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不在天堂上 BY 版工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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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他喜欢上一本书，传奇般的杜拉斯笔下的一段广岛之恋。第一次阅读这本书是在黑夜里，拧亮一盏床头的小灯，只一束狭长的光线就足以照耀白纸上行行铅字，电影剧本的行文方式，一男一女的爱情。



这书原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却因为其中某几句话，可以说被折服，时常在夜深人静的幽幽暗暗里反反复复的阅读。未婚妻得知后自然是欣喜若狂，从古老的国度里学会一个称为成语的字词组合——爱屋及乌，想来很少看书的他捧着《广岛之恋》爱不释手定然是出于喜欢你就喜欢你所喜欢的一切这样一个普遍的真理。



未婚妻果然不甚了解他，身为知名运动员的他绝不是不爱读书的人。他爱看的书，关于哲学，关于政治，关于经济，是大多数人眼中枯燥乏味的大部头，各种国家的文字，一一认真翻阅，还用铅笔在空白处写过心得。只是某天里突然全部擦去，一地橡皮的碎屑中他的笑容透着决绝，至此以后再也不曾翻过这些书，长时间里不打理，现如今一整架的书本上已经落了薄薄的灰尘。



开篇第一部里，很前面的地方，男主角嗓音沉浊而又平静的说，“你在广岛什么也不曾看见。一无所见。”然后是女主角沙哑而沉浊的嗓音，没有抑扬顿挫的说，“我都看见了，毫无遗漏。”



绝非重点的两句话，但是可以勾起他最深的回忆，震慑一般。



住进了新居，一栋有着百年历史的房子，原本乳白色的吊顶在岁月中黯然的见证着陈旧，他没有研究过这究竟是怎样一种风格，未婚妻在众多实景照片中第一眼选中。靠近郊区，不会嘈杂吵闹，古老的房子配上了现代化的电子密码锁，可以无需担心安全问题，房间很大，屋顶很高，室内的墙壁不像外观看起来那么苍老，倒是崭新的像刚刚粉刷过一样。房屋中介拿出一叠精心收藏的照片，房子最初显赫的主人，未婚妻惊呼着小心翼翼接过凑到他面前，意兴阑珊的看去，一个干瘪的戴着大礼帽的蓄着胡子的老头的画像的翻拍而已。



他对于究竟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建造的房子并不关心，房子就是房子，可以睡觉休息的地方而已。



听着未婚妻一声声在旁边规划着这个家该如何布置，怎样的窗帘，怎样的吊灯，怎样的沙发，怎样的家具，他提不起任何兴致反而觉得刺耳，在他心里，这只是一栋房子罢了，不能称之为家。



家，是久远的一个梦中楼阁。



从这间房子的三楼走出去是一个用木头搭建的平台，踩上去会吱哑作响而且有些轻微的摇晃，中介商再三保证绝对不是年久失修，推卸到百年之前建筑者的独特品味。其实他一点也不在意，就算真的有一天跌落下去，不过是人生中的另一场意外罢了，而他的人生，早已经习惯了意外，再也没有意外发生想来才是真正的意外。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总会站在平台上望向远处，似乎想让视线代替自己达到想象中的浩瀚天际。究竟是天笼罩了地，还是地包容了天，无解。



未婚妻这时会体贴的拿过外套踮起脚给他披上，尽职的扮演着救赎者的角色，从相遇之处到即将走进婚姻殿堂的现在。



那一天认认真真擦去所有书本上铅笔字迹之后，他成了昼伏夜出的人，整夜整夜的泡在谁也不认识谁的酒吧，并不开阔的空间里满满的人群，有些混乱有些闭塞，无法稀释的属于烟草的辛辣混杂着酒精的浓烈夹杂着喧闹却冲不开混凝土与砖瓦堆砌的墙壁，回旋着在有限的范围里被重复着吐纳，分不清彼此，地上有泼洒的液体，各种色泽在变换的灯光中黯淡着斑斓。



起初是淡淡的啤酒，不会醉却无法清明神志的那种。后来慢慢改喝威士忌，有时加冰有时不加，一杯接一杯，一直喝到开始呕吐。最后只点盛放在狭长透明玻璃杯里的tequila sunset，有些偏烈的酒。他喜欢它的颜色，浅黄、淡黄、明黄、金黄，一点点在有限的空间里给人无限渐进的遐想，像是一整个秋天都在这份透明中呈现，清晰而又真实。



某天在路边吐到直不起腰，低着头脚步踉跄的跌跌撞撞，一双手看不见方向的扶了过来，温柔的声音问一句先生你没事吧。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道，就那么失去了知觉，醒来时正在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是老样子那么刺鼻。医生不赞同的神色，饮酒过量导致胃出血，旁边穿着护士服的女子面色忧心，开口时是听过一次的音色。



自然许多人蜂拥而至，他躺在病床上看她在不远处一一把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人隔绝在病房外，转过身来是一张笑脸，脸颊却泛着红色。



