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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童话不再 by 琰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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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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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16 21:17: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贴吧作者ID:琰玥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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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16 21:17:34 | 显示全部楼层
童话是只属于孩子的故事。并不是因为孩子更容易保有童真的心灵,只是孩子更容易逃离现实的残酷。

然而,孩子都必须长大,总有一天真实会撕裂美好的梦幻,就像飘散天空的肥皂泡逃脱不了破灭的命运那般。

总有那么一天,我们的童话将不再是童话……


红木装修的咖啡店里,明净的落地窗旁坐着一个少年,墨黑的发在阳光下发射出不太自然的光芒,过长的刘海挡住了眼睛,也遮去了容颜。面前,木桌上的咖啡不断地冒着白雾,妖娆着在空气中散播浓郁的香气。今天并非周末,现在也不是午休或下班时间,在三四点的太阳照耀下,咖啡馆显得异常安静。天花板古老的铜色吊扇慢慢悠悠地转动着,偶尔还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一下又一下地跟随着时间的脚步流逝。少年和环境一同沉默着,用手肘略显慵懒地撑着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咖啡杯的边缘来回滑动。原本平静的水面因为手指的力度而泛起轻微的涟漪,倒映在水面上的容貌被打散了,就像曾经的梦破碎无痕。

忽然莫名的吵杂声闯入了静谧的空间,那是电视机过分聒噪的声音,在各种各样的背景声音中,主持人用职业的声线说着什么。少年并无意去理会,只是当某个外来词透过耳膜时,他反射性地抬头。就在吧台的上方,悬空的电视屏幕上映着熟悉的身影。荧幕上一头金发的少年灿烂地笑着,数不清的镁光灯无休止地闪耀,那样的画面既熟悉又模糊。曾几何时他也曾站在同样的地方,带着比对方更加灿烂、更加骄傲的笑容;曾几何时他也曾经被无数的人围绕着,成为千万人中唯一的焦点;曾几何时他也在绿茵场上张扬地奔跑着,并最终将金色的奖杯纳入怀中;曾几何时……那些其实并不遥远,不过是数月以前的事情;那些其实已经很遥远,因为他再也回不到从前。

曾经,他以为网球在生命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要他愿意便能够驰骋;曾经,他以为站在世界的顶端是唯一的目标,因为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包括他自己;曾经,他以为网球可以成为一切,可以代替一切,因为他相信这是他唯一不会失去的;曾经,他以为越前龙马就是越前龙马,不管是否拥有网球都不会改变。然而,那都是他以为,那都是曾经。



原来,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理所当然的事情,当上天注定你要失去的时候,就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原来,所谓唯一的目标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盲目了,甚至让自己忘记了真正想要的,真正重要的;原来,他把网球过分地扩大了,大得挡住了眼前的一切,大得掩盖了真实的感情,所以在失去的时候才会顿觉一无所有;原来,在外人的眼里越前龙马是和网球画上等号的,当这个等号被消除的时候,他便不再是他了。而这,就是他现在所必须面对的现实,残酷却无处可逃。

从座位上起身,椅子在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额外响亮,转身的时候身体不小心碰上了桌子的角落,轻微的晃动中咖啡洒在了桌面上,白色的布料随即染上了褐色的斑点。少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地朝收银台走去。

“800日元,谢谢,”服务生微笑着说道。

“不用找了,”将一千元的纸币放在柜台上,少年便转身离开。只是听觉优异的他还是在出门前听见了服务生之间的低语。

“那个人好眼熟哦,在哪里看过呢?”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有啦,不过……黑瞳黑发,到底是谁呢?”

推开大门的同时,挂在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地奏响,少年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大概很快地她们就会彻底地忘记的,人类从来都是如此健忘的啊。

已经成为一个多月来的习惯,他总是低着头走路,不去看周围的景物,也不去注意身边的人,只是死死地盯着脚下的路。不再戴帽子的他,用略长的刘海遮挡自己,将所有的光芒都隐藏在黑暗之后。这样的光芒他不需要,别人也不再需要。偶尔抬头,在路边的橱窗中会映出自己的身影,熟悉却陌生。不自然的黑发,再也没有星火的黑眸,这样的自己是陌生的,然而……不自觉地,目光向下移动,停留在左脚上。即使伤口早已愈合,却仍旧隐隐作痛,永远无法停歇的痛。

枝叶斑驳的影子铺满了道路,阳光的星星点点如宝石般璀璨闪耀,远远地他还能听见清脆的击球声,一下一下震动心灵。球场上两个陌生的孩子在奔跑跳跃,黄色的小球就在他们之间来回穿梭。少年缓步上前,在一旁的观众席处坐下,静静地看着,然而在他眼前浮现的并不是孩子们的身影,而是许久以前的记忆。



六年前,就在这个街头网球场里,他第一次遇见那个比自己更嚣张的人。原本不过只是过客,就像路边匆匆擦肩的人们,可是命运的丝线却在触碰的一刻纠缠起来。他总是习惯呼他猴子山大王,尽管知道对方讨厌这样的称呼。而他也总是叫自己小猫,尽管他也清楚自己每次都会不满地瞪眼。莫名的情愫就在这样看似平凡的过程中黯然滋长,那么悄无声息,以至于察觉的时候,对方的身影早已烙印心底。只是他们都还年轻,都还轻狂,他是这样说的,自己也是这样想的。他们都有各自的人生,都有自己想要追逐的梦,都受不得束缚。所以在那一天,当前往美国的机会摆在面前,当走上世界舞台的契机越于纸面,他没有犹豫地选择了放手,而自己也没有犹豫地离开了。

并不是他自信对方会永远地守候,只是在自己的心目中没有什么比网球更加重要,而登上世界的顶峰一直都是他的追求,也是所有人的期盼,离开便成为了最自然不过的事情。相识在这个球场里,分别也在这个球场上,只是他们谁也没有说再见,也没有说等待,就像一个无言的结局,把一切都交给虚无缥缈的命运。

他们会走上各自的路,然后渐渐开始遗忘那懵懂少年时的冲动轻狂,他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不是不相信彼此,不是怀疑那份曾经共同拥有的感情,只是爱情本是如此,距离是最好的消磨借口,而且还如此彻底。

