感的执着最终只会夺去生的机会。这个道理华村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更懂得运用,力量并不是绝对的,反而人心之间的情感才是最终扭转一切的关键。

“不要!”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侑士挣脱了神城的钳制,想要冲上前,可是双脚却不听使唤地一软,再次狠狠地甩在地上。

“侑士!”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把对方紧紧地抱在怀里,融进血肉里,然而不可以,他不能够再让侑士受到任何伤害了。

“呵呵,”颤抖着肩膀,华村轻蔑地笑着,“忍足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难得有人愿意为你牺牲性命,何不睁大眼睛好好把他死前的模样烙印在记忆里?”她讨厌,她怨恨,她本能地无法忍受那种所谓矢志不渝的爱情,所以即使想尽一切办法,她也要折磨他们,死亡对于一个人来说太过容易,太过简单,因此她从来不让他们轻易地死去,只有活着才是最痛苦的。天人永隔的无奈,看着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那种锥心刺骨!

“侑士,对不起,”在侑士的眼中他看见了不舍,那也就够了,至少证明在自己辜负了他的四百年后,他仍旧爱着自己,只要这样就够了。四百年前,你为了我让生命就此结束,四百年后就换我来守护你。举起右手,迹部在掌心凝结出晶莹剔透的冰凌,锋利的尖端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看着依旧跌倒在地上的人,迹部只想最后把他的容貌深深刻在心底,他不知道自己死后华村是否真的会放过侑士,也许不会,然而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爱你,侑士,”那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爱,即便死亡将灵魂带走,那一份爱意仍旧会留下,陪伴在你的身边,再见了,我最爱的人……

43

“不——!”眼看那尖锐的冰晶就要刺入对方的胸膛,侑士嘶声大叫,划破寂静的夜,犹如利箭一般穿过心脏。“如果你死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迹部景吾!”艰难地支撑起身子,在摇曳的灯光下,闪烁的眼泪着脸颊下滑。这是命中注定么,注定他们之间无论如何都无法相守,注定自己的存在会为对方带来灾难,四百年前是这样,四百年后依旧不曾改变分毫,这就是我们命运的轨迹。就算着数百年间我如何逃避,到最后我们还是会走到这一步,仿佛冥冥中早已注定,没有选择的机会。如果说我们之间无法共存于此,那么就让我选择离开吧。

“侑士……”高举的右手愣在半空中,已经模糊的双眼凝视着眼前的人,那头墨蓝的秀发在夜风中飞扬着,那双熟悉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冰凌的尖端反射的光芒如此清冷,虽未刺入身体,却早已感觉到锥心之痛。四百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四百年后这个漆黑冷寂的夜晚,他们面对的都是生与死的区别。那一年你微笑着,用我的手穿过你的胸膛,时间停止了流动,只有疯狂的火苗在四周蔓延。

“迹部景吾,难道你想他死么?”眼见就要达成的目标一瞬间停滞了下来,华村上前揪起地上的侑士,将片状的暗器抵在对方的脖子上,雪色的肌肤在触碰刀锋的一刻立即落下一丝殷红,沿着颈脖蜿蜒而下,在衣领上渐渐晕开。

“不,放了他,如果你只是想我死的话,”如果在理智的时候迹部会知道,华村在达到目的之前是不会杀害侑士的,她正是希望无需开战而除去自己才会用侑士作为威胁,这也是侑士在她眼中存在的价值。然而此刻的迹部却完全没有理智可言,所谓的冷静早在看见侑士的那一刻燃烧殆尽。忍足侑士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所以他愿意为此奉献一切,更何况是生命。

“景吾,你这个笨蛋!你以为你死了我就可以活下去么?!”不理会随时威胁生命的利刃,侑士大声呵斥着,“就算你死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你的死又有什么意义?”笨蛋,笨蛋!不过是四百年不见,那个华丽的迹部景吾竟然变成了笨蛋么?!

“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么?”失去理智的迹部激动地吼了回去,“一次的痛不欲生已经够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锥心刺骨,对于我而言你比生命更重要,为什么不明白呢?”

在那个孤寂的夜晚,我遇见了你,然后听见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的声音,从此我们走进彼此的生命。我们是相互纠缠的丝线,即便是残酷如时间,遥远如生死都无法分离,所以我原为你而舍弃自己,希望你知道,那颗爱你的心永远都不会消失,就像我们曾经是誓言,生生世世。

泪水模糊了视线,侑士快要无法捕捉那抹华丽的身影,黑夜的张扬让每一根神经都异常紧绷,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异常清晰。血液沿着皮肤流淌,在晚风下遗留冰凉的痕迹,抵在伤口上的刀锋微微颤抖着,带着彻骨的寒冷透进心底。

“景吾,你不明白么,我同样无法看着你离去啊,”声音被泪水哽咽了,“四百年前选择死亡,是因为不希望我的存在会为你带来威胁。四百年后的现在,也是同样的,我不要自己最终只能够成为你的负累,”再见了,景吾,请你不要为我落泪,我只是带着和过去同样的心情离开,我是幸福的,因为曾拥有你的爱。

“侑士!”迹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急速收缩的瞳孔昭示他的恐惧,为什么要选择和过去相同的结果,就像电影回放一般,他们又回到了过去的位置。侑士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将身子微微前倾,让闪耀着白光的刀刃狠狠划过喉咙,赤色的液体如盛开的玫瑰般在空中盛放,片片陨落。那个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啊,为什么到了最后一刻,你竟让如当年般毫不犹豫地投向死神的怀抱,还要带着那抹幸福的微笑。

“可恶,”咬牙切齿地低吼,迹部冲上前,在一瞬间凭空凝结出无数的冰凌,不留缝隙地朝华村和神城射去。华村顾不得已经身受重伤的侑士,连忙跃起躲避,但是如此密集的攻击即使身手灵活如猫也无法全身而退,尖锐的刀口划破衣物,留下一道一道红色的伤口。

“侑士,”顾不得华村和神城可能的攻击,迹部冲上前扶起躺在地上的侑士,不断涌出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襟。看着那无法抑制的殷红,迹部手足无措,想要用衣物捂住然而却丝毫不起作用,用来阻挡的一角顷刻绯红刺目。“侑士,振作一点,”轻轻摇晃着,想要换回对方涣散的意志,“侑士,本大爷命令你不许死,听到了没有?!”心灵被恐惧不断侵蚀的可怕再一次降临迹部的身上,即使灵魂被抽离也不过如此,那种惊慌,那种茫然。

“神城,”躲过一轮攻击的华村并不想就此放过机会,趁着迹部分神之际,给神城一个暗号,两人一起把手中的暗器甩了出去,金属的蓝光在空气中划下耀眼的轨迹,直冲迹部要害。

三丈之外的华村以为这样的距离一定手到擒来,可是没想到暗器在离对方不及半米之遥的地方迅速被空气中的水分凝结,哐啷落地。迹部抬头,冷着眼眸,被死死盯着的华村顿时全身不由自主地战抖,突然间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捏在对方手中的可怜虫子。那种在强大力量面前的屈服,那种只能够等待死亡的恐惧不断地啃噬她的神经。

“撤,”没有时间多想,华村只是按照本能地喊道,在为完成计划之前她还不想死在这里。

迹部想要挥手发动攻击,可是侑士微弱的呻吟完全吞噬他的理智。

“侑士,侑士,”只是错觉么,他刚刚明明听见侑士的声音啊,为什么低头的时候却只有紧闭的双眼?

“迹部!”不二和岳人等冲进屋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房间中央抱着侑士的迹部,还有刚往外窜的人影,“怎么会这样?!”看着流淌一地的鲜血,不二睁开了冰蓝的眼睛,清澈的湖水中搅动着愤怒的火焰。和岳人他们商量后,不二已经第一时间去找迹部了,怕的就是他撇下他们独自前来,可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迹部,要去追么?”岳人问道,不时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

“迹部?”看着把他们完全忽略的迹部,不二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侑士颈项上的那道血痕如此清晰,让不二无法再抱有生的希望。到最后他们之间还是无法在一起么,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却最终无法逃脱命运的控制。在那个咯吱咯吱运转的巨轮下,他们不过是可怜的蝼蚁,那么脆弱无力。

“侑士……”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迹部对不二的话语不闻不问,眼底除了侑士再也容不下其他。

“景吾……”

“侑士!”激动地看着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慢慢张开,纤细的睫毛在风中轻颤,“忍耐一下,回去我马上让人为你疗伤,”让人厌恶的泪水溢满了眼眶,模糊得令他无法看清侑士的脸。

“不二,”眼角的余光看见不二的身影,侑士勉强维持自己的理智,用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说着,“龙……马……”

“什么?你说什么?!”虽然无法清晰辨认对方的声音,可是不二却从嘴型上读到那个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名字。

“龙…马……在……地牢……”好不容易说完几个字,侑士的额前已经满布汗珠,呼吸有些困难,就连咽都会感到无法忍受的疼痛。也许这一次真的要离开了,延续了四百年的梦终于结束,再见了,景吾……

“够了,侑士,不要再说了,我们马上回去!”迹部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任由泪水不断地无声滑落。

“龙马在地牢?!”断断续续的话语像晴天霹雳一样打在不二身上,怎么会这样,龙马竟然也在这里?!“岳人,这里交给你,”仿佛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双手微微地颤抖着,前所未有的恐惧侵蚀心灵。再也顾不得其他,不二转身就冲出房间,好害怕,如果龙马现在和侑士那样受了伤怎么办。心被淘空的感觉不断蔓延,脑海竟然浮现出梦魇般的景象,龙马瘦小的身躯倒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绯红的鲜血肆意流淌,染红了整个画面。不,不要,绝对不能让龙马离开,等我,求求你等我啊,龙马!

周助,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连同你的幸福一起活下去。

所以我们约定吧,如果哪一天我们中的一人死了,另一个也要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

然而你忘记了,我的幸福只有你,没有你的世界,我要到哪里去寻求幸福?如果你真的爱我,请为我留下……


44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回荡,空洞的声音在耳旁叫嚣着,散播恐怖的种子。不二拼命地奔跑着,伴随着厚重的喘息,每经过一个房间就推开门冲进去,大声嘶喊着龙马的名字,期待着熟悉的回应。可是没有,没有,任何一个房间都没有!每一次开门,那里都是空荡荡的,心底除了失落就只有不断扩散的恐惧。

“龙马——!”回答我啊,你到底在哪里?不是说好了永远都不再分开的么,为什么要毁约呢?龙马,告诉我,你在哪里……

想要找寻侑士所说的地牢,可是找遍每一个角落都无法看见入口,到底要怎么办?谁来告诉他,到底要怎么办?可恶!喘息着,不二用手狠狠地捶打墙壁,年月依旧的砖墙因为不堪负荷而断裂凹陷。为什么总在龙马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却不在他的身边,为什么?

“可恶!可恶!可恶!”猛烈地捶打着墙身,强大的力量让整个走廊都震动起来,凹陷处越来越深,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扩散着,在中央留下斑斑血迹。深呼吸,用手背狠狠擦掉模糊视线的泪水,不二不断地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够放弃,因为龙马正在等他啊,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么龙马要怎么办?

想要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千转百转都无法寻获心中的身影时,那种焦躁不安根本无法让自己真得平静下来。疯狂地在走廊与走廊之间奔跑,穿梭于不同的房间,直到被某样硬物绊倒在地,才停下来,大腿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让不二咬紧了下唇。回头一看,是那个放在走廊边上的金属雕像,尖锐的菱角在急速奔跑的过程中撕裂了衣物的布料,划破了皮肤,在右腿外侧刻下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没有节制地奔涌而出,把整个裤腿都染红了,就连地毯也蔓延着属于自己的血液。在衣角扯下一块布料,随便地把伤口扎上,忍着锥心的痛,不二有些艰难地靠着墙站起来。抬头看着那尊抽象得不知如何用言语表达的雕像,绯红的液体还在一滴一滴地从突出的尖端处下落,在地毯上落下一片暗红。不二微微一愣,雕像下方的地毯上有明显的拖痕,难道……有些费力地转动着沉重的金属,一声闷响后,背后的墙壁慢慢开始移动,露出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啪嗒啪嗒,那是液体低落的声音,冰凉的打在脸上,沿着脸颊滑落。微微颤动着纤长的睫毛,睁开金黄色的眸子,原本的澄清已经变成一片混浊,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不断地向大脑传输着疼痛的信号。想要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动弹分毫,脸颊贴在潮湿的地面,血液的腥臭让他皱眉。那不属于自己,他知道,那是侑士留下的血迹,就在他躺着的地方。

“咳咳……”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让龙马以为自己要连肺部都一并咳出来,喉咙传来的刺痛瘙痒令他无法忍受,然后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趴在地上喘着气,不断起伏的身子还带着轻微的颤抖,总觉得有什么在自己的呼吸道上撕咬着,叫他恨不得立刻用指甲把喉咙掐断。

因为水的冰凉而汇聚的意识又开始慢慢涣散,“周助……”在朦胧中,他只能呢喃着这个名字,不想就这样死在这里,因为他还要履行彼此的约定,说好了不再分离的。这是自己任性的惩罚么?因为他一意孤行地来要到这里,所以上天惩罚他要和周助永远相隔?可是上天凭什么惩罚他呢,那个自己抬头就能够看见的天空,它从不曾眷顾过自己啊。

昏暗的剧院,远处闪耀着璀璨的辉煌,穿着色彩斑斓的演员们像花孔雀一样来回穿梭,美丽得有些眩目。

周助,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如果是你,一定不会忘记的,是吧。可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履行那个约定,因为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永远的……

然而我伸手,无论如何努力都够不着你的世界,突然之间,你变得好遥远啊。就连那抹微笑也渐渐模糊了,周助,我们之间要结束了么,周助……

啪嗒啪嗒,冰冷的水滴仍间或滴落在龙马的脸上,身上,但是那双如阳光般的眼睛却渐渐无力地闭上了。

不久,阴森的地牢想起了脚步声,由远而近,踏在布满水迹的地面上,溅起昏暗世界难得一见的晶莹。不二拖着受伤的脚有些艰难地前进着,在走过的路上留下触目惊心血路。然而他顾不得这些,心急如焚的他恨不得插上翅膀,只是无法使力的右脚却让他不得不拖沓而行。他恨,恨自己的无能,特别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裕太出事的时候是这样,现在龙马出事的时候还是这样,为什么?!所谓的天才,为什么到了现在却如此无力?这样的他到底要凭借什么来保护自己最爱的人?

拐过墙角,不二终于看见栅栏背后那个魂牵梦绕的人,就像被丢弃的娃娃般躺在那里,墨绿的发丝凌乱地散落着。伸出手抓住碗口粗的栏杆,灰白的铁瞬间蒙上一层冰霜,然后噼里啪啦地开始龟裂,粉碎。

“龙马,龙马,”扶起软弱无力的身子,不二急切地呼唤着,想要让怀中人再次睁开眼睛,可是对方仿佛听不见自己的叫喊,“龙马,你醒醒,”轻轻拍打着龙马的粉颊,“不要吓我,求求你,快点醒过来。”

在很遥远的地方仿佛听见了熟悉的呼唤,那是不二的声音,他知道。

“周助,”含糊地呢喃着,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让他不适,微翘的睫毛细细地颤动着。

“龙马,你听得见么,龙马?”不是幻象,他真的看见龙马的嘴唇在动,也听见那微弱的叫唤,“是我,我是周助,龙马?”

