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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不二越】Memory BY H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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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5 02:14: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章作者是haru,文章在贴吧时代已经被吞的七零八落了,因不甘心好文就此消失,故搬运过来
文章是将近十五年前的老文了,是当年网王的第一批同人文
一些标准请勿用现在的眼光去看
感谢当年产粮的所有太太
PS:haru文章开放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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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2:14:32 | 显示全部楼层
    越前有时觉得,自己和不二周助所有的缘分,都羁绊着雨。
    最初就是,每次都是,最后又是,漫天倾泻,冰凉。
    透明的液体顺着睫毛滴落,化开世界的朦胧。越前看见不二还在微笑,蓝色的眼中水气充
    盈。
    “越前,”不二说得很轻但很认真,“能够喜欢越前,真得很好……”
    越前抬起头,突然发现自己和不二的距离,其实不近也不远,恰好,是够不到彼此。
    “……如果我喜欢的是越前,真的会比较好。”
    耳畔,温柔的雨声绵绵不绝。
    1
    “越前,拜托你照顾一下不二,暂时。”
    有打断别人鼻梁骨的冲动,第一次是在山吹中的什么人上门挑衅;第二次,就是面对大石
    前辈的诚恳再加上三米开外,医院长凳上不二的笑脸。不远处白色房间的门牌清晰异常
    ——精神科。
    越前没问为什么,他知道心虚的人会自己老老实实滔滔不绝地报上理由。
    果然,料中。
    “那个,你也知道,自从手冢在德国失踪后,不二一直低落,总把别人错认成那个人。为
    防止他出什么意外,还是要委屈一下你,就看在他们两个以前都对你照顾有加的份上。毕
    竟,他错认你的次数最多,你在的时候他也最平静。”
    什么叫他们两个都对我照顾有加?
    什么叫错认我的次数最多?
    难道要我天天陪着一个神经病还让他抱着叫恋人的名字?
    开玩笑!
    握紧的拳头,在大石踟蹰着再度开口之后,立刻丧失了攻击力。
    “放任不管的话,真不知不二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的作用又太有限——”
    “……我开车送他回去。”
    越前打断大石的话,拿过他手中的钥匙——不二公寓的……更准确地说,是不二和手冢同
    居的,公寓钥匙。
    “医生应该不闲吧,大石前辈,你们不用跟来了。”
    2
    一入秋就开始下雨,让人心烦意乱。
    越前拎着大大小小、湿淋淋的购物袋回到公寓,还没发愁怎么掏钥匙,房间门就自动打开。
    手中的东西被接下之后,一条似乎早就准备好的热毛巾很快贴上额头。越前及时闪开眼睛,
    自己那住毛巾,差点后退几步保持距离,肌肉抽搐了半天,终于还是一动不动。
    “我回来了。”
    亲密的昵称被省略了,倒不是因为越前根本不知道别人的爱情时间如何相处,看到不二温
    情款款的笑容就在和视线差不多的水平线上,越前就感到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天晓得自己
    扮演这个爱人角色有多么恐怖——
    “欢迎回来,国光。”
    就是这个!
    要不是看在这小子算前辈而且未出康复期,越前也许会一拳砸在墙上然后摔门而去。
    见鬼的,越前在心里问过也骂过一千遍一万遍:自己到底和那个没笑容的像在哪里,光是
    身高上近十公分的差距就是显而易见的难以弥补;除非疯子没人会把越前龙马和手冢国光
    弄混
    或者,因为这个人疯了,就必须容忍他的一切不合常理的举动?!
    不止一次,越前不止一次想抓紧不二的肩膀告诉他:手冢遭遇瓦斯爆炸早就尸骨无存死生
    不明;如果这算噩耗,连家人都超脱了哭天抢地的悲恸期,为什么你一个平日里笑看世事
    的人也会变成这个样子?最初的恍惚也就罢了,竟然叫每一个出现在面前的人国光,特别
    是无辜的受害者越前龙马。
    那两个人,平日里连亲近的举动都有限,竟然爱得如此深沉?
    嗤之以鼻的自己到底是忽略了还是不愿意承认?
    “淋了雨容易感冒,你赶紧去冲个热水澡,换上干衣服吧。”
    不二回头把购物袋放进厨房,好像没发现越前由苍白到通红一路变下去,最后又回到苍白
    的,脸色。
    越前无言,机械地拿着毛巾走向浴室的门;手刚扣住门把,肩膀上就增重不少。不二的手
    臂无声无息地环绕过来,温热的气息一个劲地往后颈窝吐,越前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雨水的味道好香……难怪小猫宁可在外面转也不要回来。”
    反手推开粘在背上的身体,冲进盥洗室后狠狠甩上房门,模糊的一道毛玻璃们竟然也能带
    来微弱的安全感。越前紧紧捂住眼睛,翕动的唇角扯出惨淡的笑。
    “不二前辈……我到底和那个人有什么共同点……到底有什么啊!”
    打开冷水的时候,越前隐约听见起居室的半旧音像正在放送玉置浩二的老歌;越前并不熟
    悉,但是经过一个月单纯的同居生活,他已经知道那是手冢的最爱。悬在空中坠不到地面
    的腔调,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越前立刻把龙头拧到最大。
    3
    自从违心答应大石前辈的请求,搬到别人家里扮演别人的爱人,越前就开始失眠。
    放着温暖双人床不睡,在不二的默许下天天占据起居室的沙发,越前在毛毯下面藏着安定
    一整瓶——威胁大石前辈徇私开出来的,为他的无理要求作出的唯一补偿。
    但是药物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安慰剂,一旦患者意识到这一点,就变得毫无作用。
    好在越前并不期待做梦。
    对着某些季节还会返潮的天花板上弯弯曲曲的鬼影,应该没人能做好梦;隔壁不二的呼吸
    缓慢而均匀,墙上的挂钟镇定而从容。所以让人睡不着。
    或者,睡着了就会做恶梦。
    其实一闭上眼睛,越前就会看见彼此还是国中生的那个时代,某个下雨的天气里,和不二
    的网球练习赛。
    那一天不二隔着半场对自己微笑,说越前你还差的远。
    回敬他不试试怎么知道。
    然后难解难分拼出全力,终于被教练的怒斥打断在关键时刻,输赢未定。
    不二在雨中看着自己,难得地睁开眼睛,宝蓝的颜色好像含着水气,虽然终究是带着玩味
    的冷冰。
    那时候,也许自己的实力真的略逊一筹,自然十二岁的少年既有骄傲也有任性,绝对不会
    相信。如今成为职业网球手可以傲视世界的越前,到可以无所谓到公正。无论如何,曾经
    有那么十分钟的时间认定,不二前辈终究开始认真了,也许,下一次,两人就可以全力相
    拼。
    拐了个弯才发现毛巾丢在更衣室,回头去找;到门口就听见那两人的声音:
    “不二,你为什么和全力和越前比赛?”