当他还在球场上奔跑的时候,当他还是那个天之骄子的时候,也许偶尔也会想起那个自恋的人,但是却从不会真正地改变什么,只是偶尔想念,然后等待淡忘。然而,当他失去所有的时候,当网球被排除在生命之外时,原本满溢的心灵瞬间被淘空了,梦幻的泡沫破灭了。站在灯光已经熄灭的舞台上静静环视,惊觉自己竟是孑然一身,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曾经那么努力去追逐的,用双手拼命想要抓住的,到了最后的最后,消失无声。光环破碎的时候,无法再在球场上奔跑的时候,他,还剩下什么?黑暗中,独自在房间里捧着那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奖杯,原来那里面也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网球王子再也无法回到球场的消息传开后,记者蜂拥而至,闪烁的镁光灯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屋子外的吵闹持续着,他只能用最消极的方法躲在房间里等待着,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而事实也并没有让他失望,之后的两个星期里门外的人越来越少,直到空无一人。突然恢复的平静让他茫然,无论多少次站在窗前都不会再看见楼下守候的人,这才惊觉,等待的背后原来是遗弃,他已经被曾经宠爱他的人们遗弃了,就像被丢弃的布偶。其实他并不愿意承认现实的残酷,然而眼前的事物却让他无从否认。报纸上不会再出现他的样貌,电视也不会再出现他的画面,人们把注意力集中到涌起的新星上,快得难以置信。如果有什么时候自己的名字被提起,那也会被冠上“曾经”或者“昔日”等字眼,不过是短短数星期,越前龙马已经成为了被历史尘封的名字了吗?



如果说六年的努力给他换回了什么东西,那大概就是金钱吧。不管是作为黄金代号的纸币,还是银行系统的数字,都是没有温度的冰冷。但是也许正是因为它是冰冷的,所以至今仍不曾背叛他。应该庆幸吗?应该庆幸吧,纵然有些人不愿意承认,但金钱在这个世界所有用的力量确实大得难以估量。也正是并借这些代号,这些虚无的数字,他踏进了这所那么多人梦寐以求的学园,以一个虚假的身份。

午后的阳光仍旧明媚得有些过分,失去了帽沿的遮掩,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了。龙马有些懒散地走在校道上,远处吹来的风还带着阳光的温度,持续上升的热力让他脱下了深色的外套。冰帝的网球场离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眼看很快就到部活的时间了,他的脚步却依旧不紧不慢,因为他并不是网球部的一分子。以前在青学的日子无法重来,就算身处相似的校园里,就算耳边传来的嬉笑如惜,无法回来的仍旧无法回来。在学校里拒绝所有的部活是怪异的行为,不过对于他那只伤患的脚是最好的借口。

一下又一下,那是清脆的击球声,曾经充斥着自己生命的节奏,但现在听来却有如一次次锥心的敲打。走进网球场旁的树丛中,在阴影的遮挡下会是安全的。阳光透过枝叶落在身上,破碎一地的光芒斑斑驳驳,散落的星火是美丽的,也是凄然的,因为它再也回不到天空的怀抱。风起了,吹落的叶轻轻划过脸颊,跃上半空,跨越了铁丝构筑的屏障。

冰帝的球场和青学并没有太多的区别,就连练习的人们都是相似的,仅仅缺少了部长叫喊跑圈的声音和乾式蔬菜汁浓烈刺鼻的味道。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也跟着沉淀了下来,现在站在球场之外,看着里面不停奔跑的人,身体也已经不会如以前那般不受控制地兴奋了。或许就连身体也已经适应,那些将一直延续至生命尽头的日子,那些没有网球的日子。其实如果他想要的话,也还是可以重拾球拍的,只是,他知道他无法接受不能自由奔跑的自己,无法接受因为伤患而无助摔倒的自己,无法接受曾经能轻易回击的球从眼前呼啸而过……重新站在球场对于他而言是另一个噩梦,曾经做到的,现在已无法做到的事情会一件又一件地在脑海中对比着浮现,仿佛就连上天都在嘲笑他的无能。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自取其辱?

再次走近网球的世界,不是为了重拾过去,因为过去只存在于记忆中,如何能够重拾?当然也不是为了曾经对网球的执意,因为网球早已背叛了他的执意,左脚的伤患就像一堵从天而降的高墙,将他和网球永远隔绝了。他只是想要看看那个人,残存于记忆中唯一至今仍旧弥漫着幸福的画面。


都怪他们太年少,太轻狂,不明白消逝的可怕,不了解生命的无常。正是因为年少,他们才会有那样的自信,近乎自大的过分自信,以为没有什么是做不到,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够到达目标。然而那样的美好只存在于孩子的童话中,并不是现实,越前龙马的生命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六年的青春,六年的汗水,他换来了什么?过眼云烟般的荣誉,还是冷嘲热讽的奚落?应该站在世界顶端的王子的梦,应该如阳光般璀璨耀眼的王子的梦,现在是时候清醒了吧?有些可笑地,他或者需要感激那场意外,感激它将自己从天堂的美好中拉如地狱的丑陋里,否则,到现在他大概还在做着那个王子的梦,就像活在童话里的无知小孩。

此刻,他算是真正睁开眼睛了,透过阳光的薄纱看清背后的暗影,凭借双手能够抓住的东西也许并不存在。

啪啪两声,黄色的小球从天而降,落在脚边的草地上。龙马看了一眼脚边的球,然后抬头朝球场望去,果然看见有人朝自己的方向走来。本以为对方会借自己之手捡球,但却在眼神接触的瞬间,那个人竟改向朝出口处走去。半路上还停下来和队友说了些什么,然后便是不断靠近自己的四人组。站在原地没有动,龙马有些惊讶于对方的靠近,只是捡球而已,需要动用四个人吗?本能告诉他应该离开,可是双脚却迟迟未曾接收到撤退的命令,仿佛冻结一般站着。

带头的男子走到龙马跟前,用球拍和脚跟夹起掉落的球,轻轻一挑,黄色的球体划过漂亮的弧度落入男子手中。

“喂喂,这不是新来的转学生么,”下巴向上挑,男子嘴角浮现一丝轻蔑的笑,“好像叫做竹内什么的吧,”那种笑容是毒药,就像诅咒般污染着四周的空气,看在龙马的眼中是严重的扭曲。仿佛在那么一个瞬间,眼前的画面和什么重复了。

“竹内龙雅啦,”旁边的人用同样的调调搭腔,尖锐直刺耳膜,“人家现在可是女生中的大红人,你怎么连名字都记不住呢?”