“周助?”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看见了熟悉的蓝眸,虽然模糊,那抹蓝却早已深深刻在心底,“我要死了么?”因为通常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是最容易看见幻影的,特别是那些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和事。所以他应该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吧,所以才会看见周助的样子,那双令人心驰神往的眼眸,那池无法抹去的忧伤。

“不会的,不要乱说,”紧紧地抓着那只小手,在脸上摩挲着,“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们说好了不再分开的啊,你忘了么,龙马?”

“你哭了,周助,”闪耀着泪光的蓝是额外醉人的,只是那沉溺其中的悲伤却快要让他窒息,很想要伸手将它抹去,可是动不了,一点力气都没有啊。“记得么,在剧院里的约定?”你不会忘记的,我知道,那个曾经的约定,我们都必须遵守。

“不要再说了,”打断龙马的话,不二将他抱起来,“我们离开这里再说,好么?”

“只要你记得…….只要你记得……”微微点头,靠上那温暖的胸膛,只要你记得就好,这样至少我知道,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你还会是幸福的。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龙马缓缓闭上眼睛。

不管哪天我离开了,也请你活下去,因为你背负着不仅仅是自己的幸福,还有我的,所以请你坚强地活下去,连同我的幸福一起。

45

紧闭着双眼,墨绿的发丝散落在湛蓝的枕头上,皎洁的月色下,龙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呼吸虽然细微却平稳,上下起伏的胸膛是唯一还活着的证明。不二将他带回自己在外的公寓后,用温暖的热水中小心地为龙马清洗,确认龙马没有受伤后,不二送了一口气。只是他不明白,身上没有明显伤痕的龙马为什么一直沉睡不醒?想到这里,刚刚稍微放下的心再次被提起来,难道他就只能够继续等待么?

把已经有些冰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轻轻地揉搓着,想要借此让它温暖起来,坐在床前,不二注视着龙马可能的细微动作,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在这样的时刻,他真痛恨自己,就连保护自己最心爱的人都办不到。看着他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除了等待,无能为力,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所有的理智吞噬。对于现在的龙马而言,最需要的是巫医,可是他无法将龙马带回水族,那不过是送羊入虎口。龙马所属的风族也是不能踏足的地方,否则一样是众矢之的。而巫医通常就寄居在各族的根据地,或者显赫者的住所,想要去找巫医族单独聚集地就不得不翻山涉水,以龙马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熬过这样的艰辛。

无计可施了么?

“龙马……龙马……”轻拂着墨绿的发丝,不二低声呢喃着,“对不起……”因为他总是在龙马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不知所踪,“一个人待在那里会害怕把……对不起啊,龙马……我这么晚才来到你的身边……”晶莹的液体慢慢覆冰蓝的眸子,在眼眶凝聚,惨白的光芒描绘着脸颊优美的弧度慢慢滑落,滴落在手上,还带着淡淡的温度,然后逐渐消散。

指尖沿着额前轻抚而下,掠过在晚风中微微抖动的睫毛,滑过小巧的鼻尖,拂过细腻的脸颊,在柔软的唇瓣上流连忘返。看着鲜红的色泽渐渐从唇上退却,双眼瞬间被泪水淹没,模糊得再也无法看清眼前清丽的面容。俯身吻上略显苍白干涩的唇,小心翼翼地轻舔着,要把昔日的嫣红重拾,要把曾经的润泽回复。

“龙马……”在唇与唇的缝隙间流泻着令人痛心的呢喃,苦涩的泪水趁机渗入口中,带着让人窒息的悲伤一起漫延。

“告诉我,”依依不舍地离开那让自己沉醉的唇瓣,“我到底应该怎么做,龙马?”他不想只是守候,不要像现在这般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龙马的醒来,可是又有谁能够告诉他?

紧紧地握着龙马的手,不二将脸埋在纠结的被褥中,泪水沾湿了一片,满是冰凉的清冷,深色的印记慢慢在雪白的被单上扩散,就有如心底的绝望的悲伤。

夜幕下,死寂在房间中无情地飘落,就像天空洒下的雪花,将两人紧紧地覆盖,剩下的只有不二无声的哭泣。如果这一刻悲伤注定如雪飘零,那么就让我们一同被掩埋,至少到最后,我还紧握着你的手。

灰白的云在天空缓慢飘移,渐渐遮蔽明亮的月,洒在地上的皎洁璀璨也点点退却,直到周围的一切冲进堕入黑暗的怀抱。

我都是属于黑暗的生灵,却祈求着不属于自己的阳光,所以就要受到惩罚么?因为我找到了本不该拥有的阳光,所以此刻上天要来把一切都收回么?可是为什么要是龙马呢?如果说是我的过失,那么就让我用生命和他交换吧,把我所有的时间都留给所爱的人,把我所有的幸福都留下。只要……只要让我在看一次那抹灿烂的金黄……

“周助……”虽然很轻,但是在没有声响的夜里,却是清晰的。那犹如天籁般的声音,像天使的祝福般从天而降,照亮了不二快要在黑暗中迷失的心。

“龙马?!”猛地抬起头,凝视着那在心中呼喊过无数次的金黄,是真的么,他的祈祷也能够得到上天的回应?他的龙马回来了么,终于回到他的身边了么?

“周助,你又哭了……”在床上躺了数个小时后,龙马的体力总算多少恢复了些,勉强地抬起手,想要为对方拭去泪水,一如不二曾经做过的那样。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龙马,”握上那只抬起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摩挲着,泪水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涌出来,一点一点滴落在被单上。颤抖着嘴唇,突如其来的喜悦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这不是只是梦境。

“我回来了,周助,”看着如断线的珍珠般不断掉落的眼泪,龙马的心很痛,被人狠狠揪住的痛。那双如蓝天般晴朗,如海水般湛蓝的眼眸不适合悲伤,更不适合眼泪,可是不二却在自己身上落下了多少的泪?难道他的存在不是为了给对方带来幸福么,为什么看见的却只有泪水?“所以,不要再哭,难看死了!”明明自己还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可是语气和用词上却依旧是往日那个拽拽的小王子。

“呵呵,是,是,”擦掉眼泪,可是多余的泪水还是会忍不住涌出来,不是悲伤,而是高兴,因为喜悦所以落下的泪,只为越前龙马而落下的泪。

“那你还哭?”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我没有,”小心翼翼地扶着对方还不太稳当的身子,把枕头垫好,让他能够舒服地靠上去,“饿了么?”

“嗯,”不二不说还好,一说龙马就觉得自己的肚子开始打唱空城计了。

“那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说着不二起身。

“周助,偶要人类的食物,”看着开始渐渐泛白的天空,龙马提醒道。

“呵呵,知道了,”微笑着,不二踏出了房间。

“周助……谢谢……”朝着那扇不二离开的门,微微一笑,龙马转头看着变得灰白的世界,天要亮了吧。下意识地抚上脖子的那个细小的针口,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估计连伤口也已经愈合了,毕竟不死族的恢复能力要比人类的强太多。之前的撕心裂肺的咳嗽消失了,锥心刺骨的疼痛也无踪了,仿佛那不过是一场可怕的梦魇,但愿,那真的只是一场梦魇,而现在他已经梦醒了,剩下的只不过是遗忘。


46

龙马的醒来确实让不二放下心头大石,虽然这其中还有很多未解的疑惑,但在这一刻,他只是专心为最爱的人准备食物,其它的什么都不去考虑,至少今夜。他会和龙马永远在一起的,不二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就像是催眠一样,似乎只要不断地重复,就会自然地成为现实。

其实在喷水池旁重新遇见龙马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了,自己可以放弃一切,甚至仇恨,却无法放下龙马,所以他要带着龙马逃离这里,就像武侠小说中的主人翁那样寻找属于自己的世外桃源,不再被风族水族的身份所束缚。只是这个计划却在说出口前就被迹部的事情打乱了,然而这一次的经历更加坚定了不二的想法,无论是身为人类还是吸血族,这里对于龙马而言都是危险的地方,不宜久留。

突然,不二拿着汤勺搅拌的手停下了打圈的动作,关掉炉火,转身,睁开眼睛看着客厅那扇紧闭的大门。虽然由于实木的阻隔他无法看见门的另一面,可是穿越而来的气息却明显地告诉他,那里有着他绝对不容忽视的人。平稳而内敛的气息,虽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味,但那种强度让不二不得不提防,是敌,还是友?

缓缓步出厨房,看了一眼龙马所在的房间,房门还紧闭着。深呼吸,不二动用力量隔空把门打开,站在眼前的是一个陌生的面孔,无法从记忆中搜寻到答案,但在一瞬间散发至每一个角落的王者之气多少让不二有些担忧,如果对方是敌人,那么他真的能够带着龙马全身而退么?不,没有如果,就算他真的是敌人,他也必须保护龙马,即使是丢掉性命!

“你是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尽量将身子往龙马所在的房间靠去,不二丝毫不敢大意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真田玄一郎,”对方淡淡地开口,忽略掉不二的戒备状态,真田悠闲自如地踏进屋里,环顾了一周,视线停留在不二身后的那扇门。

“目的?”侧移一步,不二用自己的身体隔绝真田的视线,他是为龙马而来的,不二知道,所以更加不安。握了握拳,已经慢慢开始在对方察觉范围外调动体内的力量,准备随时进攻。

“带龙马离开,”虽然隐蔽,但是真田知道不二已经如箭在弦,其实这只要看看那双微怒的蓝眸就已经知道。

“理由?”当对方说要带龙马走的时候,不二就想不顾一切地发动攻击,可是龙马这样的称谓多少让他有些犹豫,能这样称呼至少证明他们是认识的。

“他需要巫医的治疗,”这是幸村在临走之前吩咐他的,他知道那个人就是因为太善良,所以才会惹来这么多的麻烦。而且,偏偏忍足侑士和越前龙马还是麻烦中的麻烦,牵扯着几辈子都无法算清的恩怨情仇,根本就是一趟浑得不能再浑的浑水。

“你怎么知道龙马受伤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龙马受伤的事情应该只有他、迹部和水族的几个人知道啊。除非是猎人……但这个说不过去,站在自己面前的明明是狼人,没有任何理由和猎人扯上关系。

“精市告诉我的,”必须带龙马回来,这是幸村的原话,也许这个世界上能够帮龙马的也就只有幸村了。

“幸村精市?!”又是一个不小的惊吓,从上次对方的出现,不二就料到他们是认识的,但是这次的变故是不是还有什么下文?想到这里,不二的心不禁一寒,“是不是龙马有什么问题?”他当然不可能忘记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那个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的身躯,那双没有星光的眼眸,这一切都是他的噩梦。

“这样的事你还是自己去问精市吧,”幸村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在真田看来似乎是不容乐观的,但再具体的事情却超出了他掌握的范围,而他也不愿意去理会,反正他所需要做的只是好好地保护幸村一个人。

躺在床上扁着肚子等了半天的龙马终于忍不住走出房间,一开门便看见不二的背影还有……真田?!果然变成人类后什么感官都变得迟钝了,竟然连这个房子多了一个人都不知道,噘着嘴,龙马发现自己越来越讨厌这样的变化。

“龙马?”感觉到身后的门被打开了,不二回过头去,将他拉到身边。虽然说对方没有恶意,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周助,肚子好饿,”完全忽略真田的存在,龙马自顾地在不二怀中撒娇。

“啊,抱歉,我差点忘记了,”被真田的出现一搅和,不二差点忘记自己还是有任务在身的人,“我做了味增汤和茶碗蒸,”这次连不二也忽略掉真田,拉着龙马就往饭厅走去。

“烤鱼呢?”看着面前的菜肴,龙马似乎不太满意。

“才刚刚醒来不可以吃太油腻的食物!”

“切,madamadadane,”低下头去,喝了一口味增汤,龙马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真田来这里有事?”

“接你回去,”很有修养地维持着自己的风度,真田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为什么?”要动用真田来接自己,龙马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这个问题你自己最清楚,不是么?”反问道。

“……”咬了咬下唇,龙马知道他指的是那红色的液体,“幸村呢?”

“夜受伤了,幸村去看他。”

“那夜怎样了?”停下进食的动作,龙马有些紧张地看着真田。

“有幸村在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哦,是么,那就好,”送了一口气,龙马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食物上。

“呐,龙马要走么?”一直没有做声的不二低声问道,半眯的眼睛也无法阻挡流泻的悲伤。

“嗯,是啊,”虽然现在自己没有什么一样,可是他也不认为猎人的东西是可以掉以轻心的,无论是什么,当然是越早知道越好。

“我和你一起去,”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再和龙马分开,已经经历过两次了,他不想再有第三次,他怕上天不会给与自己一次又一次重来的机会。

“可是……”看着不二的坚定,龙马犹豫着。

“我们说好了再也不分开的,不是么?”握着龙马的手,不二激动地说着。

“我知道……”转头看向真田,他只是担心幸村不会喜欢有外人进入那个范围,毕竟对于幸村而言,越少人知道他的存在越好。接触到龙马询问的眼光,真田没有表示什么,依旧沉默着,算是暗许了,“好吧。”

这一刻不二只是心满意足地拥抱着自己此生的最爱,根本不知道这不过是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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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20 09:50:55 | 显示全部楼层








47

一路走来不二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反而好奇着龙马这段时间生活的房子是怎样的一幅景象。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所有轻松自在的感觉却在晚饭后,和龙马相拥坐在窗旁的此刻烟消云散。本是如此宁静安逸的时刻,本是聆听彼此心跳的悸动,本是相互拥抱的温暖,可是现在却只有难以言喻的不安在心底扩散。为什么会这样?他不知道,但他讨厌这样的感觉,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稍微收紧了环在龙马腰际的手,低头轻吻着墨绿的发丝,清新的香气醉人地飘散。似乎是感觉到了不二的异样,龙马将自己的手覆上那双拥抱自己的手,淡淡的温度在两人之间漫延,从指尖到心灵。闭上眼睛,安心地靠在对方的怀里,在寂静的夜里聆听彼此的心跳,没有什么比此刻更能感受到幸福的真实,就像漂泊的心灵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曾经的追逐,曾经的寻觅,黑暗中的挣扎,雨夜里的泪水,当所有的一切都成为过去,回过头,那不过是一张又一张退色的照片,记载着那段曾经,即便清晰却已遥远,仿佛站在这里看着另一个世界上演的剧目。

闭上眼睛,在龙马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发黄的画面,就像放电影一样重温着那一百多年来的历史。悲伤的,快乐的,不断变换却无法摆脱狭小黑暗的框架的房子,昏黄摇曳的灯光,母亲的容颜和不变的温柔,那是一段艰苦却幸福着的生活。伸出手去,一切都抓不住了,不管是痛苦,还是幸福,过去得如此匆匆,抓不住,唤不来,而后越来越遥远,也许经过无数次雨水的冲刷后,最终在清晰的片断还是要模糊的。

静静地龙马嘴角扬起迷人的弧度,因为他看见了不二的笑容。无论最后他们所要面对的是什么,龙马知道让他走出那个只有痛苦和泪水的怪圈的人是不二周助,心中唯一的天使。如果说自己是不二一直追寻的阳光,那么他这一抹阳光就只是为了照亮天使而存在。

“龙马,在想什么?”不二在龙马的耳边呵着气,“是在想我么?”

