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龙马论坛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3766|回复: 7

[完结] 【不二越】无尽之旅 by haru

[复制链接]

62

主题

345

帖子

1479

积分

卡鲁宾

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

积分
1479
发表于 2020-8-5 01:09: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章作者是haru,文章在贴吧时代已经被吞的七零八落了,因不甘心好文就此消失,故搬运过来
文章是将近十五年前的老文了,是当年网王的第一批同人文
一些标准请勿用现在的眼光去看
感谢当年产粮的所有太太
PS:haru文章开放授权

62

主题

345

帖子

1479

积分

卡鲁宾

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

积分
1479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10:07 | 显示全部楼层
序章   

列车的颠簸开始变化的时候,越前从模糊的梦境中渐渐醒来。   

窗外,晨曦淡漠,雾气朦胧,看不清方向。若不是身体敏感地察觉到震动的变化,甚至无法知晓列车正在接近站台——既不是开始,也不是终结,只是一个连名字都很含糊的中途小站。既不是目的,也并非要刻意错过,只不过两人约好,醒来后到达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落脚的地方。   

越前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已经彻底清醒;因为除了全身酸软之外,肩膀的酥麻也非常清晰;每根肌肉纤维都想稍微活动一下,以驱赶旅途的疲惫。   

但越前没有动。   

依靠在肩膀上的轻微的呼吸,带着昨天晚饭的甜香味道,有规律地摩擦着纤细的神经。越前抬起头,正好看见对面的女士收回尴尬的目光。越前无所谓地晃着几乎把全部重量压过来的人,“英二,英二,快醒醒,就要下车了,英——”   

“嗯……小不点儿……”沉睡中的红发少年好容易有了反应,眼睛没睁开就顺势抱住了同伴,几乎把越前压在皮革的座位上,还在被他弄松的领子里摩挲着寻找温暖。   
“等下!英二!我们就要下……你先清醒一下!”   
“小不点儿……我饿了……”红发少年依旧睡眼惺忪,嘴唇的不依不饶摩擦着柔软的颈部,牙齿还轻轻重重地咬着,留下一片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清的点点斑痕。   

“快放开。”越前不得不用头顶开半睡半醒的菊丸;透过红艳光亮的发丝,他不但看到了越来越明朗的窗外滑过的小镇,也看到交织而来的惊愕的目光。淡淡地收回视线,越前双手抱住了撒娇的菊丸,轻轻拍他的后背:“我知道你想要,但是这是火车上,你忍到旅店就好……我们一下车就找住的地方,好不好?”   

好像听懂主人话意的大型犬,菊丸终于起身,乖乖地坐在一边,看着越前熟练地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再回身帮他穿好大衣——十一月初的天气,已经开始散发着伤感的寒意。   

火车的汽笛声拖得很长,几乎还没有停稳就重新开始加速。两个少年牵着手从慢慢驶去的列车上跳下,身后沉闷的、锈蚀的金属的声音,骨膜痛得钻心。   

列车迎着清寒的晨风远去;越前拉紧了菊丸的风衣,而菊丸拉紧了越前的手,两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慢慢地,走进渐渐淡去的白雾中。   




01   

大石自从第一次看到那两个少年,就对他们产生了一种不能称之为兴趣的牵挂。   

深秋是比冬更容易让人低落的季节;这时候,谁也不愿意在墓地这种地方久留,大石秀一郎自然也不例外。参加了一个小型的、不算亲密的朋友的葬礼,为他送上一束洁白的百合,起身的刹那就有一种感觉--这个人,很快地,就会被永远地遗忘,什么身份,什么关系,甚至什么名字,也会有一天,都不需要在想起来。   

竖起衣领,退到后面的时候,大石就想着离开;而且他知道在场的人中,大部分都在这么想,除了在石碑前流泪的那个女人;但,她也不会悲伤持久。   

时间太可怕,孤单太漫长,遗忘太简单,什么都不能永远;怀念更是如此。   

当开始陆续有人离开的时候,大石便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走过小路的弯转处,远处压抑的哭泣早就在寒风中消散;大石再次拉紧了衣领,然后加快了脚步。   

如果说有什么吸引了大石的视线,那就是一抹已经不算是鲜艳的红色;本来这样的色彩不会出现在此处,但是,那条围巾--环绕在两个少年颈上的围巾--好象经历了几个世纪的风雪般,那样昏暗的颜色;却让人忍不住去想,最初,也许是作为礼物送到其中一个少年手上的时候,那种色彩,有多么柔软,有多么温暖。   

两个少年就这么紧紧地依偎着,坐在桦树下面的长椅上。黑发的那个身量还很小,似乎是不满十五岁的孩子,而另一个,纯净的表情似乎也大不了多少,不过已经抽长了身体,正如他那个年龄的其他少年一样。两个人头靠在一起;好像都在沉睡;然而埋在风衣下面、没戴手套的手,却握得那么紧。那样的一种天气,很难想象彼此之间能传递什么温暖;但是,两只手似乎都有某种执著和默契,不想分开,或者不能分开。   


也许应该提醒他们,在户外睡着会感冒的;医生的天然反应显然会是如此。但当大石看到那两个孩子,却只能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好像时间已在他们身上凝固,好像他们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只留下让人怀念的影像;虽然,他们实实在在地就坐在此时此刻的眼前,影子一直拖到路人的脚下。  

好像,那是个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大石的心里涌出这样的判断。有点伤感地笑了笑,他拿出衣袋里不知保存了多久的香烟。刚才,站在冰冷的十字架前面,大石也没想起这包打开了却没抽的烟。而此时,他夹着已经有些潮气的一根,又开始迷惑。盯着好不容易点燃的火星许久,终于一狠心转身走开,没有再回头。  


开车回家,大石一直心不在焉,眼前总是晃动着那条旧围巾,不甚鲜明的颜色,却挥之不去,就和那些深埋在衣料下的交错的手指一样。  

大石把第八根抽到一半的烟捻灭在报纸上,才注意到新闻上被烧出一个洞,只留下标题的"凶犯在逃"几个字和一些毫无意义的细节。大石拿起来,看到照片上倒在地上的受害者朝天空伸着僵硬的焦黑的手指,那动作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或者就是被吓死的也说不定。然后再被一把火烧得不存人形。  

不过死亡和凶杀并不能引起大石的任何兴趣;走下车的时候,他顺手把折成一小块的报纸丢进废物箱。  

走进房间,大石想不到应该做些什么;脱下外衣挂好,他躺在沙发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很久之后才闭上眼睛,回忆自己这一天做了什么:  

休息日。  
送葬。  
墓碑上刻的名字是观月初。  
唯一在坟墓前恸哭的,却是表面上和和往生者没什么交情的女人;荫翳而扭曲的天空下,一切诡异的也会变成平常,平常得近乎淡漠。  

回忆,然后忘却,这就完成了对死亡的真正追悼。  

大石闭上眼睛,准备把大脑清空。那时他接到一个电话,是朋友橘桔平打来的。橘开门见山地问观月的葬礼,但是大石知道他想问的并不是那个他不甚欣赏的男人,而是他的妹妹。大石并没有点破,只是告诉他杏小姐的确参加了葬礼,但隐去了她的悲痛,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会让做警察的哥哥少份忧心。  

"小杏走的时候,眼圈是红的,威胁说谁跟她去就绝交;然后神尾就醉得不省人事。"橘不知不觉就说得多了些;隔着听筒,大石嗅到了紧张的味道。  

"杏小姐是记者,去参加葬礼有她自己的理由,橘你不用想太多。"大石违心地对着空气微笑。他知道橘在担心什么,杏是在怀孕后才和一直爱慕她的男人订婚的,但很多人都怀疑那孩子不是神尾的,而杏本人也不辩解。观月是否安静地辞世恐怕只有一个人知道,因为他最后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只是航空信封里的一撮骨灰;但他的死却把虚伪的平静破坏了。  

放下电话,大石努力回想杏面纱下的泪痕,却是一团模糊--谁让今天就是这么一种模糊的天气。大石重新倒回沙发,闭上眼睛。  

灰蒙蒙的雾气里,陈旧的围巾,交错的手指,悄然逼近了他。然后大石没有试图把它们抹去;只是不由得想到,如果下次还会见面,一定要提醒他们睡在那种地方会感冒的。还有,一定要,伸手拂落少年头发上的落叶。  




02  

越前抱着刚从超市带回来的必需品,从楼下看见站在公寓门口的陌生女人正在孜孜不倦地按门铃。眉顿时紧紧地收缩;他用最快的速度跑上楼梯。  

"让开。"越前冷冷地说。  

"你就是……越前龙马吧?我是**新闻的记者橘杏,想了解一些关于焚尸案的细……"  

"不知道。"锁已经被打开了,越前闪身走进去。  

杏赶紧用手抵住房门:"不会占用你多少时间的,我只是做个民意调查!"  

这句话显然没有任何效果,杏也没想到如此单薄的男孩会有这么大力气;若不是突然从房间里跳出的影子紧紧抱住他,恐怕不速之客只能被关在外面。  

"小不点儿!"  

少年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明明高出一头多却紧紧地抱住对方撒娇--与其说撒娇,不如说正在汲取安全感;再迟钝也能听出把头枕在越前肩上的人像孩子那样哭着。  

   
"放心,英二,我已经回来了。"  

一句简单的话让菊丸平静许多;他加大了手臂的力量,在对方的脸颊和脖子上摩擦,渐渐把身体的重量压在开始手足无措的越前身上。  

"等……等下,英二!这里有外人在,你不要现在就……"越前没有推开菊丸,被他的力量压得顺墙滑下去。杏甚至不知道应该进去还是离开;直到菊丸终于明白越前的话意,抬起头来看向门外的陌生人。  

那一瞬间,少年的脸上出现了恐怖的惊骇,就像不谙世事的小孩见到森林的阴影那样。菊丸立刻把脸深深地埋在越前怀中;从杏的角度,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肩膀正在发抖。  

越前轻轻地拍着菊丸的背,摸他的头发,告诉他一切都没什么,他很快会解决。当杏决定走进房间,越前已经用零食把菊丸哄到了卧室,温柔地告诉他一会儿晚饭,不要着急。  

走回起居室,男孩已经换上了和外貌反差极大的成熟表情;他整理食物,顺手把桌上一瓶开封的红酒放进冰箱,好像外人根本不存在。  

杏反而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压迫,过了很久,才怯怯地问道:"那孩子……我是说你的同伴是不是这里有点……"她斟酌着语言,最后只是指了指头。  

"不是一点吧。"  

还没听懂越前的话,杏就感觉到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了自己的左眼;混乱和惊恐中她看到正在往下压扳机的手指和越前冷冽的眼睛——金黄色,那是阳光中的感觉;而此时,黑暗的房间中,那是一种充满寒意的,火焰的颜色。  

他为什么会有手枪?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杏的脑子中闪过很多问题;越前的动作好像接受过杀手训练,迅速,准确,冷酷。  

最可怕的是他看起来是认真的。  

"如果脑子给打爆过一次,你那里也会有问题的。"  

忽然移开枪口的瞬间,越前扣下了扳机。  

杏绝望地闭上眼睛。  

很久之后,才察觉身体没有什么地方不妥;一抬头,看见枪口燃烧着一抹蓝色的火焰,而越前正在用它点燃放在茶几上的香烟。杏明白自己被耍了,那不过是个造型打火机。  

而罪魁把"手枪"丢在玻璃面上,对着灰蒙蒙地天顶吐着白烟。  

脑子被枪打穿?  
所以那个叫做菊丸英二的少年才变成这样子?  
这样的两个孩子到底靠什么生活?  