“抱歉,”不想和任何人纠缠,更畏惧于心底那股似乎随时爆发的暗涌,龙马略微地头,迈步离开。

“别着急么,”一旁伸出的手抓住了龙马的胳膊,“站在这里,是不是也想加入网球部啊?”稍微用力,龙马的身子便被带向另一头,“冰帝的网球部可是最强的哦。”

“放手,我根本不想打球!”用仍旧自由的手去掰开那只钳制自己的手,可是那仿佛是钢铁的镣铐,无论怎样用力都纹丝不动。

“没关系,今天就让本大爷免费教你吧,”说着便硬把龙马往球场彻。

“放手,”不断地扭动手臂试图挣脱,但身形的对比让他没有丝毫胜算,“没有允许是不能带外人进去的吧!”迹部是龙马唯一的希望,只要迹部还是冰帝的部长,就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放心,部长今天例会不来。”

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还会踏入球场的范围,更没有想过他竟然以这样的姿态踏入球场的范围。有些木然地站在底线上,凝视着另一头,球网在风的吹动下轻轻摆动,这样的情景很熟悉,却也开始变得陌生。


“拿着,”一只红色的球拍递到面前。

“我还穿着西服,”平静无澜的声线,但是只有龙马自己才知道当那只球拍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时,心底翻腾汹涌的是什么。一样鲜艳的颜色,在阳光下一样的耀眼,仿佛在瞬间他又回到了从前,仿佛只要闭上眼睛他就能够听见来自观众席的欢呼声。原来球场竟然是如此熟悉的地方,就像呼吸那般理所当然。

“不要那么啰嗦的,”红色的球拍被硬塞入龙马手中。

“……”手中的球拍有些沉重,不同于以往的分量,抑或是自己的手习惯了空无一物的重量?低头,龙马凝视着手中的拍子。

在知道脚伤永远无法痊愈的时候他便将自己的红色球拍尘封了,埋藏在目光接触不到的角落,因为他害怕在球场上再也找不回曾经的自己。从天堂到地狱的痛苦,只有切身经历的人才能体会,那种痛并不是说努力,说坚强,说毅力就能够消除的。并不是自己突然变得软弱,变得畏怯,他仍然是他。只是伤痛让他认识到,世界上有些事情并不是靠努力二字就能够完成的,有些事情是永远都无法办到的。所以他不是软弱,只是看清了事实,既然早已知道重回球场是自取其辱,他又何必陷害自己?可是……在握着球拍的此刻,那急促的心跳是什么,身体每个细胞的叫嚣是什么?

“喂,不要发呆!”带头的男子已经站在了对面的底线上。

“呃?!”猛地抽回思绪,抬头,刚好迎上对方向上抛球的动作。龙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球拍,就算他曾经多么压抑这种冲动,但当他站在球场上时,身体还会依照本能地习惯般动作。眼睛会仔细捕捉对手每一个动作,从抛球跃起到击球,就像过去在球场上所做的那样。曾经一度舍弃的感觉又回来了,犹如时间的秒针不断倒退,真的,回去了吗?

黄色球体的速度并不快,甚至连过去荒井前辈的发球都不如。龙马在心中如此评价着,嘴角自然而然地向上弯起,迈开步子,“啪”的一声,球体超另一边飞去。或许真的能够回去的,至少在这个球场上……

“哼,”对方撇了撇嘴,“还不赖么,”话语从齿缝挤出,随即将球狠狠地打向留空的对角。

在球拍与球接触的瞬间判断方向,龙马迈开脚步朝角落跑去。然而还不出两步,左脚的膝盖便传来一阵刺痛,龙马咬了咬牙,忍耐着继续奔跑。啪,球在不远处落地,知道脚步无法赶上的龙马尽量伸长了手臂,然而球却擦边而过。啪,那是再次落地的声音,那道黄色的光芒就这样在他的眼前划过了,消失了。龙马站直身子,垂下球拍,呆呆地看着网球慢慢地朝远离自己的方向滚动。膝盖的疼痛没有消失,但也并不剧烈,至少比起心底的而言。



回去?……自己果然天真的可以,如此可笑的奢望。早在得知膝盖状况的那天就明了的事情,为什么到现在仍旧放不下呢?无论他多么热爱网球,无论他曾经多么努力,现在的他都已经是被上天舍弃的人,为什么还想着要回去?!他能够回到哪里?!这只左脚到底能够将他带到哪里?!显然的……不管终点会是怎样的地方,却永远不会是昔日的球场。越前龙马已经彻底失去网球了,不管愿不愿意承认,事实只会是事实。

“喂,发什么呆?”对方的叫喊变得遥远起来,听在龙马的耳朵里有些虚无,“刚才接发球的神气到哪里去了?或者说,你不过是只丧家犬?!”

“?!”猛地一愣,手中的球拍哐啷地落到地上,回响着。

没有预警地失重,身体在白色的空间中下坠,耳边噪杂的声音不断轰鸣着,就像突然炸开的锅。

[年仅18岁的网球王子——越前龙马因为车祸左脚膝盖严重骨折,这是否意味着王子的网球生命就此结束?……]

[因为左脚的伤患,越前龙马已经无缘本次美网,但对于伤势,越前本人和经纪人并未发表任何评论……]

[记者已经在越前家外守候多时,但是在突如其来的隐退宣言后,越前龙马再未发表任何言论……]

[一代网坛神话,是不是要在车祸中画上句点呢?据消息人士透露,越前龙马的脚伤已经逐渐康复,但后遗症……]

[来自澳大利亚年仅17岁的天才少年沃恩,会不会是继越前龙马后,成为另一个网坛的传奇?同样属于全方位球员的他……]

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耳朵,想要拒绝那些声音,可是那种可怕的穿透力实在让人难以招架。就算没有他们的提醒,他也不会忘记,因为那条腿,那个膝盖不断地在提醒他,曾经的越前龙马不在了,而现在的越前龙马却已经被网球舍弃。只是…只是那么一瞬间,他不过是受不住诱惑,不过是身体最自然地反应,走入这个球场,试图重新挥动球拍。他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想过凭借这样的身体能够重返赛场,不过是普通的一场球而已,为什么就连这样都要阻止?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他呢?!