    “我不是一贯如此吗?逼出对方的潜力然后享受那种紧张的快感,是我的习惯。如果是手
    冢你,将会怎么做?”
    “全力以赴,只求胜利。现在的我只想和你们一起赢得全国大赛。”
    “很遗憾……我始终无法执著起来呢。”
    少年的反应快得惊人,失神中听见屋内脚步移动,就闪身消失在门口。估计没人无聊到去
    确认泥泞中脚印,一出校门就遇到每天都等自己的桃城,一边把雨伞伸过来一边抱怨。越
    前没抬头,突然说今天前辈要请客。桃城哀号了一路,最终还是爽快地掏钱。吃着免费汉
    堡的时候,天空一片晴朗,越前感到心情大好。
    “……青学网球部竟然有两只怪物。”越前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嘟囔。
    “不是三只吗?”桃城笑容灿烂。
    “……”
    想了半分钟,还是感到莫名其妙;除了那两个读不懂的家伙,还有什么奇怪的人吗?
    后来听人说他们其实很像,有点不甘心,但是没否认。
    手冢国光和不二周助,都太可怕,无论是执著还是所谓的不执著。
    不过很快,郁闷的时候就失去了敲诈的对象。原来风雨无阻,一定要接送上下学的桃城,
    自行车后坐上了不动峰部长的妹妹,亮丽活泼的女孩。
    于是越前开始独自回家,那已经是三年级的前辈升入高中部以后的事情。
    也许,不是这样自己也不至于重新和不二周助的事情扯在一起,越前一直这么认为。
    4
    越前的目标是职业网球,自然在练习上花时间,个人赛毕团体赛更多。曾经为胜利不惜牺
    牲自己一只手臂和选手生涯的男人,临走时交付的什么支柱,自信问心无愧;终于感觉轻松,网球还是自己的网球。
    当然,也有点空虚。
    部活前,又是一场突然袭来的雨,更衣室顿时空荡荡。只剩下传闻中青学历年最恶毒的部
    长越前。看着看着窗外,就拿出队服——已经换成中码的,虽然颜色还新鲜得让人郁闷。
    试了试球拍的弦,越前戴上白色的球帽走进大雨。
    抛球,躬身,引拍,发力。
    网球沿着预定的路线准确无误地坠到对方的底线,然后弹出一片水波。
    越前盯着最终停住的球,失神许久。
    很空虚。
    越前闭上眼睛,想象着对面有一个人,已经很久没人能回击的外旋发球被漂亮地截击,然
    后对手微微一笑:
    想赢我还早,越前,你想赢我还早呢。
    笨蛋……
    睁开眼睛,空空的场地上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没过十分钟,越前就被龙岐老师临进办公室一顿臭骂,说你身为部长竟然不参加会议,还
    跑进雨中找感冒,关东大会怎么办?
    越前一言不发,只是皱眉看向办公室里突兀的出现。
    办公桌另一端的客座上,不二周助啜着简易包泡出的红茶,微笑地看着龙马湿淋淋的脸。
    “前辈特地来看你,你竟然给我跑个没影!”
    “你来干什么?”
    越前最想问的就是这个,结果一出口就被狠狠掐住耳朵,又是一通咆哮。
    头晕脑胀的越前终于被不二解救,那个风度翩翩的男人用微笑和一句“我想和越前单独说
    两句”,轻易换取了安静和自由——他一贯如此技巧熟稔。
    “手冢很关心你啊,越前;虽然我总说你有分寸,会做得很好。”
    他不是准备再让我成为高中支柱吧?
    越前一阵不不适,走廊上加快脚步,很快拉开两人的距离。进入高中以后,不二的身高抽
    长不少,所以和他站在一起,总有时间倒流的感觉,很失败。
    “前辈不是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情才来的吧?”
    “差不多,”不二笑笑,手指不知不觉就揉搓起越前的头发,“总是听他提起你,我挺嫉
    妒的,所以很想来看看你。”
    手里的书包没能砸开他的脸,越前认定自己善良过头。
    “前辈,有没有空陪我打一局?”
    不二望着越前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放开戏谑的手指。
    “不要。”
    他说得很轻松,好像玩笑。
    “越前,你认真了,但是我恐怕会让你失望,我不会认真的。”
    对我还是不能认真吗?
    即使在实力在技术在经验我都不输给你们两个人?