很多问题涌上心头,根本理不出先后;最后,杏只慢慢地说了一句:"小孩抽烟,以后会长不高哦。"  

"女人唠叨,以后会嫁不出去哦。"越前熟练地夹着烟,淡淡回敬。杏被噎得满脸通红,她从没想到小孩会这么难对付-——如果他还算是小孩的话。  

不管怎样,此行目的是绝对不能忘记的。  

"自己所住公寓楼发生这么大的案件,你们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为防止无用的重复,杏把了解的细节说了一遍:"死者是这里的管理员,住在107,位于楼梯口的房间。平时和房客来往密切,虽然偶尔口角,但是杀人还要在房间焚尸未免太残忍。你们在这里已经住了一个月,总该有些看法。"  

"不知道。"这就是回答,"我们不过暂时住着,而且马上就要搬走了。"  

"为什么?"杏闻言站了起来。  

越前对她的失态毫无兴趣,依旧看着天顶:"一般人对凶杀怀有的是恐惧,记者小姐,我们只不过是平常人。"  

你们这样两个孩子怎么生活啊?  

冲到口边的问题显然偏离了主题,杏努力镇定下来,丢出原本并不想用的杀手锏:  
"我查过,你们一个月前所在的秋野村也发生了类似的案件——杀人之后焚尸。关于这个新闻都有报道,我来就是想知道,连续两次经历这种事情,你有什么感想。"  

越前第一次正眼看着杏;显然她已经乱了方寸,对"小孩"使用如此直接而尖刻的语言,看着她,有一种想笑的悲哀感觉。  

"除非人是我杀的,否则我能告诉你什么?恐惧?厄运?还是趣谈?记者小姐,市民所知道的都是你们用铅字表达出来的;不过很可惜,新闻的内容我没记住,你去查纪录吧。"  

杏还想说什么;但是她很快就知道自己没机会再说一句话,包括礼貌的"再见"。  

尴尬的沉默中忽然响起了脚步声;菊丸带着很不耐烦的表情走出来,一把抱住越前撒娇般说饿了。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深深地压在沙发里面。记者小姐呆呆地看着菊丸一边扯越前的扣子一边用嘴唇探索,想要推开他也无济于事。也许饥饿让这心智如婴儿的少年失去了最后的控制力,他开始在身下男孩肩膀和脖子上留下深刻的齿痕;杏惊恐地发现,那些新颜的、开始渗出粘稠的殷红的伤口下面,还隐藏着稍微淡化的旧痕。菊丸的舌头顺着那些甜美的液体,滑过苍白的皮肤。两个人的衣服都被粗鲁的动作揉皱了,而越前的衬衣已经分成两半蜕皮般落在腰下。  

  
"你准备……看到最后?"  

疼痛让男孩的额头凝聚着珍珠大的汗滴;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的让人却步。  

好不容易被这句话唤醒的记者顿时红了脸;匆忙捡起错愕中落地的手提包,甩上房门离去,脚步失去了职业的冷静。  

62

主题

345

帖子

1479

积分

卡鲁宾

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

积分
1479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10:42 | 显示全部楼层
03  

橘桔平毫不怀疑妹妹杏曾经是他见过的最开朗快乐的女孩;那天然有着一头棕发的孩子总是灿烂地笑着,阳光下蝴蝶般轻盈。只是那些幸福的影像,如今也像衰老的蝴蝶,飘进了记忆的深处。  

至于何时起产生了这种让人感伤的变化,答案模糊而微妙,感觉上就像天真烂漫的孩子总有一天会成长,少年的快乐必然地岁月剥夺了。  

不过橘并不是敏感到会为时间伤感的人,他只是清楚地知道,自从妹妹的生活中出现那个叫做不二周助的男人,一切就都混乱了。尽管他曾经开玩笑地警告杏,那种男人是惹不得的,作为恋爱的对象就更危险--在妹妹丢下一切去追逐那男人的脚步之前,橘都觉得自己的警告只是个笑话,一个关于朋友的笑话。  

不二周助是个近乎完美的天才,也是个少见的美男子。然而天才只选择了低调的职业——摄影,虽然在这个领域他也是佼佼者。所以,一年中他没几天呆在国内,甚至几年奔波在外。  

当大部分人都开始习惯没有他的生活,杏却丢下学业去非洲找他,一去,就是两年。  

那时,杏和桃城武已经是公开的恋人,杏的离开对桃城显然是个打击。不过,当两年后杏只身回国的时候,桃城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她和他曾经计划结婚,最后她连他的喜酒都没有喝上,见面的时候却也没有尴尬,只是互相道声祝福,然后告别。  

杏平安归来让做哥哥的深感欣慰。橘并不追究妹妹当年的荒唐,而杏也不愿提起失踪的两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不用细心观察也能发现,她开始抽她曾经厌恶的烟,喝她曾经厌恶的酒,坐进她曾经厌恶的吧,和她曾经厌恶的人谈笑。杏变了,变高了,变瘦了,变得成熟,变得稳重,变得市侩,变得让橘痛心;他不知道怎样劝说,甚至不知该不该劝说,只能利用职务便利偷偷守护。而从心底,橘开始埋怨不二;他们曾经是朋友,但没想到他会伤害杏至此。  

多年前一句玩笑,却在自己妹妹身上验证,真讽刺。  

对杏的关注,让橘注意到观月初。  

这男人在酒吧主动找上杏,他们说了什么橘并不知道,只是从那开始,杏和他有了来往。老实说,观月决不是橘愿意深交的类型,他在他眼中烙印着职业的狡诈和虚伪,就连说话的腔调都油滑得让人讨厌。但坐在杏身边啜着酒精的男人,却时常露出孩子般落寞的表情,甚至让人怀疑他就是圈内身价最高的观月律师。她和他见面并不多,每次都像偶遇,不排斥坐在一起的过客而已。但他们之间总有话题,也许就连橘和妹妹之间都没有那么多可说。最后,观月总会很绅士地买单。橘看在眼中的就是这么多。  

只是没想到,当观月离开的时候,杏,也只有杏,在墓碑前为他流泪。  

这时候才察觉两人关系很危险,已经晚了。  

从学生时代起就爱着杏的神尾显然被流言击倒,他做了一个被背叛的男人会做的全部事情,除了退婚。本来听说妹妹终于想要稳定下来,橘就像父亲那样为之高兴,而且订婚的消息和杏怀孕的消息是一起送到的,双喜临门。  

时到如今,橘甚至不知道那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问也是问不出口的。  

就在认定妹妹再次与幸福失之交臂的时候,神尾已经把结婚的请帖送到橘的办公桌上;虽然那腼腆的男人笑得相当勉强,而且每句话都有酒味,但他的眼神很认真--十年来,他的眼神里一直是如此的认真。  

除去恭喜,橘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不经意提到杏,神尾说未婚妻正在忙工作谁也不敢打扰,说完他就鞠躬告别。橘没有挽留,他知道未来的妹夫要一个人去置办新婚用品了。  

橘点燃烟,靠着窗口默默地盯着那一缕缕烟雾。一直到手指缝中传来灼烧的痛感,才把烟蒂丢进了纸篓,走到桌前看最上面的卷宗,关于焚尸案的,这是近来最让警视厅头痛的大案。橘让身体深深地陷进皮椅里,手指下意识地去拂平眉心的皱纹。  

杀人,然后烧毁尸体。一般说来,如果不是出于疯狂或者仇恨的理由,这么做是为了不让人了解死者的身份。然后尸体就在自己的房间,几乎保持着被杀时候的姿势就被焚烧,显然只有毁灭证据一种意义了,也就是毁灭那些会留在尸体上的线索……  

是什么?  

橘不是问自己,而是问犯罪的手段本身残留的蛛丝马迹。就像任何犯罪一样,只要发生过,就无法消除其全部证据,而销毁证据本身也是重要的线索,那是引导聪明的罪犯自投罗网的最好陷阱。  

法医解剖的结果,是死者身上有被撕咬的痕迹,主要是颈部,肩膀,还有手臂;显然是在一场野蛮的私斗中留下的,但是因为被灼烧得厉害,是否是被人咬的都很难确定。  

那也许就是一定要焚烧尸体的理由。如果留下齿痕和唾液,通过DNA鉴定很快就能确定凶手,前提是嫌犯的数量足够小。  

橘开始翻案发现场所在的公寓住户名册和有限的出入纪录,所有能明确排除嫌疑的人都用签字笔勾掉;从一楼到五楼,只花了一小时;而这一小时用的是三天密集调查的成果。  

到六楼的时候,橘的笔在纸面上顿了很久,在613的住户名字上落下点点墨迹。仅从常识来讲,两个未成年的孩子绝对没能力进行如此残忍的犯罪,更何况其中一个只有十二岁,顶多是小学刚毕业的年纪;橘注意到那年龄稍大的少年名下还用小字标着"智力障碍"几个字。  

橘的笔在空中画着弧线,最后,他在越前龙马和菊丸英二的名字上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04  

越前独自走在冷清的街上,手套下的手指还是感到刻骨的寒意。不用看已然疏落的树枝,也知道冬天就要来了。  

菊丸被留在公寓中,越前好说歹说劝他睡了,不过主要发挥功效的还是热牛奶中的那点酒精。其实不忍心让他一个人,更何况自己也不想一个人;但是有些事情,必须是一个人来做的。无论是谁,也有必须承受孤独的时候。  

不知不觉把冰冷的手放进围巾里摩挲,淡淡的白气在唇边漾开,然后消逝。隔着毛线,围巾的触感依旧是软软的,好像赠送者的嘴唇。  

虽然已经是不知道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好像没有任何目的,越前凭着感觉顺着小路,一直走个不停。直到路过一间咖啡厅,陈旧的木料颜色吸引了他的目光。站在很有些年代的玻璃窗前,他静静地看着里面模糊的光景:为数不多的客人更像是在里面取暖的,对咖啡的品质和色泽都没研究,只是喝水一样往肚子里送。但是,看着木头柜台上,老式的咖啡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沫,会有一种很温暖,很怀念,却又很遥远的感觉。就仿佛,一扇玻璃窗,就已隔开百年的时光。  

也许是越前站了太久,店里的客人都开始注意他,甚至老板;那个温柔的青年走出来问他是不是需要帮助。  

"有没有见过一个笑嘻嘻的男人,"越前忽然没头没脑的问,"如果我没记错,他眼睛是蓝色的,不知现在头发是长是短,反正本色是棕,不过他确实是东方人。"  

"蓝眼睛?笑嘻嘻?"店主搔着染白的头发,似乎感到惊讶,"这范围很大阿……我似乎是见过一个,事实上我们还算熟。如果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的话……等一下,你——"  

正说着,就发现刚才还在面前的孩子已经走开,听到喊他也不回头,只是扬手表示不必说了。  
男人又搔了搔头,看着男孩走远才回到柜台前,继续守着芳香四溢的咖啡炉--那旁边扣着翻开一半的影集;作者的名字用夸张的颜色印在书脊和封面。青年对着那行熟悉字母叹了口气:  
"这孩子难道在找他?"  