病愈出院时被守候的记者拍了个正着，女护士搀扶他的姿势被媒体定性为现代般灰姑娘的小鸟依人，一时间关于他醉酒生病的传闻被证实成为了追心目中天使而使出的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战术安排，所有人摆出莫可奈何的姿态摇着头算是祝福，看看人家世界冠军就是不一样，连追女朋友都那么有个性。



顺水推舟般，一个没什么意义的日子里，他给她戴上了一枚镶着碎钻的订婚戒指，恍然如梦。



婚期定下，他给他发了邮件，从收件箱里点开几天之前他发来的邮件，带着几分预知去看，相同的日期，同样的事由。早就知道除非是这样，他们谁也不会和谁联系，没有言明的默契，一直一直，不论他们是不是在一起。



有些无聊的看起影碟，同样是未婚妻的推荐。打开碟仓，放入碟片，关上碟仓，按下play键，寂静无声的客厅里突然是电影出品商的标志性旋律，一行行字幕闪着导演主演，在耐心告罄前终于出现片名，同样一闪而过，错过了没有看清。



几个小时里浓缩的人生，看看就恍神，回神时已经接不上情节。镜头里一个人突然中枪，看着自己身体里涌出的鲜血，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看向开枪的人，眼神似乎在问，怎么搞成了这样。



是啊，究竟发生了什么，发生过什么，为什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比电影还简洁，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遗失了心，收获了爱情，然后分离，也许唯一的不凡之处就在于他和他有着相同的性别，其实只是内在的两颗心相互爱上，谁还会有心思去在意外在的表象究竟是异性还是同性？爱就是爱了。



开始并没有想过要小心翼翼的隐藏，不喜欢张扬的他们举止亲近却并不暧昧，在旁人看来倒像是关系很好的前辈和后辈，有时会开一两句玩笑，微赧了面色其实只是他们自以为被发现。直到有一天报纸上头版头条某个知名人士公开了自己的性取向，他们在一片哗然中知晓了朋友们对此的不赞同，于是开始格外的注意，并非怕自己被排斥，只是不希望困扰了什么人。不想在意却无法打消迟疑，时常问是不是真的错了，却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所以就让一切继续发生，等待时间的结局。有时候不是不爱，而是爱不起。



终于在去广岛度假之后，一前一后两个电话，他和他分别被同一个人约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见面。



到底是谁差得太远？你们在广岛的一举一动我都看见了，毫无遗漏。想一想你的名声你的前途，明白我的意思吗？



到底是谁应该不能大意？你们在广岛的一举一动我都看见了，毫无遗漏。想一想你的威望你的仕途，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明说吧？



彼时，他是网坛上新生的王者。



彼时，他是政坛上崭露头角的新秀。



他和他，注定了前途无量，前提是没有什么波折。



大概这就是他们一直在等待的结局。正如Samuel Johnson所说，若背离自然就不会有幸福。（That deviation from nature is deviation from happiness.）只是，谁能说这里的自然究竟指的是什么？是发生在男女之间异性的爱情还是一个人爱上了另一个人同时也被另一个人所爱？



就这么结束，离开的离开，留下的留下，一些事情笑一笑哭一哭就淡然了，相爱的片段定格在记忆里闪亮，没有时间的经度与纬度，永远不可能磨灭。



后来，那个充当上帝角色的人带着诡异的微笑再一次先后出现在他们面前，同样的一句话重复着，我在广岛什么也不曾看见。一无所见，想不到你们的爱情不过如此，为了自己的前途便什么都可以放弃。



他不知道他怎样回答，他也不知道他怎样回答，只有那个人清楚自己面对了两张相似的淡然笑容和一句相同的那又怎样。



是的，那又怎样。他知道自己是为了谁而放弃，他同样也知道。可以说他们胆怯不够坚定，但是他和他都是为了爱而已，不能冒任何的风险伤害到自己所爱的那个人。



很多事情，就这么清醒了，也结束了，剩下的是停不了的爱。



就像广岛之恋里那样。



她说：广——岛。这是你的名字。



他说：这是我的名字。是的。你的名字是内韦尔。法——国——的——内——韦——尔。



杜拉斯原文里还有一段被导演删除的话，他说，我们就到此为止，仅此而已。而且，永远停留于此。



昨天已经流干了泪水，有一个这样的自己，有过怎样的昨天，有过怎样的爱情，有过怎样的心伤，无需言语，懂自己的那个人全都明白。



相信命运会给他和他各一个儿子，一个会被叫做越前国光，一个会被叫做手冢龙马，他们终于有机会可以唤一声国光唤一声龙马，他们最终希望得到的，只是连在一起的名字。



电视里转播着对于他的采访，一脸冷俊的男子对着话筒说着自己的承诺——我将终生致力于同性婚姻的合法化立法，让我们的后代们可以在自己的国家里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午夜十二点，纽约，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东京辗转托运的，曾经他和他静静的坐在上面什么也不做，只是体会着靠近的气息。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微凉的天气里，回忆不曾改变的爱情。



不在天堂上，尽管谁也不知道，天堂里的爱情是不是没有附加任何条件。

Joyceqi123

BE这种生离比死别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