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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不二越】烟·灰 by h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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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5 01:00: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章作者是haru,文章在贴吧时代已经被吞的七零八落了,因不甘心好文就此消失,故搬运过来
文章是将近十五年前的老文了,是当年网王的第一批同人文
一些标准请勿用现在的眼光去看
感谢当年产粮的所有太太
PS:haru文章开放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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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01:06 | 显示全部楼层
序  
任何一个故事都会有结局,否则就不是圆满;爱情也是同样。  



很久之后,当我站在最初的地点,在味道并未改变的寒风中回味逝去的过往;总觉得,如果,一定要用什么单词概括曾经的悸动,海枯石烂曾经沧海之类,虽然庸俗,却也贴切。  
那个人曾经不止一次地问我,我看他的眼神到底算什么,我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曾经简单地决定交付生死,曾经以为注定是一生一世;但也能和今天一样,淡然地站在开始的地方,凝望回忆中凝固的影像。  
那么,到底算什么呢,这感觉?  
答案,是否真的那么重要?  



我笑着,闭上眼睛;松开裸露的麻痹的手指;熄灭许久的烟蒂悠然而落,灰白的石板路上溅起一小片细碎的银屑。  
那个人给我留下的,烟灰。  




1  



我坐在沙发扶手上,仰头看着开始剥落石灰的天花板,一块潮湿或者阴影的痕迹似乎在慢慢扩大;身体即将下坠的危感反而让神经一阵酥麻,舒服得让人不想抬头。我索性闭紧眼睛,任双腿在空中晃荡,扶住靠背的手再不知觉间慢慢放松。  
就在身体的重心终于偏离支撑,手指也完全脱离皮革表面的那一刻,一个温暖而柔软的依靠及时挡在我的身后。还没回头,一双带着室外寒气的手臂就环上我的肩膀,然后顺着扶正的力量顺便把我整个人放在沙发上。脸自然而然靠上对方的胸口,我一动也没动,眼睛只是睁着,却没在看任何东西。  
“小不点儿。”  
低沉的声音几乎贴上耳朵,耳蜗里旋转着呼吸的热度。我的眼睛却还是没眨,直到那双已经慢慢恢复正常体温的手捧起我的脸,让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然后,下面的嘴唇,有意无意地靠近,然后,轻轻碰触——额头。  
其实,在皮肤接触到火热温度之前,我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就在那一瞬间,我恍惚觉得自己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几乎快被遗忘的那个从前。另一个人用更加冰凉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然后轻轻地吻上我的嘴唇。一样只有碰触,一样是火热;只是,凝望我的眼睛,这一双和那一双的颜色,并不相同。  
“小不点儿……”  
环在腰上的手臂在慢慢滑动,甚至快要突破危险的界限;我闭着眼睛,还是不想动,即使有一种熟悉到陌生的感觉让心脏仿佛悬在高高的空中,根本无法找到归属感。但,那并不是能够推开的一双手;身体早就丧失自主力量或许是一方面,更重要的,空空灵魂或许失去某个部分,然后整个意识就麻木起来。  
就像从来不吸烟的我,也能拿起整包烟一天抽个干净。  
虽然总会有某个人在我耳边唠叨什么不要再这样了,可惜我听不见,就算听见也不想反应。无奈的男人也不见得真会坚决地拔下我嘴里叼着的烟卷,最后也只能叹着气开窗通气,打扫房间。  
哦,对了,那个不幸的男人是大石前辈。  
……说前辈也不对,早就毕业三年了,不过习惯总是难改的吧,所以大石前辈还是大石前辈,就像英二前辈也还是英二前辈。  
只有那个人,最初是前辈,有阵子嫌麻烦简单地称之为周助。  
不过,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啦。  
瞧我,怎么像个老头子,动不动就说着“很久很久以前”的;被英二前辈听到一定会从沙发上跳起来,然后大叫小不点儿你才二十三岁啊——  
等一下,英二前辈不就在面前吗?  
身体终于有了心跳呼吸以外的基础肌肉运动;我不算坚决地推着压上来的肩膀,因为摩挲在颈窝里的头发实在很痒。不过除此之外,英二前辈根本没有任何危险性,我们之间的亲密就像冬天需要互相取暖的两只猫,互相靠在一起寻找温暖而已,只是靠近而已。  
没有更多的,所以很安心。  
我以前并不知道英二前辈会怎么想,反正,能让我随随便便在眼皮底下睡觉的人还真不多,英二前辈算一个。至于大石前辈……这个人以为持有奇怪的洁癖(至少我看来是相当奇怪的固执),被他看着总有一种被观察的感觉,有点毛毛的,所以虽然这个前辈本质上更安全,但我还是只习惯于两个人的手臂,一个就是英二前辈。  


另一个呢,算是忘记吧。  
忘记是相当好的功能呢,对于人类来说。  
英二前辈及时地放松手臂,但还是近距离地看着我。我顺着他起身的方向坐起来;忽然想到裤兜里还放着半包香烟,刚才不小心中要是全部揉皱就糟糕了。赶紧掏出来一看,还算好,只是稍微有点形变,  
没到报废的程度,顶多看起来有点颓废。我抽出看起来最整齐的一根,叼在嘴上,然后看着眼前的人。  
英二前辈也看着我。  
我知道对视的结果必然是他认输帮我点烟,省去我寻找打火机的麻烦。在这方面呢,大石前辈同样矛盾;虽然整天唠叨不让我碰烟,却会很及时地帮我买新的打火机——总是恰到好处地赶对时机,不简单的男人。或者应该说,是个细心到让人会被惯坏的人吧(这么说来也是可怕的家伙)。  
我叼着重新躺回沙发;英二前辈从稍微拉开的距离看着我,却不阻止我这种危险的举动。我又闭上眼睛,炽热的灰尘不断飘落在我的脸上;那触感,很奇妙。好像顷刻间激活了什么,但又在瞬间淡去;好像留下了伤痕,其实一切好好的,呼痛都像无病呻吟。  
烟灰,很快就会冷的;所以不用担心啦。  