为什么要找到那个人?  

越前不想知道;然而这问题却是如此鲜明地烙印在灵魂。  

从那个人在自己面前消失的瞬间开始,就变成了身体的本能。到底过了多久,不知道,只知道必须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所以必须活下去,必须用这个还残留着记忆的身体活下去。  
哪怕,要做最龌龊的事情。  

"小鬼,你不长眼!"突然撞上来的人恶狠狠地骂着;越前平静地抬起头,看着他凶神恶煞眼睛;不出一分钟,男人的表情就变空洞。  

"跟我来一下。"  

男人傀儡般听话地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拐进巷口的旅馆。服务生已经麻木得只有一幅表情,钥匙递进越前的手中,"请用"的声音和金属的声音一样冰冷。  

走进房间,越前把随身带的包丢在床上,确定没有摄像头。呆滞的男人就站在原地,直到命令他走进,把袖子拉高到肘部以上;他立刻照做。那时候越前已经拿出了大尺码的针筒。  

"抱歉,忍耐一下。"熟练地找出静脉位置,准确地插入;慢慢地拉高,针筒内殷红的液体渐渐充满,带着鲜活的热度。  

侧身让男人倒在床上,越前把抽出的血注入随身带的红酒瓶。  

闭上眼睛,忘记受害者的容貌,不然就算是为维持生命也会感到强烈的恶心。越前对着瓶子喝了一口,腥甜的味道让所有的神经都沉溺在舒适的满足感中。  

剩下的足够两天用,一次不能太贪心,不然会闹出人命,那样只会让逃亡般的生活更加艰难。  
快速收拾好东西,越前把昏睡的男人留在房间;如无意外,他会睡到明天早上,而且什么也不会记得。  

男孩一个人走出旅馆的时候,没人注意;不是缺乏好奇心,而是越前给了他们足够的暗示。  
一天中最重要的活动、也是绝对不能让菊丸参与的工作,完成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习惯了这种生活?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有这样的认知:从认识那个人开始,从第一次感到他嘴唇的柔软……以及牙齿的尖利的时候,噩梦就开始了。  

昏暗的灯光中,他说,对不起,越前,我无法等待。  

  
那时他的美得如梦如幻;蓝色眼眸中的雾气,却真实得让人心碎。  

只这一句话,就把纯洁的少年带入黑暗的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为什么想要找他?  
是爱他?还是恨他?  
是爱到不能没有他,还是恨到必须亲手杀了他,否则,干涸的灵魂一天也得不到拯救?  

已经不知道答案。  

如此想要找到他,为了找到他走遍了整个世界,为了找到他耗费了不知多么漫长的时光,却忘记了初衷。  

从他死掉的那一天开始。  

把别人丢在永恒的时间中,只给一个空虚的承诺。  

无论他已经转生多少次,这最初的亏欠还是要他偿还。  

越前走进小巷,靠着墙壁拿出烟,开始抽个不停。忘掉了时间也好,反正时间对于永恒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这只有靠着人类的鲜血才能存活的不老不死的身体,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也许是想……  

有一天能亲手杀了你吧。  




05  

焚尸案陷入僵局的时候又出现了新的突破。  

从一份隐秘的医疗档案来看,死者生前是HIV病毒的携带者。这发现让整个局势变得明朗而又复杂:首先,死者既然是病毒携带者,那么咬过他的人就有可能被感染,血液检验将成为重要的证据;然而,死者似乎因毒瘾而致病,这类人的交际圈子往往比较阴暗。  

就在警方的注意力转向地下吸毒者的时候,橘却依然无法放下曾经住在613的两个少年。他不否认,大部分是因为知道杏拜访过他们,但多年的直觉让他认定那两个孩子和案子有什么关联。  

橘知道案发后不久他们从那幢破旧的大楼中搬走,不过新的住所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还不到经济独立年龄的孩子,而且一个……说得残忍些,还有些障碍,他们的经济来源又是什么?就算不是警察,同时缺乏好奇心和同情心,也会最先想到这个问题。于是橘开始关注他们的生活。  

两个少年都是一起外出,也不过就是散散步,累了就去随处找个避风的地方靠一会儿。无论何时他们都牵着手,像亲人,更像恋人,手指自然地纠缠在一起,仿佛害怕另一个会随时消失。坐在一起的时候,大的那个会把头靠在小的身上,喃喃地说着什么,而他的同伴闭着眼睛听,不时微笑。  

那时候,关于调查的念头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心中徘徊的只有一种感伤:谁,又能和睡持续这恬淡的幸福呢?想要抓住却又抓不住的幸福,到底又是什么?  

橘的脑海中浮现出杏学生时代的笑容;看到那两个少年之后,这种影像从记忆的茧中破出,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果不是因为职业的敏感,他真地会放弃对他们的调查;橘很清楚,知晓就意味着责任,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承担这种责任。没有让人幸福的经验,人就会变得懦弱;杏的变化让他绝望,正是这种绝望,让他不得不冷漠。  

目前的他只想知道案件的真相,而不是两个男孩的过去和将来。于是他继续跟踪,很快发现那个叫做越前的男孩时不时会独自活动。  

橘不是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过,但看着越前和男人一起走进旅馆,他的下巴还是差点掉在地板上。为了说不清的理由,他在门口一边抽烟一边等。半个小时以后男孩就独自走出来,平静而熟练。等走进去找到和男孩一起开房间的男人,他已经鼾声如雷地睡在床上,好容易叫醒之后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线索就这么断了,可又好像有什么悬在那里,让人不得不放手,却又放不下。  