    越前苦笑。不二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微笑着作答:
    “对象是越前,我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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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2:14:40 | 显示全部楼层
    猛然睁开眼睛,闻到烤面包真实的飘香。看手表,是早上九点;依稀记得凌晨还在辗转反
    侧,最后终于熬不住还是睡了。想起身,全身关节痛得要死,一动也不能动。
    不二的笑脸从上方出现,手里的托盘是淡蓝的颜色,上面有风信子的花纹——还记得风信
    子的花语是:
    爱情和幸福。
    低低的抒情音乐在起居室回荡,饥肠辘辘的人也会丧失全部胃口。
    但是,不能逃。
    越前知道被情人早餐的香味唤醒,没有谁会逃走,手冢国光自然也不会。不知道从什么时
    候开始,动手动口之前都要想想另外一个男人会如何选择。
    真恶心。
    越前压住胃部,努力了半天才说刚起床自己还没有什么胃口。
    非常庆幸那个人根本没笑容,越前龙马已经笑不出来了。
    5
    被交予这个任务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想过,其实越前根本不了解手冢和不二的关系,到了
    什么程度。
    事实上,赌气般走进那个布置简单,除去仙人掌没有其他绿色植物的房间,一看到那张尺
    码绝对不是单人用的床,越前的冷静就崩溃了。
    一种危险的预感抓紧了灵魂,然后开始颤栗,辗转,混乱。
    越前根本不知道何能扮演手冢,如何接受不二的爱再施舍爱给他,就像不知道在不二一个
    人的面前,手冢不是不会微笑。
    自负,也有时真的很心虚。
    幸好不二除去对自己国光国光叫个不停,没有再多的要求。
    他希望的,只是确定那个人在身边而已;越前真想感动一下,不二的爱竟然美丽如水晶,
    透明无杂质,平静地折射着阳光。
    不二想要的,只有那个人。
    无论此时此刻,他抱紧了越前还是被越前抱紧,他的心中也只有一个人。
    同居的第一天晚上,越前任由不二握住自己的手睡去,自己坐在床边看着不二的脸,初次
    发现睡梦中的不二不会微笑,忧伤淡漠得真实。
    从那一天起,越前开始失眠。
    ×××
    裕太来探望的时候,正赶上不二出门,好不容易得到清静和安宁的越前根本不管待客礼数,
    毫不掩饰怒目相向。
    裕太苦笑了半天,才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也不期待茶水饮料。
    “我……也来看看你,谢谢你帮我们照——”
    “真心想谢,立刻把他领回家去关起来。”连赶人的兴趣都了了,越前翻着茶几上的杂志
    和报纸,虽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沉默延续了很久,越前相信裕太的衬衣都快给汗水湿透了;原本就是故意让他难看,虽然
    自己越来越火大。
    “我没想到哥哥会对那个人如此在意……”
    裕太再度开口的那一刻,越前把茶杯狠狠地放下,滚烫的液体四外飞溅,落在手上却没有
    感觉。
    “哥哥总是很坚强,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一笑置之;以至于,我们都忽略了他的内心。但是,
    越前……”
    裕太好象根本没有发现主人的忍耐濒临极限。
    “其实,我一直以为哥哥喜欢的人是你。”
    6
    裕太到底是神经大条,还是过度敏感,越前顿时失去判断力。
    眨眼数次,只为一线希望:某次睁眼,发现其实世界本清明,没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好心人
    士。
    “也许你会把我的话当痴人说梦。”
    那倒没有。
    越前想笑,结果脸部肌肉痉挛半天,没有扯出足够的弧度,有点丧气地想对方会不会认定
    自己感动得无言以对只想恸哭一场。
    虽然想哭是真的,如果泪水那玩意儿还存在的话。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哥哥好像真的很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觉呢,虽然大家都认定他是
    天才……我的那时候也是,和哥哥闹别扭就离开,只有哥哥没来阻拦,当时还发誓再也不
    回到他身边。可是,事后他总找一些借口骗我回家,也从来没忘记过我的生日。”
    越前冷冷地看着他,心想自己是不是该为这席话浮想联翩一下,全当上演一幕纯情恋爱剧。
    “别人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是,”
    裕太也许真是迟钝到无药可救,竟然抬起头直视越前的眼睛。
    “哥哥平时提到你的名字,是最多的。”
    ×××
    天才的弟弟怎么离开的,不知道,好像他等到哥哥回家。
    那天晚饭吃了什么,不知道,虽然是自己做的——很对不起不二的是,越前可不像手冢那
    么擅长烹饪,做来做去,除了超市的便当就是方便食品——忘掉更好。
    不二在临睡前说些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越前突然想问:
    聪明如不二前辈,如何会分不清自己和手冢?如何会无视自己的恋人夜夜睡沙发?
    那一晚越前以为自己会彻底失眠,结果没几分钟就睡沉了。也许是积压的睡眠账太多,正
    好达到一个极限。
    梦见全国大赛前,手冢去九州治疗的期间,和立海的苦战,不二和切原一战的出人意料:
    全力以赴。
    6:0胜出。
    鲜花和掌声一片,大家疯了一样高呼天才万岁天才万岁。
    和单打一的自己擦身而过,不二微笑:
    越前,我没有让手冢失望,下一个轮到你,青学未来的支柱。
    半夜惊醒。
    越前看着时钟,离解脱的阳光至少还有五小时。回想梦境,立马一阵反胃,却不想去洗手
    间,只是蒙了被子蜷缩在沙发的角落。
    安眠药是嚼碎了咽下去的,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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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2:14:59 | 显示全部楼层
    7
    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转,越前抱持如此坚定。
    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阴雨,越前揉了揉太阳穴,想起自己忘记听天气预报。
    ×××
    当天去找大石,例行汇报:
    嗯嗯,一切都好,非常愉快。
    嗯嗯,他很正常,表面看来。除了还是认定我是手冢,完全不需要我戴什么装样子的眼镜,
    更可以肆无忌惮地喝ponta,对黑咖啡嗤之以鼻。
    大石的眉头却没能放松,丢下屋外排队的病人,很认真地问越前为什么又来要安定,上次
    的量足够自杀两次,就算是威胁也不该给,基本上是越前转身就后悔了。
    现在越前又来要,而且看起来疲惫不堪,精神萎靡,营养不良;没人能不怀疑他的话到底
    有多少水份。
    “越前,如果你感觉吃力,就不要陪着不二了,我们可以想别的治疗方法。”
    当初求我的人还不是你们。
    越前耸肩,表示自己和不二秋毫无犯,相处平安,外人就不要多心了;附近的建筑工地很
    吵,所以需要安定;没人想死,就算想死也会跳楼求个痛快。
    “说真的……我原以为不二会很快康复,”大石用手扶住额头,“不二不该是如此软弱…
    …而且他和手冢本来就——”
    “软弱?”越前冷笑着打断大石的话,“就因为他看起来很强,很全能,很达观,就认定
    天才不会痛苦吗?你们压根没了解过不二,玩扮演的游戏他才是高手!”
    大石没被弄得哑口无言,反而苦笑:
    “说起来,越前,从前就是你最了解他呢,即使我们都不敢相信。所以我可以理解他为什
    么会依赖你更多一些。”
    那叫依赖?