“切,madamadadane,”在这样的夜色下,即便能够感受到脸颊渐渐发烫,龙马以为也是安全的。

“呐,龙马,”轻轻咬着小巧的耳垂,“答应我,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周助不相信我么?”躲过对方舌尖进一步的攻击,龙马回头看着那双漂亮的蓝眸,犹如月色下一抹幽潭。也许是最近确实接连发生了很多事,所以让爱自己的人感到不安了吧,因此才会需要不断的承诺。只是……这样的承诺是否仍旧无力?

“不是,我只是……”他只是害怕,所以需要更加肯定的答案来支撑,尽管没有实质的意义,却至少是心灵的宽慰。

“放心吧,”将脸埋在不二的胸口,“除了死亡,谁也不能分开我们。”是的,除了死亡……微微皱眉,身体的血液又开始异样骚动起来,有些难过。

“龙马,不要乱说!”经过昨夜的一幕,不二对“死亡”二字变得忌讳起来

“只是用来说明程度而已,周助不要紧张啦,”尽量维持语气的轻松,龙马环上不二背后的手已经紧紧地握成拳状,咬着唇,努力抑制着突然翻江倒海痛楚。

“龙马?”虽然很轻微,但是不二还是感觉到龙马身体的颤抖,“怎么了?”

“没事,”抬头,勉强挤出笑容,“也许是累了。”

“是么,”小心拭去额前渗出的汗水,不二不太相信龙马的话,“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脑海中又浮现出龙马瘫倒在地窖里的情景,不二的心一紧。

“没有啊,可能是光线的关系吧,”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从不二怀里起身,他实在不愿意让不二看见自己痛苦叫喊的样子,“我想睡了,周助也回房吧。”

“我在这里陪你,”不要离开,哪怕不过一墙之隔,不二都无法安心。

“可是……”

正当龙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房间外传来开门的声音,幸村回来了!

“龙马,”还没来得及坐下,幸村第一时间冲进龙马的房间,看见那张在月色下越发苍白的脸,心一沉,“不二,你先出去。”

“不,我……”

“我说出去!”幸村坚决地打断他的话,“或者你要我让真田请你出去?”

“我知道了,”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坐在床边的龙马,不二带着忐忑的心情踏出房间。

“受不了就喊出来吧,”不二一关上房门,幸村就冲到床前,及时扶着龙马正欲倒下的身子。

“唔……”紧咬着唇,龙马摇头。

“来,把这个吃了,”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白色的药丸放在龙马的嘴边,“好一点了没有?”

“嗯,”有些难以置信地点头,细小的药丸含在嘴里的一刻,所有的痛楚都瞬间消失了,就象突然从恶梦中惊醒那样。只是……龙马总觉得自己哪里变得怪怪的,好像眼前的事物不那么清晰了,还有……还有什么在改变着?

“不用感到奇怪,”幸村在床边坐下,让龙马躺好,“那颗药丸能够让你即使在夜晚也保持人类的状态。”

“什么?!”猛地从床上做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幸村,“为什么?”

“没有发觉么,只要维持人类的状态就不会痛,对不对?”

“嗯,”说起来似乎也真的是这样,所以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才会一点感觉也没有么?

“华村在你身上注射的应该是猎人过去常用于对付吸血鬼的坏血剂,能够破坏吸血鬼体内的血液系统,使其在短时间内失去活动的能力。”

“意思就是这种东西只对吸血鬼起作用,而且也是暂时的咯,”听到幸村说不过是短时间内失去活动能力,龙马确实松了口气,真的害怕就此会和不二永远分开。

“嗯,不过在这段时间里,你必须每天服用这种药物,维持人类的状态直到药效过去为止,知道么?”

“要到什么时候?”一直维持人类的状态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人类的身体实在太麻烦,而且也太脆弱。

“这要看你的恢复程度了,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但是在我允许以前,不可以不吃药,知道么?”

“如果不吃会怎样?”看着手中那个白色的小瓶,龙马问道。

“死,”幸村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没有任何吓唬或威胁的成分,这本来就是事实。虽然那种药剂对于吸血鬼来说只能限制一时的行动,但是龙马不是普通的吸血鬼。“所以最好乖乖听话。”眯起眼睛,重新露出笑脸。

“嗯,”龙马有一秒钟的呆滞,幸村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可怕呀,和平时温和的他一点都不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性格迥异的孪生兄弟呢。

“那龙马好好休息,”附身在龙马的额头落下一个晚安吻,“晚安。”

“晚安。”

看着房门的缝隙渐渐收小,到最后被关上,龙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样昨夜的事情终于可以彻底落幕了吧。


48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交握置于唇边,皓齿轻咬着已经有些泛白的指关节,清澈的蓝眸在日光灯下荡漾着难以抑制的不安。他能够感觉到的,在离开房间前的一刻,从龙马身体传来的颤抖,那种月色也无法掩盖的苍白,还有额头细微的汗珠,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自己,龙马的身体又出问题了。然而却又是在这样的时候,他什么都无法帮忙,只能坐在这里等待着。并不是他不相信幸村的能力,怎么说幸村也是传闻中最厉害的巫医,只是……只是他不希望自己永远在龙马最需要的时候变得无力。曾经说过要好好保护他的,可是从相识到现在,虽然不过是短短数月之间,诺言却从未兑现,反而让龙马一次又一次陷入困境。而且这一次还…….心猛地一震,不二的嘴唇颤抖着,他在害怕,不,应该说是恐惧。抬头望向那扇仍然紧闭的门,不二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无法想象龙马如果真的出事了,自己会怎样。龙马会出事么?不,不会的,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不断地说服着:幸村是最厉害的巫医,所以他一定会有办法救龙马,一定……

可是语言在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埋首在双臂中,不二在裕太死后第一次真正地用自己的心去祈祷。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只要龙马能够平安无事。那抹耀眼的金黄是他一生唯一要守护的东西,再也不能失去。

咔嚓,门被打开了,不二猛地抬起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幸村面前。

“龙马怎么了?”看着幸村微皱的眉头,不二心中一紧,不祥的感觉在心底扩散,不断地漫延,侵蚀着每一个细胞。

“没事,只要记得吃药就好,”淡淡地露出一个微笑,幸村平静地说着。虽然那些坏血剂对于龙马这样特异的吸血鬼而言是致命的,但只要他维持人类的状态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所以说没事也是事实。

“这是实话么?”不太相信幸村的话,昨夜的画面他还心有余悸,如果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怎么办?而且刚才龙马明明也……

“是实话,”点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只要按时吃药,他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看见幸村没有半分玩笑的脸,不二松了一口气,只要龙马没事就好。

“不过……”其实幸村还是认为应该把真相告诉不二,这样一来至少不二能够好好看着龙马,毕竟那些药物对于现在的龙马而言太重要,不能有半点闪失。

“什么?!”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悬在半空中,不二睁开眼睛,紧张地询问着。

“药必须按时吃,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幸村看进不二眼底,看着黑暗的恐惧在那双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眸中不断漫延,“这点你必须记住!”

“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放心还真的是太早了,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猎人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只是为什么受伤的要是龙马,为什么不是自己?

“龙马被注射了一种叫做坏血剂的药物,这个你应该听说过,”见不二点头,幸村继续说道,“对于一般的吸血鬼而言,这种药物只是短时间内限制行动,只要药效过去就能够恢复。然而,龙马并不是普通的吸血鬼,这你是知道的,在白天的时候他会变成人类。”

“嗯,我知道,”不二会想起第一次看见龙马转变时的惊讶,“是因为风族的诅咒,是么?”很理所当然地他们都把这样的过错归咎于那个古老的诅咒。

“只能说是诅咒的表象之一,却不是重点,”闭上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诅咒具体的内容我不太清楚,但是诅咒的作用起效在血液里。吸血鬼的血液是和人类或者其他不死族不相同的,其他种族的血液不能接受相异的血型,因为那会使血液凝固造成死亡。可是吸血鬼吸食血液的时候却从来无需顾忌这些,那是因为在你们的血液里有一种称为溶血因子的物质,它能够将任何血型的血液溶合在一起。

“虽然说你们是吸血鬼,可是从喉咙进入的血液无法自动为自身所利用,必须通过溶血因子的转换,才能真正地被吸收,这就好像人类的消化系统一样。也就是所如果没有这种因子,吸血鬼即使能够吸食血液也还是会因为无法吸收利用而饿死,当然这还会伴随更多的副作用。”看着不二不断缩小的瞳孔,幸村知道他大概能够猜到自己接下来想要说些什么了。

“溶血因子是通过自身的分裂繁殖的,但是因为诅咒的原因,龙马体内这种细胞的繁殖处于不断衰退的阶段,也就是说很快这些细胞就会停止分裂,当老的细胞死去,细胞的数量将急速下降。龙马之所以长不大这是原因之一,因为身体根本无法得到足够的养分,也因此在白天的时候他仍然会不断地进食以补充不足。不过由于过去的经历,龙马一直以来都存在营养不良的问题,这也加速了细胞的衰退,但这一切都不足以抵挡坏血剂的作用……”如果没有那些药物作怪,只要龙马好好调养身子,还是可以把衰退期延缓更长的时间的,只可惜……不过这一天总是要来的,只是迟早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那些药物加速了细胞的老化,是么?”不二第一次有一种落入冰窖的感觉,幸村所说的这些意味着什么?他随时都有可能失去龙马么,不,不要!

“不仅仅是加速,还同时破坏了现存的细胞,所以身体状况才会急速恶化的,”如果以吸血鬼的状态而言,龙马的情况不容乐观,“幸好龙马能够转化成人类的状态,只要维持这种状态,身体就不需要依赖溶血因子,随之而来的副作用也会消失殆尽。”

“那龙马要一直维持这个样子?”

“嗯,目前为止是的,这样能够防止身体状况的进一步恶化,所以我才说药绝对不能停!”

“我明白了,可是……没有别的方法了么?”要龙马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也不是一个办法啊,毕竟要他们去面对的事情还很多。

“暂时没有,”其实幸村还是有另一个办法的,只是不到迫不得已不能用,否则事情只会越来越糟,“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但龙马并不知道这些,我只是哄他在药效消失前要按时吃药。”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嗯,我知道你会的,那么龙马就拜托你了,”虽然未来也许不见得会平坦,但是你们都会度过的,因为那条路尽管黑暗,尽管痛苦,却并不是孤独一人。

49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不二揉了揉仍有些朦胧的眸子,侧头看着枕边依旧熟睡的小猫。墨绿的发丝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粉色的唇瓣轻轻地吐纳,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口咬下去。小心翼翼地半坐起身子,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惊醒了沉睡的人。这样安逸的画面让他想起了第一次看见龙马的时候,小景把他带回来时,他也是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啊,不对,应该是饿晕了才对。想到这里不二不禁莞尔,还是要谢谢小景吧,如果不是他,也许穷尽一生他都无法找到挚爱。伸手轻轻撩拨着柔顺的发丝,缎子般的触感让人流连忘返,如果时间能够就此停留该有多好啊!这样的画面就算看一生都不会厌烦。

睡梦中的龙马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想要躲过侵袭脸颊的瘙痒,可是还没有逃开呼吸就被另一股清新占据,直到肺部的氧气被抽尽。

“醒了么,我的小猫?”不二微笑地看着不断喘息的龙马,因为一个吻而泛红的唇瓣更加诱人,想也没想就再次俯身。

“周……”抗拒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甜蜜的纠缠让龙马有些晕眩,然而这种漂浮在空中的梦幻却也让人沉醉。

“起来吧,”在龙马快要窒息的时候,不二终于放开他,微笑着把两人身上的被子掀开,突如其来的寒冷让龙马朝不二的怀里缩了缩,“呵呵,龙马不愿意下床么?”

“madamadadane,”明知道是不二的恶作剧,却还是无法控制地红透了脸。逃避似地跳下床,走到衣柜前迅速换上干净的新衣。

“呵呵,龙马好可爱啊,”慢条斯理地下床,看着那个急于着衣的背影,不二笑得无比灿烂。

“不要说我可爱!”回过头来,龙马不满地抗议。

“可是龙马真的很可爱啊,”一脸无辜地走过来,将小猫拉进怀里,“全世界最最最爱龙马了!”越前龙马,那是他心中唯一的爱,不二周助的世界只为这个名字而存在。不管过去我们各自有怎样的经历,可是从现在开始,我会用双手为你构筑幸福。紧紧地环抱着瘦小而温暖的身躯,不二将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那龙马呢?”

“我……”龙马能够清楚感受到皮肤逐渐上升的温度,别过头,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呢喃着,“我…也喜欢……周助……”

“呵呵,”不二栗色的发丝在龙马的脸庞轻颤着,就连抱着自己的双手也因为笑声而抖动,直到很久才缓和下来,“呐,从现在开始我们再也不要分开,好么?”无论发生什么事,再也不要分开,再也不要……幸村的话让他害怕,他绝对不能够失去龙马啊!

“嗯,”也许是感觉到不二的不安,龙马伸手环上他的背脊,用力回抱着。

龙马从现在起,我再也不会离开你身边。这是昨夜不二对自己说的话,也是对龙马的承诺。那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阳光,唯一能够温暖心灵的阳光,也是他现在拥有的全部。也许在这个没有尽头的黑夜里,他的力量实在微不足道,但是即便是如此,也要竭尽全力为心中的阳光撑起一片蔚蓝的天空。

无论如何对于龙马而言闷在家里绝对是无法忍受的事情,所以只是半晌就嚷嚷着要出去了。一开始不二以身体尚未复原为由拒绝了,可是怎么都扭不过小猫的死磨烂蹭,最后只有投向的份,顺带还娱乐了一下旁观的幸村。

“要去哪里?”走到大街上,不二问道。

“不知道,”他只是闷在家里慌,心里却没有什么真的想要去的地方。

“这样啊,那随便走走吧,”一开始还不太放心龙马刚刚好转的身体,不过看他精神奕奕的样子,不二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牵着手走在大街上,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从身边经过,仿佛能从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中看到不同的故事。

“呐,周助,”突然龙马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不二,狡黠一笑。

“什么?”虽然明知道有阴谋,不过他也不怕,兵来将挡。

“我要吃周助做的晚餐!”小猫笑得灿烂。

“好啊,”还以为是什么,不就是晚餐么。

“不过不要芥末!”当然他可没有忘记不二超乎常人的味觉。

“加一点吧,味道真的很好呐,”龙马的补充说明让不二有些泄气。

“不要,一点也不要!”金眸中闪烁着决不屈服的坚定。

“唔…好吧,”用食指轻点龙马小巧的鼻尖,“那我们现在去超市。”

“嗯,周助最好了!”毫不吝啬地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呐,说谢谢要亲这里才有诚意哦!”不二用指头点着唇说道。

“如果晚餐满意的话,我考虑,”他才不要那么容易上当呢。

“龙马变狡猾了啊,”看着不远处的某大型超市张扬的招牌,不二笑着。

“嘻嘻,走吧,”拉起不二的手,两人朝目标进发。

“龙马想要吃什么?茶碗蒸?烤鱼?味增汤?”