62

主题

345

帖子

1479

积分

卡鲁宾

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

积分
1479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12:01 | 显示全部楼层
    调查报告上一直空白,上司自然不满。橘却在工作时间喝醉了,刚巧朋友大石路过,才不至于倒在街头。
    其实橘很清醒,就是头很痛,喝多少也不能缓解。大石进门问他要不要吃药,他反问要不要喝几杯。大石居然笑着答应了,平时他是个啰嗦的医生,但有时他却比任何人都爽快。真等啤酒罐拉开了,橘却感到一滴液喝不下去了;他抬起头问大石,怎么看待援助交际。
    "如果孩子们认为那是正确的,就是大人都病了。"大石拿着啤酒罐晃着,却不入口。
    "要是……不得不去做呢?"
    "那就是社会病了。"大石放下啤酒点燃了香烟。橘看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忽然喝下满满的一罐,然后大笑。
    "你这个样子可不成,杏快结婚了吧?身为哥哥多少该做出点家长的样子。"
    “杏并不想嫁给那个人。"橘说得直截了当,"只不过神尾爱她的时间长得足够很多人变心。”
    "因此而感动,对女孩来说并不是很奇怪。"
    橘的表情变得阴暗:"如果杏这么容易改变,就不会到现在还爱着她孩子的父亲。"
    突然说到敏感的话题,大石想避开;但酒精让橘变得不依不饶,也许是这个话题在他心中沉淀太久,已成沉疴,不吐不快。
    "如果……让我知道那孩子的父亲是谁,也许我会杀了他。"
    "……杏小姐有她自己的看法吧,而且,她不说的话谁也不会知道。"
    "有办法,"橘盯着大石的脸,"你是医生,说没办法实在太牵强了。只要那孩子出世,就能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亲子鉴定吗……"大石放下烟,目光转到窗外,"那也要有个父亲才行。"
    "大概的范围,我还是知道的,也许是我的偏见,但我觉得我必须知道是不是某个人。"
    大石微笑:"即使有的嫌犯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橘忽然也笑了:"我从来不认为是观月,神尾会为这个痛苦是因为他已经被磨光了信心。"
    大石不再说话;房间里很快被沉默弥漫。一根烟燃尽的时候,大石自然而然起身告别。橘摇晃着还坚持送他到门口。
    "我需要你帮忙。"橘说得很笃定,根本不容人反驳的语气,"那家伙是你的朋友吧,你一定能取到他的血样,到时候。"没等大石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杏突然回来……一定有原因,当初她走得那么执著……"
    "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大石帮橘关紧了房门。
    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杏正好走上来,不用说是来看望哥哥的;两人都有点尴尬,杏甚至红了脸,双方似乎都不想说话,所以点头示意之后就错身而过。
    户外风很凉,大石忽然想起那天在墓园看到的少年,心想如果还能见面,一定问他们那天感冒没有。
    如果还能见面的话。
    06
    敲门声响了很久里面才有动静。男孩把房门打开一半,一抬头看到外面的女人,立刻就想关门。或许他根本不想打开;而且连门镜都没有,这地方实在太简陋了,根本不适合居住--杏这样想着,赶紧拉住把手:
    "我不是以记者的身份来的,让我进去,好吗?"
    这话对越前是无用的,但当时的他似乎有点虚弱,力气小得让人担心;态度坚决的访客很轻松就走了进去。房间很暗,连灯也不开,脆生生的咀嚼声非常清晰;杏好不容易才稍微适应了黑暗,发现红发少年窝在床上,大概是他在吃薯片之类的零食。当菊丸发现有外人存在,立刻触电般跳起来躲在越前身后。
    "你马上出去,不然我报警。"越前脸色相当难看,不过主要是因为身体不适;他声音含糊,好像得了重感冒;而且好像每个关节都在痛那样动作迟钝。
    "你需要医生。"杏想去试他额头的温度,但是被狠狠地打开--动手的是菊丸;平时看来非常胆怯的孩子,此刻就像守护领地的动物一样,随时准备把来犯者撕个粉碎。杏后退了一步,掏出一袋颜色鲜亮的糖果:"送给你的。"她曾经看到越前用这个哄菊丸,认定他一定喜欢。
    但是她错了。
    菊丸的眼神依然充满敌意;最后还是越前接了过来,拿出一颗剥开了送到菊丸口中,安抚他说这不是坏人,而且马上就走。菊丸这才拿过糖果袋,但仍然搂着越前,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越前就窝在菊丸的怀中。
    杏这才知道,菊丸只会吃越前给他的食物而已;他信任的,只有那孩子一个。
    "你上次没看到最后感觉遗憾?"
    越前用手稍微拨开略长的刘海,轻轻喘息了很久才说了句嘲讽。杏似乎已经习惯,不以为意地坐在他们对面的茶几上四处打量。狭小的房间根本没有待客的设置,只能容下两个相拥的孩子,正如它目前的房客一样,没有亲近感。
    杏很想说,十二岁的孩子不该说这样的话,但她也不想自取其辱,不愉快的经验一次就够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她说的单纯而坦白,甚至好像在赌气,"你可以说这就是好奇心,或者是职业病,当然,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流浪的孤儿是个好的新闻题材。"
    "你不是怀疑我杀人吗?"越前丝毫也不在意她的尖刻。
    "如果真的怀疑,也许早就确定了。"好像生怕自己后悔似的,杏快速地把秘密说了出来,"据说死者是艾滋病毒的携带者,而凶手似乎接触到了他的血液,被感染的可能性极高,只要做个检查就能知道你不是。"
    "哦?"越前冷笑,"如果你真认为我无辜,就不会特地跑来说这些话。"
    杏无言以对。
    菊丸似乎敏感地察觉到微妙的敌对,更紧地把越前抱在怀中,死死地盯着女人的脸,好像要在上面看出个洞。
    "如果只是我怀疑的话,你们并不会遇到麻烦,"杏苦微笑,"警方的注意力都在吸毒者,但并非说你们绝对在嫌疑之外,哪怕只有一个人怀疑,我是说哪怕,也会带来不愉快,你们要小心,如果可能,尽快离开吧,就像你们以前那样。"
    越前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连续两次上门找麻烦的女人。
    "我只想提醒你,生病了就该去看医生。"杏掏出一个名片,"我和这个人不算熟,但我知道他是个好医生,不仅仅说医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医生,他会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这个人绝不会乱说话,尤其是病人的隐私。"
    一张素白的纸片杯放在在茶几上。
    越前并没有回答;也许是他太累,也许是身后的菊丸开始不耐烦地蹭他的脖子。那孩子一定是饿了,杏想,这个一看就知道有认知障碍的少年似乎只对陪伴他的男孩有信任和执著,除此之外,也只剩动物般的本能。
    如果两个人分开了,他也许就活不下去……只不过,另外一个,是否就能离开他了呢?
    因为离不开,所以注定在一起的是彼此?
    男孩用全身的力量抱住了他唯一的同伴,在耳边小声安慰他马上就去准备吃的;而菊丸也更紧地抱住他;两个孩子好像小动物般互相传递着温暖。菊丸含糊地说声小不点儿你的声音好小,我都听不清啦。
    杏看到黑暗中一滴晶莹的液体从越前的眼角滚落到下巴,然后被不知谁的衣料,吸收了。
    那是没有其他人的,也无法容下其他人的世界。
    遗忘了过去,遗忘了时间,不去思考未来,也不去思考其他,只有两个人的世界。
    神阿,这就是幸福吗?
    "小不点儿……那个人说你需要医生……你是不是要去找医生?找到医生你还会回来吗?你会不会找到什么人就不再跟我在一起?"
    杏悄然走出房间,隔着单薄的房门还能听到少年的低语;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擦去了脸上的不知何时出现的泪痕。
    07
    大石一直觉得自己也许再也见不到那两个少年。墓地的,似幻似真的邂逅,也许就像一场深刻的梦,醒来之后还记得过程,但不会再有机会续上未来。虽然只要闭上眼睛,靠坐在墓园长椅上的少年,交错的手指;一条暖着两个人的围巾,退色的大红,一切依然清晰。
    "不要在外面睡着,不然会感冒的。"
    偶尔,类似的话还是会不自觉地出口,好像自言自语,又像是给什么人说;护士们听见,都笑着说大石医生工作太认真了。
    太认真?大石苦笑,最初的时候的确的,但从什么时候起,就学会了淡漠人命呢?当医生太久了吧。
    所以接到杏的电话,大石仍然不觉得这就是重逢的机会,听筒那一边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酒精的杰作。
    "请您帮我照顾两个孩子,医药费我来付,但绝对不要告诉哥哥或者其他人。"
    大石几乎立刻就答应;他知道,如果一个人不愿意说,最糟的反应就是追问。一切事实都是现成的,不需要刻意去知道,甚至不知道最好。
    "……其中一个孩子看起来在发高烧,也许只是重感冒……但,不排除有感染什么严重疾病的可能,请您千万留心。"
    "感染途径清楚吗?你说两个孩子在一起?那有没有交叉感染的可能性?"仅仅从医生的角度,大石询问些细节。
    对方沉默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说自己也不太清楚,也许只是担心过头,让大石忘掉她刚才的话。好像在找个轻松的话题那样,杏礼貌性地提醒大石不要忘记参加他的婚礼。
    "你要做妈妈了,工作可以暂时放一放。那两个孩子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别让家里人忧心。"
    "我知道,这是多管闲事。但是,怎么说呢,总觉得不能放任不管,就当是为了赎罪吧。"
    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曾经见过其中一个男孩……其实,也只是看见很像他的画像而已。不二,你一定不会忘记这个人吧,他一直把这幅画放在项坠的像片盒里,好像那是情人的照片。我不知道画上的男孩和不二有什么关系,但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我为了自己,曾经利用了不二,虽然他不会在意,但我想做一点事情让自己觉得好受些。"
    "我会照顾那两个孩子的。"
    大石最后说了这句话,然后谈话就匆匆地结束了。
    那时外面正在下雨,也许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雨珠已经里面夹带了细小的冰凌。大石拿起车钥匙,杏留下的地址工工整整地写在笔记本里,放进大衣的内袋。
    一抬头,就瞥见书架上一排整齐的摄影集--他都没有仔细的翻阅过,尤其是当礼物以每年一本的速度增加的时候,大石就更不想去碰,好像上面带有某种可怕的病毒,随时会侵蚀伤感的神经,让它们痛个不停。
    大石驱动汽车的时候,忽然觉得橘那蹩脚的猜测或许反而正中了目标;不然不二的贴身物品为什么会被杏看到呢?不过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他不肯回来?工作对他来说,真的重要过任何人吗?
    就算单纯的旁观者也明白,观月突然辞掉工作赶赴非洲,是为了不二;然而他却死在了那里,不二只寄回了他的骨灰,甚至没有一个字的解释,这边各种猜测都有,对不二不利的偏多,但那个人还是像以前一样,让时间淡去了一起,只留下惘然。
    如果不是杏坚持说是自己害死了他,还在观月的坟前哭得那么悲伤,也许大家对不二的误会还不会那么深。杏是不是故意的?没人知道,也没人追究。只是她如今说到赎罪,大石才忍不住去想。
    但是观月终究已经死了。死人是最好的秘密守护者,一小撮骨灰包含的全部秘密,都被永远地埋在地下;而生者则要背负全部的悲哀和沉重。不二,这个远离国土的人,快被这边的口水淹没了--也许就是因为他不再眼前,什么都推在他身上比较方便--不过,仅仅是口水的话或许还好。
    橘或许是认真的。每次想到这点大石就忍不住抽烟。人在喝醉的时候会变得疯狂或者坦诚,大石不知道橘算哪一种,因为他平时看起来稳重而温和。不过对妹妹的爱护是有目共睹的,据说他为了杏砸花了几个小混混的脸,差点闹出人命。大石相信那是真的,因为越是平静的人越容易疯狂,就像在杏面前没开口就脸红的神尾,也许至今也没说一句完整的我爱你,但他爱得最深。
    人就是这么矛盾,人就是这么简单;剖开了外表,一个和另一个的区别其实细微,却又极难接纳彼此。
    "请不要让那两个孩子分开,他们根本无法分开,无论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会在一起。"
    记得杏反复提醒过,好像这是不可亵渎的律条。
    大石忽然感觉到混乱;很多矛盾的现实交替出现在脑海中,一时间无法理出个所以然。车身也随之喝醉般在路上摇晃起来,幸亏那并不是交通稠密的干道--即使如此也会有一两个行人在。就在大石匆忙把注意力收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影正在不能闪避的距离——
    急促的刹车声之后,大石连忙走出来。跪在车前的少年紧紧捂着垂在一边的左臂,手指缝里汩汩地冒着鲜血。他在一刹那闪避了要害,却还是受了伤。
    "不要乱动,我就是医生!"那男孩挣扎想要起来,大石赶紧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炽热的温度,说明他还在高烧。大石赶紧脱下外衣包住他,心想着要快点送到医院。
    而这时候,男孩用右手紧紧地抓住了他,迷离的眼睛看着另一个方向。
    "放开我……英二……不能丢下不管……"
    大石记得杏提到过两个人名字,其中一个就是菊丸英二;就像他不会忘记墓园里看到的少年的面容。
    08
    杏挂上电话的瞬间意识到身后有人;一回头,毫不意外地看到神尾。
    簇新的榻榻米上两人的影子都拖到障子上,阴暗在徒有四壁的房间内沉沉地压着。杏差点脱口问出你为什么在这,但很快意识到这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因为未来的丈夫绝对有权利出现在他买下的新居里;一时兴起来看看的反而是自己。神尾的表情说明他甚至不想再在她面前装得轻松,这让杏不得不去想刚才给大石的电话被这个男人听进去了多少。
    "小杏满意吗?家具治办好之前都不敢让你来看的。"
    神尾首先开口,这让杏多少有点狼狈,她很清楚这是未婚夫的体贴,以前自己总是借口工作,忙而对一个妻子应尽的义务置若罔闻。婚礼和新居的一切都是男方单方面准备,这样的婚姻已经让这男人丢尽了面子也伤透了心。杏一直对这温柔的男人怀着深深的歉意,然而这无济于事,无论心里有多么希望自己能享受他的温柔,每到紧要关头还是本能地想逃。
    就是因为他爱得太深,所以她最初的交往对象是桃城;真情是需要回报滋润的,否则对另一方就是严重的不公平,这种情感天平的极度倾斜会带来沉重的悲哀和无尽的麻烦。
    杏非常清楚这个道理,所以她不想利用神尾,而选择会让彼此轻松的对象;但是,当身体里已经孕育了另一个本不该出生的生命的时候,她便不堪面对哥哥疲惫的眼睛。
    哥哥想要她幸福,一直都想;单亲母亲不是杏不能承受的,她还有准备让自己的孩子也学会这份独立和坚强。但是,没有人能敌过来自最重要的人的希望。当幸福已经被别人描绘清楚地时候,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也变得模糊。
    于是,杏答应了神尾的求婚--与其说是神尾来求婚,不如说是哥哥的撮合,他一向看重神尾这个后辈;更重要的是,他看出这男人爱自己的妹妹,而他看得很准。
    面对哥哥的期望,杏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于是她为此戒了烟也戒了酒,准备当个母亲;但她还没有足够的准备去当个妻子;让她放弃某些东西,她做不到,包括工作,也包括一种牵挂。
    "我突然想来看看。"杏把手机放进提包,靠在还没打磨得窗台上,避开了神尾的眼睛,也避开了矛盾的焦点。
    "你刚才……提到不二的事情。"神尾没有走近,木头一样站在原地,自言自语般念叨着;他们之间一向避开其他男人的话题,不二自然是避讳的重点,最后还是神尾按捺不住,也许是他躲闪得太累了。杏像以前那样准备编织借口,结果不意看到了未婚夫暗黑的眼圈,好像几天几夜没睡觉般的萎靡;那瞬间,她有种刻骨的罪恶感。
    "有些事情我没有解释,只是不想让大家误会--"
    "还是回去吧,已经很晚了,不然会着凉。"神尾打断她的话,"我去开车,你穿好外衣在门口等我。"
    路上两个人之间一直是沉默;快到杏的单身公寓时,神尾忽然问未婚妻请帖还要给什么,没等杏回答,他就告诉她自己擅自把请帖送到不二府上,麻烦他们转交不二周助。杏什么也没有说。
    把杏送上楼,准备离开的时候神尾说了一句:"如果不二还能出现,我真想看看他变成什么样子,似乎已经太久没有见到本人了。"
    在杏露出惊愕表情的刹那,神尾凑近了他,那动作就像是要索取亲吻;杏僵硬地摒住呼吸,心想不能躲开;而在有任何碰触之前,男人已经抽回了身体。
    "你今天没有喝酒,太好了。"