    笑话,这是本世纪最糟糕的笑话。
    “只希望手冢早点活着回来,我不想当替代品。”
    “你也无可替代的,越前。”
    大石一字一句,说得分外清晰。
    “你对于不二也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不愧是,曾经被戏称作“妈妈”的男人。
    为了一瓶镇定药,越前被迫倾听一个老掉牙的故事;故事本身很简单,但漫长得不象话。
    故事的主人公是个本质上有自我封闭倾向的天才少年,逢人就傻笑,人皆称达观。终一天
    被失败者抱怨,有个自以为是的后辈看不下去,说了句:
    “因为你没看见,就断定别人不需要付出吗?”
    讲故事的人说这句话如雪中送炭感人肺腑。
    听故事的人打个哈欠;这种煽情的手段实在烂俗。
    “他早就忘记了,大石前……不,大石医生,我可以拿到药了吗?”
    8
    回家路上遇到不二。
    照例不喜欢打伞的越前被不由分说拉进车门,也不管湿淋淋的会不会弄脏车座。
    “你很容易感冒,不要这样任性。”
    不二刚说完,越前差点笑翻,没想到他竟然用“任性”形容那家伙,传出去是个人都要笑
    到吐血。
    正在抽气,不二的手指探向越前的脸,抹去一滴水光。不二的手指很热,越前不是第一次
    知道,但绝少有碰触,还是感到意外。
    仿佛触电般,越前的后背靠上窗玻璃。
    外面沙拉拉的雨声。
    不二的手缓慢地,却执著地探向越前的方向,无处可逃马上就要接近的瞬间,越前感到自
    己的汗珠流到鼻尖。
    不知为何,无法移动,也无法闭上眼睛。
    越前眼睁睁地看着不二的手伸向自己身后。
    “不关好车门,我可开不了车哦。”
    ×××
    越前自己也不想再依赖根本没用的安定。
    但是,在茫然见找不到支点,除了握紧药瓶没有其他可以保持平静的办法;白色的药片早就成为一种暗示,和意识对抗的暗示而已。
    盯着闪烁的电视,越前飞快切换频道,从新闻到泡沫剧,从动画片到广告。
    不知什么电视剧,里面男女主人公正在拥抱接吻迎接大结局,从浴室走出的不二一边擦着
    头发一边让叫越前趁水热赶紧去。
    越前一时恍惚,忘记另外一个名字是在说自己。
    没有回应,不二只是沉默,然后绕过转角沙发,走近越前。
    意识到不二的存在,越前才痛恨自己太迟钝。
    因为那距离已经超越以前任何一次的纪录,近到让人心跳停止。
    不二的眼睛在鼻尖相触的地方看起来很可怕,是那种深到无底的蓝色;他的眼睛里被自己
    惊慌的表情填满,但越前知道他是在看另一个人。
    你要干什么?
    迟疑了许久也没发出声音,却在嘴唇张开的时候让一个柔软炽热的东西滑进口腔。轻车熟
    路,肆无忌惮,也许勉强算温柔但侵略就是侵略。
    越前抓住不二的肩膀想要推开,从未被人问津的内部遭遇掠夺,生涩的感觉让很不舒服,
    几乎窒息。本能的也好,理智也好,唯一的选择就是挣扎着得到空气和自由。
    但不二的手指更有力,从后面牢牢抓住越前的头发,一个吃痛的惊悸让铁锈味从缠绕的舌
    尖散开,弥漫在整个口腔,不知道到底是谁伤了谁。
    不行,绝对不行。
    微弱的火苗也可以支持强烈的反抗,虽然最终还是人牢牢压在沙发上,呼吸未能自主,衬
    衣的纽扣被急躁地扯开,有什么小物体撞击茶几玻璃面的催响,溅落在墙角。
    晦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9
    自欺欺人的结界也很安全,那是心理的防线。
    越前不是没有担心过某些事情。
    事实上,一走进不二和手冢合租的公寓,某种危险警告就在脑海中响个不停。
    但是,无法丢下不管,不能夺门而逃。
    也许在大石前辈面前多少有点赌气的意味,但一个人面对不二,越前相信自己清醒得很。
    几个月以来的平静也许并不平静,但越前有自己的结界——起居室的沙发,除去吃饭和洗
    漱,越前几乎不会离开。不二没有质疑过,连越前都意外,不过更多的庆幸压抑了清醒。
    不想追究了,因为很疲倦。
    就像不想追究,不二前辈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自己一分,谁也不怀疑越前出现之前,就有不
    二和手冢的羁绊,来得晚了,就是晚了。
    即使和不二同居的人是越前,不二笑着呼唤的名字,却是国光。
    越前,只想守在那一方沙发,默默地点头,无论不二呼唤什么;然后默默离开。
    希望手冢活着回来是真的。
    认真的。
    此时此刻,掠夺深吻的男人不会呼唤任何人的名,即使如此……
    反抗的到底是身体,还是精神?反抗的到底是愿望,还是骄傲?
    胸口突然失去衣料的保护,一阵冰冷的痉挛;然后就是火热的触感,游移在敏感和脆弱的
    肌肤。抵触的双手因缺氧而无力,然后被压制在头顶;麻木的舌尖不肯妥协,却也不能退
    缩。
    自己在干什么。
    那人在干什么。
    轻而易举,两个毫无价值的问题,燃烧殆尽。
    终于透到空气的时候,禁锢也被放开,然而手臂只是柔软地垂下,指尖碰触了冷冰的地面。
    大脑变得空茫起来,视线也就模糊。
    也许,一开始没能拒绝的人,就不必再警戒什么危险。
    不二的唇比手指更热,颤栗却一次比一次微弱。
    “国光……”
    耳垂被含住的时候,牙齿摩擦出分外清晰的声音。
    松弛的神经刹那间紧绷起来。
    也许是太相信自己的力量,不二没防备越前突然爆出全力的一推;一个身体坠落在地板上,
    另一个冲进洗手间。
    还没拧开水池的龙头,越前就呕吐不止。
    本来空虚的胃部也没储存什么提供发泄,撵腻的清液很快变成浓浓的苦,即使如此痉挛依旧越来越强,好像要把全部过头的压抑都释放,欲求得舒解却无法舒解。
    酥软无力地倒在地板上,越前顾不上许多,抓住抽水马桶的边缘,对着继续呕吐;这次味
    蕾早毁掉了不知道苦不苦,只是酸痛朦胧的视线中红色的在放大然后变淡——终于浓烈到
    化不开。
    第一个反应,是按下开关冲掉全部腥味。
    轰隆隆的水声掩盖了门响,不二走进来越前没发现,直到自己被人从身后温柔地抱紧。
    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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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2:15:10 | 显示全部楼层
    “……喜欢我吗?”