2  
晚饭是大石前辈做的,好像是咖喱,我的印象不深。吃的时候脑子空空,嘴里满得咽不下也没发觉,直到两个人变脸跑来拍打我的后背;至于吃完之后,我就窝在沙发里,旁若无人地抽烟。和两位前辈同居的好处就是绝对没人要求我干活,哪怕只是刷碗。  
原因我不是不清楚,大概是……有一次愣神把一打盘子打翻,当大石前辈冲进来时,我正好捏着一块半大不小的碎片,还露出右手腕上的一条旧伤。  
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用作任何家务了(也算是一种幸运?)。  
沙发一定是懒惰者的发明,我坐上去,就忍不住想躺下,躺下了,就忍不住想睡;每次还都叼着半明半暗的烟头。所以看到我窝进沙发,大石前辈就神经质地紧紧盯着这边;我很想无视,但还是觉得脊背发冷。以至于不得不毫无目的地打开电视,看根本听不懂台词的八点档电视剧,中间还有更加无法理解的广告。  
就这样茫然地看着一个人爱着这个人或者那个人,然后突然不爱或者不能爱,最后死成一片或者大团圆。真无聊……我能看得下去,全部是因为身体懒得动,就连眼睛也懒得闭上。结果看到视神经麻痹,偶尔就啪嗒怕地流下生理性眼泪。这个被两个前辈看到就更加糟糕,基本上我就要告别香烟好几天了,所以尽量避免。  
说起来,习惯还真是可怕呢;没碰烟这玩艺,我还能鄙视;等我没它不能活,就知道什么叫痛苦。也许正是深刻了解这点,大石前辈从来不抢我的烟;我不用掏钱,不用发话,身边也绝对不缺。  
为了安全,我打开电视,专门去找广告。各种颜色在我眼前晃,光怪陆离,不知道设计者到底想表达什么;只是用眼睛感受,根本无法知道任何东西。  
正因为如此,才不有确定的感觉吗?一定要确定才能满足?  



「越前,你爱不爱我?」  
我之所以不闭上眼睛,是因为一旦闭上,记忆里蠢蠢欲动的东西就会代替现实涌向面前,带着已经辗转千百遍的苍白声音。虽然我知道那声音的主人并不唠叨,这倒霉的问题,他也只说了一次;暧昧却缺乏暗示,只是干巴巴的字面意思。这样一来,我反而不知该如何回答。  
所以我只能看无聊的广告;让那种教人作呕的色彩取代掉真正鲜明的,天蓝色。  
那个人的眼睛,真的好漂亮。  
虽然那并不是我开始在意他的理由;但是注意之后,就觉得天蓝色,是世界上最美的颜色。  
当然,只限于那个人的眼睛。  
不过那又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  
我果然老了,二十三岁就烟瘾难禁,不是衰老是什么。但是……几天前,大石前辈还摸着我的脑袋说我幼稚——哦,不对;原话是长不大的孩子——反正都一样让人无奈。不过那是因为,我正好在流生理性泪水的缘故吧;大石前辈一定会提早变成秃头欧桑的,我越来越坚信这一点。  
思路开始移动到这个问题时,我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震动让烟灰落得满身都是;糟糕,眼睛又开始朦胧,恍惚看见大石前辈已经朝我走过来,心里叫着糟糕,心想这下一定要被禁烟。  


但大石前辈只是看着我。  
我有点纳闷,从什么时候起,身边的人都喜欢这么看着我,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好像我是个工艺品,能从细节看出什么门道。我不爽,但这个屋檐下的两个前辈,我却不能多发一言。如果是某个人,我说不定还能把茶杯摔在他那张天才的脸上;但这两个人不能;他们对我太好,没有理由,不求回报。  
这种无法还清的温柔,我无法拒绝,所以越欠越多。  
等到良心都麻木的时候,或许就不会再感觉不安了吧,大概。  
电视开始发出噪音,大概我茫然中按错了什么键。可惜我看不见画面,因为男人的正脸就挡在前面,快要碰到我烟头上的火星,就在这种奇妙的距离,他摸了摸我的头发。  
“英二,英二!”  
我听到他叫在厨房忙活的另一个人;然后告诉他剩下的一会儿做都行,先把沙发上这个物体押去洗澡——这样说来,大石前辈还真喜欢让我去洗澡,极其可能仅仅是洁癖发作;或许,因为淋水时不能抽烟——变相的劝导吧,大概;我脑子还没彻底坏掉,保存一定的逻辑性。  
英二前辈还没出来,我就衬着大石前辈转头的工夫自己走进浴室,直接拧开淋浴。没离口的烟蒂在水流中自行熄灭,灰色的烟尘变成黑色,然后顺着下水口流走。  
我盯着看。  
没多久听到有人冲进来……然后抱住我身体的同时关闭了龙头,对着耳朵大喊为什么不开热水,让我的脑子顿时变得晕忽忽的。  
然后我就睡着了。  
在熟悉的手臂中,靠着熟悉的胸膛,听着熟悉的心跳。  
虽然知道很蠢,但那想法还是划过脑海——  
为什么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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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01:17 | 显示全部楼层
3  
之所以说这想法蠢,大概因为……那个人其实是我自己赶走的。  