62

主题

345

帖子

1479

积分

卡鲁宾

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

积分
1479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12:26 | 显示全部楼层
    神尾走了。
    杏匆匆关上房门,靠着坚硬的铁板,杏忽然感到潮水般的绝望;在走廊的灯光下,她看见未婚夫的头上已有几根显眼的银白。第一次,她觉得自己任性过了头,为了一句玩笑,作出一个冲动的决定,而这个决定让他不得不去维持一个天大的谎言,而代价就是不断地撒谎。负罪的沉重,是在体验之前无法明白的。
    为了一个人,伤害所有人,这种事值得不值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但即使心在否定,身体还是做了,等一切都不可挽回的时候,再来后悔也来不及了。
    当天晚上杏作了恶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遥远的学生时代,梦见探望生病的哥哥,却发现有别的男人在房间里,和他倾谈的哥哥笑得温柔。那是种特别的温柔,就是身为妹妹的自己也不常见。然后她走过去问哥哥,自己要嫁给这个男孩成不成,哥哥忽然变得严肃,说那种人不会给你幸福的,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然后一直坐在房间里的男生突然消失了,这时候观月冲了进来,满身是血,他说他知道不二已经被杀了,大家都问凶手是谁。观月忽然冷笑,对着惊慌失措的女孩说难道不是你吗?而这时候神尾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着说:我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我一直都知道。
    你们什么也不知道!
    杏惊叫着,但发不出声音;汗涔涔地在厚重的被褥下挣扎了很久,才能活动酸痛的肌肉;但鬼压床的不祥感觉和清晰的梦境仍然缠绕着她。杏觉得喉咙发干,想要找点喝的东西,酒也成,或者酒就是最好选择--那时她几乎忘掉了腹中还有孩子。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明白自己错过了上班的时间;不过这个号码是不能忽视的。
    "喂……怎么样了?"杏问得很直接。
    "他们已经没事了,"另一头大石的声音很疲惫,不过依旧很温和,"只不过是普通得感冒,我会继续照顾他们,你放心吧。"
    09
    生命有意义,就是因为死亡的存在?这个问题,身为医生的大石一直在想,职业会让人养成习惯,也会养成麻木。不过心还会痛,那很好,那就说明灵魂还没有死掉,那就很好。不过,如果痛得无法承受呢?大石不信神,也从不相信转生和轮回。他可以把男孩的话当耳边风,但他感觉到痛,痛得钻心,不仅仅因为男孩的眼泪;好像透过那些眼泪,他恍然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光景,一切缥缈而又虚幻,好像经历了一场梦,却实实在在的,是自己的梦。
    "英二不会亲近人类,他对人类的敌意很深,所以我发誓,如果菊丸亲近了我以外的人,我就要杀了他。"
    忘掉的就不会再想起来,过去的只是过去的,何况隔世。会被回忆纠缠的,只是一直没法忘记的人,不公平,却也没办法。只是牢记的人会坚守着他的执著。
    大石相信自己真的会被杀,即使他并不觉得危险;虽然还有很多很多疑问,但是他似乎已经抓住了最迷茫却是最重要的一点。而越前,也绝对没有任何迟疑,这一天他一直在等,不需要理智就知道下面应该做什么,一切都是身体的本能。
    如果不是菊丸的出现,越前会真的杀了大石。
    也许是感觉到里面的异样,菊丸突然推开门,越前的手在万分危急的关头变得迟钝,而就是那一刹那,菊丸冲上来紧紧地抱住他,比任何时候都更紧地抱住他。
    "不要。"他只说了这样简短的词,却说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晰,越前几乎产生了他恢复正常的错觉;刀,软软地垂下来,然后落在地上,
    菊丸还是紧紧地抱着越前,他和他的泪水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也分不清是什么滋味。越前最先镇定下来,他拍着菊丸的后背,问他是不是饿了。菊丸抽泣着点点头,颤抖地解开了男孩的衬衣;旧的齿痕已经淡得看不清。
    锐利的犬齿深入柔嫩的肌肉,划出一道宽宽的伤口,然后,像舔牛奶的猫那样,舌尖滑过柔软的肌肤,追逐着每一滴甜美的液体,好像深怕它们逃走似的,快速压下喉咙。渐渐地,少年沉浸在食物的香甜中,男孩单薄的衬衣被轻松拉下,然后丢在一边。
    大石呆呆地看着两个男孩在床单上纠缠;亲吻,抚摸,所有仿佛充满爱意的举动都是出于简单的摄食本能;然而,仅仅说是本能,那些动作又太温柔。
    "这就是……我们的生存方式。"越前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手在菊丸的背后握成痛苦的拳,"没有勇气接受,就不要浪费无聊的……同情心。"
    应该放手不管吗?清醒之后大石就问自己。或者,能放手不管吗?越前终于忍不住发出呻吟的时候,大石转身退出了房间。
    饱餐的菊丸满足地睡着了。越前刚刚送了一口气,就看见大石重新走进来,他走得很慢,俯身也很慢,然后他慢慢地拿起了掉在地上的水果刀。越前冷冷地说,用这个是杀不掉我们的,你至少去换把银的。
    "菊丸为什么要喝你的血?据说……我是说人类一直以为你们喜欢他们的的血。"
    越前冷笑:"切,谁喜欢;为了活下去罢了。不过英二他喜欢我的血。"
    "我的成吗?"大石问得很轻,以至于越前没有听清;直到他看见大石用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如果谁的都行,你将就一下,以后我会帮你们想办法,但是现在你似乎很需要。"
    越前看着忍痛笑着的男人,看着不断滴落的殷红,然后再看看男人;也许,这房间里不是有一个人疯了,那就是所有人都疯了。
    血液的感觉是什么?
    温暖的。
    比皮肤更高的温度,比拥抱更高的温度,就在流出血管的那一刹那,最美丽,最诱惑,好像引人犯罪的毒药。
    那个人说,喝下我的血,你就能永远和我在一起。事实上,他并没有给男孩选择的机会;在那男孩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已经被永远定格时,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也许他真的恨他,恨到必须亲手杀了他,所以一定要找到他,无论过了多久,无论他转世了多少次,只要再次看见就一定把他从茫茫人海中认出来。
    哪怕,他已经彻底忘掉了他。
    他的血是什么味道呢?那最初的一滴芳香,地狱的召唤,是什么感觉?
    全部都模糊了;就像他的容貌一样,在时间的侵蚀中,渐渐消亡;也许,最后连要找到他的念头都会淡漠于无。
    永恒,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是永恒本身毁掉了生命的全部。
    所以要在彻底忘掉之前找到他;不管是爱还是恨,不管是要吻他还是要杀他,都必须找到他。
    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呢?
    男孩恍惚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在雾气中朦胧;只有血的味道,清晰到刺鼻。凭着百年的积累的本能,他靠近了那种味道。
    好温暖。
    再也不要让我一个人。
    当男孩开始啜饮鲜血的时候,大石惊讶地看到他身体上的伤口正在慢慢地长好,就像镜头再快进,而他苍白的脸色也渐渐地恢复红润。大石用一只手艰难地帮男孩穿好衬衣,然后抱紧了他。
    "越前,和菊丸一起,我们一起生活吧。"