“住口!”双手抱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裹在深蓝色西服里的身子不停地抖动着,就像秋风中无助的孤叶。“住口,住口,住口!!!”不断地甩着头,脚步不稳地后退,直到重心倾斜到某个超越临界的位置,脚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下落。

“啊——!”双膝重重地落在坚硬的地板上,撕心裂肺的痛楚从左膝传遍身体每一个神经。

瞬间,耀眼的灯光迎面而来,刺目得睁不开眼睛。左脚的膝盖有种异样的感觉,没有疼痛,却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搅动。这里是……手术室,置于颈项处的隔板挡住了强烈的灯光,半梦半醒间,他看见了不断在身边穿梭走动的人,绿色的衣服在眼前晃动,上面还带着星星点点的红。眼睛很困,眼皮很重,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想要这样沉沉地睡去……



[越前先生,我很抱歉……]

那是谁道歉的声音?为什么让自己如此厌恶?

[左脚的伤患康复的情况不错,接下来需要配合物理治疗,不过……已经不能重返赛场了,当然啦,轻度的运动还是没有问题的,例如游泳,慢跑什么的……]

啊,那个人唠唠叨叨的在胡说些什么呢?什么叫做不能重返赛场?什么叫做轻度的运动没有问题?谁要去游泳慢跑了?越前龙马如果不能重返赛场,那么这双脚存在与否还有区别吗?

[我很抱歉……]

又是抱歉,为什么总要说抱歉?他又不需要道歉,道歉有什么用?!他要的不是这个,他要的是和网球密不可分的生命!

是谁说的,越前龙马应该站在世界的顶峰?是谁说的,越前龙马是属于网球的王子?是谁说的,越前龙马将是本世纪网坛最大的神话?是谁说的?谁说的?谁说的?!!

不过是一场车祸,不过是一点小伤,不过是一次手术,为什么却好像到了世界末日那般?那些嘲笑的、猜测的、沮丧的、难过的、痛苦的脸,为什么而存在?他,越前龙马是上帝的宠儿啊,是所有人凝聚希望的网球王子,又怎么可能无法再打网球呢?从两年前登上ATP排名第一后,他就从未将宝座让与他人,甚至就在此刻,他还是ATP的首位!说什么他不能打球,笑话!

刺眼的灯光再次亮起,身边也跟着吵闹起来,咔嚓咔嚓,那是相机快门的声音……勉强地睁开眼睛,面对的竟是挤满人群的大厅!镁光灯接连不断地闪烁着,环绕的喇叭有些嗡嗡作响。

[我决定退出网坛。]

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的声音,却说出震惊世界的话语。啊,那句话,那么陌生,以为永远都不会出自自己的口,可是,他说出来了,用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冷静淡漠。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安静得仿佛世界被隔绝了,没有焦距地望着房间的角落,那里还微弱地闪耀着光芒,金色的,来自奖杯的光芒。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已经决定了,让这个和网球牵扯不断的生命在此画上句点。把自己关在狭小的房间里,用时间把自己和过去的生命一点点拉开距离,然后告诉自己,现在的越前龙马再也没有网球了。然后慢慢地,等待左脚的伤口愈合,也等待心灵的伤口愈合。

只是现在……那个深入骨髓的伤口,好不容易才稍微愈合,为什么却还要一点一点地挖开?难道是自己站在高处太久,现在非要摔个粉身碎骨不可?不,他已经是从云端落下的人,然而迎接的不是水泥地面的冰冷坚硬,而是地狱的无底深渊。如果说这是上天刻意的安排,那么他认了,因为谁都无法改变伤患带来的事实。可是那么努力在躲避的他,甚至染黑了发丝,遮盖了眼眸,套上另一个虚假的名字,为什么恶梦却不曾因此而远离?他只是很努力很努力地要去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不想再听见任何关于越前龙马的事情,仅仅是像平凡人那样走完人生,那样也不被允许吗?为什么非要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呢?就像害怕他会忘却那样……他做错了什么竟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错……如果他真的做错了什么,那么大概就是错在握起球拍的一刻。

他为网球付出了那么多汗水和努力,而网球最终为他带来了什么?

泪水凝聚在龙马的眼眶,没有放下抱着头的双手,只是维持着跪下的姿势不断喘息着,身体因为呼吸急促的起伏而抖动得越发厉害。阳光下泛着惨白光芒的泪沿着脸颊落下,在绿色的地板上染上深深浅浅的颜色。

铁丝网内没有一个人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被眼前少年的状态吓得愣在了原地,任由那声尖叫刺穿耳膜。球场外,穿着冰帝正选服的人静静地看着,用那双令人捉摸不透的灰蓝眸子,只是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那已经深陷掌心的指甲。

“喂…”挑衅的人好不容易回过神,有些胆怯地叫着,却没有获得任何回应。有些恼羞成怒地快步上前,在龙马的头顶喊道,“喂!你疯啦?!”

疯了,真的是疯了,至少对在场的人而言,他是疯了。

“哼,”轻哼了一声,身体也随之微微一颤,抬起乌黑的眸子,不顾眼底未曾消退泪痕,龙马慢慢咧开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像抽搐般的笑。

“想不到长那么好看,却是个疯子!”虽然言语上不饶人,可是气势却明显弱得很,怕是碍于龙马过分怪异的反应。



“也许你说得对,”止住笑声,收敛嘴角,龙马低头,用双手有些艰难地撑起身体。左脚已经无法使力,只能靠右脚有些勉强地站起来。因为刚才的跌倒,两个膝盖都在发痛,只是左边的更加严重些。咬了咬牙,龙马轻轻拍掉裤腿的灰尘,没有理会任何人,转身慢慢地走出球场。

这样的他很怪异吧,无法正常运作的左脚在这个时候把他最不愿意让人知道的弱点都暴露出来了,肯定很丑。大概谁都无法想象,曾经在球场上光芒四射的人,竟然会有如此落魄的一天。不过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存在永恒的事物,再亮再刺目的光都有消失的时候,只是他比别人更可悲一些罢了。


慢慢走出校园的范围,尽量忽略那些集中在自己身上的异样目光。是不是应该庆幸没有人知道他就是曾经的网球王子?否则现在所获得的瞩目将远远不止这些吧?有失笑的冲动,可是气一冲,便扯动得膝盖也跟着疼痛起来。耳边已经传来汽车呼啸的声音,用来不及捕捉的速度在擦身而过,然后……是不是还会像那天那般突然失控,朝着自己的方向飞驰而来?