    越前听到一种近乎小孩子抽泣的声音。
    “你……真的喜欢我吗?”
    10
    如果是一部爱情小说,当美丽的主人公之一对另一个说出“你喜欢我吗”,回答通常是接
    吻,然后做爱——或者说,交付彼此的身心。
    越前不曾想过自己算不算主人公。
    对于不二,他执著的对象,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是越前龙马。要不是不二在关键时刻提醒,
    越前差点要彻底跌入自欺和自弃的陷阱。
    感谢他。
    但是,不二此刻抱紧的,追问的,却是根本该置身事外的越前。
    我喜欢你吗?
    越前喜欢不二吗?
    是的,喜欢,很喜欢。
    要说原因,很模糊;只是偶尔心痛,偶尔甜蜜,然后就不得不认了。
    越前不会忘记和不二在雨中的交手,不会忘记不二允许越前作场内监督,不会忘记不二为
    了越前的伤口向罪魁祸首切原的脸上扣球。
    无法忘记,不是感恩,而是感动——说感动也不全对,就是某处痛着,痛得很真实。
    只是,越前说喜欢,不二你要吗?
    在可以选择之前,就注定了。
    越前永远也不会忘记,前辈的毕业典礼上,不二微笑着摸自己的头发,说不要让手冢失望,
    做个好部长吧。
    正想回敬他差得远呢轮不到你说。
    突然看见严肃的“前”部长走过来,不二握住他的手,然后两人一起离开。满眼涟漪的菊
    丸正好冲过来,揽住小不点的肩膀,说手冢不二两个竟然先公开关系,比我和大石还早。
    那天怎么回答他来着?记不清了……
    好像是“你们还用公开吗”,好像。
    那天好像也在下雨,或者,只是越前一厢情愿地认定在下雨。
    漫天冰凉。
    你喜欢我吗?
    是的是的,都是真的。
    可以说出口吗?代替另一个男人,说喜欢?
    不知道。
    可以……说“不”吗?
    不知道。
    抱紧越前的是不二,虽然他认定是另外的一个人。追问越前的是不二,虽然他认定的是另
    外一个人。
    ——我一直以为,哥哥喜欢的是你。
    那有什么意义?
    ——越前对于不二也是无法替代的。
    事到如今,说这个干吗?
    越前喜欢不二,是真的。
    但是说不出口,总也说不出口。
    毕竟,发觉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不二的声音依旧在耳边萦绕,背后贴合的温度越来越高。
    “……你喜欢我吗?”
    11
    雨水从头顶凉到脚尖,越前索性闭紧了眼睛。因为,已经痛到睁不开。
    越前很清楚,自己应该认真地说“喜欢”,代替某个人,然后回身抱紧不二,代替某个人;
    这是最应该自私和最不应该自私的关头,
    但偏偏,就是做不到,应该安慰那个人时候,却逃走了。
    越前在同一个晚上第二次推开不二,然后冲进漫天的雨水中,逃走了。
    倒在无人的街角,任凭恨意咬噬自己的心脏;紧紧捂住脸孔的时候,液体从指缝不断间涌
    出。
    恍惚中听到有人呼唤,叫的是自己的名字,用的是那个人的声音。
    自从同居开始,唯一没有吃安定的那个晚上,越前作了美梦。
    ×××
    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的床上。没意外,倒有点感谢身下的床,好久都不知道沙发以外的感觉了。
    揉揉眼睛,发现四下无人。
    第一反应是赶紧回去,彻夜未归就算是手冢国光也会让人担心。床沿抓了三次还是没能起
    身,突然发现手臂上还插着输液管,架子上挂的那个玻璃瓶上面的单词好像是葡萄糖。
    拔针头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还没成功,就听见护士的尖叫,接着一群人冲进来,有哭的有
    笑的,连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老爸都顶着黑眼圈。
    没看见不二,越前哭笑不得,不过很快释然——毕竟,门牌一定是越前而不是手冢。
    “太夸张了,我要回去,医院的气味最恶心。”
    越前轻描淡写若无其事,昨天的事情概括为懒得拿雨伞,简单得不行。
    说完发现一片静寂,迷惑中看见大石站在人墙后面。
    “我想和越前单独谈谈,好吗?”
    表示不满的所有人,连同忧心忡忡的母亲,都被越前劝出门外;他反复说自己的身体状况
    会在下一次比赛前恢复,还说一群人看了更让人眼晕。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大石和越前。
    “……越前,对不起。”
    大石的诚恳道歉让越前想要再次吐血。
    “我果然不该把不二的事情交给你,我以为会有好转,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越前希望自己残忍一点,说出心里话,一吐怨气,痛快淋漓。
    说出——
    自以为是的你们,没想到越前喜欢不二,还是没想到不二不喜欢越前?
    “我想回去。”话到嘴边就软了,“只不过低血糖,你们太夸张了。”
    “越前,不要乱动,你还在发烧,差点就转为肺炎了!”
    “……我想不二会担心吧,毕竟手冢突然……离开。”
    “越前……”
    大石说得很艰难,很艰难,艰难到越前想下逐客令。
    “昨天……你跑出去以后,不二为了找你一直在街上徘徊,他……”
    如果多一分力气,越前也想抓住大石的衣领让他爽快点有话直说。
    只是,从未有过如此虚弱的感觉。
    虚弱到,听凭时间煎熬。
    “……他……遇到了交通事故。”
    12
    记得某天晨练,不二开玩笑般说手冢最在意的是越前,连支柱什么都交付他了。
    越前白了他一眼。
    心说只要是有实力有潜力的一二年生,都可称之为支柱,越前在里面拔尖,所以手冢把标
    签贴他身上。据说此标签还是前部长大和传下来的,以后依旧薪火常燃,代代相传。
    支柱的是球技,不是越前龙马。
    越前没开口,不二却好像读懂了他;或者,两个人恰好以不同的心情,想到用一件事情。
    “有时候……真希望自己一无是处,那样被承认的时候,被喜欢的时候,都坦然些。”
    菊丸为这句笑弯了腰。
    越前差点为这话流泪。
    不二前辈一定很想哭……
    越前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笃定,只是,有这种感觉——胸口会痛的感觉。
    乾前辈说,不二的真实实力没人见过,他深不可测。
    越前知道不二只不过是畏惧,因为一旦被人了如指掌,就输定了,深不可测和平淡的微笑
    一样安全。说胆小也罢,说卑鄙也罢,本人的痛,有谁愿意看见?
