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坑】饮鸠 by lilith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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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征文

线索：坟墓、日本刀
一
在那些早已逝去的隐晦记忆里，空气中散发着尸骸的腐臭味道，龟裂的泥土上枭鸦离散聚集，扑翅飞向苍白晦涩的天空，黑色的羽毛在半空中飘荡，最终落在干涸贫瘠的土地上。死亡。天空和树木都被烧焦了。没有一点青绿或是蔚蓝，只有一片干枯颓败的褐黄。
我紧紧地抱着我的刀，脚踩在那片不可能孕育生命的土地上，睁大眼看着周围。荒芜和凄凉蔓延到我的胸口，恐怖和绝望是我最直接和鲜明的感觉。
在那片冗长的绝望里头，他是支撑我生命的唯一希望。
他的眼神纯真而张扬，他的笑容稚气而骄傲，他的手心柔软而湿润，他的头发乌黑而曼妙。他总是光着脚丫，或是踩着被灼烧过的泥土，或是坐在光秃秃的石头上面，或是胸无城府地叫哥哥，哥哥。
我喜欢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抚摸他漆黑漆黑的头发，安静地在他耳边说我总有一天会带着你离开这片干涸的土地，成为另一片土地的王者。每当听到我这么说的时候他就会扯起嘴角微笑，用平静又不容抗拒的声音叫我教他刀法。
他的请求我从来只会用沉默来答复，因为还不是时候。我还想看到他率真的眼神，自信的嘴角。
或许是我自私，但我不想失去最后一缕阳光。

二

我记得我已经离开那些隐晦的记忆很远很远了。但每当我坐在我最留恋的地方时，我还是觉得空气中有尸骸腐臭的味道，只是现在这种味道变得更加复杂，夹杂上鲜花翠竹和甜酒的芬芳罢了。没有枭鸦，但天空依然苍白晦涩，跟天空下那片青苍翠绿一点都不相配。
我还是紧紧地抱着我的刀。我不再恐惧，但我依然绝望。我甚至开始疑惑在那些随着时光流逝的过去里面，我的希望我的理想我的坚持我的执着是不是全部都错了。若非这样，为何我现在的生命会如此糟糕？我不禁诘问，我手冢国光不是一个最理智最冷静的人吗？为何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以前做的事情都是错的？
穷尽毕生精力去追求的所有，当得到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无所有。假如这是命运，也未免太过讽刺了。

提起酒壶，在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之极把剩下的半壶甜酒泼洒到半空，晶莹的液体映着余晖流光溢彩。但那终归只是一瞬间的绚丽，最终，还是尘归尘，土归土。

三

决定教他刀法是在他十岁的时候。
他真的是一个天才，一个彻头彻尾的天才。普通人穷尽毕生精力也无法领悟的招式技巧，他只需两天就能运用自如。仅仅是两年时间，他已经可以把我逼得出尽全力的地步。
他变得更加胸无城府，甚至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举手抬足，一颦一笑，无一不散发出过人的倨傲，仿佛烈日一般耀眼。但无论再怎么骄傲张狂，他琥珀一般的眼睛里面自然流露的纯真都不曾改变，正如我对他的感情，多少年来始终如一。

我把我寸步不离的刀送给他。我始终相信这把武士刀代表着我的执念，能够保护他。他不要，反而夺去我腰间的胁差*。我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扯着嘴角说真正的强者无论用什么刀都是强者。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的双眼里面静静闪烁着的东西，我几乎是不能自已一般，伸手紧紧地抱着他，不知道如何放开。面对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他只是平静地在我耳边说，哥哥，我们不是应该离开这儿了吗？

四

我提着酒挨在我所依恋的地方，挂着麻木僵硬的脸，一边喝酒一边自嘲般自言自语。
“每一个人都叫我主上，主上。再也没有人叫我哥哥，哥哥。”
“权力和荣耀可以把人推到至高无上的地位。但是，高处不胜寒。”
“他们总是在私下说我像冰山一般冷漠，但是他们不知道，我比他们还要怕冷。”
“那些凡人总是说我得到了一切，是天之骄子。可是，凡人又怎么知道其实我什么也没有。”
“假如可以，我宁愿回到过去，一辈子守着那片绝望的土地。”
“其实……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一直一直只是自言自语，没有人聆听也没有人回答，只有铃虫悲怆哽咽的叫声在耳边徘徊。