如果两个男生亲吻之后就能算恋爱,那就套用恋爱的术语:  
在某个春光明媚的天气里,我把正式交往半年(说起来,还真是算交往过呢)的不二周助(前辈),甩掉了。  
说得挺干脆,是因为当时就很干脆。所幸对方也是非常干脆,我说停止他就走人,临走奉送一个微笑;好像还说过既然越前觉得累就不必继续。回想起来,我的确是挺累的,有那么一段时间……不管怎样,不二的话并没让我觉得特别痛,也许痛觉早都麻木,总之,分手和每日告别一样,手一挥就完成,相当简单。  
我并没有和其他人陷入交往的经验,不知道这种德行算不算一切死冷再无希望;当时只觉得终于不用担心了。  
不用担心什么?  
大概是,承受罪恶感吧。  



表面看来——或者实际上也是如此——不二是个温柔的家伙。这根源于他在家里做兄长;底下有个只小一岁的弟弟裕太,此人个性相当不佳(他也是这么描述我的),总闹别扭可惜又离不开哥哥。我能看出来,不二为此相当头痛却从不表现,偶尔还会戏弄弟弟,虽然从骨子里害怕被讨厌。  
发现这种矛盾的人应该不多,因为大家都管不二叫天才,就差跟在身后喊口号。我看穿他的弱点,依照众人口中极端恶劣的个性,本该狠狠嘲笑;谁知道那阵子怎么忽然蒙良心感化,只想在旁边看看。  
看着他。  
然后不知怎么着就能靠近;渐渐地,只属于两个人话题有了些许,然后还越来越多;不二本不是阴郁的家伙,靠近了看得更多的还是他的笑容,既不阴郁也不简单的笑,超越年龄却又清澄。  
即使说到分手,他也笑给我看。  
回想下,只有一次他没笑;就是我吻了他的那天。  



这时想来已是遥远到缥缈的记忆,但我还确定,当初是自己主动吻了他。  
踮着脚尖;雪地路滑,重心不稳,平衡顿失,差点摔倒。幸亏不二反应快,及时扶住。  
然后,不二用温柔却坚定的力量把我搂进怀中,用我所不知道的更深的吻封缄我微弱的迷惑。  
不会忘记,那天是圣诞节。  
没想到能在那种时间遇到他。本以为这个已经毕业的前辈不会留心,没想到他还记能记住当天就是越前龙马的生日。  
虽然相遇是偶然,纯粹的偶然,但他确实想见我;而我同样想见他。  
偶然到幸运。  
这就是电视剧说的宿命?如果这算是,我承认自己是宿命论者。  
从那天我们就开始交往(算是吧)。  




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法忘掉不二的亲吻,大概因为那是最初的;除此之外,应该不有有更多的理由。  
其实菊丸前辈也会吻我。自从我和不二分开之后,那也成位一种习惯,就像招呼,过程简单,嘴唇碰触,轻微摩擦,不会深入;而我,并不曾尝试抗拒。每次我窝在沙发或者床(我好像也就愿意呆在这两种地方)上面,前辈就会不时地吻吻我,然后把我抱在怀里,无论是我正在抽烟还是刚吃了洋葱。  
我身上的烟灰,自然而然也会蹭在他身上;然后交给大石前辈一起去洗。尽管那个细心的男人很可能在洗涤过程中使用消毒液(我怀疑的),但时间一长,我用过的东西还是会带上淡淡的烟味。  
记得以前,不二总说我身上有牛奶香味,相当于嘲笑我乳臭未干?大概吧。可那一种被包容和宠腻的感觉还是相当舒服。我没想掩饰自己的惬意,就像从来不想掩饰喜欢他,真的喜欢他,在我发现的那瞬间就用吻来表白。  
想起来,那之前,我的世界都是透明的,太清澈,所以把一切看得太简单。  
然而生活,终究是生活;就算可以轰轰烈烈,幸福必然沦落平庸。  
哪怕,我也甘心过,就此平庸,甚至沦陷。  
背叛亲人的希望,背叛朋友的期待;曾经觉得只要有共同的心意就可以牵着手走到永远。我那时候果然是小鬼,单纯的小鬼,单纯到犯罪。  
包括用刀割开手腕也不是想要用死亡来换取什么,只不过想知道自己会不会心虚;尽管被别人发现还是当作自杀事件处理。  
不过,我当时,真的只想证明——能和那个人在一起,我并不在乎其他。  
自以为是的证明,终于被自己击败。  
所以,是我甩掉不二。  



然后,此刻的我就在菊丸前辈的怀里难以入眠。我并不排斥这个人的身体和气味,其实是自己身上的烟味和床单上的粉末导致失眠。  
说起来,为什么要抽烟呢?  
以前不二抽的时候我还威胁他一定要戒,否则不让他靠近。后来呢……甩掉不二之后,我自己就开始拼命吸。  
还是那样,不想找回什么,不想换取什么;或者,就像喝酒买醉一样,随便找点事情来做。  