脑海还清晰地印记着,那辆绯红的跑车,就像是死神血红的镰刀般闪闪发亮。只可惜它最终只夺去了自由奔跑的能力,而放弃了生命。如果那时他没有反射性地逃开,结果会不会更好一些?就当作是网球王子不幸车祸逝世?那样的话至少不需要再经历现在的痛苦,也不会害怕周遭的嘲笑鄙夷。可惜他还活着,拖着一条无法自用活动的腿,小心翼翼地躲在面具的背后。

或者……他可以选择不这样痛苦地活着…若早已失去所有,那么又何必……

汽车的叫嚣那样地张狂,就如那被红色铺染的一天,像是盛开的蔷薇从自己的脚下慢慢扩散开来,鲜艳得刺目。

红色的玫瑰是景吾最爱的花,华丽而高贵。当自己的身下绽放出同样绚丽的玫瑰时,对方是不是也会如爱玫瑰那样爱着自己呢?

“龙马!”

熟悉的声音剧烈地震动着耳膜,身体被不知名的力量往后带,落入曾经的怀抱里。

是幻听吗?意识还在虚无中游离,分不清耳边的呼唤到底来自何方,是现实,还是梦幻?梦幻吧,虽然和他的距离如此接近,虽然共同拥有一样的天空,但却分立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所以……那样熟悉的呼唤也是虚无的。只是……只是环绕的手臂是那么的温暖,心底的悸动和记忆中的感觉重叠了,那是把所有冰川寒冷融化的温度,就连冰封在眼底的眼泪都要化开了。那是景吾的温度,以为这一辈子再也无法重拾……若这一切只是梦,那便是上天最后给与的恩赐。



“龙马,龙马!”

耳畔的呼唤急切起来,让龙马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眼前的景物也逐渐清晰。繁华的街道吵吵嚷嚷好不热闹,一辆又一辆的汽车在跟前飞驰而过,以至于双眼仅仅能捕捉到色块的移动。

“龙马,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是景吾的声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却的声音,沉淀在心底,刻印在灵魂上。自己在做什么?微微侧头,凝视着面前宽敞的马路,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路边,也许只差一步,他就要永远告别这个世界。只要轻轻闭上眼睛,就会看见红色的玫瑰在绽放,悄然地。景吾,你一定会喜欢吧,那最爱的玫瑰。

“龙马?”

突然一个机灵,龙马的身子微微地抖了一下,似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龙马,你怎么了?”充满关切和焦虑的声音萦绕耳畔,“是不是左脚的伤……”

左脚?伤?!龙马猛地回头,对上那双记忆中的灰眸,脑袋像被什么狠狠地打了一下。

“景吾……”

是景吾,真的是景吾,他来了,真的来了,就像曾经的那样,不管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他需要,他便会在身边。是啊,这是你的承诺,说你会永远在我的身边守护着,说这是只属于越前龙马的天长地久。

可是……你知道吗?此刻我最不希望见到的人就是你啊,景吾。不想让你看见如此狼狈不堪的我,希望在你心目中的越前龙马永远都是那个驰骋球场的身影。现在的我肯定很糟糕吧?凌乱不堪的衣服满是尘土,因为左脚的伤还不得不一瘸一拐地拖沓着,这样的我一定把曾经越前龙马建立起来的形象都粉碎了吧?所以,你现在看见的不是越前龙马,越前龙马早已定格在车祸的那一刻,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另一个陌生人。拥有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眸,不会打球,也不能奔跑。

“你刚才一直……都在?”垂下眼帘,这样的相遇是他最不想要的,同样的,这样的自己也不会是迹部所需要的。迹部曾经说过他喜欢自己的眼睛,那像太阳一样的金黄。从前当别人如是说的时候,自己总是嗤之以鼻,觉得这样的比喻早就听腻了。然而同样的话出自迹部之口,却竟让心底泛起了一丝甜意。所以,此刻实在不愿意用黑色的眼眸对望,因为不想亲眼看见对方眼底的失望。


“嗯,”没有否认,迹部拉着龙马远离马路。

“为什么?”如果一直都在为什么却不阻止?这样随便的比赛不是不被允许的吗?而且对手还要是自己!或许,正是因为对手是自己,所以才不阻止的?为什么?想要看看被迫退出球坛的自己到底有多狼狈?想要看看这只左脚到底能够做些什么?

“想知道你的状况,”明明是充满关心的声音,为什么灌入耳朵的时候却变了味?

“状况?”忽地提高了音调,龙马抬起头来看着迹部,猛地甩开对方紧握的手,拉开两人的距离,“那你现在看见了吗,满意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是这样呢,景吾?我不介意所有人都嘲笑我,我不介意失去网球,如果说这是上天注定的,那么我都接受。因为我以为,我至少还拥有你,即使没有未来,我却会永远珍藏那份曾经的爱恋。可是为什么今天的你却让我彻底失望了?为什么你要跟其他所有人那样来看我出丑,难道非要到我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为止吗?