62

主题

345

帖子

1479

积分

卡鲁宾

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

积分
1479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12:54 | 显示全部楼层
    10
    突然接到妹妹要他去看婚纱的电话,还以为是拨错了。那时候,橘正在城市某个偏僻的角落,一间简陋的公寓里;而在这里,两个男孩好像在空气中蒸发了。
    迫于舆论的压力,上面对于焚尸案的调查催得越来越紧,甚至一个月内再不结案就不要再当警察的话也放出来了。然而对吸毒圈子内艾滋病携带者的调查仍然一无所获,偏偏这时候,两个男孩悄然无声地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当然,这也许不是他们第一次消失,更不是第一次牵扯在杀人案中。橘瞒着同事去资料室查过,除一个多月前秋野的凶案之外,战后一段时间内留下相当多的类似纪录,地点散布全境,但都有焚尸这个关键细节,不过在特殊的年代都以意外匆匆结案。
    发现公寓里安静得不同寻常,橘就用一根铁丝打开门;那几乎没耗费什么时间,木板本身已经腐朽,靠几根钉子在那里撑着,一把锁晃晃荡荡,随时会掉下来。橘很小心地走进去,防止破坏什么老古董。仔细地打量过房间,橘很惊讶两个孩子能在这连炉火也没有的房间生活一星期。
    茶几下面掉了一包香烟,是打开的,里面空了一半;但是翻遍了每个角落,连一根烟蒂也没找到,就连纸篓也是空空如也。床上和沙发上罩着崭新的白布单,简陋的柜子上摸不到一点灰尘,显然是用心打扫过。如果是匆忙离开,清洁未免太多余了。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芳香剂的味道,好像是刻意地喷了过量,让人感觉到极其不舒服。橘捂住鼻子,随手打开冰箱,很惊讶地发现里面是空的。
    橘下意识地揉着眉心,总觉得有什么线索,马上就要抓住了。
    就在这时接到杏的电话,她说自己正在婚纱店,让哥哥帮着挑挑款式。好不容易抓住的感觉瞬间就被一种难缠的尴尬所取代,即使如此橘还是答应立刻赶到,对于妹妹的要求他从来都不知道如何拒绝,也没想过要拒绝。
    杏是个美丽的女孩,橘一直这么觉得,她穿上婚纱的模样一定更美。终于等到妹妹肯为一个男人走上殿堂的时候,他发现杏比想象中更出众,更耀眼。合体剪裁的礼服减掉很多蕾丝的设计,靠褶皱和明朗的线条来衬托柔软而修长的腰身,根本就是为她一个人定做的。橘看到站在角落的神尾,明白这全部是那男人的细心和柔情。但是,他却一直站在只能观察的远处,好像走近一步,就破坏了某种东西;反倒是做哥哥的占据了新郎的位置,橘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是杏似乎没有察觉这一切,她在镜子前轻盈地转着圈;婚纱一定具有魔力,在纯白的礼服下新娘仿佛回到无瑕的少女时代,岁月留下的每个伤痕都被白纱轻轻抚平,然后让灵魂焕发出超越时间的光彩--在最美丽的一瞬间。杏几乎是跑过来到哥哥面前,旋转不同的角度问他是不是很漂亮。橘点头,那时他被酸痛的幸福占据了心灵,只能不断地点头,说真的很漂亮。
    作者:橙浓缩汁2007-9-414:26 回复此发言
    --------------------------------------------------------------------------------
    13回复:■haru专区■[不二越]无尽之旅
    "我的婚礼,哥哥再忙也要参加哦。"妹妹很久没有这样撒娇,其实她原本也不是喜欢撒娇的女孩;但越是如此,越是让人无法拒绝。杏说神尾发的请帖很少,如果哥哥不来,那就要新郎来主持自己的婚礼了。橘笑笑,说一定来,死也要来。
    神尾站在旁边帮杏拿着皮包,看到橘进来他只是点头算打了招呼,默默地听着兄妹俩对话,他的表情冷淡得像个外人,说到请帖,他忽然插了一句:"不会那么凄惨的。至少有一个人一定会来。"
    杏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事实上,她从来也没有了解过那男人几分。
    神尾拿出一封电脑打印的航空信,平静地说这是他昨天从不二周助那里收到的,信里说他回国参加他们的婚礼。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把幸福和安宁炸得粉碎。三个人各是不同的表情:橘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抽动着;杏好像见到鬼魂那样惊叫着捂住心口;而神尾,好像一尊雕像,定格在平静中。
    不可能!
    杏一定会后悔说出这样的话;但她已因恐惧而失去了镇定,她似乎想要抓住航空信,可是失去了平衡,倒在神尾的怀中。她的身体痉挛般抽搐着,嘴里不停地说这根本不可能。橘和神尾试图让她镇定下来;但脸色苍白的女人捂着肚子蹲了下去,雪白的小腿上滑下一道鲜红的液体。男人们顿时手忙脚乱,最后还是婚纱店的服务生叫来了救护车。杏很快被抬上担架,两个男人一个人抓住女人的一只手,谁也不愿意放开;医生不耐烦地推开家属,啪地一声关上车门,还没脱去婚纱的新娘就这样被呼啸的声音带走了。
    手术室的红灯下,橘在抽烟,神尾在搓手,没人想到可以在排椅上坐坐,不算宽敞的走廊里两个男人好象困兽,一分钟都漫长得像煎熬。
    我一定要杀了不二周助,我一定要杀了他。橘喃喃地说,却失掉了平时的锐气。
    神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涩。橘不解,问他什么意思。神尾沉默了很久,好像考虑要不要开口。最后,他淡淡地说如果你觉得是不二害杏到如此地步那就错了。
    "可是……杏刚才的反应……而且她孩子……"
    "你以为是不二的?"神尾苦笑,"不是那个男人的……我知道不是那个男人的,杏只是去找过他而已……你知道杏为什么要去找不二周助吗?"
    神尾忽然抬起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眼睛死死地盯着墙壁,好像对话的人在里面。
    "那是因为你这个做哥哥的,对她说绝对不要喜欢上不二。"
    11
    菊丸握着越前的手。
    两个男孩紧紧地依偎在在公园的长椅上,脚下有层薄博的积雪。一条暗红的围巾环绕他们,传递着宝贵的温暖--那种暗红的颜色曾经很艳丽,只是被时间磨掉了光彩;但是,它仍然抱保存着最初的温柔。
    大石从后面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筒热咖啡。大概是听声音也知道是他,男孩们都没有回头,却准确地接过饮料;越前拿在手里暖着,而菊丸已经打开拉环开始慢慢喝。被风吹落的细小雪花从树枝上飘下来,落在男孩的头发上,大石轻轻地、不厌其烦地把每一片拂去。越前看到大石的手伸进菊丸的头发慢慢地摩挲着,少年则像猫儿那样承受着温暖的抚摸。
    "再呆一会儿你们就要回去了,要知道,这种天气在户外停留太久会感冒哦。"大石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不会有多少次了……"越前边喝边说,声音很含糊,"你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为什么还要自找麻烦?"
    "我只是想和你们一起生活。"
    "笑话,我们是不可能和人类在一起的。"
    雪地上的麻雀呼啦啦地飞了起来,孩子们欢叫着追,几个中年人坐在后面的木头台阶上笑。越前淡淡地看着雪地上留下的一排排脚印,好像陷入了某种追忆。
    "人类的寿命对于我们来说短暂得可悲,承担那种悲伤是痛苦的。也许就为这个的理由,一个自私的家伙让我变成这样的身体。而我或许是出于同样的理由,才会一直和英二在一起。"
    "如果我愿意成为你们的同伴呢?"
    大石说得很慢,但很清楚。越前没吃惊,只是瞥了男人一眼,然后冷笑:"没人愿意选择这样的身体,我也是,英二也是。从第一次喝下血液,我就恨透了让我变化的男人,这种恨越来越深,深到我愿意继续活下去。所以……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那时你会憎恨我们,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寝食难安。"
    作者:橙浓缩汁2007-9-414:26 回复此发言
    --------------------------------------------------------------------------------
    14回复:■haru专区■[不二越]无尽之旅
    大石不再说话。
    风越来越大,碎琼越来越稠,就像真的下起雪般,很美。菊丸又开始闹着要吃的,大石赶紧把装满零食的口袋递给他,不过反复叮嘱到车里再吃,不然会胃痛。越前小声嘟囔了句啰嗦,大石笑了,抓了一把糖果放进他的口袋,虽然男孩直皱眉。
    路上,大石告诉越前以后不用为食物发愁,他是医生,弄到血很方便;顿了顿,接着说菊丸也能喝人类的血了,他尝试过,还不算排斥。越前靠在窗上,看外面灰蒙蒙的景,根本不答话。菊丸不断凑过亲昵;忽然他说小不点你哭了。大石透过反光镜,看到男孩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晚上门铃毫无征兆地响起。大石赶紧示意越前和菊丸在卧室里不要出来,然后才去开门。外面靠着满身酒气的橘;主人还没搭话,他就歪歪斜斜地走进来坐进沙发里,然后告诉大石:
    杏流产了。
    大石皱眉,却不问原因,也不拦着落魄的男人在他的起居室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香烟,直到满屋臭味。橘的眼睛是红的,好像受伤的野兽,他抱着汗涔涔的头哭着说对不起杏。就像所有的醉汉一样,他把心里埋藏的话絮絮叨叨地全部讲出来。唯一让大石感到惊讶的是关于不二的消息。
    "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原来……不二周助已经不在人间。"
    那这么多年邮寄来的摄影集是怎么回事?而且不二的作品还在陆续发表啊?!
    "其实杏在非洲的第一年不二就死了。一起登山的时候杏丢掉了背包,而不二把自己的装备给了她,后来他们失散……不二就再也没有回来。"
    于是那个女孩从此背负着沉重的负罪感;她不愿意相信他已死了,或者是不愿意相信他因自己的过失而死;于是她把不二登山包里的照片寄到出版社,让所有人都以为不二还在人间。然后她开始学习摄影,把自己的作品当作不二的成果陆续寄回去,直到实在无法承担这种压力之后写信给杂志社说需要修养,然后失魂落魄地回国。
    然而还没等她平复心情,观月就找上了门,拿着杏写给杂志社的信,还有以他名义出的最新专辑,冷笑着告诉她:首先,不二不会这样措辞;其次,这种色彩对比强烈和粗粒子的作品,不二不会用;最后如果想伪装不二,她还需要花一辈子的功夫去了解他。
    杏没有任何选择--她知道自己没办法骗这个男人,于是认输了,她终于说出了可怕的秘密。
    观月听完,就把自己点的酒喝光,又帮杏点了一杯,然后他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然后他又约了她几次,倒没有太为难,只是问他不二在非洲的情况,问得很详细,有些甚至还记录下来。最后一次见到观月,他就说自己也要到非洲去,说得很轻松,好像要去旅行。临别他忽然问杏,为什么要去找不二,他差点以为她爱上了那个人。
    杏不想对这个男人说谎,好像不愿再增加自己的罪恶感,她一时冲动就说了真话:她,只想知道哥哥到底有多么在乎她。
    这个答案让观月的脸扭曲了;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女孩,他大概会揪起她的衣领把他狠狠地摔在地上。他转身离开了,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据说他去了不二最后取景的非洲。但是几个星期后他的骨灰就回到了日本。
    12
    橘离开时已是半夜,如果不是藏匿了小猫,大石一定会留这悲伤过度的男人过夜。不过他显然应该更想去医院陪妹妹,而且临走时也清醒了很多,说只希望杏能想开点,神尾说等她康复就举行婚礼,不会让她在外面操劳。
    大石忽然想问神尾是否和他一样才得知这些事。但那时橘的目光转到了屋角的衣架,盯着挂在上面的围巾看了半天;然后目光又扫过了茶几地下没来得及收拾的薯片碎屑。大石若无其事地道了声晚安,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客人。
    楼梯上的脚步声一消失,越前就推开卧室门走出来。大石问他怎么还不睡;越前别过头,没回答他的问题。
    "我见过你的客人。我想我们不能呆在这里了。"
    要去哪里?大石突然感到紧张,就是橘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也没有这种感觉。
    "就像以前那样,离开这个城市,找个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
    大石想知道到底发什么了什么,男孩咬着嘴唇就是不肯回答;最后他说自己困了,转身走回卧室,紧紧地关上了门。
    大石一晚没有睡,天亮后他立刻打电话到医院问杏醒了没有,护士强调说还不能见客。
    等联系到杏也许就晚了,大石想了想,拨通了警示厅的电话,问接线员橘警官有没有落下卷宗,他很着急。接线员问是什么内容,大石用随便的口气说橘最近忙什么大家都知道啊。对方好像立刻明白了,一会儿就告诉大石关于焚尸案的全部资料已被拿走,让橘好好找找。放下电话,大石就去书房找出旧报纸,把以前随便浏览的新闻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62