可到夜深我就开始怀疑,这样做是不是因为想要找回一点失去的感觉。  
所以我睡不着。  



4  



每当担心长期闷在屋里会生病,大石前辈就会让英二前辈带我出去散步。  
仔细回想下,就会发现大石前辈每次想要我做什么而我又懒得动时,他就会叫英二前辈动手。原因,不是不知道,但也不能说知道;毕竟,在别人眼中,那两个人也算是拥有超越朋友末期的暧昧组合,照我的直白描述就是恋人(不成熟地恋爱一次就开始敏感?),而我,算是名正言顺的,电灯泡。  
然而,奇妙的是每天和英二前辈抱在一起睡觉的都是我这个灯泡,而大石前辈几乎没和我们谁过一个房间;除非我生病,比如不小心淋到冷水结果差点肺炎什么的,他就会彻夜守在我身边,不过顶多坐着,还是从外面搬把椅子进来。从来,这两个人没让我看过属于恋人的亲昵。  
因为我是灯泡,还是他们同情灯泡?  
这种事情我不会想的,从某时开始,我就不喜欢动脑子,问题是不一定非要解答的,至少我不想要。说起这个,我和不二的分手也不是想要得到什么答案,相反的,是我厌倦了给别人答案。  
我想,在那段感情中,曾经坚定自己不会怀疑这种别人眼中异常的关系;但这并不等于另一方和我同样缺乏深思熟虑。当我也变得失去确信,那就没话好说,结束,我来结束。  
我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样的确信——不是不后悔的确信,而是,将来,最后,我都不会恨这个人。  
我真的,只是不想恨他。  
因为……我曾经,现在也是,以后能改变最好,那么地,爱着他。  
那么坚定的感情,也会有动摇的一天;这不是讽刺,而是幽默,纯白的幽默。  



英二前辈拉着我的手,拉住我时他从来不喜欢戴手套,无论天气多冷。有一天,他忍不住告诉我那是因为想要接触更多些,更近些。  
更接近?我们,不是天天抱在一起睡觉?  
我仰着头,隔过前辈的目光,看着头顶枯树枝上的乌鸦,然后俯身去看自己的皮鞋——大石前辈擦的,很亮;踩在地面上感觉很柔软,很适合散步的款式。  


那句话,我是没问出口;我早就想变成彻底的没血没泪……然而我还是保存着,一点点,心里会痛的地方。  
那地方,偏偏会痛得钻心。  
不要碰,不要再碰。  
我对着那个人拼命地喊着,在心里,除了流泪和歇斯底里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就这么喊着。可是,那时候我也只能呆呆地站着,看着不二慢慢转向我的目光——冰冷的蓝色。  
「越前,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啊啊,这还不简单,曾经的学长,分手的恋人。  
但愿我当时也能回答得如此轻松;可我没能做到,我说过除了流泪和歇斯底里什么都愿意做,但很可能……我只作到了这两样最糟糕的事情,在最糟糕的时机。  
说起来,裕太这小子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是,他是不二的弟弟,唯一的弟弟,最爱的弟弟。  
所以,当他闭上眼睛离开这个倒霉的世界时,就要由不二来承担那份刻骨铭心的悲伤;然而,再是我,这个简直可以称之为罪魁的家伙。  
就是因为,裕太在遇到车祸之后,正在跟我约会的不二没能及时赶到医院。  
这个,也要算在我头上吗?  
不二没这么说:但是他抽烟开始变凶,虽然对我一如既往的温柔。而我也知道,身为父母最后的亲子,他的婚姻被家里催逼得多么紧。我不知道不二家有些什么渊源,以至于死活要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结婚,以前或许还能推给弟弟(我自私地这么想);但现在绝对不能。  
那个人总对我笑着说没事,真的没事,然后给我描述幸福的未来。  
但某天他喝醉的时候,终于还是告诉我——我知道,他早想要找个地方发泄;而我,是他最可信赖的人(该高兴吗)——  
他断断续续,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如果那天及时赶到医院,裕太旧不会因为医院血库出问题而丧生;而那个身为不二家未婚妻的女子(请原谅,我记不得名字),已经怀上了裕太的小孩。  
见鬼的。  
其实谁都没错,但正因为谁也没错,所以我才变得疯狂,连发泄的对象都没有,我真的会疯。  



我快要求救了,或者我已经在求救,不知道对着谁;我不指望不二还对我温柔可是他偏偏对我温柔。  
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吧。  



5  
第一次边抽烟边发呆,就在不二喝醉的当天。  
靠着酒精,他睡过去,我还醒着,一整晚。狠心把不二丢在酒吧,我就在街头晃荡,然后随便坐在什么可以坐下的地方,直到大石前辈把我接到他和英二前辈的公寓。  
这个男人,不得不说,总是非常善于把握时机。  
香烟也好,打火机也好,发现茫然中的我也好,都是恰到好处的准确。如果他再早一点,我很可能有力气推开他转身就跑;如果再晚点出现,就算不会给呼啸而过的汽车压死,我也会被当作夜游的不良少年给警察带走。  
虽然我还是得了感冒,咳嗽一星期。  
不过呢,似乎,从那以后我就算正式住进那个公寓;自然不会有人因厌烦而赶我走,相反,英二前辈还非常高兴我留下;就在我发烧的那天晚上,他就是那样,一直抱着我。  
这样被他抱了多久?连我自己,都感觉模糊起来。  
后来不二找到我,也许是错觉,反正我认定当时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后来想想也是,我半路不知把手机丢什么地方去了,他找不到人也打不通电话一定急得半死。或者还有其他什么理由……当时的我不想去思考。  
不二问我为什么不回家。  
想了想,没告诉他,我已经回不去了。  



当我尝试性告诉老爸,做个同性恋和打网球并不矛盾,一向嬉皮笑脸的老头子竟然摔碎了饭碗。然后,他再也没说什么,阴沉着脸坐在庭院里抽烟,一根接着一根,谁也不敢上去劝。妈妈含着眼泪告诉我,当年老爸只为我能创造网球界的奇迹所以放弃垂首可得的冠军奖杯——只为我这个做儿子的不用背负太多虚名。  
我也算有常识,知道同性恋是个大麻烦,对亲人来说;即使不知道这怎么就会妨碍我的网球生涯(也许真的是太单纯?),我也不能把他们的态度当笑话听过就算。  
那是我的爸爸和妈妈,爱了我二十多年的两个人;不用计算他们为我付出多少,也不必估量他们对我期待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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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说这想法蠢,大概因为……那个人其实是我自己赶走的。  