“龙马,你在胡说什么,我……”

“我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什么都不要听!用双手捂住耳朵,拒绝所有虚伪的言词,那样的话不过是欲盖弥彰。很讨厌如此不争气的自己,不过是一句话,眼底便升起了雾气,就连喉咙都开始哽咽起来。景吾,你一定不知道吧,现在的我到底有多痛,你一定不知道吧?不是左脚的痛楚,而是心底的痛。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希望你看见我此刻的模样,或许选择回来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只是……只是我是那样地渴望看见你,为了稍微重拾那曾经的温暖。对于现在的我而言,除了那份爱,便什么都没有了。可是……现在是不是就连那仅有的东西都要失去了?像这样一无所有的越前龙马你并不需要吧,因为就连我都不再需要我自己了。

“为什么你要和他们一样?为什么不能让我好好地过普通人的生活呢?难道是我自己愿意变成这样的吗?难道这是我想要的吗?难道一直以来承受最大痛苦的人不是我吗?”跨步上前,用双手紧抓对方的双臂,大声质问,“我只是想静静地守在一旁而已,为什么这样都不放过我?……”泪水啊,为什么你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却永远都冲不掉那心底的悲伤呢?

“越前龙马!”迹部用力抓住龙马的肩膀,摇晃着,“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抓着对方肩头的手有些颤抖,为了抑制濒临爆发的怒气。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要一巴掌甩在龙马的脸上,希望那火辣辣的刺痛能够稍微让他清醒一些,然而最终他还是阻止了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他当然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知道的是你们,是你们啊!”近乎歇斯底里的叫喊,是不是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你们才能稍微了解我的痛苦,哪怕那不过是千万分之一?“我只是想要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为什么这样都不被允许?难道被丢弃在球场之外的我就注定了要被唾弃吗?”为什么现实要残酷至此,他都认输了还不可以吗?独自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球场,将曾经的光芒与荣耀舍弃在身后,重新走进在平凡不过的世界,就像从来都不曾拥有过网球那样。然而对于这样极力逃离的自己,为什么还要如此穷追不舍?摔倒了一次,注定了永远都不能翻身吗?他已经离开了啊,已经离开了曾经最爱的网球,但为什么那份羞辱和痛苦却没有消减分毫?

啪,清脆的响声在耳边回荡,脸颊传来热辣辣的感觉。龙马反射性地用手捂着发痛的脸庞,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到底是哪里错了?难道最痛最苦的人不是他吗?然而对于这样的自己,却还要受到惩罚?!而惩罚的人,竟然是自己最爱的人,很想大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有泪水溢出了眼眶。

“我所认识的越前龙马不是一个只懂得逃避的人!”最终迹部还是落下了那一巴掌,尽管他知道不能重返球场的打击对于龙马而言有多么巨大,却仍旧无法原谅自暴自弃的他。曾经以为那样的颓废不过是暂时的不振,可是近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他不仅仅没有从龙马的眼中看到希望,反而是越陷越深的泥沼。以为那个无论在赛场上还是生活中都不会认输的孩子,这一次也会坚强地站起来,可是……是他高估了他吗?“即使没有网球,越前龙马也是越前龙马!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黑色的头发,这黑色的瞳孔,还有那名字,算是什么?!”或许网球对于过去的龙马而言就是全部的生命,但是即使没有网球,生活还在继续,不是吗?为什么要因为网球而毁了自己,这样只知道逃避的人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龙马。

“呵呵,”挥开迹部伸过来的手,龙马有些不稳地向后退了一小步,侧头看着对方笑了起来,嘴角僵硬的抽搐显得如此不自然,“你到底懂什么?什么都不曾失去的你到底知道什么?”谁都不会明白那一种痛,瞬间失去所有的痛。在不到两个月前,他还是被所有人捧在天上的星,却因为无法预料的意外,在下一秒钟陨落,摔得粉身碎骨。没有人会明白顿失所有的仓惶无措,更没有人会了解被遗弃的痛苦无助。而什么都无法理解的人们啊,你们又凭什么如此堂而皇之地数落我呢?



“龙马,我知道那样的伤对你来说是沉重的打击,可是……”

“知道?!哈哈,”有些失笑,“景吾,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迹部家的人,不再拥有现在的一切,到那个时候,你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样说出同样的话来?”那样大言不惭的道理谁不懂得呢?然而话说出来时轻巧的,谁又能真正做到?就算是迹部景吾,能够如此理直气壮也不过是因为从不曾经历,当处境互换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能够如今日这般理智?

“龙马……”

“你从没有想过对不对?”有些嗤之以鼻,别过头,看着呼啸的车流,“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谁会想到有这样的意外,站在球场上的自己从没有想过有不能奔跑的一天,以为这样的辉煌会持续下去,直到年华老去。在那一刹那,突然发现自己不得不屈服于所谓的命运,有些事情是通过自身努力所无法改变的。人原是如此地渺小。

“可是龙马……”

“景吾,”打断了对方的话,垂下头,“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你看见现在的我,”似乎所谓的守候已经做不到了,也许还是自己太天真,竟然以为这样的行径能够瞒过迹部的双眼,最后还是出丑了。所有的这一切都让对方失望了吧。知道吗?即使永远都不能够回到从前,他也希望至少还能够维持原来的样子,至少在迹部脑海中留下的还是曾经的越前龙马。不过上天是不是残忍得有些彻底?就连这样微薄的愿望都被无情地抹杀了,大概,他本不应该抱有希望的。“抱歉,让你失望了,”然而失望的又何止对方一个人?

“龙……”还来不及反应,龙马便转身逃离,尽管那样拖沓的步伐并不便捷,但是迹部却始终追赶不上,因为脚步被定在了原地。也许现在的他真的无法理解龙马的痛苦,所谓的坚强到底是什么?或者这样的龙马,其实已经足够坚强了,只是……如果他能够看见那些关切的眼眸,是不是就能够真正地站起来?



尽管因为脚部的伤患而让行走的速度极度拖沓着,但是那种心情却和落荒而逃四个字无异。膝盖还在不断地传来疼痛的信号,每走一步都变得锥心刺骨,然而即使如此,他却依然没有停下脚步,仿佛身后有什么追赶着似的拼命向前走。龙马是知道的,迹部并没有追过来,否则自己早就被拦住了。那么为什么还要逃?大概……是害怕了,不愿意用这样的姿态曝露于阳光之下,哪怕是多一秒钟。对,就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不管,什么都不做,让世界隔绝开来,这样便不会再有讽刺,再有嘲笑。而且那样的话……迹部也就不会看见如此狼狈的自己了。

打开那一扇曾经蕴藏着温馨的大门,迎来的却只有人去楼空后的冰凉寂寞,客厅的家私还盖着死气沉沉的白布,是他还来不及整理的结果。或许到此刻,整理已经没有必要了,因为他再也找不到停留的理由。这次意料之外的相见,定是让迹部失望透了,他能够清楚地在那双灰眸中看见痛心。尽管他曾经大声地说迹部并不了解自己的伤痛,不了解自己所承受的,但事实上心里对于迹部的想法却是明白的,理解的。如果真的转换了位子,自己大概也会像迹部那样想吧。认为人不应该如此轻易放弃,认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应该勇敢地却面对,曾经,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是这样想,也能这样做到,可是……事实到底又如何呢?