    即使看见,会有人愿意一起痛?
    只有越前明白,不二除了微笑,别无选择。
    ×××
    站在不二的病房外,越前伸不出推门的手。
    不二的家人都围在里面,不二的床前,涕泪交加,感叹不二周助劫后余生,没有罪魁祸首
    越前的空间。
    今后,该怎么办?
    只有这个问题,绝对不可以想。
    越前靠在苍白的墙壁上,看着灰色的天花板,耳边回荡的还是那句“你喜欢我吗”。
    一触就痛。
    难道
    那时候
    正确选择
    是代替手冢说喜欢说爱
    是代替手冢和不二拥抱缠绵
    任由不二呼唤着另一个男人的名
    一直到恶梦的尽头
    ……吗?
    越前顺着光滑的墙壁,缓缓倒下,脸孔收进双膝之间。
    “越前,越前!”
    急切的呼唤没带来任何反应。
    那时候,越前只在感应另外一个名字;甚至,彻底地接受那个名字,成为自己,也毁灭自
    己。
    就当不存在于此处的人,是越前。
    等在不二病房外面的,是手冢。
    皆大欢喜。
    “越前,你不要这样!”裕太心痛地摇晃着越前的肩膀,“哥哥他没事,哥哥只是轻伤而
    已,不是任何人的错!”
    越前的目光终于聚焦,虽然依旧不在裕太脸上。
    “轻伤……”
    “是的,轻伤,只是被擦过而已。”
    越前突然站起,把裕太吓得后退;他知道越前的病况,未料到他的力气有如此之大。
    “你……现在不要去看哥哥比较好!”
    想要拦住的,只可惜裕太终于慢半拍。
    平静地坐在病床上的不二,微笑依旧温柔;头上的绷带有些碍眼,但总算一切平安。
    越前突然很想哭,发泄,舒解,释放,痛哭一场,一切都会好起来。
    被骚动惊扰的伤患望向门口的少年,幽蓝的眼睛温柔如水。
    越前看见不二的嘴唇在动,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不二的声音: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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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2:15:20 | 显示全部楼层
    13
    终于可以全身而退的时候,应该笑着才对。
    也许就是太感动,太放松,所以被宣判的那一刻,越前连做出什么表情的力气都没了,只
    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里空寂地回放被强硬灌输的几个假名:
    选择性失忆症
    好心的医生唯恐外行会错意,详细地解释这种纯精神性失忆现象:
    “……也就是说,不二先生脑部无任何器质损伤,这都是精神原因引起的,虽然还不知道
    确切的诱因。但一般说来,病人都会忘记令自己痛苦或者强烈不安的事物——所以才叫选
    择性,您知道的。换句话说,目前他的症状就是完全不记得您的存在,甚至不记得你出现
    以后所发生的事情,也许休养之后会好转……不过,现代医学能力有限,不能保证一定如
    何。”
    诚恳而真实。
    越前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离开不二的病房,离开外科的病区,回到自己的那张有输液
    瓶吊着的床,重新被插上针头。
    毫无感觉,一点也没有。
    也许退烧的药物中混合了大剂量的镇定剂,越前很快睡去,然后噩梦翻飞。
    梦见白色的教堂里,不二和手冢在祝福中对彼此宣誓;而想要去说声恭喜的自己怎么也拥
    不进去,急出满头大汗,还差点被人群踩死。连滚带爬好不容易冲到前面,不二微笑手冢
    照例不笑。
    手冢说,你不是支柱吗?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不二说,麻烦让开好吗?你挡住了身后的客人。
    潮水般的黑暗扑面而来,冰冷的液体把灵魂和身体一起包围,然后吞没。
    然后,清醒,一个人面对整块天花板,窗框的阴影七零八落。
    ×××
    不二比自己更早出院,越前怎么也没料到。不过事后想想也对,原本就如裕太所说,轻伤
    而已,怎么也没急性肺炎危险。
    自然,不二也没来看望过,一个叫做越前龙马的少年。
    理由很简单,他根本不认识。
    有那么一瞬间,越前羡慕得要死。不二擅自把时间和记忆调整到美好的开头,选择忘却,
    重新温味。如果自己也可以……
    思路突然僵硬了。
    越前很认真地问自己,如果可以选择,自己还要不要喜欢不二,一个专心喜欢别人的男人?
    闭上眼睛,眼前满满的都是雨,雨的那一边是不二。
    不二对着越前微笑,把网球抛过来,一道弧线落入手心,还是热的。
    越前,你还早,想赢我的话你还早。
    因为我对你绝对不会认真。
    也许。
    越前用双手挡住从窗帘缝隙射入的强烈阳光,笑了。
    从来就没失去什么,何谈打击?
    从来就没被打击过,何谈痛苦?
    没有痛苦,为什么要忘记呢?