如果两个男生亲吻之后就能算恋爱,那就套用恋爱的术语:  
在某个春光明媚的天气里,我把正式交往半年(说起来,还真是算交往过呢)的不二周助(前辈),甩掉了。  
说得挺干脆,是因为当时就很干脆。所幸对方也是非常干脆,我说停止他就走人,临走奉送一个微笑;好像还说过既然越前觉得累就不必继续。回想起来,我的确是挺累的,有那么一段时间……不管怎样,不二的话并没让我觉得特别痛,也许痛觉早都麻木,总之,分手和每日告别一样,手一挥就完成,相当简单。  
我并没有和其他人陷入交往的经验,不知道这种德行算不算一切死冷再无希望;当时只觉得终于不用担心了。  
不用担心什么?  
大概是,承受罪恶感吧。  



表面看来——或者实际上也是如此——不二是个温柔的家伙。这根源于他在家里做兄长;底下有个只小一岁的弟弟裕太,此人个性相当不佳(他也是这么描述我的),总闹别扭可惜又离不开哥哥。我能看出来,不二为此相当头痛却从不表现,偶尔还会戏弄弟弟,虽然从骨子里害怕被讨厌。  
发现这种矛盾的人应该不多,因为大家都管不二叫天才,就差跟在身后喊口号。我看穿他的弱点,依照众人口中极端恶劣的个性,本该狠狠嘲笑;谁知道那阵子怎么忽然蒙良心感化,只想在旁边看看。  
看着他。  
然后不知怎么着就能靠近;渐渐地,只属于两个人话题有了些许,然后还越来越多;不二本不是阴郁的家伙,靠近了看得更多的还是他的笑容,既不阴郁也不简单的笑,超越年龄却又清澄。  
即使说到分手,他也笑给我看。  
回想下,只有一次他没笑;就是我吻了他的那天。  



这时想来已是遥远到缥缈的记忆,但我还确定,当初是自己主动吻了他。  
踮着脚尖;雪地路滑,重心不稳,平衡顿失,差点摔倒。幸亏不二反应快,及时扶住。  
然后,不二用温柔却坚定的力量把我搂进怀中,用我所不知道的更深的吻封缄我微弱的迷惑。  
不会忘记,那天是圣诞节。  
没想到能在那种时间遇到他。本以为这个已经毕业的前辈不会留心,没想到他还记能记住当天就是越前龙马的生日。  
虽然相遇是偶然,纯粹的偶然,但他确实想见我;而我同样想见他。  
偶然到幸运。  
这就是电视剧说的宿命?如果这算是,我承认自己是宿命论者。  
从那天我们就开始交往(算是吧)。  




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法忘掉不二的亲吻,大概因为那是最初的;除此之外,应该不有有更多的理由。  
其实菊丸前辈也会吻我。自从我和不二分开之后,那也成位一种习惯,就像招呼,过程简单,嘴唇碰触,轻微摩擦,不会深入;而我,并不曾尝试抗拒。每次我窝在沙发或者床(我好像也就愿意呆在这两种地方)上面,前辈就会不时地吻吻我,然后把我抱在怀里,无论是我正在抽烟还是刚吃了洋葱。  
我身上的烟灰,自然而然也会蹭在他身上;然后交给大石前辈一起去洗。尽管那个细心的男人很可能在洗涤过程中使用消毒液(我怀疑的),但时间一长,我用过的东西还是会带上淡淡的烟味。  
记得以前,不二总说我身上有牛奶香味,相当于嘲笑我乳臭未干?大概吧。可那一种被包容和宠腻的感觉还是相当舒服。我没想掩饰自己的惬意,就像从来不想掩饰喜欢他,真的喜欢他,在我发现的那瞬间就用吻来表白。  
想起来,那之前,我的世界都是透明的,太清澈,所以把一切看得太简单。  
然而生活,终究是生活;就算可以轰轰烈烈,幸福必然沦落平庸。  
哪怕,我也甘心过,就此平庸,甚至沦陷。  
背叛亲人的希望,背叛朋友的期待;曾经觉得只要有共同的心意就可以牵着手走到永远。我那时候果然是小鬼,单纯的小鬼,单纯到犯罪。  
包括用刀割开手腕也不是想要用死亡来换取什么,只不过想知道自己会不会心虚;尽管被别人发现还是当作自杀事件处理。  
不过,我当时,真的只想证明——能和那个人在一起,我并不在乎其他。  
自以为是的证明,终于被自己击败。  
所以,是我甩掉不二。  



然后,此刻的我就在菊丸前辈的怀里难以入眠。我并不排斥这个人的身体和气味,其实是自己身上的烟味和床单上的粉末导致失眠。  
说起来,为什么要抽烟呢?  
以前不二抽的时候我还威胁他一定要戒,否则不让他靠近。后来呢……甩掉不二之后,我自己就开始拼命吸。  
还是那样,不想找回什么,不想换取什么;或者,就像喝酒买醉一样,随便找点事情来做。  