“都要!”

“好贪心啊!”夸张地叫着,随即引来最经典的反驳。

“madamadadane!”

“那吃什么鱼好?秋刀鱼好不好?……”

神啊,如果可以的话请为我们保存此刻的幸福,珍藏至永远。我不奢求华丽的外衣,不需要让人敬仰的名讳,仅仅是最简单的幸福,两个人平静无澜的生活,双手紧握的日子,只是这样而已。


50

等说说笑笑的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从超市走出来的时候,最后一丝阳光也淹没在地平线下,天空是一片深沉的蓝,没有月亮,只是偶尔闪耀着几颗微不可见的星星。

“周助,我肚子好饿,”真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竟然那么能逛,买点东西都花了那么长时间,比女孩子还厉害。摸着自己快要贴到背脊的肚皮,龙马可怜兮兮地在不二的手臂上蹭着。

“呵呵,龙马什么时候那么会撒娇的?”如果不是手上还拿着那么多的东西,不二真想一把将可爱的猫儿抱进怀里,“快走吧,回去我给你做喜欢吃的烤鱼。”

“嘻嘻,周助最好了,”两个人相处的快乐,让龙马把自身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然而在他们还没来得及想上天祈祷继续保留这份幸福的时候,黑夜的深沉硬生生地将所有的美好撕裂,梦就像被击碎的玻璃一般瞬间瓦解,眼前剩下一片鲜血淋漓。到底是他们太不走运,还是命运太爱捉弄人,偏偏要在最快乐的时刻,把他们狠狠敲醒。不二向左前方小跨了一步,自然地将龙马挡在自己身后。现在的龙马不比过去,人类的身体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折腾。微微睁开一直眯着的蓝眸,死死地盯着站在对面的两人。

这是一个偶然,一如他上次在大街上遇见龙马时那样,上天安排的巧合,只是眼前的偶遇却让手塚多少有些不快。看见走在一起的两人时,他是那样的惊讶,毕竟他们本应该是敌对的,不是么?可是现在却如此融洽地走在一起,不曾消退的笑容仿佛在向世界宣告他们的幸福。然而这样的画面在手塚的眼里那样的刺眼,那样的让人厌恶,恨不得冲上前将它撕得粉碎。他妒嫉了,是的,还是快要让自己抓狂的妒嫉,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陷得如此之深了么?记得桃城受伤的时候就曾经说过,那天龙马是和不二在一起的,虽然听到的时候心里有些疑惑,却也还没有现在的怒意。到底是他越陷越深,还是亲眼看见的缘故,或者,两者皆是?

“手塚,我不想和你在这里开打,”虽然基于两族的恩怨,这样的想法近乎痴心妄想,可是他相信手塚心里也明白,他们两人的实力不相上下,要打起来谁也不讨好。尽管手塚身边还有乾,可是他身边也有龙马,手塚的话应该还不知道龙马只能维持人类形态的事情,至少目前表面上看来他们是均势的。

“可以,但是越前必须跟我回去,”他当然知道如果他们真的打起来会有什么后果,但是他也不可能就这样放任龙马和不二在一起,就算撇开私心,身为族长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可能!”他说过的,无论谁也不能再将他们分开,绝对不能!不二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转身小声地对龙马说道:“我们打起来的时候你赶紧逃,别回头,知道了么?”以他们的实力,如果真的开战,谁也没有把握能够不伤及无辜,以龙马的身体状态可能连攻击的余威都承受不了。

“可是周助……”自己的身体如何他怎么会不知道,可明知道手塚的实力,龙马又怎能够放心不二,而且对方还是两个人啊!

“没有可是!”不二加重了语气,他不能让龙马被拉进危险之中。

“我知道了,”咬了咬下唇,龙马勉强地点头,“答应我,平安无事地回来。”

“嗯,我答应你,”低头在龙马的额前印下一吻,“赶紧逃,别回头!”

不二和龙马之间亲昵的动作,明显惹怒了本就在爆发边缘的手塚,迅速形成的气流毫无预兆地朝不二俯冲而来,速度之快,几乎让眼睛都来不及捕捉。

“周助!”还没有离开几步的龙马站立原地惊呼着,看着瞬间在不二面前形成的屏障把所有的攻击都挡掉时,才松了一口气。

“龙马,你还站着干什么?!”眼角的余光看见呆立的人儿,不二分心喊道,可是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必须面对手塚接二连三的攻击。

“周助……”向后退了几步,龙马却还是无法就这样跑开,他怎么能够丢下不二啊。到目前为止手塚还只是普通的攻击,之前交手时的那个招数还没有使出来。到现在,龙马对于那个领域还没有想到破解的办法,要使出完全出乎对方意料的招数不容易,而且机会至此一次。

这场对战宜速战速决,特别是当不二意识到龙马根本不愿意丢下自己离开时,可以的话最好能够阻碍手塚前进,然后带着龙马逃离。决定了策略,不二随即扬手,顷刻幻化出无数的冰凌,如夜幕下闪烁的宝石,悬挂于半空中。

不二的招数类似于和龙马交手时的空气弹,数目繁多难以躲避,看来只有采取防守姿态。

“周助不要——!”看着手塚周围迅速形成的气流,龙马大声喊道,可惜声音还没来得及传达到对方的耳朵,无数晶莹的冰凌已经朝手塚的方向直刺而去。

没有意外,就和龙马所预料的一样,划分出绝对领域的气流将不二所有的攻击都全数吞噬,然后用无法预测的速度和方向反弹回来。猛地睁开蓝眸,不二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才不到一秒钟内发生的逆转,想要张开水壁挡掉所有飞向自己的冰凌,可是龙马的声音却让他在瞬间做出了移动的决定。凭借声音判断,龙马在他的左后方,如果原地撑开水壁无法阻挡所有的攻击,以龙马目前的能力根本躲避不了手塚的攻击。但是如果选择移动,则没有时间在攻击到达之前做好防御,唯一的方法就是用身体作为盾牌。在下一刻,要么是龙马受伤,要么是自己受伤,不二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啊——!”就算早有准备但是瞬间袭来的锥心之痛还是让不二忍不住叫了出来。数十根尖锐的冰凌深深地陷入皮肉里,双脚开始无力支撑,身体向前摇摇欲坠。

“周助!”睁大眼睛,龙马震惊地挡在自己身前的不二,伸手接住他前倾的身子,“周助!”绕到不二背后的手碰到了让人厌恶的粘腻,就算只是人类的鼻子,迟钝的嗅觉也无法漠视那浓重的血腥,“周助,你怎样了?”好可怕,不断被恐惧吞噬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虽然他一直都知道死亡离他们到底有多么近,也多么理所当然,就算在自己面对死亡的时候,他却也不曾如今天这般害怕过。他不能就这样失去不二,不能啊!就算在昏暗的剧院里,自己看似坚强地说过会活下去,可是真要面对的时候,他已没有那样高傲的自信。不二早已是他世界的全部,失去了,世界便再也没有存在的价值。

“我没事,”尽管吸血鬼的体质要比人类好上许多,可是冰凌在身体刻下的疼痛却也不会少。咬着唇,细微的血丝从唇齿相触凹陷渗出,殷红得可怕,豆大汗珠从额前渗出,抓着龙马肩膀的手微微颤抖着,“有没有受伤?”身体的伤虽然痛,可是他更担心龙马。

“我没有,”看着不二痛苦的样子,眼睛不由自主地湿润了,晶莹的水珠在眼眶凝聚,顺着脸颊下滑。

“那就好,乖,现在赶紧回家去……”皱眉,强忍着撕裂般的痛楚,不二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更无所谓一些,希望借此减轻龙马的担忧。

“不要,我怎么能够丢下你!”拼命地摇头,眼角的余光看见正往他们走来的手塚。龙马扳过不二的身子,和他调换了位子,用自己的身体挡着。

“龙马…别……快走!”内心的恐惧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不二痛苦,一分钟前他才说过再也不要分开的,难道就要在此刻粉碎誓言么?不要,他绝对不要,如果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那么他要怎么办?没有龙马的日子,不二周助要如何走下去?

看着不二开始扭曲的脸,龙马心痛地用衣袖拭去额前的汗珠,抚过渐渐发白的唇,“很痛吧,对不起啊,周助,”如果不是因为他,周助就不会受伤;如果不是因为他,周助根本就不会被卷入今天的战斗。所以我绝对不允许你死,绝对!“我跟你们回去,但是必须放了周助!”这是他唯一的能做到的,可是却没有任何把握,以他们现在的状况,手塚随时都可以先杀不二,然后再把自己带走。他只能够祈祷,祈祷手塚对他的格外开恩。

“不行!”快要虚脱的不二勉强撑起身子,翻过身来阻挡在龙马和手塚之间,“我绝对不会把龙马给你!”绝不,就算死也不会再让龙马离开!

“周助,”从后面全着不二的颈项,龙马在他耳边低语,“我不要你因我而死,活着,好么?”轻贴着不二受伤的背脊,龙马能够感受到冰凌突出的棱角,能够感受到衣物和皮肤间不断扩散的粘腻,“我会回来的,相信我。”

“乾,”看着难舍难分的两人,手塚心里很不是滋味,扭头朝站在一旁的乾示意。

“嗯,”会意的乾上前拉开不二。

“放开我,龙马不要,放开我!”既是每一次动作都会撕裂原有的伤口,不二仍旧不顾一切地挣扎着,无奈早已虚脱的身体无论如何反抗都只是以卵击石。

“走吧,”走到手塚身边,龙马不敢回头,他害怕看见不二眼中的悲伤和痛苦。那一双美丽的蓝眸,多少次让自己沉醉其中而无法自拔。曾经他说过,如果不二需要阳光,那么他就会成为他的阳光,照亮他所在的世界,让那被悲伤浸没的蓝重回明媚天空的怀抱。

“不要——,龙马,龙马……”

身后是不二渐渐遥远的喊声,早已撕心裂肺,不知道是因为距离,还是他已经无力维系,渐渐地远去了,渐渐地消失了,仿佛这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回头时再也看不见对方。

原谅我无法信守承诺,原谅我现在才发觉自己根本无法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剧院里的一席话,是未经历者的天真烂漫,所以永远不会知道这正面对的时候,到底又是怎样的一种生不如死。

51

这是恶梦吧,一定是恶梦吧,所有周围的世界又再次陷入黑暗的深渊,所以伸出手什么都无法抓住。这里是死寂的,不断被黑暗侵蚀的世界,就算喉咙拼命呼喊也都无法将声音传达。然而他就被囚困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暗无天日,看不见阳光,就连微薄的星光都被剥夺。他很清楚他是生于黑夜的生灵,他很清楚他应该甘于被黑暗吞噬,可是,曾经,手里明明已经握住了阳光了啊,为什么到此刻却什么也没有了?

四下里寻找着,在望不到尽头的黑夜里奔跑着,挣扎着,天幕用墨色紧紧将世界笼罩,仿佛黑洞一般吞噬所有,就连声带的振动都被褫夺。在这个声音无法传达的世界里,只有死亡的恐怖在散播着,只有寂静的空灵在漫延着。曾经,在遇见龙马以前,他可以毫不惧怕地待在这样的世界里,因为从来都以为他是属于这样的世界里的。然而是那双金黄色的眼眸把世界照亮了,多少年来可望而不可求的温度啊,仿佛天使的祝福般降临在自己的身上,就像是不真实的梦幻。

龙马……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却连自己的声音都无法听见,只能感觉到喉咙的嘶哑,声带的疼痛,和淡淡的血腥。疯狂地,在空无一物的世界里寻找着,记忆中的金黄啊,那曾经拥有的温暖啊。然而多少时间过去了,直到无法动弹,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无力的手。你忘了么?是啊,你怎么就忘了呢?当初就是这一双手无法将幸福抓住,无法将阳光挽留的啊。是他眼睁睁地看着龙马被带走的,从自己的怀里,却连阻止的力量都没有。呵呵~~~疯狂地痴笑着,还说什么要保护对方,说什么永远都不要分离的鬼话,到头来却要看着别人将最珍视的东西从眼前带走。不二周助啊不二周助,你到底要无力的何时?四百年前的曾经,你让那些丑陋的人们将裕太带走了,从此不二家支离破碎;然而现在,你却让历史重演,看着风族的人把龙马带走了,这一次,你又将失去什么?

轰隆……那是世界倒塌的声音,在黑夜的尽头,所有的一切正在迅速地溃败,什么也不剩了,什么都没有了……

房间里,浓重的药味在弥漫,甚至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四下安静得可怕,仿佛所有人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紧掐咽喉,遏止了所有声音。直到某一刻,轻轻的抽泣响起,断断续续地散落。

“岳人,带英二出去,”坐在不二床前的迹部低声说道。这还是第一次,不二带着这样的伤回来,他甚至无法想象到底谁有这个能耐将水族的天才伤至此。最后的答案是手塚,他是唯一的一个,尽管迹部并不认为凭他就能够将不二打成重伤,也许是还发生了些什么。龙马吧,肯定与龙马有关吧,因为只要与那个孩子有关的事,不二就会失去理智。就像自己碰上关于侑士的事情时会不顾一切那样。

“不要,我不要出去,”吸着鼻子,英二抗议着。看着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不二,英二的心都要碎了,怎么可能让他带着恐惧和不安离开这里?

“桦地!”

“不用了,迹部,我带他出去,”岳人阻止了正要上前的桦地,“走吧,就算你待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不二需要休息。”

“桦地,你们都出去吧,”他需要一个人好好地安静一下,想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厄运才会接二连三地降落在水族的头上。先是岳人,而后是侑士,现在则是不二……

“景吾……”看着众人从房间里出来,侑士这才进入房间里。

“侑士?!”熟悉的声音让迹部一惊,连忙起身走上前,“你应该好好休息的,怎么跑出来了?”眉头微蹙,有些生气对方的不爱惜身体。明明昨天才好不容易醒来,伤还没有痊愈,今天却敢擅自跑下床来。

“我想看看不二,”的确,仍旧复原中的身体是虚弱无力的,所以光是从自己房间过来都废了好大的力气。短短的一段距离已经让身体疲惫不堪,最后只好将身体的重量全部交到迹部身上。

“放心吧,虽然伤口很深,但是都没有伤到要害,”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十几根冰锥硬生生地没入身体,竟然都避开了致命的要害。

“是么,那就好。”

“巫医说等药效过了就会醒过来的,”迹部重新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把侑士置于怀里,“不过我想醒来后至少也要在床上躺个两三天。”

“嗯,是啊,那么重的伤,”虽然自己的身上也有伤,但毕竟只有一处,以狼族的复原能力现在基本连伤口都看不见了,只是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虚弱。“那龙马呢?”