主题

345

帖子

1479

积分

卡鲁宾

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

积分
1479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13:35 | 显示全部楼层
    "越前!"他冲到卧室,想要确定最后一个问题,他更想告诉男孩一切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然而房间里空空如也。大石忽然意识到窗户如果拉开到极限,虽不够宽阔但足够两个身材纤细的男孩爬出去。呆呆地看了很久,他突然冲回起居室--那条褪色的围巾还挂在衣架上。
    一把拿下那条围巾,连外衣也忘记穿,大石就跑了出去。
    天下着雪,风不算大,但是冷得可怕,云灰蒙蒙的,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都缩在大衣里,看见一个只穿毛衣的青年人,都感到惊讶;然而大石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跌跌撞撞地四处乱走。
    越前曾经问他为什么要管他们的事。大石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看到之后就有种感觉,自己的羁绊缠绕在这两个少年身上。越前还说如果他选择了永恒的生命就一定会后悔;他不明白,还没有触及永恒的人不会明白,他只知道想要呆在一个人身边却无法触及的那种感觉有多么煎熬。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去考验自己或者别人的感情,但是他们最后都疲惫不堪伤痕累累,所以他不想考验。
    只想告诉两个男孩,他就是很想呆在他们身边。
    忽然,好像感觉到什么,大石向某个方向跑去,他觉得那两个孩子可能在那里--不,是他知道他们一定在那里。
    墓园。
    越前拉着菊丸,两人走过一排又一排的墓碑。这是颇有些历史的墓地,战争也没把它被摧毁得太严重,稍微修葺就继续使用,所以至今还能看到很多古老的石刻。"他带我来这里的时候,这些人还活着呢。"越前讲给菊丸听;不知是否真的懂了,少年附和般点点头。
    "我遇到你时,正好遇到轰炸,是你把我拖进防空洞我才幸免遇难。而后来,我就是在这里找到奄奄一息的你。其实我当时非常绝望--我以为你死了……如果你不在了,我又要一个人。"
    忽然,菊丸抱住了越前,颤栗,轻柔,温暖,就像是情人之间的拥抱。越前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把脸深深地埋进少年怀中:
    "我不想一个人,那样的话我甚至会忘掉那个人的事情,甚至会忘记我还要活着。"
    "小不点儿……小不点儿……"菊丸更深地把越前拥在怀里,在耳边轻轻呼唤着亲昵的字眼;菊丸受重伤后忘记了很多东西,但这个称呼还是顽强地保存了下来,就像他们相拥的习惯。
    "趁现在还能走,我们一起走吧。"
    "不好意思,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你们。"身后忽然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
    橘的出现很突兀,不过没有敌意--但仅仅是他的出现,对少年们来说就是一种威胁了。橘显然察觉到这一点,露出为难的表情:"我只不过想了解一点事情,问过就走。"越前不为所动,抓紧了菊丸转身就走。橘一把拉住他,没恶意,仅仅不让他跑掉。
    作者:橙浓缩汁2007-9-414:27 回复此发言
    --------------------------------------------------------------------------------
    16回复:■haru专区■[不二越]无尽之旅
    这个行动激起了菊丸的愤怒;少年忽然像疯了一样咬住警察的手,锐利的牙齿几乎把肉整块撕下来;橘大叫放手,但菊丸还是死死咬住,如果不是穿了厚厚的防寒服,恐怕连肩膀都要被拆散了。激痛让橘几乎丧失理智,一拳拳砸在菊丸的脸上,血水顺着他嘴角流下来,和橘手臂上喷出的粘液混在一起;但他就是不肯松口。
    突然,橘感到后脑一震,重重地倒在地上;在他身后,越前拿着沾着血丝的石头。
    "英二!"丢下石头,男孩跑上去抱住受伤的少年,"你要不要紧?!"菊丸摇摇头,不出声,搂住越前的肩。"你需要不需要血?我马上给你!"越前开始解自己的扣子;但是菊丸只是紧紧地抱住他。
    "小不点儿……你没事就好。"
    13
    赶到墓地,大石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菊丸跪在地上,紧紧地搂着越前不放手;他的脸上全是血污,眼眶裂开,鼻孔和嘴里粘粘的液体还在流个不停;而越前的脸几乎惨白得好像幽灵。
    幸亏公墓几乎没人。大石走过来想要帮忙,但越前推开他;大石着急地喊至少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越前紧紧地搂住菊丸的脖子,把他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前。
    “就算是伤到骨头,哪怕是头被打穿,我们也能活下去。我们不是人类,我们跟你们是不同的。”
    “但是……”
    “你碰到他的血,也许会有危险。”越前说得很急促,声音深深地埋在菊丸的颈窝里,“英二的血里有病毒,人类感染了就会死亡。”
    大石不再说话;越前用袖子拭去菊丸脸上的污迹,而下面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很快就看不出搏斗过的痕迹。处理好菊丸的伤,越前掏出打火机,把沾满污迹的布条烧成了灰烬。然后,他走向了倒在地上的橘。
    “你要做什么?”大石盯着他手中的火苗,忽然有种可怕的预感。
    “还用说吗?”越前面无表情,“英二的血和唾液都留在这男人身上,如果不处理掉就很麻烦。”
    大石冲上去一把抓住越前的手:“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吧!他盯上我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我和英二不能坐牢!你在这里碍事还不如找点汽油来。”
    “等一下。”大石试了试橘的鼻息,“他还活着。”
    “就算是这样——”
    “什么都不要说,先回家。”大石拉着越前握住打火机的手不放,“这不是小孩应该承担的事情。先回家去,交给我。”
    “我不是小孩,我比你的祖母在这个世界上呆得更久。”
    “谁都要学会偶尔也把责任交给别人承担,越前,不要再逼你自己。”
    “别忘了我也可以杀了你。”
    “这些以后再说。”
    越前死死地咬住下嘴唇,盯着男人的脸看了半天,找不到任何动摇的迹象;他忽然望向菊丸,少年脸上已经消失了伤口,孩童的笑容纯洁如雪。“大石,”他像呀呀学语的小孩子那样重复着新的名字,“大石。”
    打火机好像突然变得很重,很重,握着它的手不得不放松了力量。越前仰起头,阴霾的天空似乎要下雪了;白色的雾气从少年的口中伴着轻轻的叹息,在冰冷的空气中渐渐淡去。大石细心地把围巾给男孩戴上,然后扶住两个孩子的肩膀。
    “我们回去。”
    三个人的脚印在薄薄的雪上拉得越来越长;不是何时,天空中开始慢慢落下洁白的晶体,渐渐地,那不算深刻的痕迹很快被温柔地埋没。
    "很早以前就是杀人犯了,我。"
    越前缩在大石的沙发上,眼睛看着地扳;大石正在用毛巾帮他擦头发上的碎雪,越前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大石停下手里的动作;菊丸在对面的软椅上剥糖果,塑料纸的声音脆生生的。
    "是我干的。公寓楼的男人,秋野的流浪汉,都是我亲手把尸体烧掉的。那个人教给我的--只要把尸体烧毁,这样即使血量减少也不会被察觉。"
    "越前……"
    "我的确是杀人犯,那警察直觉很准,如果你没有赶到我连他也会杀掉。"
    "你是为了帮英二销毁证据才那么做的。"
    男孩的头更深地埋在膝盖间,全身发冷那样微微地抖着,"……但是,英二总是为了我袭击人类,他一直这样,只要有人作出要伤害我的举动,他就会这样。正因为如此,我们没办法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等谁也不会记得我们的时候才能回来。"
    "越前……"
    男孩终于抬起头,琥珀的眼眸里似有雾气,而嘴上却是自嘲的苦笑:
    "那个人,说不定也是我杀的。我觉得自己恨他,所以我要亲手杀了他。可是就算杀了他我却还是没办法忘掉他,我觉得自己必须找到他。"
    我想再次杀了他。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恨到身心都麻木,所以才更要找到他,不然,这种诅咒就是无法解脱的,因为我……
    是那么地想要见他啊。