可到夜深我就开始怀疑,这样做是不是因为想要找回一点失去的感觉。  
所以我睡不着。  



4  



每当担心长期闷在屋里会生病,大石前辈就会让英二前辈带我出去散步。  
仔细回想下,就会发现大石前辈每次想要我做什么而我又懒得动时,他就会叫英二前辈动手。原因,不是不知道,但也不能说知道;毕竟,在别人眼中,那两个人也算是拥有超越朋友末期的暧昧组合,照我的直白描述就是恋人(不成熟地恋爱一次就开始敏感?),而我,算是名正言顺的,电灯泡。  
然而,奇妙的是每天和英二前辈抱在一起睡觉的都是我这个灯泡,而大石前辈几乎没和我们谁过一个房间;除非我生病,比如不小心淋到冷水结果差点肺炎什么的,他就会彻夜守在我身边,不过顶多坐着,还是从外面搬把椅子进来。从来,这两个人没让我看过属于恋人的亲昵。  
因为我是灯泡,还是他们同情灯泡?  
这种事情我不会想的,从某时开始,我就不喜欢动脑子,问题是不一定非要解答的,至少我不想要。说起这个,我和不二的分手也不是想要得到什么答案,相反的,是我厌倦了给别人答案。  
我想,在那段感情中,曾经坚定自己不会怀疑这种别人眼中异常的关系;但这并不等于另一方和我同样缺乏深思熟虑。当我也变得失去确信,那就没话好说,结束,我来结束。  
我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样的确信——不是不后悔的确信,而是,将来,最后,我都不会恨这个人。  
我真的,只是不想恨他。  
因为……我曾经,现在也是,以后能改变最好,那么地,爱着他。  
那么坚定的感情,也会有动摇的一天;这不是讽刺,而是幽默,纯白的幽默。  



英二前辈拉着我的手,拉住我时他从来不喜欢戴手套,无论天气多冷。有一天,他忍不住告诉我那是因为想要接触更多些,更近些。  
更接近?我们,不是天天抱在一起睡觉?  
我仰着头,隔过前辈的目光,看着头顶枯树枝上的乌鸦,然后俯身去看自己的皮鞋——大石前辈擦的,很亮;踩在地面上感觉很柔软,很适合散步的款式。  


那句话,我是没问出口;我早就想变成彻底的没血没泪……然而我还是保存着,一点点,心里会痛的地方。  
那地方,偏偏会痛得钻心。  
不要碰,不要再碰。  
我对着那个人拼命地喊着,在心里,除了流泪和歇斯底里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就这么喊着。可是,那时候我也只能呆呆地站着,看着不二慢慢转向我的目光——冰冷的蓝色。  
「越前,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啊啊,这还不简单,曾经的学长,分手的恋人。  
但愿我当时也能回答得如此轻松;可我没能做到,我说过除了流泪和歇斯底里什么都愿意做,但很可能……我只作到了这两样最糟糕的事情,在最糟糕的时机。  
说起来,裕太这小子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是,他是不二的弟弟,唯一的弟弟,最爱的弟弟。  
所以,当他闭上眼睛离开这个倒霉的世界时,就要由不二来承担那份刻骨铭心的悲伤;然而,再是我,这个简直可以称之为罪魁的家伙。  
就是因为,裕太在遇到车祸之后,正在跟我约会的不二没能及时赶到医院。  
这个,也要算在我头上吗?  
不二没这么说:但是他抽烟开始变凶,虽然对我一如既往的温柔。而我也知道,身为父母最后的亲子,他的婚姻被家里催逼得多么紧。我不知道不二家有些什么渊源,以至于死活要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结婚,以前或许还能推给弟弟(我自私地这么想);但现在绝对不能。  
那个人总对我笑着说没事,真的没事,然后给我描述幸福的未来。  
但某天他喝醉的时候,终于还是告诉我——我知道,他早想要找个地方发泄;而我,是他最可信赖的人(该高兴吗)——  
他断断续续,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如果那天及时赶到医院,裕太旧不会因为医院血库出问题而丧生;而那个身为不二家未婚妻的女子(请原谅,我记不得名字),已经怀上了裕太的小孩。  
见鬼的。  
其实谁都没错,但正因为谁也没错,所以我才变得疯狂,连发泄的对象都没有,我真的会疯。  



我快要求救了,或者我已经在求救,不知道对着谁;我不指望不二还对我温柔可是他偏偏对我温柔。  
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吧。  



5  
第一次边抽烟边发呆,就在不二喝醉的当天。  
靠着酒精,他睡过去,我还醒着,一整晚。狠心把不二丢在酒吧,我就在街头晃荡,然后随便坐在什么可以坐下的地方,直到大石前辈把我接到他和英二前辈的公寓。  
这个男人,不得不说,总是非常善于把握时机。  
香烟也好,打火机也好,发现茫然中的我也好,都是恰到好处的准确。如果他再早一点,我很可能有力气推开他转身就跑;如果再晚点出现,就算不会给呼啸而过的汽车压死,我也会被当作夜游的不良少年给警察带走。  
虽然我还是得了感冒,咳嗽一星期。  
不过呢,似乎,从那以后我就算正式住进那个公寓;自然不会有人因厌烦而赶我走,相反,英二前辈还非常高兴我留下;就在我发烧的那天晚上,他就是那样,一直抱着我。  
这样被他抱了多久?连我自己,都感觉模糊起来。  
后来不二找到我,也许是错觉,反正我认定当时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后来想想也是,我半路不知把手机丢什么地方去了,他找不到人也打不通电话一定急得半死。或者还有其他什么理由……当时的我不想去思考。  
不二问我为什么不回家。  
想了想,没告诉他,我已经回不去了。  