“不知道,那时只有不二一个人,”这个问题的确让迹部头痛,希望他们两个当时没有在一起,否则那就一定是龙马被带走了,更糟的,甚至已经被杀死了。以不二的性格,他真的不知道,当他醒来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是么,大概被带去风族了,”能把不二伤成这样,也就只有手塚了吧。侑士看着不二苍白的脸,些微的晶莹在眼角闪烁着。是伤心了吧,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就连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都保护不了,那样的心痛谁能承受?

“风族么,”迹部已经不晓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龙马的身份的了,知道的时候有些惊讶,然而也仅止于此,只因为太清楚不二的性格,无论龙马背负着怎样的过去,不二都不会放弃的。这倒让他想起了自己和侑士,本都是水火不容的敌人,却偏偏要被爱情牵扯在一起,这到底是幸抑或是不幸?“看来最好让人来看着不二,”上次的事件迹部还记忆犹新,如果不是幸村及时出现,他不知道不二还会用怎样的方法逃脱。

“看得住人,管不住心,那样会让他更痛苦吧,”靠在迹部的怀里,侑士说道。如果龙马真的是在不二面前被风族带走的,现在的不二绝对早已被内疚和自责淹没,醒来的时候,不管身体的状况如何,就算是灯蛾扑火他也会冲过去的。这样的心情,他们自己是最清楚地,不是么?尽管理智不断地告诉他们,应该冷静,盲目的行动最后只会导致全盘皆输,然而,又怎么能够忘记,爱情本没有理智可言。

“即使如此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算痛苦也好,伤心也罢,至少他不要就这样失去一个朋友。如果最后实在没有办法,那么就干脆他帮不二去救龙马好了。想到这里,迹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侑士,回房吧,你需要休息。”

“嗯。”

迹部扶着侑士走出房间,关上房门的时候,最后看了躺在床上的不二一眼,晶莹的闪烁此时正沿着不二的脸颊下落,莫如浅栗色的发丝里。


52

慢慢地踱到窗前,推开透明的玻璃,仰望天空的皎月,夜是寂静的,然而龙马的心却翻腾着。脑海中刻下的还是离开前,不二倒在血泊中呼喊的样子,就算是不死族,但是那样大量的失血也是危险的,只能盼望水族的人能够早一些找到他。只是……龙马咬着下唇,低头看着摊开的双手,那是一双人类的手,没有力量,就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时刻失去力量呢,可恶!

深沉的夜空中,只有依稀的星火在闪耀,曾经他以为只要在夜幕的笼罩下,自己便是安全的,至少被赋予的力量足以保护自己。所以在白天只能用双手紧紧环抱自己的他,也能在黑暗中张开双手,尝试去寻求某种渴望却无法地得到的东西。然而现在却连这样的力量都被剥夺了啊,他痛恨,痛恨软弱无力的自己,痛恨只能被不二保护的自己。

他想要去看不二,看看他的伤势,看看他是否安好,更重要的是,只要一想起离别时不二眼中的痛不欲生他就知道只有自己才能解救陷入无尽自责的不二。无论是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在面前被别人带走而无力挽回,都会被痛苦吞噬吧,就像他看着不二受伤,却无法分担那样。而且,龙马还在害怕,怕不二一醒来便急着找自己,甚至不顾一切地冲到风族来。之前曾经听幸村提起过,但知道自己被带回来的时候,不二即使伤害自己也要来救自己。所以他害怕重蹈覆辙,所以他必须尽快回到不二身边,好让他安心。

从怀里摸出乳白色的塑料瓶子,里面装载着幸村不断叮嘱必须按时服用的药,也正是因为天还没有黑就被不二威逼利诱着吞下了,所以现在他才如此力不从心。叹了一口气,龙马把瓶子塞回怀里,从窗户探出头去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经过后,纵身一跃翻了出去。人类的身体就是不好,不仅感觉迟钝,就连韧性和柔软性都要差很多,跳跃和奔跑的能力就更不用说了。所以一路上龙马必须小心翼翼地躲避,尽量往血腥味比较淡的方向走,并不断祈祷不要半路碰上风族的人。然而就算神真的听见了他的祷告,暂时没有让他被人发现,可是如迷宫般的宅院却用另一种方式困住了他,无论选择哪一条路仿佛都是没有尽头的。

“真是的,谁那么无聊没事弄个迷宫出来?!”龙马边走边抱怨地嘀咕着。穿过一条回廊,拐进另一个院落,一层又一层,根本找不到出口。有些急躁的龙马加快脚步,却不料渐渐增大的脚步声引起了旁人的主意。

“是谁在那里?”

某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让龙马一惊,只是愣了半秒,没有多想便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如果在被人抓住就完蛋了!在长廊中快速移动着,龙马能够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繁杂。正当害怕像毒蛇一般啃噬着心灵的时候,左手突然被猛地一扯,整个人落入陌生的怀抱里,还来不及挣扎呼喊,嘴巴就被紧紧地捂上了。

“是我,”耳边响起手塚低沉的声音,见龙马没有再挣扎的打算才放开手,“跟我来。”

没有异议的余地,龙马任由手塚拖着自己的手走进阴暗处,穿过墙壁间狭窄的缝隙,从一个庭院进入另一个庭院,直到回到自己原本被安置的房间。让龙马进去,关上门,手塚脸色不太好看地望着眼前的人。

“你打算去哪里?”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手塚事实上是很生气的,在他近来发现龙马不在的时候,“难道你不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份出去是很危险的么?”说不明白,说不了解是假的,龙马的离开是为了去见不二,这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就算他对龙马并没有那份特别感情也不会允许,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两族,无论如何都是不被祝福的爱情,最后换来的也只有遍体鳞伤,他又怎么能够放任?

“找周助,”既然对方早就看穿了,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只是这一次的失败,将意味着更艰难的逃脱。

“风族和水族的恩怨你不会不知道吧,明知道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要继续?”爱情的力量真的就如此强大么,能让被冲昏头脑的人奋不顾身,不管是曾经的越前南次郎,还是现在的越前龙马。然而那样的义无返顾到底最后能够换来什么?如果说回首的时候剩下的尽是悲伤、痛苦、泪水和伤痕累累,为什么还要继续呢?

“风族和水族的恩怨和我没有关系!”扭过头,龙马不屑地说。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可是其他人在乎!即使吸血鬼总是孤独自居,但是毕竟我们仍旧是一个群体,不可能不顾周遭的人单独存活。”他知道这样很残酷,然而现实难道不就是这样残酷的么?你可以说你不介意周围人的眼光,可以说你不在乎别人的反对歧视,可是当你每天都面对的时候,当一次又一次打击接二连三降临的时候,真的还能如此轻松地说着不在乎的话么?毕竟我们并不生活在孤岛之上,来自身边的压力是我们不得不去在乎的,因为它总萦绕着,时刻提醒着。而且作为敌对的双方,这样禁忌的恋爱只会遭到所有人最严厉的打压,这样的未来又有什么幸福可言?

“不用单独,只要脱离风族和水族的人就可以了吧,”如果要他放弃不二,那么龙马宁愿放弃世界。不管是怎样的艰难和困苦,只要是两个人在一起,就算是一分一秒也是永恒的幸福;失去了对方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孤独,就算生命成为永恒,也只是痛苦的永恒。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手塚肯定地说,看着小猫倔强地别过头,他叹了一口气,“越前,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到了晚上还维持着人类的样子?”明知道现在和龙马说任何关于感情的事情都无法说服他,手塚也就干脆转移了话题,反正只要龙马还留在这里的一天,他就不会让他们见面,随着时间的过去,在浓烈的感情也会被冲淡吧。不管是不死族还是人类,这都是共同点,情感总是脆弱的,经不起时间的推敲。

“跟你没有关系吧,”还在气头上的龙马根本不会给他任何好脸色。

“你不说我就让乾来为你检查身体。”

“切,”龙马不爽地睨了手塚一眼,“是药的作用,因为需要清除身体里积聚的毒素。”

“你中毒了?”一惊,手塚冲上前,想要察看伤势。

“我没事,不用大惊小怪,”往后退了一步,龙马躲开手塚的触碰。

“怎么回事?”真不应该让龙马回去的,如果上次自己能够更坚定地把他留下,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吧。

“只是被打了坏血剂,” 手塚的紧张让龙马感到不自在,所以总是刻意地别过脸。

“你和猎人交手了?”

“嗯。”

“乱来!”手塚没有预警地喝斥。

“呃?!”没有想过手塚会有如此激烈反应的龙马猛地一愣。

“难道你不知道那样很危险的么?”怎么说也一百多岁了,为什么做事却还像小孩子一般冲动得不顾后果呢?

“不去都去了,你现在吼我有什么用啊?!”反正他也憋了一肚子气,趁机一次吼了出来。

“唉,”重重地叹气,手塚突然发现面对越前龙马,被誉为风族最强者的他也只有叹气的份,“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让乾来看看,就算坏血迹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也许要好好调理。”

“嗯,”噘起嘴,龙马极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你休息吧,”再看了一直不肯正视自己的小猫一眼,手塚转身准备离开,“还有,别想着逃走!”

“切,madamadadane,”龙马忿忿地回了一句,然后就乖乖瘫到床上去了。看来今夜他是别想再出去了,只有等明天了吧。望着手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直到房门被关上,其实手塚并不坏,如果他不是伤害了不二的话,如果他不是阻止他们的话,也许他会交上这样一个朋友。至少他能看出来,手塚是真心想要关心他的。


53

趴在窗棂上,半梦半醒地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龙马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看着明媚的阳光渐渐昏黄,看着蔚蓝的天空片成一片火海。橘红色的太阳已经没入高墙之后,只有余辉仍洒向天际,最后的灿烂。很快就要天黑了,龙马甚至能够嗅到黑夜里独特的阴冷,他已经在此忍耐了二十多个小时,再过一会儿他就能离开,只要在一会儿。从怀中摸出那个带着体温的药瓶,无聊地摇晃着,数十颗药片不断地碰撞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忘记幸村的话,就连当时的表情和语气都记得清清楚楚。幸村不会拿生命来开玩笑,他知道,可是这是唯一的办法,只要他还保持着人类的身躯,要逃出这里根本就是妄想。即使需要冒险,也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他根本不晓得体内的毒素要到何时才能清除啊,难道在这之前一直呆在这里么?

当天边最后的橘红被深蓝所取代时,龙马将药瓶放回怀中,深呼吸,然后感受这力量开始慢慢在血液中凝聚,鼻子渐渐嗅到了吸血鬼独有的气息,耳朵也能清晰地捕捉到窗户外落叶的声音。起身轻松一跃,翻出了房间,甩出一阵气流直接跳上屋顶,入夜的宅第并没有正常人家的灯火通明,或许吸血鬼本就不喜欢光亮的缘故吧。还没有月色的黑暗给了他最好的掩护,迅速环顾一周,找到最近的出口,龙马无声无息地从空中掠过。

果然还是不能缺少力量,站在高墙的另一端,龙马回望那曾经囚困自己的地方。或许是因为手塚知道药的副作用,以为他会一直维持人类的状态,才会如此调以轻心。嘴角轻轻上扬,一个纵身,重新没入黑暗里。水族的宅第他只去过一次,也就是被那个高傲的猴子山大王抓去的那次,去的时候人是不清醒的,根本连方向都无法分辨。至于返回时,毕竟是在逃跑,当然没有心思去认路,更何况当时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再回去。因此龙马只好在记忆中的所在位置附近搜寻,并小心翼翼地躲开同类。

繁华的街道不断地叫嚣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在耳边轰鸣,让原本就敏感的听觉更加难以承受,只要一睁开眼,就会被五光十色的缭乱眩目。皱着眉,早已厌倦这虚伪都市龙马把自己投入小巷中,纵然潮湿腐败的气味让人不适,但瞬间的安静却心平静了不少。鞋子踏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抬头之看见两边高墙中狭窄的夜空,什么也没有,空无一物。突如其来的一阵昏眩,让龙马不得不靠在墙边以支撑无法站稳的身体,闭上眼睛,甩了甩头,眼前的景物再次恢复正常。没有时间思考那来去匆匆的不适,龙马只想快点赶到不二的身边。

在不同的街道上兜兜转转,龙马终于能够在某处遥望到那座熟悉的建筑,和风族的院落不同,是充满皇室气派的欧式宫殿,每个窗户都透着璀璨的光芒,犹如镶嵌在黑色地毯上的夜明珠。

踏入花园的时候,龙马不得不停下脚步喘息着,汗水沿着脸颊不断下落,寂静的夜里他能够清楚地听见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是因为刚才一口气从下面飞奔上来的缘故么?看来身体真的因为那个毒药而变虚弱了,竟然连这样短的路程都开始吃不消。大口大口地深呼吸,慢慢让心跳平稳下来,让呼吸恢复正常。

抬头从花园中仰望拥有上百个窗户的建筑物,寻找着,很快便找到不二房间的所在,因为只有那里才会摆满各式各样的仙人掌,雪白的窗纱飞舞着。这样的情景是熟悉的,那是从不二的露台落下后,回头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周助,”轻声呼唤着,一想到很快能够见到不二,龙马的心顿时飞扬起来,金黄色的眸子凝视着那个透着昏黄灯光的露台。眼睛忽地迷蒙起来,在那样美丽的光晕下,他仿佛已经看见了不二那抹醉人的微笑,如天使的羽翼在飘散。

龙马从掩护的树丛中出来,曝露在空旷的草坪之上,看着那雕刻着精致花纹的白色栏杆,提气准备一跃而上。然而身体突如其来的剧痛却让整个人往下沉,双膝跪在地上,痛苦地弯腰用手捂着腹部。撕心裂肺的疼痛迅速从腹部蔓延至全身,就像无数的刀子在皮肤上,血肉里,刻画出一道又一道口子。是因为那种毒么,龙马这时才想起了刚才的晕眩,那是征兆,然而此刻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功败垂成。只要再忍一忍就好,不二明明就在眼前啊,只要再支撑一会儿,只要再一会儿……龙马不断地自我暗示者,强忍着痛,从草地上勉强站立,然而膝盖锥心的痛却让双脚一软,狠狠地跌了下去。即使那是柔软的草地,他都觉得自己的胸骨仿佛被压碎了般疼痛着。

“咳咳,”地牢里那种无法抑制的猛咳又开始了,龙马将手指伸进嘴巴里,皓齿紧紧地咬着,为了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直到殷红的血染红了编贝,直到手掌一片血色。然而落入口腔的腥味竟让体内的血液也沸腾了起来,火烧般的灼热快要吞噬他的遗志,就连眼睛都开始迷蒙。

不,不要,他不要这样,还不曾看见周助呢,绝对不可以就这样倒下,倒在这里,不可以……只差一步了,周助就在不远的地方,他就在那里等着我啊,为什么就是无法移动一步呢,为什么自己竟然连这样的距离都无法缩短呢?抬头仰望那柔和的橘黄,和记忆中周助的怀抱一样温暖,明明只是咫尺,为什么无法跨越……


“咳咳……”突如其来的猛咳让龙马再也无法压抑声音,无法停止,仿佛要将身体所有的内脏都倾吐出来方能罢休。卷缩在草坪上,指关节泛白地纠结着青草,在湿润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抓痕。难道要在这里让一切都结束么?