    越前知道自己不会忘记不二,不会;即使粉身碎骨,只要刻下记忆的那一块组织还在,就
    不算忘却。
    那么,一切都没有改变什么。
    等到出院后,也许就可以把混乱的生活撤回原点。
    越前觉得可以放下一直悬起的紧张了。
    14
    趁不二在家休养,越前一个人回到不二的公寓,收拾东西。
    说“回”不十分正确。越前明白:于这里,自己终究是过客。
    不知不觉,越前停步在起居室的张沙发前,久久盯着看。
    一声苦笑。
    曾经——
    早上,越前赖床,不二抚摸着头发叫人起床,没有早安吻,但满屋牛奶香。
    晚上,懒得做饭,两个人边看电视边吃外卖。越前脸上沾到起司,不二笑着抽张纸巾擦净。
    忘不掉的,就算想忘记,也已经忘不掉。
    指尖触到柔软的皮革表面,却被炽热的记忆烫得收缩。眼前忽然又是那天那夜,不二逼近
    的眼眸,炽热的掌心;曾被触碰的地方再度燃烧到灼痛。
    越前扣紧双肩蹲在地上,直到指关节泛白。
    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
    追逼的问题也许永生不会放过,无路可逃的少年;无论花掉多少时间,消耗多少精力,浪
    费多少决心,潇洒而来却不能潇洒离去。
    因为认真的,终究是认真。
    喜欢了,就是喜欢。
    逃不掉的。
    发誓三十分钟内搞定一切,终究还是倒在记忆中张开结界的地方。淡漠的香味,在已然熟
    悉的空气中,反而浓烈得可怕;本可以干涸的液体,终于融化在寂寞的温度。
    冰冷的玻璃瓶依旧放在不易察觉的缝隙,被习惯再次触摸。越前胡乱吞下两颗白色的药片,
    然后抓紧了抱枕。
    这算是最后一次任性,昏睡之前越前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
    从此以后,越前龙马和不二周助,再没任何瓜葛。
    其实,想要的时候,就连梦也会成为奢侈品。
    ×××
    插进发丝间缓慢摩挲的手指,很温柔;温柔得如同每日晨光中不二例行的呼唤。
    一片黑暗中,越前抬起沉重的头,揉着眼睛问不二现在几点。
    “六点半,傍晚。”
    回答低沉,富有磁性。
    越前猛然惊觉。
    慌里慌张起身,头晕目眩地撞入男人的怀抱;若不是颤抖的肩膀被牢牢抓紧,浑身无力的
    越前恐怕要摔在地上。
    “你没事吧,越前?”
    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越前不是对那声音缺乏辨识力,而是太吃惊,以至无法理智面对;缓慢抬头,体恤的目光
    竟让人全身冰冷。
    曾经,而且不止一次,很认真很虔诚地期盼这张脸孔出现;不是胸襟宽大到不懂嫉妒,而
    是太疲倦太无力,以至于,想解脱想得疯狂。
    现在,如愿以偿,就在眼前。
    却像噩梦。
    “部……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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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2:17:34 | 显示全部楼层
    学生时代的沿用称呼让男人的眉毛微微跳动,镜片后修长的凤目依旧高深莫测。
    “越前,你已经和不二在一起了吗?”
    15
    一切只是这样而已。
    “除去轻微的记忆障碍,不二基本正常。”
    叙述历时整整五十八分,越前觉得自己像傻瓜。此刻该作解释的,绝对是那表情贫乏的男
    人。
    不过,那无关紧要。
    “我只是来取东西。再见。”
    拎起乱塞的旅行包,越前转身就走。
    最后一分留恋,也被这惊喜再会冲走了,干干净净;该做的,只剩一件:
    到时候说声恭喜。
    “越前……”
    凝固在脚下的目光终于折回,越前看着被抓的左腕,茫然。
    “不二不适合你。”
    如果多点气力,越前会当场大笑。
    “除去曾经是前后辈,我们没任何关系。”
    即使需要质疑越前的出现,也不该怀疑为他发疯的,那个人。
    只有这一点,绝对不可原谅。
    用尽全身力气,越前狠狠甩开手冢。
    几乎在同一刻,两只手握向门把;贴在手背的温度让越前感到恶心。
    “不二只会让你受伤害。所以,绝对不要和他在一起。”
    手冢向来话少,字节总有限;所以此刻,越前吃惊不算毫无理由。
    “越前……越远越好,离开不——”
    巨大的关门声,匆匆结束意外的再会。
    那天,越前一进门就倒在床上。
    昏睡当休养的一星期,偶尔清醒,想到的都是——
    一切又回到原点。
    ×××
    关于手冢的事情,越前是最后一个知道。
    接到意外的电话之前,越前已自动把那两人归入幸福的八点档,准备淡忘,然后独自离开。
    听筒那边,没问候没寒暄,直截了当要面谈。越前赶到约定地点,酒吧里低调的灯光把菊
    丸手里把玩的威士忌照成忧郁的紫红。
    一杯接一杯把酒精吞进腹中,菊丸迟迟不开口。
    与记忆中完全不符的紧张感,让越前暗暗不安,面对单纯的橙汁,没一点儿动口欲望。
    “知道吗,小不点,其实我一直在想……当初大石说分手时,就该绑架你私奔。”
    菊丸在笑,半杯液体险些溅出来。
    越前笑不出来。
    并非漠视菊丸和大石的纠葛,不过说穿了终究一场烂俗;爱到不爱,半分钟一句话,一切
    搞定,之后潇潇洒洒作朋友。至于当初到底谁开口,根本重要。
    毕竟,说爱的不能得到,得到就是玩笑的,正是这个人。
    “我要能活命,我们应该过得挺愉快——我和你还没在意对方到,能忍气吞声的地步。”
    “我懒得杀人。”
    “你不会,但有人会啊。”菊丸一口气把酒喝干,扶住越前的肩,“知道吗……我现在还
    在后悔……”
    说后悔,真不像菊丸作风。
    越前皱眉。
    “大石说应该告诉你时,我差点动手打人。结果一人静半天,发现他没错——大石这家伙
    一直挺理智——我想,由我告诉你比较好。”
    “别人的事,我不想再管。”
    不是赌气,认真的。越前感觉疲倦,对于是是非非,自己的,别人的,全都厌倦了思考。
    “那样最好,小不点……不二的事情,你真的不要再管,无论如何。”
    心口,莫名其妙地抽痛了一下。
    “不二他怎么了?”