用手撑着楼梯的扶手,一步一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向二楼的房间走去。原本在他心中微不足道的路程,在腿脚不便利的瞬间漫长起来,擦掉额前的汗水,抬头看向属于自己的那扇门,似乎什么都变得遥远起来了。

一场车祸夺去的并不仅仅是行动力和网球,还有更多的……包括他最深爱的人。

走进房间,重新关上门,有些虚脱地靠在门上,侧头看着窗外透入的残阳。房间还和以前一样没有改变,只是身处其中的人再不相同。记忆中的片断被这寂寞的空气轻易地撩起,飘散中弥漫的尽是难以挽回的无奈。曾经欢笑的画面似乎成为了今日最尖锐的讽刺,就连印象中的笑脸都扭曲起来。往昔……现在所能紧握的也就只有往昔了吧。



窗前,玻璃器皿中的玫瑰花鲜艳而妖娆,近乎血色的红在橘红的阳光下泛起金色的光芒,有些炫目的华丽。缓步上前,站在盛开的玫瑰旁,浓郁的香气荡漾开来。玫瑰,这是迹部最爱的话,似乎只要有迹部景吾的地方,就会有玫瑰的身影。自然而然地,那独特的香气也沾染在他的身上久久不去,那种只属于迹部景吾的味道。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这种花,爱上这种味道,或许就在遇见那个华丽女王的瞬间。习惯了,就像习惯迹部守在自己身边那样,习惯了玫瑰的存在,特别是在分隔两地的日子里。无论是在纽约训练的时候,或是在其他国家比赛的时候,他的房间总会有玫瑰,红色的,鲜艳华丽的,仿佛那就是迹部的替代。然而玫瑰也许不仅仅是思念,不仅仅是慰籍,而是更多的……从来没有问过迹部,玫瑰和越前龙马,他到底更喜欢哪一个。因为他知道这样的问题其实很愚蠢,也不应当把自己和花相提并论。不过现在,他怕是不敢问了,害怕那不是他想要的答案。至少那么多年过去了,玫瑰依旧是玫瑰,那华丽,那娇艳,不曾退色;但自己却变了,变得那么自暴自弃,变得不再是自己……就连迹部也都这样责备他了,不是吗?

其实他并不真的恨迹部的不理解,对于没有经历过的人,不理解是当然的事情。不理解这样的痛何尝不是一种幸福?所以他不能恨,不能怨,这只是……无奈而已,就像那场莫名的车祸,所有的一切不过是逃脱不了命运的无奈叹息,他们都没有错。只是……

右手有些颤抖轻抚娇嫩的花瓣,有些残败的红随之落下,慢慢落在窗台下。啪嗒,晶莹的泪水滴落在花朵上,飞溅的水珠与残留的湿润一同化开了。

是他太傻,为什么要走出这个房间呢?明明心里清楚只要不踏出这里,便什么都不会发生,什么也不会改变,为什么却还要离开?即使这样的停留只是虚耗光阴也好,扼杀生命也罢,只要留在这里,只要留在这里……那么今天的所有都不会发生了吧?可是他却竟然还想要在命运面前做最后的挣扎,染黑的发,虚假的瞳色,捏造的名字,这到底能够带来些什么?可笑,自以为是的聪明到最后换来的便是粉身碎骨的结果,现在的自己是不是连静静守候的资格都没有了?

手指沿着花蕾慢慢下滑,落到枝茎处时突然传来轻微的刺痛。被扎到了!反射性地缩回手指,看着圆润的红慢慢凝聚。从花店买来的玫瑰应该是没有刺的,因为店员都会在出售前小心地把花茎上的刺去掉。今天是意外吗?或者是另一个命中注定?


那小小的血滴鲜红得刺目,心底仿佛有什么跟着那红一起涌动。绯色的血,绯色的天空,绯色的世界……汽车尖锐的鸣笛声在耳边呼啸,红色的光芒箭一般朝自己冲来,随即触目所及的世界变得一片殷红……静静地躺着,温暖的液体从身下慢慢扩散,红色的天空似乎遥远起来,他,被舍弃了吗?就像那被丢在路旁的破旧娃娃,静静地等待最终得到的是什么?

[我所认识的越前龙马不是一个只懂得逃避的人!……即使没有网球,越前龙马也是越前龙马!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黑色的头发,这黑色的瞳孔,还有那名字,算是什么?!]

“对不起,景吾,对不起…对不起……”紧紧地握住带刺的花茎,尖锐穿透皮肤,很痛,然而却只有这样的痛才是他需要的,只有这样的痛才能压抑心底的痛,“对不起……是我扼杀了你最爱的越前龙马,是我……对不起……所以你恨我吧,恨这个夺走了你最爱的人的我,而我也……恨这样的自己,”粘稠的液体沿着绿色的茎叶缓缓下流,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景吾,血的颜色很漂亮,是你最爱的玫瑰的颜色哦,真的…很漂亮,特别是在夕阳下……”松开手,摊开满是血红伤口的手掌,“可是,这样的颜色你并不需要吧?因为连我自己都不需要~!”猛地挥手横扫,玻璃花瓶瞬间消失,破碎在脚边。冰凉的液体撒落在裤腿,留下深深浅浅的斑点。

透明的玻璃碎片撒了一地,摆脱束缚的液体四处流泻,没有依靠的玫瑰,失去支撑的花瓣。龙马伸手将黑色的隐形眼镜取下,随意地丢掉,金色的眸子早已不复往昔的光彩。地面散落的红,在琥珀的眼底荡漾。血的味道……浓重的血腥和玫瑰的香气纠缠着,却意外地契合,仿佛本就是天造地设。