五

我决定带着他和我的刀离开，为了我的理想。
拖着他的手一步步地踩在龟裂的泥土地上，嘎吱嘎吱的声音随着脚步连绵不断地在空气中飘逸。那是破碎的声音，嘎吱嘎吱接连不断地仿佛要一点一点啃噬人心的坚强外膜，直到人懂得流下眼泪。
我问他，会后悔吗？
他飞快地扬起嘴角看着我，琥珀色的双眼没有畏惧没有后悔没有怨恨只有满得将要溢出来的无惧兴奋和自信，光是看着眼神我已经知道他在告诉我，他从来不会后悔。
我再次抚摸他乌黑曼妙的头发，我告诉他，这是一条不归路。
哪怕这是一条黄泉路。他笑。琥珀色的瞳孔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半点阴影都寻不着。
你觉得值得吗？只是为了我的理想。
值得。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哥哥，也是唯一能够打败我的人。
胸口觉得难过，莫名的失落感充斥着心脏，抑郁，像是快要窒息一般。
对他来说，我到底只是亲人或是对手。


六

皇宫里面的人开始在私下议论纷纷。议论的内容无非是我跟他的关系。
流言蜚语足以可以杀人。
爱操心的大石这么跟我说。近似恐吓又带着担忧的语气，我只用麻木的表情去对待。
假如那些是事实呢？
大石为难地看着我不说话。他是整个皇宫里头唯一一个绝对不会相信那些流言蜚语的人，哪怕我亲口承认。
有些人太过善良，反而在不知不觉间伤害了别人，大石就是其中一个。大石对我的信任，恰恰反衬出我对他那份感情是如此丑陋如此不为人世接纳。尽管我并不在意凡人的目光，但偶尔碰触到，胸口还是会隐隐刺痛。
我清楚记得大石离开之前的表情异常沉重。他对我说，主上，你是明君圣主，你不能沉溺在缥缈的虚幻之中。
大石，你不要搞错了，你并不了解我。
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只觉得太阳穴火热热地生痛。

七

他第一次用我的胁差杀人时显得沉着冷静。暗红色的血溅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好像在雪中绽放的红梅一般美丽。他安静地在怀里抽出一块绢巾，拭去脸上和剑上的血。那样镇静那样娴熟，仿佛早已是个杀人无数的杀手。
我注意看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寻不着半点阴影。我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大半，因为我知道了，他不会因为杀戮而变得污秽罪恶。
我可以预见，无论以后他怎么沐浴在腥风血雨之中，他仍然能够像太阳一般发出干净耀眼的光芒。而我可以做的，就是在不远处守护着他，看着他用我送给他的胁差帮我完成理想的大业，还有……在需要的时候用我的刀去保护他。
这是我永恒的执念。

在不知杀了多少人以后，我们遇到了大石。
大石家是手冢氏被流放前的家臣。尽管表面上臣服于现在的当权者，但实质他们还是暗中为我们手冢氏招兵买马，召集力量，时刻等待着手冢氏的继承人——也就是我来接收这一切。
这一切我没有不接收的理由，更何况我正需要这些。
从那天起周围的人开始叫我主上，甚至连他也用戏谑的口吻叫我主上，不再叫我哥哥。那时我并不在意，但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尤其心痛。
我好想，再听他叫我哥哥。

八

大石担忧的表情越显沉重。他告诉我，所谓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厉害。
反正我听不到，你也不用给我复述。我冷漠地回应他的忠诚，一边还伸手抚摸着书案上冷冰冰的胁差。
人言可畏！请主上尽快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定有人借此机会乘虚而入，威胁主上的地位。
大石少有地收起了必恭必敬，心中的焦躁不安让他不自觉地放高了声调，仿佛责骂。
连总是对我必恭必敬的人也受不了现在的我。
我收好胁差，站起来对他说，那我去让那些流言蜚语消失。
在大石诧异又茫然的眼神之中，我走到他跟前，我对他说，你去告诉那些人。我，手冢国光的的确确深爱着我的弟弟龙马。
大石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我猜想他的胃病又再发作了。他的脸发青，双眼里面藏着许多的话但是嘴巴已经没有力气说出来。我闭上眼睛不去看，背对着他说，这是王命。

未完待续…

*胁差：也叫做胁指。武士一般佩戴于腰间两把刀的其中一把，用于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