    越前尽量问得平静自然。
    “手冢……”
    菊丸答非所问。
    “瓦斯爆炸时那家伙不在公寓,只是被草率划入死亡名单,又没及时联络。那时候……他
    在别处。”
    而且在废话。
    越前鼓起勇气看向菊丸,等待重点。
    “……他当时在未婚妻家里。这次他回来,是准备结婚的。”
    16
    祝福,最后竟没能说出口。
    婚礼请柬送到,越前盯着看了一整晚,没想出理由拒绝。
    然后就这么到天明。
    其实医生施舍的安定还有,却被整瓶丢进下水道。苦涩的白色药片曾经是心理支柱,精神
    鸦片;如今变成恐怖,只因闭眼就是,噩梦。
    实在畏惧。
    ×××
    婚礼那天一切都是白色。
    往来人影光怪陆离,背景音乐庸俗透顶。
    越前不认识任何宾客,甚至不认识被祝福包围的新人。
    一直都在注视某个,角落。
    虽然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但还是感到意外。
    不二在微笑。
    一如既往,和记忆中无所不能的天才的微笑没有任何不同。
    越前看着不二靠在偏僻的一隅,不时向熟人颔首示意,优雅自然礼貌得体。
    回报都是笑容。
    就好像,记得他和新郎是恋人的,只有越前一个人。
    自始至终,不二的目光未曾在越前身上停留。很正常,因为他不认识叫做越前的少年。
    但,越前知道,不二不会忘记手冢——
    今天的新郎。
    如今就站在目光的焦点,一如越前的噩梦场景。只是,站在他身边的,不是不二。
    不二在角落,微笑。
    教堂的窗外,大雨。
    越前看着不二穿过大厅,一个人悄然走出庄严的大门。
    ×××
    越前有时觉得,自己和不二周助所有的缘分,都羁绊着雨。
    最初就是,每次都是,最后又是,漫天倾泻,冰凉。
    透明的液体顺着睫毛滴落,化开世界的朦胧;越前看见不二还在微笑,蓝色的眼中水气充
    盈。
    “越前。”
    听到熟悉的呼唤,有惊讶,没愤怒。
    老实说,不二的记忆来去突然,越前怀疑过。只是一秒之后就让自己断绝幻想,彻底。
    不给自己机会,只为走得甘心。
    “越前,”不二说得很轻,但很认真。“能够喜欢越前,真的很好……”
    越前抬起头,突然发现自己和不二的距离,其实不近也不远,恰好,是够不到彼此。
    “……如果我喜欢的是越前,真的会比较好。”
    耳畔,温柔的雨声绵绵不绝。
    “笨蛋,被你喜欢准没好事。”越前笑笑,双手插进裤袋;那是某个时代的保留动作。
    “手冢也这么说呢,所以宁可假装和我交往。他还对我说,绝对不能伤害你。”
    “……手冢?”
    “嗯,手冢最重视的,还是越前你吧,不知算不算喜欢。不过,任何时候他优先想的,都
    是你。”
    不二笑得释然:
    “我就是利用这一点,换取长达五年的交往时光。”
    谁知道怎样能幸福
    谁知道什么是爱情
    也许
    就是因为不能拥有
    才会有期待和执著
    所以
    终于只能一无所有
    -
    机场送别,越前是最后一个赶到。
    偌大的候机厅里鲜花和微笑都有,只是人群中唯独没有不二。
    婚礼那天不二就对越前说过,他不会来。
    菊丸一见小不点,立刻上前亲昵,越前拼命挣扎。大家付之一笑;清纯时代的回忆不免感
    伤,不过终究笑笑就过去了。
    突然发现其实谁也没变,又都在改变;不曾有人能预料未来,直到无可改变的最后。
    终于推开放肆的手臂,越前对所有人微笑,包括送别的主角,容光焕发的新人。
    手冢挽着幸福的新娘,依旧不苟言笑,目光落在越前身上,许久停留的温柔。
    越前上前,开口,用英语;他笃定加快语速就没几个人能听懂:
    “我不会说祝福,绝对。”
    手冢点头,用同一种语言:
    “能来就好。”
    “因为那个人想见你,却发誓不来。”越前耸肩,“老实说,我曾经期待过你不要再出现。
    ”
    “但是,我想看到你。”
    越前笑笑:“因为你梦想全部放在我身上?不二告诉我了,你们交往的理由。老实说,我
    了解之后想杀人。什么叫为了不让我受伤害?”
    “……不二一直认定,只有你能了解他。”
    “我知道。”他那天说了。
    “不二对你的依赖,超过任何人。”
    “我知道。”这个也说过。
    “但……依赖不是喜欢,只有一方认真就是伤害。你不能拒绝不二,那么只能让不二拒绝
    你。”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只是,部长,你所谓保护我的手段,却让不二受到同样的伤害,
    不是吗?”
    越前苦笑。
    “就算你不了解不二,也该知道他喜欢你,认真的。”
    “是的,和你喜欢他一样认真。”
    镜片在灯光下闪动,看不到手冢的眼神。
    “只可惜,我们都太认真。”
    ×××
    银色机身划过蔚蓝天际,巨大的轰鸣消失在云雾尽头,只留下逐渐暗淡的结束。
    “看到你,手冢很高兴。”
    越前回头,身后大石的笑容很温柔。
    很想说那个男人并不是在看越前,而是看他的梦——一个热爱网球,却不得不告别球场的
    男人,执著一生的梦想。
    他坚定只有越前龙马能让他看到梦的真实。
    如此而已。
    “送给你。”
    越前没接,疑惑地盯着大石手中的白色药瓶。
    “这是违反规定的吧,大石前辈?再说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的确违反规定开过大剂量安定。不过,是给不二的。他早对我说过,要是敢给你就杀
    了我,因为网球手不能大量服用神经药物——所以我给你的只有复合维生素。”
    大石把药瓶放进越前手中:
    “其实担心你最多的,一直是不二。虽然,这也是他的任性。”
    越前望着大石的背影。
    他和菊丸告别的那刻,两人各自拉着现任女友,自然轻松,好像从头到尾只有普通友情。
    曾几何时,没人敢质疑他们的爱情和幸福。
    现在,除了记忆,已没有任何东西。
    越前闭上眼睛。
    握到发烫的药瓶划过完美的弧线,丢进金属废物箱,准确无误。
    维生素和安眠药,到底哪一个有用,哪一个更苦,永远不想知道。
    就像不想知道,不二是否在某处看着蔚蓝的天空,一个人的送别和怀念。
    就像不想知道,再次邂逅阴雨的天气,是否有记忆中忧伤的,蓝色。
    爱情的风信子还在两个人的茶具上幸福绽放。
    虽然剩下的,只有记忆。
    “即使如此……仍然没有什么比那更温柔。”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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