“是谁在哪里?”“来人啊!”“去通知长老们。”…………

耳畔传来的声音变得遥远了,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龙马半眯着眼睛,微微侧头,勉强凝视那个露台,那扇窗户。他知道他被发现,他知道他必须逃,可是身体再也不听使唤,无论如何都无法动弹分毫,只有无尽的刺痛还在蔓延,只有间或从喉咙冲出的咳嗽声证明他还痛苦地活着。视线模糊了,淡淡的橘黄像浸了水般晕开,一点点扩散,是泪水么,所以眼眶变得温热。起风了,曝露在外的指尖能够感受到风的轻抚,微弱的,夜里的风带着凉意,他甚至能够察觉到那微潮的水气。

“咳咳,”带着腥味的液体涌到口腔,沿着嘴角蜿蜒而下。会这样死掉么?那灯光越来越遥远了啊,仿佛落入了另一个时空。那是最后他所仅有的,为什么却只能眼睁睁地失去,就像当年看着母亲离开那般,什么也做不了。

眼皮好重,快要睁不开了,不想要失去啊,明明就在那么伸手可及的地方,为什么只是那一步我们都无法跨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么?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到最后竟然连你的模样都无法看见,明明我……暗夜啊,我终究还是要被吞噬么,就连仅剩的光芒都被剥夺……当眼睛再也无法睁开的时候,所有的光都退出了生命,剩下的除了无尽的黑暗还是黑暗……

在最后的意识里,龙马觉得自己被人粗鲁地揪了起来,就像是任人摆布的布娃娃。就这样结束了么,要结束了啊……

曾经在相遇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上天赐与我的天使,是只属于我的天使,所以即使明知道自己是那么地肮脏,也想要用双手来守护,为了那一抹微笑。现实的残酷让我无法再拥有梦想,更不再幻想,我知道这样的一天总要到来的,只是时间和形式的区别。就算拥有再强大的力量,我们这一双手依旧那么虚弱无力,甚至无法紧紧拥抱对方。也许是命运故意捉弄我们,所以让我们相遇,相爱,然后硬生生地分离。我知道你就在我的眼前,我伸出手,拼命地想要抓住你,然后一切竟都是虚无的幻像,犹如镜中花,水中月,只是一个触碰便破碎了,凌乱了。

这是暗无天日的夜呵,注定了我们被吞噬的地方,包裹着暗夜衣裳诞生的我们,无论如何挣扎,逃到哪里,最终还是无法摆脱坠入黑暗深渊的命运,像我,像你。我曾经那么天真,以为你会是带给我幸福的天使,而我会是带给你温暖的阳光,以为就算我们无法用双手改变所在的世界,至少我们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然而此刻,当黑幕狠狠地压下来的时候,我才惊觉,曾经的我们如此可笑,如此可悲。只是……更可悲地,我是会重蹈覆辙的人,如果让我再次选择,我还是要遇上你,即使必须付出生命,我也不曾后悔……瞬间的幸福犹如烟火盛放的霎那,即便短暂即逝,对我而言已是永恒……


54

寂静的走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透过红地毯敲着闷响,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推开,房间里的昏黄灯光流泻了一地。

“岳人,不好啦!”喘着气,英二扶着门边大叫着,一手捂着胸口,试图平息奔跑后猛然加快的心跳。

“怎么了,英二,”一直守在不二床边的岳人迅速起身,冲到英二跟前,用手捂住对方的嘴巴,“不要乱叫,好不容易才让不二睡下去的,”自从昨天夜里不二转醒后,便一直嚷着要去风族,不顾众人的阻拦,说什么也要下床,最后没办法还是迹部硬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才睡过去的。可是没想到药效刚过,不二又开始挣扎着要离开,丝毫不顾及自己现在虚弱的身体。最后闹得岳人实在没有办法,还是一个手刀把他打晕了,这才又安静下来。现在怎容得英二在这里大嚷大叫,要是又让不二醒来怎么办?

“那个岳人,不好了!”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不二,英二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刚才我看见小不点了!”

就在刚刚,某个人的嚷嚷惊动了一向敏锐的猫儿,好奇地从窗台探出头去,竟然看见一个人蜷缩在草坪上,而后是蜂拥而至的同伴。歪着脑袋,英二还在猜测着是谁倒下了,却见不远处长老们快步走来的身影。心中不由一惊,难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竟然能惊动长老们?一个纵身从窗台跃下,还没来得及上前查看究竟,地上的人就被揪了起来。瞬间的瞳孔缩小,英二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小不点!”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引来了所有人的侧目。为什么小不点会在这里?难道是来看不二的么?可是…可是……为什么小不点满身是血?受伤了么?

“菊丸,你认识他?”其中一位赶到的老者朝一旁的英二投来凌厉的目光。

“我……”他到底应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如果长老们知道小不点是风族的人的话,那么说认识就等于自杀了么。可是……放着这样的小不点不管真的可以么?如果小不点有什么三长两短,不二一定会恨死自己的。

“菊丸!”一声厉喝把红色的猫咪吓了一跳,“你知道他是谁么?”阴沉的语气透露出危险的味道,让英二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啊?”听对方的语气,英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是越前家的人,是风族的人!”长者沉厚的声线如利刃般划破英二的耳膜。

“我……我去看不二,我先走了,”说完,英二逃命似地用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怎么办?怎么办?原来长老早就知道小不点的身份了,都怪那头墨绿的发和金色的眼睛,这下可好了,长老们一定不会放过小不点的,迹部又不在,怎么办?谁来告诉他怎么办啊?

他真的快要疯了,岳人、迹部、侑士、不二、小不点,为什么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出事啊?明明是很幸福的生活,怎么在一瞬间完全变了样,仿佛当初的宁静不复存在,到底是什么改变了?那现在的他们又该怎么办?

英二拼命拉扯着岳人的手,不断地拽着,“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啊?”岳人听得一头雾水,“还有那个小不点是谁?”

“小不点就是小不点啊!”理所当然地回答,换来岳人濒临爆发的眼神,吞了吞口水,英二才怯生生地说,“小不点就是越前龙马,不二一直嚷着要去见的人。”

“他来了?那太好了!”岳人顿时送了口气,虽然他早已从迹部的口中得知越前龙马是风族的人,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只要他来了,不二就能够安心养伤了吧。唉,真是的,都是一群让人操心的家伙!

“好什么啊,一点也不好,”英二痛苦地叫道,“小不点被长老们抓起来了啦!”

“啊?”惊讶地张大嘴巴,岳人有种被打败的感觉,怎么最近的事情总是一波接一波啊?“他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抓了啊?”对于龙马的能力,岳人开始感到不满。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不点以前很厉害的,可是刚才我看见他的时候就已经倒下了,还浑身是血,很痛苦的样子,”回想起之前看见龙马的情景,英二不禁打了个哆嗦,这样的场景让他想到了岳人受伤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好可怕。

“这么严重?怕是受伤了,”不是吧,岳人开始为不二担心,如果让那家伙知道自己那么在意的人受了伤,还被长老们抓起来的话,肯定要疯掉的。说不定到时候连他和英二连人合力就阻止不了,现在他只有祈祷外出的迹部赶紧回来收拾残局。“那长老们打算怎么处置他?”

“我不知道?刚刚被长老逮到了,就赶紧逃了回来,不过大概会被关在地牢里吧,”回想起逃离时隐约听见的话语,英二猜测道。

“长老们不打算杀他?”有些奇怪,平常的话一定二话不说就杀了吧。

“还好没有杀,不然不二一定会恨死我的,”因为他明明在场却没有把小不点救出来。

“我看长老们是另有目的,”无论如何越前家的余孤都是一颗不错的棋子,而且手塚似乎很在意这个孩子,还因此和风族的长老闹了不少矛盾,“不过先不管那群老头子,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不二,”回头看了一眼仍旧熟睡中的不二,“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不二知道,明白么?”否则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以不二的性子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把越前救出来,要是在这个时候和长老们起冲突就麻烦了。

“可是我们不能放着小不点不管啊!”只要想起那鲜血淋漓的画面,身体就会颤抖。

“至少暂时长老们不会对他怎么样,一切等迹部回来再说,现我们也不能做什么,”如果没有迹部撑腰,单凭他们的实力也不敢公然违抗长老们的命令,所以也只好等了。“要不明天你趁长老会议的时候,偷偷到地牢里去看看他,把疗伤的药也带上。”

“嗯,我知道了,”用力地点头,可是紧抓着岳人的手却没有放松过,“岳人,小不点他不会有事吧?”

“大概吧,”这样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只能是祈求所有的事情到最后都能够圆满解决吧。“走吧,英二,我送你会房间,”拉着英二走出不二的房间,最后确认不二仍然处于睡梦中后,轻轻带上门。

咔嚓,当最后一丝空袭被大门完全遮挡,房间的光也被阻隔了。晚风吹起了白色的窗纱,轻柔地飞扬着,床上的人静静地躺着,白色的被褥随着均匀的呼吸起伏。尔后,睫毛微微地颤动,睁开眼睛,让整个夜空沦陷在幽蓝的眸子中。

“龙马……”



55

啪嗒啪嗒,在死寂的空间里,滴水的声音分外明显,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紧闭着眼睛,因为已经无力睁开,失去视觉帮助的身体变得异常敏锐起来,犹如每一个细胞都完全张开地接纳所有外界的刺激。隔着薄薄的衣衫,背部的皮肤能够清楚感受到紧贴的墙面,那凹凸不平的起伏,那渗满水珠的冰凉。被铁链束缚着高高拉起的双手疲惫了,肌肉开始传来抗议的酸痛,不断刺激着大脑的神经,然而无论他怎样扭动双手,都无法挣脱钳制,只是徒增手腕的伤痕。微微喘着气,龙马想要移动一下身子,释放早已麻木的双脚,但是耳边只有链条摩擦的金属声,四肢却怎都无法动弹分毫。

不断的喘息让嘴唇干裂得生痛,只要稍微张开就觉得皮肤血肉被撕扯着,淡淡的血腥在口腔内漫延,把喉咙也胶着了。是风,他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带着夜里的暗香。他也能听见远处细碎的脚步声,踏破夜里的宁静。啪嗒,从地牢天花渗落的水滴落在潮湿的地板上,飞溅的水花沾上皮肤,寒冷得有如刺骨的冰刃,从皮肤直刺骨髓,让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好冷,些微的水沫飞花犹如导火线般触发了身体每一个细胞,瞬间坠入冰窖的感觉,牙齿因为不断地碰撞发出咯咯的声音,在夜里格外突兀。

“周…助……”

干涩肿痛的声带几乎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嘶哑地呼喊着灵魂最深处的名字。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和不二的分离,从相识的那天开始,他们之间似乎就在不断重复着如此令人心碎的聚散,一次又一次,弄得伤痕累累,身心俱疲。而每一次,重逢的时候,他都告诉自己,这会是最后的,最后的,往后的每一天,他们都不会再分离。可是每一次,就像是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无论如何拼命挣扎,无论如何声嘶力竭,眼中看见的却只有对方越来越遥远的身影。他是知道的,从露台离开的一刻,回头仰望那白色窗纱的刹那,心底就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着自己,到底他选择了一条多么艰难的路。

站在黑夜之中遥望,看不见尽头,甚至连微弱的光芒都无法寻获。闭上眼睛,用心去聆听,想要在茫茫宇宙中搜索你的踪迹,即便那只是心中的印记。也许我们所背负的真的犹如莎剧中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但这就注定了我们必须以悲剧终结么?我不愿意相信,更不要妥协,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冲到你的身边,即使体无完肤,粉身碎骨也想要紧握你的手。被锁链纠缠的手腕是冰冷的,紧贴墙壁的身躯是战抖的,可是我的心却还温暖着,因为那里留下了属于你的温度。闭着眼睛,我能看见你的笑脸,犹如四月春风。即便被束缚的四肢无法拥抱自己,但肌肤还残存着被你拥抱的记忆,那就是属于我的世界呵!

周助……我好想见你,哪怕是一次也好,在脑海中,我总能看见那从露台透出的微弱灯光,仿佛是一种呼唤,想要乘着风飞到你的身旁,然而却被阻隔了,那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我向天空伸出手,好想要抓住那倾泻而下的光芒,可是除了空气,什么也无法抓住。幸福就像那金灿灿的阳光,从指缝间流走了。

周助,或许我真的会死,死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死亡对于我而言并不那么可怕,也许是因为早已被眼前的死亡麻木了,也许是我本没有生的欲望。我只是不愿意放开你的手,不愿意离开那温暖的怀抱,好想好想再看一次你那温柔的笑容,就像那天使的羽毛在飘散。真的好想…好想将那样的笑容占为己有,不要放手,在你的怀中一遍又一遍地聆听彼此的心跳,直到天荒地老。

你会记得么?你会记得吧,即使我离去了,曾经的往昔,我们共同的记忆,你都会记得吧?轻轻撩起的白色窗纱,在房间里,瞬间坠入深蓝海底的一刻;火烧红云的天空下,被夕阳染上一层金黄的我们;晶莹剔透的闪烁里,喷水池边交握的双手……

仰起头,微微张开嘴,努力地呼喊着,想让祈求的声音到达天际。如果神真的存在,难道无法为我们的爱情而感动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如此竭力地呼喊,你却也无法再多给我们一些时间呢?即使……即使是最后一次也好,只是想要跪在床前,再看看那安静的睡容,在柔软的唇瓣上落下最后的吻,然后说一声……再见,仅此而已。

冰凉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映照着天窗外微弱的月色,就像那天际陨落的星子。

周助,我想见你,我想见你……好想好想见你……可是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浸透了我的心灵,就连脑海中的你也朦胧了,变得好遥远好遥远……我命令自己跑起来,想要追上你远去的步伐,可是不行…不行…我跑不动,脚踝全是缠绕的链条,束缚着双腿,给灵魂上了枷锁。我颓然地坐在地上,泪眼婆娑地看着渐渐模糊的影子,结束了么?真的要结束了么?谁来告诉我,是不是……一切都要结束了…….那是曾经多么美好的梦啊,终于走到了尽头,必须醒来了么?我伸出手来,掌心全是金色的碎片,那是破裂的梦,曾经它是完整的圆,现在却是粉碎的烟尘,风一吹便散了。突然害怕起来,怕失去你以后的孤独,所以我竭力回忆你曾经的拥抱,想象那双熟悉的手环绕的感觉,直到心重新温暖起来,直到幸福再次溢满心头。

周助…周助……你能够听见我的声音么?你能听见的吧,即便是在梦里,周助……好想告诉你,我到底有多么爱你,好想告诉你,对于我而言,你有多重要。周助……你听见了,是么?你是听见了吧,我的呼喊,即使声音是微弱的,但是心灵却是相通的啊。所以…所以我感觉到了,被你拥抱的温暖,我真的感觉到了,从皮肤渗入身体里,流进心底。周助……我一生中唯一的爱呵,即使我们注定了悲哀,能拥有这一份温暖就足够了。

“咳——”喉咙里突然猛地涌出一股血腥,粘稠的液体顺着嘴角落在本就殷红一片的前襟。

我听见了,依稀地,那是死神的脚步声么,慢慢地向我靠近。我甚至可以感觉到生命的流走,就像那流动的沙漏,渐渐消逝。谢谢你,周助,现在我不害怕了,因为我拥有你的怀抱,这是我希望能够永远停留的世界,所以如果在此终结,会是幸福的吧。

呐,周助,你不会忘记我们曾经的约定吧?我相信你不会的,因为这是约定。

那么……再见了,周助……

[我不喜欢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因为无法在一起么?]

