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融合 by 金色の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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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吧作者ID：金色の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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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
手术室外的红灯已经亮了好久，门外空荡荡的，正是半夜。偶尔也只有白衣的医护人员幽灵一般地闪过。黑暗与寂静赋予了空气绝佳的弹性，手指触到的界面凹陷下去，很快又被周围果冻般黏稠的气体依附着包裹上来。福尔马林在空气中的密度高得快要让人窒息。手术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手术台上躺着的是几天前刚送来的一位因煤气中毒而脑死亡的死者，根据死者亲友的意愿，他的心脏将捐献给医院并且即将移植到另一位患者身上。心脏起起伏伏地缓慢跳动着，极富规律，让人不禁叹息：若非意外，如今心脏的主人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主刀的医生在无影灯灯光的帮助下聚精会神地动着锋利的手术刀，一旁的助手及时的递上各种各样经过酒精和高温消毒过的器具，迅速地剪开血管，带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心脏取出，放置在特殊的容器里，早已等候在外的人员一路小跑着把心脏送去近在咫尺的另一个手术室，在那里，有一个人等待着他的第二次生命。
白布覆盖上死者的容颜，那是一张非常，非常安静而满足的脸，宛若仅仅只是在熟睡。因为属于他的一部分将要与另一条生命融合，重生。
越前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朦胧间是铺天盖地而来的白色，他随手拽过被子蒙住头，当再见亮光的时候眼内已是一片清明。
没有福尔马林，没有白大褂，没有手术刀，没有输液管，也没有……的日子真幸福。应该算是幸福的吧，尽管他并不清楚幸福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省略号。
越前时常觉得自己的生活就是这么被分割成了固定的几部分：吃饭，睡觉，还有无休无止的省略号，索然无味。
右手抚上左胸，只见接触到少年独有微凉的皮肤，能够清晰地感到上皮组织和肌组织重重包围下跳动的心脏，以及在脆薄的血管里疯狂奔跑的血液。
这颗心脏不是属于自己的，哪怕年轻，哪怕健康。越前的心脏仆人在他十六岁的某一天突然间迅速的衰老，人不过及冠，心脏已是暮年。这件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甚至在他的心脏陡然间失去了最后的工作能力，手术刀刺入身体的那一瞬间，他都没有感到丝毫的痛楚。
那一定不是麻醉剂的效果，他知道。
那个时候他静静的闭上眼，数着心电仪的声音，开始自我催眠。
请忘了“我”。
但是有些东西是无法忘却的，你以为你忘记了，其实你还记得。除非你灰飞烟灭，除非不再有人记得曾存在过那么一个你，除非你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死去。
比如说“我”，再比如说“你”。




于是叫做越前的人就这么活下来了，也一如既往的这样活下去，每天看着同样的不同的人，掠过有意义的无意义的风景，踏着一样的不一样的路，漠然地与这个纷华繁乱的世界格格不入。
春夏秋冬四颜色，一切斑斓皆成黑白。

手从被窝里伸出，在床头的柜子上寻找着闹钟的踪迹，拿到眼前时才发现离他以往起床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嘴角错愕地划开，连自己的习惯，都开始慢慢变得不像自己。

越前是这样强词夺理的：又不是替换大脑，只是动了次心脏移植手术而已，我还是我，不是别的什么。他这么一遍一遍重复着告诉自己。

夜里他经常做梦，梦里他总是飞快的跑着，身旁的人也好景色也好都模糊的闪过去，他却全然不顾，像是在追赶着什么，又像是在逃避着什么，每次他以为自己抓住的真实，却发现那不过是一场空。然后他总会在同一时刻醒来，望着自己房间白茫茫的天花板发呆。

只是偶尔他会在没有进入无我境界的状态下打出不属于自己的招式，偶尔他会不那么厌恶的吃掉母亲做的西式早餐，偶尔在不是情人节或是母亲节什么的节日里，他会莫名地站在花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枝玫瑰花，那类似血的颜色，直直地通过视觉神经，一直刺痛到大脑中枢。
有一个名字在他耳边不断地被提起，又很快地被他更加彻底的抹去。
他所熟悉的学长们都已毕业，劳燕分飞。

如果把一个人比作一台电脑，那么大脑就是C盘——不管怎么样，C盘里最原始的东西总是不会变的——就像是DNA遗传基因，而心脏不过是个移动硬盘——它也许会在C盘里添加或删去些东西（我们通常认为那是节外生枝）——却终究无法改变本质。

越前随手理了理额前墨绿色的发，刘海太长，遮住了视线，透过琥珀色的虹膜，他镜中的像从边缘起如水中的墨一般化开，与一张银发银瞳的容颜重叠到一起，右眼下方是一颗水滴形的泪痣，仿若带着千世万世的孤寂凄凉，唇边懒懒得勾起笑，华丽的不可一世。镜面中心荡起螺旋的波纹，一晃眼，又是他自己那张看了十六年的脸。
他垂下头，止不住的笑，透明的液体顺着脸形的轮廓淌下来，在浅蓝色的睡衣上印下一个又一个圆形的水渍。

他说：请让我想起他。
佛说：你要准备学习痛苦。
他知道，他的身体里，融进了另一个灵魂。


FIN.

Joyceqi123

……

Luffjo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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