当我尝试性告诉老爸,做个同性恋和打网球并不矛盾,一向嬉皮笑脸的老头子竟然摔碎了饭碗。然后,他再也没说什么,阴沉着脸坐在庭院里抽烟,一根接着一根,谁也不敢上去劝。妈妈含着眼泪告诉我,当年老爸只为我能创造网球界的奇迹所以放弃垂首可得的冠军奖杯——只为我这个做儿子的不用背负太多虚名。  
我也算有常识,知道同性恋是个大麻烦,对亲人来说;即使不知道这怎么就会妨碍我的网球生涯(也许真的是太单纯?),我也不能把他们的态度当笑话听过就算。  
那是我的爸爸和妈妈,爱了我二十多年的两个人;不用计算他们为我付出多少,也不必估量他们对我期待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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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01:44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一天,想要和老爸好好谈谈的我,却在靠近之前,就看到那个平时没正经的男人,通红的眼睛。  
跌跌撞撞回到中庭,餐桌上还摆着没人动过的晚饭,全部,都是我爱吃的;以前……竟然没有注意过。  
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不能再说。  
不算离家出走,但我坚持住进学校的宿舍;也许相当于冷战,和家人的。我真不想让他们难受,可也不能再把这些负担交给不二,那只会让我们更加坚定彼此心中的不安——我们,真的错了:被我们成为相爱的东西,实在是个错误。  
绝对,不想。  
所以……住在前辈们合租的公寓,或许最好。  
我赖着不走,躲在英二前辈身后——的门板后面;我知道不二温柔知道他绅士,绝对不会在别人面前给我难堪,更不会强行冲进去把我拉走。而且,他似乎也无力——大石前辈就挡在他的面前。  
“偶尔,让这孩子任性下吧。”  
这句话,竟然让不二一言不发地离开。  
我靠在木头上面,然后顺着下滑,蹲在地板,抱着双肩,浑身颤抖:我知道自己错了,但已经不知道到底错在什么地方。可能是什么都错了,我真不想在否定,继续这样否定下去……  
我会失去那种确信。  
其实我知道,我应该追出去,乖乖跟着不二走;只有这一次,有生以来第一次,完全听人别人的安排,完全地依靠一个人,省下自己的脑筋。  
最后把我从地板上抱起来的是英二前辈,虽然想办法弄开门的是大石前辈。  
莫名其妙的三人同居生活就此开始。每天的对白很少,我和那两个人的更少;需要我做什么时,大石前辈会提醒英二前辈,然后英二再来抱起我,包括帮我换衣服,搂着我睡觉。我失眠也好,不失眠也好,都不会拒绝他的接触。  
不能拒绝的,既不是英二前辈的拥抱,也不是不二之外的人给予的温柔;那只是,想要保持头脑的空白,越久越好。  
曾经自以为是的我,竟然开始想要逃避。  
第一觉得疲惫不堪;所以谁的怀抱也好,让我靠会儿就行。虽然很明白,也很痛恨……我已经,变得毫无责任心。  
我不敢说,从来不敢说,自己不知道……  
英二前辈为什么对我那么温柔。  



可那时候,想要痛哭的我,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在不二面前落下一滴眼泪;已经,不是越前龙马的自尊心能不能容忍的问题。  
那天,我终于在英二前辈的怀里哭了。  



6  



其实,大多数事情都是习惯就好,本也没什么区别。无论是依赖,还是被依赖;无论是相守,还是分离;无论是喜欢,还是憎恨。  
除了伤害。  



慢慢地,在英二的怀抱中偶尔我也能安然入睡;只是,如果做梦的话,我还是梦到另外一个不会再出现在身边的男人。  
记得有次听到不二微笑着说,其实从没相爱过才是最好的开始和结局,暧昧是种唯美的境界,没什么可以破坏,除去失去暧昧本身;这样,既不会互相伤害,也不会彼此厌恶。  
我记不得这话是在梦里听见还是他真的说过;但到事到如今还有印象,就说明潜意识中我在极力赞同吧。  



菊丸前辈在公园的长椅上抱紧了我;头靠在他的胸口,我听得见他的心跳。  
因为不是恋人,不必担心别人眼光,也无需为亲昵付责任。我们之间,既然没有过去,就从来不去设想将来;所以未来的时间在无穷无尽地绵延。  
越前和不二,谁也不想承认希望的永远根本是奢求,但又都在被潜伏在黑暗深处的怀疑啃噬惴惴不安的内心。曾经坚定的信仰动摇着,却只能各自咬牙,谁也肯说,都希望都对方眼神中找到确信。可惜结果只能互相伤害,直到彼此都疲惫得不堪一击。  



自从我负气离家出走,不二只到前辈的公寓找过我一次;一直我们正式分手,他再也没有来过。  
并不是他不想,我明白;也不是什么骄傲或者心虚在作怪,我很愿意明白。  
主要是,不二的未婚妻——准确说来是那个曾经弟弟裕太的未婚妻的女人,意图自杀导致早产。  
也不知不二的身份到底算什么,站在病房里,面对着那样虚弱的母亲和孩子;反正,非常明显的事实就是——他走不开。女人求生的希望很微薄,如果切断最后的一条虚伪的牵线,她并不执著浪费不二后半生的时间。  


  
但是我执著。  
不过这有什么用?  
我连去慰问的心情或者资格都没有,只很不道德地偷偷拿走不二口袋里剩下的半包香烟,随手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跑回家,去看望被我气出心绞痛的妈妈和瘦得不成人性的老爸。看着他们,我除了回房间闷头抽烟看电视还能干嘛;连试探性问问儿子的前途和自由到底哪个重要的力气都没了。  
凄惨的晚饭时间,我告诉还算清醒的老爸,自己要去前辈(自然说清不是爱的那个)家里住一阵子,理由……上课方便,我懒得天天坐车。老爸没多问;我很想认为他终于对儿子丧失信心;不过,继续刺激他那么没良心的事,我当时做不出。  
以后呢,也做不出吧。  
我一晚上几乎抽光不二那包香烟;最后好歹剩下一根,再也舍不得动,塞回烟盒长期性地保存。  
这么说来,分手的主意一定是那时打定;毕竟我连纪念品都收藏好了。  
但,那并不是我最后提出的分手的理由。  