[不是,如果是我的话就一定不会选择自杀。]

[为什么?]

[我会活下去,用我的眼睛代替所爱的人去看这个世界,然后连同他的幸福一起活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龙马,我们来约定吧,无论以后我们谁先离对方而去,剩下的人都必须好好地活着,连带两个人的幸福一起活下去。]



56

夜深了,窗外吹来的晚风透着阵阵凉意,被风撩起的白色窗纱飘飘荡荡,犹如在暗夜里独舞的仙子。没有星光的夜空挂着一轮明月,皎洁的光芒倾泻一地,在窗台下闪烁着,通过一旁摆设的金属表面反射到房间内,影影绰绰。浸透花香的风顺着敞开的窗户送进房间里,游走于每一个角落,雪白床单的一角被吹起来,不安地摆动着。床褥上盛载的是寂寞的空气,原本的温暖也被夜的凉意驱散,只剩下冰冷的床单在纠结。

长长的走廊一片死寂,暗红色的地毯让整个空间更加深沉,间或的一两盏壁灯残存着橘黄的微茫,在看不见尽头的长廊里显得如此虚弱无力。远远地,一个人影在走廊的深处晃动着,不知道是因为灯光的摇曳还是脚步的虚浮。突然砰地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落在了羊毛地毯上,厚重的声音在长廊内回荡着。

好痛!不二拧着眉,紧咬下唇强忍着从膝盖传来的锥心之痛,即使地面铺上了厚厚的羊毛地毯,可是突然无力的下跪却让本来就虚弱的膝盖承受了过大的冲击,有种碎裂般的疼痛在漫延。用手撑着墙壁,借力勉强地直起身子,然而双脚却止不住不停的颤抖。不二狠狠地咬牙,扶着墙壁迈开步子,不太稳当地继续向前走去。就在那里,在走廊的尽头,走过通向地牢的长长的楼梯,他就能看见龙马了。

不停摇晃的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橘黄色的火光散落在不二之前跌倒的地方,暗红色地毯上有粘稠的液体泛起绯色光泽。尖锐的冰凌在皮肤上留下的一道道伤口破裂了,殷红的血水不断往外渗,染红了薄薄的衣衫。然而不二并不知道,因为现在的他感觉不到伤口传来的疼痛,唯一知道的是龙马还在那里等着他。

终于到最后还是龙马来到了自己身边,而不是他走到龙马的身边。不二的心底在害怕着,不安的恐惧就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只因为他太清楚龙马的个性,太清楚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幸村的话还在耳际,犹如利刃不断刺进他的心,抬头望着那走廊的尽头,他仿佛看见了死神闪着寒冷光芒的镰刀。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如果他能够好好保护龙马,如果他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败,那么…那么龙马不会被带走,不会因为要逃走而恢复吸血鬼的身份,更不会被长老们关在地牢里。都是他的错啊,为什么他就不能够在强悍一点,龙马已经是他仅有的幸福了,是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而他却连好好保护都做不到。难道还要让悲剧再次上演么,看着最爱渐渐远离的痛苦,伸出手却无法触碰的痛苦……不,不要,不要这样,他不可以失去龙马,绝对不可以啊!

曾经的影像在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液体滴落的水声,飞溅在皮肤上的冰凉,金属扯动的声音,尖锐的刺耳。现在他又让龙马再次被关进那样的地牢里,更甚的,此刻的他还是带病之躯啊。只要一想到龙马现在可能的处境,就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空了一般,不二咬紧牙,加快速度向前移动着。

水族的地牢在蜿蜒楼梯的尽头,那里没有灯光,只有一扇很小的天窗透气。地板因为终年不见阳光且接近地下水源而常年湿漉漉的,粗糙的石板表面也被水磨光滑了。皮鞋踏上浸漫水的石板,响亮地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

“龙马!”隔着冰冷的铁栏栅,不二看见了被铁链束缚在墙角的龙马。冲到栏杆前,双手紧紧地握着冰冷的铁条,几乎要将它捏成粉碎。

龙马瘦小的身子窝在墙角,双手被铁链高高束缚着,耷拉着脑袋,额前的刘海遮挡了面容。小天窗外的月光洒落,照亮了一小片石板,湿漉漉的表面犹如镜面般反射着光芒。微弱的月光下,龙马前胸是漫延的大片暗红,地面甚至泛起刺眼的红光。

“龙马!”不二紧握着栏杆,漆黑的铁条瞬间凝结成冰,而后粉碎,“龙马,龙马!”不二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扯断那些禁锢自由的枷锁,终于将那个朝思暮想的孩子拥在怀里,“龙马,你醒醒,龙马,是我,我是周助,我来了,我来了……”用手拨开粘在额前的发丝,看着在月色下越发苍白的脸,不二心如刀割,“龙马,我求求你,醒过来,睁开眼睛看看我,龙马,睁开眼睛啊,”豆大的泪水滚落了,打在暗红的衣物上,浓稠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空间,“龙马…龙马……”喉咙沙哑了,声带被泪水浸没了,不二不停呼唤着怀中紧闭双眼的人,“龙马,求求你,睁开眼睛吧……我已经来了,我已经来了啊,为什么你却睡着了呢?难道你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要见我的么,既然是这样就睁开眼睛啊!”用手背狠狠拭去模糊了双眼的泪水,不二凝视着那双紧闭的眼睛,期待着那睫毛微弱的颤动,等待着那金黄色眼眸展现的一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睁开眼睛呢?

“龙马,对不起,你是在生我的气么?因为我没有好好遵守诺言,说好了不再分开的,却最后眼睁睁看着你被带走。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么,原谅我吧。求你醒过来,睁开眼睛啊,只要你醒来,无论要怎样惩罚我都无所谓……龙马…为什么……为什么不醒过来呢……如果你走了,一个人的世界我无法继续走下去啊,我还是会食言的,如果你不要醒来,那么在剧院里的约定我也不要遵守了…….所以……睁开眼睛吧,我的龙马……”

周助,是你听见了我的呼唤么,所以我的身体渐渐温暖起来了,所以我又有一种被你拥抱着的感觉。真好,即便这是生命消逝前的海市蜃楼,也是幸福而美好的。我应该感谢上天,因为遇见了你,因为拥有了爱,因为曾经走过的那些幸福的路。

微微睁开眼睛,淡淡的月光下映照的是梨花带雨的脸庞,他最爱的冰蓝眸子浸没在晶莹的泪水里。好心痛,为什么即使在美丽的梦中看见的却仍旧是不二伤心的容颜?我以为作为阳光的自己是应该给你带来快乐的,不二周助是应该欢笑的,像天使那般。不想要那泪水,尽管它拥有宝石般的光芒璀璨,可是我不要你落泪,不要你悲伤,我的天使应该快乐。

“龙马!”微润的指尖缓慢地抚上不二的脸颊,有些笨拙地拭去残留的泪水。不二一惊,抓住那只还在拭泪的手,定睛看着怀里的人,“龙马,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有没有觉得那里痛?”突如其来的兴奋让他有些失措,很想用力抱紧对方,可是碍于伤势,只能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周助……”想要努力看清对方的脸,可是眼睛却不争气,只是勉强睁开一些,厚重的眼皮就传来强烈的抗议,“真的……是你么……”不是梦,不是幻觉,而是真的么?周助真的来了么,他…听见了啊……最后的呼喊……

“是我,是我,龙马,振作点,我现在带你去幸村那里,”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救龙马的就只有幸村了,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不二将龙马的身子扶起来一些,可是只是轻微的移动便引来龙马一阵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的声音和那可怕的夜晚一样。“龙马,你怎样了?”

“我…好难过……周助……我…咳咳……”

“龙马,振作点,”不断用手轻拂龙马的后背想要借此让他舒服一点,“龙马,幸村的药呢?”如果能够借助药物恢复人类的体质,至少身体不需要承受这样的痛苦,想到这里不二开始翻找龙马的口袋,可是哪里都没有找到那个白色的小瓶子。

“大概……掉了……”咬着唇,龙马皱眉忍耐着,尽量不让自己咳出来,不然不二会担心的,“周助……我是不是……要死了?……咳咳……”

“别乱说,你不会死的,我保证,”用力握紧龙马的手,按在胸前,“你会活下去的,一定会!没有药的话,那就用我的血吧,”不二将自己的手腕伸到龙马的嘴边。他记得幸村说过,龙马的病症都源于相同的地方,那就是吸血鬼体内独有的凝血因子。现在龙马会如此痛苦也是因为身体缺少这种细胞而带来的副作用,如果能够及时补充的话,就像人体注射胰岛素那样,也许就会好转。

“呃?”有些错愕,龙马无法理解不二的用意。

然而不二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赶到幸村那里。见龙马没有反应,不二自己咬破手腕的皮肤,殷红的血液沿着手臂像下流淌。

“来,喝下去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将带血的手腕放在龙马的唇边,不二在他耳畔轻哄着,直到龙马微微张开嘴允吸着溢出的液体,不二的嘴角才慢慢上扬。尽管这样的做法纯粹只是不二的猜测,但是似乎真的起作用了,看着龙马渐渐缓和的脸,不二稍微松了一口气。

“周助,”离开那纤细的手腕,嘴巴里满是血的味道,“我困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不二的血液有如此神奇的作用,身体的疼痛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睡意,很想窝在那个温暖的怀里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睡吧,等睡醒了,一切都会恢复原状的,”轻吻下对方的额头,不二柔声哄着。

幸福的感觉在身体里扩散,渗透至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仿佛随着血液流遍身体所有角落。现在谁也无法分开他们了,因为彼此的血液已经融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周助,我们会在一起的,永远,永远……是么?



57

从天窗渗入的风让龙马瑟缩了一下,往更温暖的地方靠。不二断开所有束缚龙马的锁链,脱下大衣紧紧地包裹着怀中的人。用手轻轻拨开遮挡眼睫的发丝,在额前落下温柔的吻。

“龙马,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在对方的耳边呵着气,柔声呢喃。

抱起处于半昏睡状态的龙马,不二快步走出阴冷的地牢。现在的他一心只想着尽快到幸村那里,因为他无法预测自己那些微的血液到底能够支撑到什么时候。从地牢到走廊,再到通往花园的窗户,一切都顺利得难以置信,由于一路上都铺上了地毯,所以几乎所有的脚步声都被吸收了。然而当不二正欲穿过略嫌空旷的欧式花园时,却被众多搜寻者发现了。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为什么花园里竟会聚集了如此多的人,仿佛在竭力寻找着什么。

睁开蔚蓝的眸子,泛着犹如北极冰川的寒光,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抱着龙马的双手不由得更紧了些,站立原地,环顾一周,迅速搜寻最快捷的逃离路线。

“不二,你这是做什么?”其中一个围上来的人厉声问道。

没有理会对方的问话,毫无预警地放出如鞭子般挥舞的水流向四周的人发动攻击,不二则趁众人忙于躲避的空当,跃出了包围圈,朝最近的围墙飞奔而去。只是还没等身后传出的哀嚎声停歇,面前猛然出现一堵水墙,阻挡了去路。愕然停下脚步,不二迅速转身,警戒地注视着离自己不到三丈远的数人。哗啦一声,失去支撑的水倾泻而下,不二背后的水墙瞬间消失了。

“不二周助,你知道在你怀中的是什么人么?!”站在最前头的人那浑厚的嗓音响彻天际,仿佛连身边的树木都要抖动起来。

冷眼看着带头的人,不二没有回答,反而是抱着龙马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物。

虽然不曾睁开眼睛,但是不太清醒的龙马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身子不安地往不二的怀里缩。

“放心吧,我们很快就能到幸村那里了,”感觉到对方的不安,不二低头在龙马的耳边安抚,直到褶皱的眉心重新舒展开来。随即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寒冷彻骨的声音划破夜空,“让开!”

那种突如其来的冰冷,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尽微微发抖,数百年来,他们从不曾看见这样的不二周助。那个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面对任何事情都能够微笑着的人竟然也会有如此寒彻骨的表情。就连和不二一同长大的人都颤抖起来,那些胆小的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往后退。

“不二周助!”只有那个站在最前头的人无所畏惧,厉声怒喝伴随着忽起的强风,吹乱了栗色的发丝,衣摆在空中疯狂地舞动。“你知道他是谁的儿子么?!”不可忽视的气势迎面扑来,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朝他所在地方狠狠地压下。

“他是谁的儿子与我无关,也不管他是那个种族的,我只知道他是越前龙马,”在他的心里越前龙马永远都是越前龙马,没有那么多从别人口中施加的定义,没有那些迂腐不堪的所谓身份背景。在他怀中的只是越前龙马,那个唯一让他看见阳光,感受到温暖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不二周助唯一在乎的人。

“你想要背叛自己的族人么?”

“哈哈——”抖动着肩膀,不二不屑地笑起来,“背叛?到底是谁背叛了谁?”怎样算是背叛?现在他不顾一切地救走龙马就算是背叛了水族,那么当年他们杀死裕太的时候呢,是不是也背叛了他?如果说这一族从来都不曾忠于自己,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忠于它?