橘色的阳光消失了,苍白的路灯幽幽燃起,铺盖一层遮掩寂寞的纱。泪水模糊的眼睛,只有玻璃棱片反射的光芒在耀眼。抬起右手,鲜红的液体沿着手腕向下蜿蜒,红色的……玫瑰。

如果不回来就好了,如果把自己永远地关在房间里就好了,明知道这样的自己不该被迹部看见的,明知道他会失望,为什么还要……是他亲手毁了一切的,他毁了迹部心中的自己,现在什么都不剩了,留下的理由也……或许一开始就错了,他根本不应该残存着,若在那一场车祸里彻底消失,若他闭上眼睛不再醒来,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不会有嘲笑,不会有鄙夷,最多也就是落得个意外身亡,谁还会计较现在的落魄?从云端摔下来的时候是应该粉身碎骨的,如果形体早已不存在,奈何灵魂还要徘徊不去?


对了,是因为迹部,在意识游离在白色世界的时候是迹部把他拉回来的,是迹部在耳边不断地说着:活下去!所以,他活下来了,带着残缺的身体。可是……可是现在就连迹部都舍弃他了,再也没有人需要他活下去……与网球一同消失原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呐,景吾,”向后背靠着窗台,身子慢慢地下滑,泪水早已在脸颊泛滥成河,“景吾很喜欢玫瑰吧,”金色的眼眸静静地倒映着地上散落的玫瑰,像是燃烧的火焰,“红色的,像血一样的鲜红……所以,到最后的最后,就让我变成你心中的玫瑰吧,血红的。当你的手抚过花枝的时候,当你的唇轻吻花瓣的时候,我是不是就能够再一次感受到你的爱?这样的我是不是就能够回到从前,做你所需要的越前龙马?

“……景吾……如果这一切都不曾发生就好了……如果我没有离开你就好了……这是惩罚吗?因为我为了自己的梦想而放弃了如此美好的爱恋,所以上天惩罚我了,不仅失去了网球,还是失去了你……

“景吾……你还会原谅我吗……对不起……”

时间在幽暗的房间里静静流逝,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了般死寂,这样的地方或许是在适合不过的。仰头,轻轻地靠在墙边,闭上眼睛等待着,结束并不遥远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刺耳的电铃声划破寂静,楼下的门板被急促地敲打着。窗台下的人微微地睁开双眸,琥珀的眼瞳中蒙上灰色的雾。

“龙马,开门,龙马!”

那是迹部的声音,那么急切,连带着剧烈的敲门声一同穿透耳膜。

“你还是来了啊,景吾,就像曾经那样,”嘴角浮现不经意的笑,用左手支撑身体有些勉强地站起来,拖着越发沉重的脚步向房门走去,“我知道的,你总会来的,因为你是迹部景吾,”开门,静静地向后看了一眼,玫瑰和玻璃碎片还散落着,月光之下,原本停留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巴掌大的玻璃,尖锐的菱角上红色的液体泛起微茫,一点一滴的红从窗台延伸到脚边,“很漂亮的玫瑰,是吧,景吾?”

就和想象中的那样,一打开门便看见有些狼狈的迹部,灰蓝的发丝乱了,缀满夜里的雾水。

“龙马!”正当迹部打算硬闯的时候,门被打开了,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在微弱的路灯下更加苍白,“龙马,太好了,”将面前的人揉进怀里,只有这样的真实才能让他安心,才能让他确认,对方还存在着。下午分手的时候,迹部被定在原地良久,不断地回想着龙马所说的话。也许他真的不了解,可是不了解二字却并不能成为让他弃对方于不顾的理由。无论如何痛,如何伤心,路还是要走下去的,人生还是要继续的。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放任龙马一个人了。原来他以为他的龙马是坚强的,他的龙马是不会轻易认输的,所以才会选择等待,意外前等待着他站上世界的顶峰,意外后等待着他重新站起来。然而他大概是错了,他的龙马也很脆弱,就像他们所有人那样,坚强的外边之下也隐藏着不堪一击的柔软。没有从一开始就陪在你的身边,抱歉,龙马。

“景吾……”有些无力的回应从怀中传出,龙马伸手攀上迹部的背脊,冰帝运动外套上的白随即晕开一层绯红。

“龙马,你并不是一个人的,”轻吻着已被染黑的发丝,迹部低声说着,“叔叔和阿姨还在美国等着你;青学的正选们现在还到处打听你的下落;凯宾说要你去陪他练习;你的小徒弟每天都在问越前老师什么时候回来;还有哦,你一定没有看见吧,叔叔放在你房门前那个装满了球迷信件的箱子。大家都在等你回去哦,龙马,”迹部稍微收紧了拥抱的双手,泪水悄然沿着脸颊下落,沾湿了唇,“还有我,龙马,再也不会放手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无论你去到哪里,再也…不放手了。”

“可是景吾,我……回不去了……”其他的人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有迹部就好。贪恋这怀抱的温暖,应该感谢上苍吧,这最后的怜悯。

“不会的,即使没有网球,你还是我们的越前龙马,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谢谢,景吾……”这样就足够了吧,已经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好的了,“我还是幸福的吧?”

“嗯,当然,”用力地亲了一下龙马的额头,“因为本大爷绝对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嗯,景吾的话,一定能做到的,”抬头,嘴角的笑容有些虚弱,“因为现在的我已经很幸福了。”

“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景吾,我困了,”逃开了迹部的问题,“抱我到沙发上去好吗?”

“不去房间吗?”

“唔,沙发就好,房间太远……”

“好吧,”迹部伸手想要打开电灯的开关,却被阻止了。

“不要开,很刺眼,这样就好。”

“知道了,”横抱起龙马,迹部朝沙发走去。背后,运动服的白色已经被蔓延的绯红取代,就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慢慢消失在房子的黑暗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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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27 14:13:2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妈呀,这篇也太虐了吧
  这迹部要是最后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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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27 14:20:0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小王子和网球……
最难过的就是这种虐法o(╥﹏╥)o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1-10-29 00:04:12
(ಥ_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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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18 01:52: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虐T T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2-3-10 20:10:12
大爷会崩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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