62

主题

345

帖子

1479

积分

卡鲁宾

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

积分
1479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13:49 | 显示全部楼层
    “小不点儿,小不点儿”菊丸叼着糖果,凑过来蹭男孩的脸。越前紧紧地搂住他,泪水无法停止:”对不起……英二,对不起……”
    大石温柔地抱紧了两个人:
    “越前,和英二一起,我们三个以后都在一起。放心吧,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这以后,再也不用分开。”
    14
    橘挣扎着从雪地上爬起来,全身都像灌了水泥那样沉重,麻木的寒意中还有钝痛;头昏沉沉的,视线也很浑浊,他用了老半天才理清思路。
    怀疑丢失的目标就藏在朋友家,而藏匿本身也包含着疑点,于是就有跟踪;然而不过是想询问些简单的事情,其实橘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怀疑这两个年幼的孩子。当其中一个的牙齿突然刺进皮肉的刹那,本能就开始占上风,生死的关头根本什么都不能想。少年的力气比他象中大太多,他怀疑自己真的会被活活咬死;不过很快他失去了意识。
    橘想象107房间的男人如何同一个发疯的少年撕斗然后遍体鳞伤。和自己的经历有一点不同:那个人死了,死因是灼烧引起的呼吸阻塞,而自己还活着,虽然也是命悬一线——就这样在雪地上多躺一会儿健壮的男人也会冻死。也许值得庆幸,可不用同样的方法销毁证据却让他头痛,如果不是第一次下手,那就没理由对他特别优待。
    到底是不是连环作案?
    伤口已冻僵,感觉很虚幻,就像根本没在自己身上,不过看到肌肉下面阴森森的骨头还会让人感到痛得死去活来。必须立刻医院;橘忽然很想知道妹妹好点儿没有,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失去孩子对母亲来说是比死还可怕的打击。杏一个人背负了太多东西,她已经不能再经受任何折磨了。
    陷入思考就很容易忽略环境。橘用围巾缠住已经不能活动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向通往墓地大门的路,直到他被身后的熟悉声音叫住。
    “橘先生。”
    橘惊讶,说什么也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会在,那感觉简直和亲眼看到鬼魂从墓碑下走出来一样,他甚至忘记该打个招呼,或者寻求帮助。
    “你的调查我一直都很关注,知道你怀疑那两个小子很久了。不过,我对案子本身并没有兴趣,只是没想到杏变成这样你还有心情办案,橘先生,你真是称职的警察。”
    “神尾?你不是在医院吗?”橘忍痛大声说,“你应该去陪杏啊!”
    男人狠狠地碾碎脚下的雪:“如果杏希望我陪在她的身边,我们都不会这么痛苦。”
    “你是她的丈夫,未来的,但是她自己选择的!”
    “即使她怀着你的小孩,也是吗?”
    神尾用充满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被搞得错乱的男人;这句话话显然把他的神经推到了崩溃的边缘。而神尾好像在也无法忍耐漫长的窒息的压抑,一瞬间爆发了:
    “竟然喜欢上自己的哥哥……杏竟然喜欢上自己的哥哥……如果可能,我真不想知道,我宁可相信孩子的父亲是我自己!但是观月告诉了我。他恨杏,所以他就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为了报复。很好,他做到了,连伪造死亡这种事他都做得出来,只为了报复杏!”
    “观月……还活着?为什么……”
    “他知道自己死了杏不会好过,她一定认为自己害死了两个人!”神尾凶狠地说,“这些都是他最近告诉我的,包括小孩父亲的秘密。你想问他为什么会知道?哈哈……很简单,杏喝多了自己说的,她对那个男人说自己的小孩是亲哥哥的,多可笑!”
    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大脑被神尾的咒骂填满了,他的眼睛因为震惊和绝望而变得呆滞。直到枪口狠狠地压上额头,橘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作者:橙浓缩汁2007-9-414:27 回复此发言
    --------------------------------------------------------------------------------
    18回复:■haru专区■[不二越]无尽之旅
    “等一下,我觉得这里面……”
    “到地狱去忏悔吧。”
    子弹比语言更快。
    血液和脑浆溅来出的瞬间,神尾的眼珠一动未动,粘稠的液体在他脸上慢慢汇集,然后慢慢滑落,弄湿了黑色的大衣。橘死死地盯着凶手,圆张着嘴向后倒去;他好像还想说什么,不过他再也不能说出一个字了。
    神尾颓然地坐在尸体旁边,想把枪收起来,手却在哆嗦,连拿打火机都耗费了十分钟时间。他觉得脑子空得可怕;那男人告诉他只要把尸体烧毁就能把罪责推在连续杀人犯身上。那么,应该把汽油拿过来,然后点火,一切就都结束了;这种天气,这种时间,没人会来的,谁也不会看到,杀死橘皆平的是凶狠的连续杀人犯,不是神尾彰。
    该死的,为什么打火机就是不起火?!难道准备的时候太匆忙,带了个用完的过来?!可恶……现在去便利店买,会不会给人看见?实在应该带个备用的……
    对于同是警察的神尾来说,开枪并不生疏,倒是如此近距离对着脑袋打下去还是第一次,他感觉到恶心;他忽然看到橘的眼睛还在盯着他。
    你已经死了!你该死!神尾触电般跳起来,总觉得那死气沉沉的男人正在缓慢地蠕动。他神经质地举起枪,哆哆嗦嗦地对着尸体,好像它随时会扑上来咬住自己的喉咙。
    身为小杏的哥哥却害她至此!你该死!
    ……小杏的哥哥。
    我刚刚杀了小杏的哥哥?
    神尾颤抖地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我杀了这个男人,杏会恨我一辈子吧?
    黑暗的绝望中,他听到清晰的脚步正在渐渐靠近;但,那绝对不是幻觉。
    “神尾,你在那里干什么?”
    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
    现在做什么都为时已晚。
    神尾忽然笑起来,竖起枪口对准自己的下巴。
    小杏,你不爱的男人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15
    大石以为杏会在墓碑前哭倒,但她却出奇地平静;黑面纱下一双疲惫的眼睛,几乎看不出悲伤。几个月前她曾经在同一个墓地痛哭过,为一个她不爱也不爱她的男人;如今,爱她的和她爱的都已在灰色的墓碑下和她的眷恋一起成尘,她却没有流泪。
    前来送行的亲友不多,也许是避讳,也许是尴尬。两位逝者既是同事也是亲人,最后却成为仇敌。报纸关对连环凶案的罪犯杀了警察之后自杀的内幕已经吵得沸沸扬扬,所有话都被嚼舌头的舆论说尽了,真正关伤感的人反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大石也有同感。那天他的确随后赶到案发现场,却只看到两个已经冰冷的尸体。虽然不是凶手,但他真心想要杀死那个男人;所以站在杏面前,什么安慰都说不出口。
    葬礼过后,杏主动叫住他:“谢谢你照顾那两个孩子。”大石只是笑笑。
    “最初很想帮哥哥破案才去关注他们,但很快就不再是那个理由了。我说过想要赎罪,那是真话,可惜我忘记做错便永不能挽回。”
    杏从皮包里掏出一条带像片盒的项链,交给大石,“我早就想把这给那孩子,可每次无法拿出来,也许是不知如何解释,也许是自己不想面对。现在……我只是想,如果不二能看一眼那个孩子该有多好。”
    其他送葬者转眼间走尽,墓地又变回清冷。杏默默走过去,在神尾的墓碑前蹲下,摘下手套慢慢地抚去已经结冰的雪花;并排的石碑在寒风中默默地注视着她纤瘦的脸。大石不知道往生的魂灵是否还会牵挂这个世界,他不知道神尾能否听见杏的声音:
    “我真的很想生下那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如果他听得到,会后悔吗?如果他后悔,是不是还能弥补点什么?在来生,或者更远的未来,还能相遇的彼此,会不会珍重了幸福?
    越前说转生之后什么都会忘掉,无论多么刻骨铭心的记忆,无论多么深沉的爱恨,所有过往都在死亡的终点灰飞烟灭。所以,如果他一定会忘掉自己曾经被一个人信任过爱恋过;他的确不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第一眼看到,他就有种冲动,如今这种感觉越来越鲜明——他很想守护着那两个相依为命的少年。这种感觉是记忆吗?一定要是记忆吗?
    作者:橙浓缩汁2007-9-414:28 回复此发言
    --------------------------------------------------------------------------------
    19回复:■haru专区■[不二越]无尽之旅
    大石轻轻地打开杏交给他的相片盒,里面少年的画像已经淡成了灰色,但眼睛和脸颊的线条依然清晰而熟悉;无论它的主人为什么画下它,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这男人的心里,一直都珍藏着有双清澈眼睛的男孩。
    这感觉是记忆吗?一定要是记忆吗?
    雪越下越大,好像已经冻结的眼泪,全部在此时此刻挥洒。杏走了,一身黑衣的她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渐渐淡去。大石也加快了脚步;他知道,有人还在等他回去。
    一星期后,大石临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走进佐伯虎次郎的咖啡店;一见是他,老板李刻笑着打招呼。
    佐伯是不二的同学,温和而精明的一个青年;毕业后天他和不二各一方但还保持联系,大石也是通过不二的介绍才来这儿喝过几杯。倒是不二失踪确认后,大石来得频繁些。佐伯看着大石把小山一样高的零食堆在桌子上,笑着问他怎么没带着另一个。
    “外面太冷,我怕英二感冒。而且不过去超市买点东西,顺便路过这里,我马上就赶回去。”
    “真像是爸爸,”佐伯爽朗地笑笑,“不,应该说是妈妈才对。”
    大石对善意的嘲笑不以为意,倒是想起另外一个人,让他忍不住伤感——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店内的灯光也很低调,这种环境更容易滋生负面感情。
    佐伯似乎知道大石在想什么:“我记得前一阵子你一直在找人,其实这种事找警察更好。”
    大石摇摇头,苦笑。
    如果那孩子想走,就没有人阻拦他,更不会有人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他只知道他要找人,他本以为帮他找到了那个人。可当他把那个有他画像的项坠交给他的时候,已经是冰冷的遗物。他心疼得不知道如何安慰,男孩只是淡淡地笑,说他干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
    大石无言,无法想象这个单薄的孩子已经找寻了多久,又失望了多久。
    即使如此,还是要活下去不是吗?
    虽然不知道是爱他,还是恨他;是爱到想要拥抱他,还是恨到想要亲手杀了他。即使初衷都已经忘记,及时对方的面容也快模糊,却还是不能放弃这份执著。
    因为他是那么地想见过他。
    雪越下越大,大石看看天,起身准备告辞。佐伯把他送到门口,好像有话要说,却像鱼刺那样梗在胸口;最后,他终于说了,说的很轻很慢。大石手里的提袋掉落在地上,满天空的雪沉沉地坠落在两个人的周围,冻结了每一个音节。
    “本来不想说的,但是……也瞒不了多久了吧,不二还活着。”
    大石看着佐伯,好像在看外星人;佐伯以为他在抱怨自己撒谎,抓了抓头解释说:“我也是刚知道不久。据说他坠崖后受了重伤,所以一直无法和国内联系,而观月这小子发现他却隐瞒消息。不过不二最近完全康复,所以打电话来通知我即将回国。他还不知道这边都以为他已不在人间,到时候一定乱套……”
    “他什么时候到日本?!”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他说是明天,国际航空四点的飞机——喂,大石!你的东西……”
    尾声
    越前抱着膝盖坐在站台的塑料长椅上,一条两人用尺码的长围巾把他的脸包得严严实实;淡淡的白气从退色的红毛线后面透出来,在清晨的寒风中渐渐消散。
    在这种时间乘车的人很少,所以避免了拥挤,但是一个人未免清冷。在这样的天气中,一个人坐在冷冰冰的椅子上,就算把整个身体缩起来,还是感觉冷得无法忍受。为了驱赶不快的感觉,越前决定想想要去什么地方。或者应该像过去的几十年那样,随便坐上一班火车,随便找个座位睡觉,随便睡多久,谁先醒来就决定在哪儿下车——哦,不对,只剩下一个人了,那就睡醒了再说吧。
    越前把围巾拉紧了些,总觉得上面还残留着英二的味道;这不奇怪,以前这都是两个人用。反正另一种味道总会渐渐淡去,最后还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英二已经找到他可以相信和依恋的人,不管是不是他曾经爱过的,那男人看他的眼神都有种特别的温柔,很快的——或者已经——英二就会满足于那一个人的体温;而那个人说过不会让英二孤单。
    他相信。
    所以可以毫无牵挂地离开。从今往后,他就可以忘记菊丸英二,忘记大石秀一郎;忘掉两人靠在一起的那个墓园的长椅,忘记他路过的让他怀念起某人的咖啡店,忘记在几十年中经历的一切。
    即使一个人也能活下去,那没有什么大不了,因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浓烈的感情其实不曾随着褪去的颜色一起被时间消磨。也许会忘记为什么要寻找,也许会忘记想要找到什么,可是,他不会忘记为了什么而活下去。
    越前紧紧地抱着柔软的围巾,那一刹那他碰触到胸口的项坠;一阵悸动传遍整个灵魂,一张没有生命的画像上感染了泪水的温度。
    列车缓缓而来。越前拿起简单的行李走了上去,靠着朦胧的玻璃窗坐下。窗外,铅灰的天空中划过一道轰鸣的银白。
    全文完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小黑屋|越前龙马论坛

GMT+8, 2026-7-31 09:49 , Processed in 0.053884 second(s), 19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Template By 【未来科技】【 www.wekei.cn 】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