“哼,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够离开这里么?”另一个人跨前一步吼道。

“那我就做给你看!”不二的话音未落,无数的冰凌已经在空中蓄势待发。尽管他自己也没有把握,毕竟无论他多么强悍,都无法同时对付这么多高手,更何况他必须顾及龙马的安危。只是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他早已没有退路,无论如何他都要将龙马带离这里,即使代价会是生命。

“不自量力!”带头的长老随即幻化出一条条舞动的水蛇,在黑夜下翻滚搅动着。

正当不二准备主动出击的时候,两个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自己面前。

“英二,岳人!”看着那两个熟悉的背影,不二有些讶异地叫道。

“不二,你快点带小不点走吧,我和岳人帮你顶着,”英二回过头来,对不二说道。

“可是英二……”尽管他心存感激,可是就算是英二和岳人联手都没有胜算,他不能够明知道结果却就这样丢下他们不管。

“没有可是,不二,赶紧走!”岳人也回过头来急切地吼道。

“放心吧,我们是绝对不会有事的,喵~!”为了让不二安心,英二还特意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菊丸、日向,难道你们也要叛变么?”不知道是不是怒火使然,老者身边跃动的水蛇徒然增加了数量,不断挥舞鞭打着,抽打的噼啪声响彻天际。

“不二,你赶紧走啦!”英二回过头来催促仍然站在原地不动的不二。

“那么……”还没有来得及说道谢的话,蔚蓝的眼眸中就倒映出向这边直射而来的水柱,“英二小心!”来不及阻止的不二惊呼。还以为下一秒钟自己会迎来鲜血飞溅的画面,正当心脏都几乎为此停顿的时刻,华丽厚重的水幕从天而降,阻挡了一切攻击,甚至将双方都完全隔绝开来。

“不二,这可一点也不像你,”带着戏谑味道的声音响起,迹部在水幕前翩然而降。

“小景!”

“赶紧走吧,这里就由本大爷来应付!”

“谢谢你,小景,”感激地看了迹部一眼,不二转身飞奔而去,因为他知道只要迹部在他就不需要担心些什么,至少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生命都不会受到威胁。“龙马,坚持住,我们很快就到了。”



58

他是从开始就知道这一天总要到来,只是有些近乎天真地期盼着能够多延缓些日子,毕竟他不喜欢有人重蹈自己的覆辙。然而这是天意吧,所谓的命运啊,无论如何逃避,如果想方设法,最终还是不能走出既定的困境。遇到龙马是一种缘分,当看见那个倔强的孩子时,心底莫名地涌起一阵伤感。注视着那金黄色的眸子,像阳光般的耀眼,有种冲动想要上前用双手保护,用身体遮挡。只是眼神交流的刹那,他仿佛坠入了对方的记忆深渊,无数痛苦悲伤的记忆向自己汹涌而至,心就要被淹没了。对方的悲伤连同自己的悲伤一起交错层叠,那一刻他只能用力抱紧那瘦小的身躯。

没有人知道,或许就连真田都不曾发现,他到底有多么渴望将这个孩子纳入自己的羽翼中,有多么渴望用微笑温暖他的世界。然而这是可悲的,能够窥视未来的自己是可悲的,还不曾开始就看到了尽头。不想放手,却没有紧握的理由,因为那个孩子不属于他,而他也只是对方生命的过客而已。在许多个夜深人静的夜里,他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注视着那个孩子,看着他那仰望星空的眼神,看着那张漂亮脸庞上时而变换的喜怒哀乐。他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了,那个叫做不二周助的人,那个注定了占据龙马一生的人。看着想要守护的人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那是无法用言语描绘的痛心,所以他也只能够把自己埋入另一个胸膛,以为陌生的温度能够让自己忘却。可是这是愚蠢的吧,即使他如何善于伪装,终有一点会曝露于阳光之下,就像那七彩的肥皂泡般破裂。但他还是任性地这样做了,伤害了对方也伤害了自己。

当打开门看见抱着龙马的不二时,心被狠狠地揪痛了,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终究来临。逃不出,逃不出,那是无尽的黑夜啊!眼睛被那鲜艳的血红刺痛了,呼吸被那浓重的血腥淹没了,这是必然么,从开始的那一刻起?我是想要保护你的,即便知道我不会是那个被你需要的人,仍然渴望着上天赋予我这样的机会,用双手紧紧拥抱。可是不可以,因为只有那个怀抱才有令你安心的温度,所以我想,至少倾尽所有地令你幸福吧!

我知道不能怪他,真的不能怪他,特别是看着那同样伤痕累累的身子时,可是我还是忍不住用眼神责备了。因为他没有好好地保护你,因为他害你受了如此伤害,所以原谅我吧。

“幸村,告诉我,要怎样才能救龙马?”

面对不二急切的目光,看着龙马血染的衣衫,我知道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事情来得太过突然,或者说是我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只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让我犹豫些什么了,生命正随着时间不断流逝啊。

“幸村,你说话啊?!”不二摇晃着对方的肩膀,他不要看见幸村摇头,不要听见无奈的叹气,他要的是拯救的方法,不管那个代价是什么。

“我之前也说过了,龙马的病是因为血咒的力量妨碍了凝血因子的正常繁殖,所谓唯一的方法就是换血。”至少这是他所能够想到的,尽管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的可行,但是他们没有选择了吧。

“换血?!”微微一愣,从理论上讲这是可行的吧,“那就换!”

“不二,你想过没有,换血可能带来的后果?”不二你一定没有想过吧,可是他有,从一开始就在考虑这个问题,这也是为什么他知道方法却一直不愿意尝试的原因。对于不死族而言,血液是包含巨大能量的物质,接受过多血液的同时也会承受力量,也就等于触犯禁忌。也许对于某些人而言,触犯禁忌要比死亡来得更好些,不过那绝对是置身事外者。只有像他这样身处其中才能体会那种深切的痛,所以才不愿意看见龙马走上同样的道路。到底对于他们而言,那一边更加可怕些?是死亡还是被孤立排斥的痛苦?

“不二,如果真的要这样做,你必须考虑清楚,”到底是应该挽救濒临的生命,还是应该挽救坠落的心?“首先,这里只有你一个吸血族的人,也就是说除了你,没有人可以把血液给龙马。血液蕴含的力量我想你是知道的,因此换血对于你们意味着触犯禁忌。这样真的可以么?即使你救了他,也不过是把他推向另一个深渊,真的可以么?”我们都知道的,对于不死族,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不断侵蚀心灵的黑暗,可怕的是找不到自己的迷失。所以真的可以么?

“即便如此,我也不希望龙马死去,”死亡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可是他却不希望这样的结局降临,就算是他自私吧,想要把对方留下,留在身边。忘记了么?说好了再也不要分开的,说好了要一直走到永远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的,”所以是同一类人吧,都希望用生命去守护想要守护的人,有些妒嫉眼前的男子,因为他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可是还有一点,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换血,必死无疑,这样也可以么?”幸村看见不二表情刹那间的转变,死亡让他错愕了,但瞬间的惊讶融化在了微笑里。

“一命换一命,也是值得的吧,”只要龙马活着,只要他活着就好,这是最后的希冀。也许要说抱歉了,为自己再一次食言而道歉,呐,你会原谅我吧,龙马。

“可是龙马不会希望你这样做的,醒来的时候,你希望他怎样面对这结果?”与其让生命浸没在痛苦里,还不如一开始就洒脱地放手,也许看似弱者,却至少保存了自己。

“放心吧,我相信他,”看着躺在床上的龙马,不二温柔地笑着“他不会食言的。”我相信,相信在昏暗剧院里你说的那些话,所以即使我离开了,你还会活着,而且要连同我的幸福一起活着。

即使今天我们走到这一步,我不曾后悔彼此的相遇,甚至感谢上苍把你带到我的身边。就算这场爱恋是注定没有明天的,我们至少还拥有现在,过去的幸福欢笑、悲伤泪水都那么清晰地印记在脑海里,到了最终分离的这一天,我庆幸自己拥有这些记忆。那是我最珍贵的宝物,所以拥有它的我不会孤独。龙马,你也是一样的哦,我走了,但是我为你留下了最美好的东西,放在你的手心里,请小心握好,因为它会代替我永远守在你的身边,这样便不会孤独了吧。

龙马,我想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这样注视着你了,那么漂亮的容颜,要在此刻永远印记。唯一可惜的是我无法再看见那双金黄的眼眸,不过没有关系,因为那样美丽的画面我已经烙印心底,不会忘记的,永远。我看着血液从我的手臂沿着细小的胶管流出,经过特制的容器,再由类似的管子流进你的身体里。龙马,你是否感觉到了,那里带着我的温暖,带着我对你所有的爱,所以你怎么会是孤独的呢?我的血液从此以后就会在你的身体里流淌,就像我们从此合二为一那样,没有什么比这来得更加根深蒂固吧。所以我没有食言哦,我们的确在一起,永远地。所以你也不要食言,说好了要连同我的幸福一起活下去的,请不要忘记,这是约定。

龙马,记忆在飘远,就连眼睛都因为沉重而朦胧了,可是我不后悔,反而感到高兴,因为再也没有人能够将我们分离,我们会知道永远,真正的永远。

还有……我爱你,我的龙马。




59

窗外的天空好蓝好蓝,万里无云的清朗,天空的颜色因为这纯粹而显得遥远,越来越远。伸出手去,曝露在阳光下,很想掬起那沁人心扉的蓝,很想将它藏在心底,害怕突然的风起云涌把一切都带走。可是天空的蓝呵,无论多么美丽动人,却总把人们拒绝在外,因为永远无法触碰。不像那海水变幻莫测的蓝,可以让你沉浸;不像那深幽水潭那静谧清灵的蓝,可以让你掬在手中。或许只有当自己投身于空中的时候,当身体从高空急速下坠的时候,才能有被拥抱的感觉。

轻轻眨着金黄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风中微微颤抖,龙马托着腮,出神地凝视着那无垠的蓝。很美丽的颜色,混合在阳光里就会有如沐春风的感觉,仿佛被一双温暖的手抱围着,只要闭上眼睛,他就能够看见那张温柔的笑脸,眯成月牙形的眼睛,浅栗色的碎发,微微上扬的嘴角,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画面。虽不是天使,却更胜天使,洒落的金色阳光是幸福的金色光环,飞扬的白色风衣是翱翔的羽翼,温柔的笑容是神的祝福。

放下高举的手臂,看着空无一物的手掌,想要拥有那诱人的蓝,不过是水中捞月的梦幻,五指间的缝隙太大了,把一切都流走了。纤细的手臂上还残留着曾经的痕迹,细小的疤痕在雪白细腻的肌肤上纠结,粉红的颜色说明了它还不过是刚刚愈合的伤口。那里隐隐地揪痛着,痛进心底。当知道真相的时候他惊讶着,难过着,同时也气愤着。为什么呢,为什么?明知道这是一命换一命的交易,仍然能够毫不犹豫地贯彻,到底是你太傻,还是太任性?我能够想象你看着我奄奄一息时的心情,正如我自己以为快要失去你时那样,所以我是了解的,那种即使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的心情。可是你忘了么?忘了我的心情了吧。当你离开的时候,是否想过我要如何走下去?

你一定又要和我提那个约定了是吧?因为曾经的约定,所以我必须活着,那是你的希望,也是我的义务。而且不仅必须活着,还必须幸福,加倍的幸福,为了弥补你所失去的。只是我们都很清楚,这样的话有多么自欺欺人。当天使失去阳光的时候,在漆黑的夜里要如何找寻方向?当阳光失去天使的时候,用生命燃烧的温暖为何而存在?我们是相互依赖的共生啊。坠入黑暗的天使无法失去阳光,努力照耀的阳光也不能没有天使。如果这一天来临,我们分离了,割裂在不同的世界,我们也再不会是完整的我们。不再拥有生存意义的人是可悲的,你又如何忍心把我抛弃在这样的世界里?你又如何能奢望我在这样的世界里欢笑?

如果说我体内的血液夺走了你的生命,那么是不是当我用匕首刺入心脏的时候,你就能够回来?如果我双手合十,背负着带血的十字架跪在神的面前,它是不是真的能够用宽容的心实现我的祈求?

当指尖轻轻在空中划出弧度的时候,就会有美丽的水流跃动,闪烁的晶莹在阳光下犹如宝石般的耀眼,好似你的笑容。如果我将自己困在水底,让冰冷的蓝包围自己,是不是就能重新回到那个记忆中怀抱?

你是从来不曾想过这样的问题吧,所以你很自私地选择哪条无法回头的路,把一切留给我,那个无法完成的义务,那无法展现的微笑。

没有预警地落入温暖地怀抱里,龙马比上眼睛,乖巧地任由对方拥抱着。

“呐,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轻吻着透着淡香的发丝,柔软的声音缓缓响起。

“周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离开了,我会怎样?”睁开眼睛,仰望着自己上放俊脸,看进那透彻的蓝里。

“龙马还要责备我么?”用力把对方抱得更紧些。对于不曾发生的事情,不二不知道答案,他唯一知道的是,如果他和龙马之间互换的话,他是无法活下去的。也许对于他们而言,活着的反而更加痛苦,因为必须承受更多的悲伤。

“周助,”重新闭上眼睛,因为害怕泪水会突然下落,“也许我无法履行约定,”如果那一天不是迹部和手塚及时赶到,也许不二就真的离开自己了。那么他要怎么办呢?真的能够像自己所说得那般坚强么?不行,根本无法做到!那个时候之所以能够说出那样的话,是因为不曾经历,无法体会那种比失去所有更加撕心裂肺的痛苦。“所以如果还有下次,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他知道的,无法自欺欺人,这样的故事在他们之间不会结束。如今这个双重禁忌的身份,只会让事情越演越烈,或许在不久的某一天,他们还要重蹈覆辙。这样的反反复复让心累了,倦了,多么想要逃离。可是无法,怎也无法说出分手的话,因为比起相互拥抱的温暖和甜蜜,再多的痛苦也不过是缠绕的蛛丝,不再重要。他可以承受痛苦,可以忍耐排挤,甚至安于颠沛流离,却绝对不能接受分离,因为那是他全部的生命!

“嗯,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我保证,”他们谁都无法在失去对方的世界存活,因为彼此都是支撑对方世界的支柱,失去了便什么也没有了。也许前面的路还会有更多的坎坷和苦难,然而即便如此也不要放手,因为这是他仅有的。

“这是我们约定哦,周助。”

“是的,这是我们的约定,龙马。”

我生于黑夜,徘徊在没有光芒的死寂里,我是应该安于暮色的包围,却反叛地想要寻找光芒。向天空高举双手,做最虔诚的信徒,祈求温暖的光芒会眷顾着被暗夜侵蚀的灵魂,祈求为生命找到指引的星火。我在无尽的夜里奔跑挣扎,急促的脚步回荡在辽阔的荒芜里。当疲倦侵袭的时候,当心灵被磨灭的时候,我以为我终究无法逃脱着被吞噬的命运,因为我属于这里。可是你眼中的光芒却照亮了世界,仿佛神的恩赐。

龙马,你是否感觉到了?这就是阳光的温度,淡淡的温暖,从皮肤一直流入心底,然后装载着幸福慢慢荡漾开来。

这是和罗密欧与朱丽叶相似的剧目,上演在黑色包裹的暗夜里,可是那个结局不会是相同的,因为这是我们的童话,而幸福是唯一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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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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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29 13:29:35 | 显示全部楼层
过程很艰辛,结局很美好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1-10-22 14:06:26
✧٩(ˊωˋ*)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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