察觉到我藏在毛线手套下的指头开始变凉,英二就会拉着我回公寓;他总会刻意地走和来时的道路,以免再看一遍同样景色让我感觉无聊。  
以前我一直觉得这个前辈多少有些大大咧咧,尤其是他又和大石前辈这样细心的人交往,根本不该能……在我这种人身上花费那么多温柔和体贴。  
可是,连为什么都不敢问的我,真能就此心安理得吗?  
良心,这东西,果然很糟糕。  
还没按铃,大石前辈就及时把门打开,顺手递上毛巾让刚到家的人擦去脸上和头上的落雪;当然我的部分照例由英二前辈解决。晚饭……还是没印象,除去像咖喱那么有刺激性的东西,我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其实不二那家伙就喜欢刺激性的东西呢,比如芥末啊辣椒啊什么的;记得我们一起吃饭总是点两种菜,当初约会时还觉得相当好玩。说起来,我们一直限于牵手和接吻之类的清纯,根本没有更深的体验。  



但我却和另外一个男人突破了界限。  
这个算不算必须分手的理由?  
不知道……  
反正,以前我没多在意,直到他三番五次出现在面前,我才勉强记住那个人的长相;事实上,直到第一次被粗暴地推倒在地板,我还是叫不出那近在咫尺的男人的名。  
有点可笑。  
但最终还是记住了,这个我既不爱也不恨的男人,叫做切原赤也。  



7  
切原大概讨厌我。  
一度试图这样界定他盯着我的奇怪眼神,虽然从不认为原因在于我在一次非正式网球比赛中赢过他。会这么说,是我知道他不是那么心胸狭窄的男人。  
就算大学偶然同校,也不用整天面对彼此;这样的话,他对我持有何种想法又有什么要紧。这样想的我根本不会发觉切原的出现,更不要说注意他的面部表情和情绪波动。  
况且,除去已然和人生偶联的网球,我只会认真地看着一个人。  
绝对没想到毫不相干的两人也会有沉重的交叉。  



逃避中的某天,不二打电话给我;用一贯的温柔声音说,如果越前君觉得和其他什么人在一起更好,只要明白地对他说。  
那一通电话中,不二或许还讲了其他什么,但我已无法听进去;直到听筒从手中滑落,脑海中都只盘旋着那么一句话。凭那点还算正常的智商,总觉得不二的意思就是——  
想结束的话,就亲口告诉我吧。  
亏他还特地在称呼中加上“君”字,一下子让距离回到我刚认识他的那天。  
想结束,亲口说。  
不二是温柔的,真温柔;所有的权利交给我,顺便提示他不会死缠烂打,让我放心。  
真是温柔的家伙啊……  
不过,我到底该如何回答才算正确?  
当天是我自行挂断电话,但这问题并没能立刻消除,那之后也一直突兀地摆在我面前;甚至于到已经淡漠一切的今天,我还在思考。  
不二的问题,不二的疑惑,我到底该怎么回答?  
他的困扰,我看得很清楚;他让我看清楚现状的同时,也把选择未来的权力交给我,附带说明必然尊重。  
那么,只有我来选择,选择两个人背负着罪恶逃避一生,或者认命地放弃彼此。  
我第一次感觉害怕,从那之后,简直是惶惶不可终日。我担心,选择前者会被将来的不二痛恨,也怕选择后者会被现在的不二痛恨;尽管那家伙说过,就算一个人死掉也希望我幸福。可他为什么不明白,我只想看到他幸福地活着。一定要用自己的不幸来折磨对方,还口口声声说希望对方幸福,那却也不是自私,我深刻明白。  


  
但是,就算什么都清楚,心口还是会痛啊。  
迷惑的时候,动摇的时候,从未体验过的痛苦折磨着我;想发泄,想疏解,不然或许会在让不二得到幸福之前就死掉,但不二偏偏已经不是能和我分担感情的对象。他或许是天才,但不是超人,有些东西会压垮他,那就是无法控制的怀疑。  
他大概,只是不想失去我,所以用那个问题来证明我绝对跑不掉。  
只是……就算跑不掉,就算还行尸走肉般在他生活中晃来晃去,也已经不同了,我们的感情。  
从他第一次用第三者的口气祝福我的那刻开始。  



感觉很累,不是身体,而是灵魂。  
所以我逃课,想找个地方发泄;茫然而焦躁。没想到会遇到切原,更没想到从来不说话的两人会发生什么;谁会料到躲在体育馆仓库抽烟,快被废弃的烂地方还会出现第二个人。  
想一个人清静都不行啊,切——这是当时唯一的想法。  
切原用通红的眼睛望着我,喘息声带着跑步后的疲惫;心想我也没做什么妨碍他的事,所以默然转回头,继续抽烟。谁知道他突然像个野兽冲到面前,把猝不及防的我压在地板上。  
昏暗中银色的粉尘落了满身,我转头避开粗重的呼吸,还在想今天又要看大石前辈的苦脸啦。  
“越前……你为什么要这样……”  
后面的话或许是“自暴自弃”之类,因为如今到处都是越前龙马准备退出网坛的传闻;但他颤抖的声音到此为止。  
越前,你为什么要这样?  
恍惚中,我听到另一个人这样问我,用一种温柔而忧伤的语调;那个人不会这样粗暴地按住我的肩膀,我不情愿他也绝不会靠得如此之近。所以,近在咫尺的这个男人,并不是不二。  
但我总觉得一直问个不停的人,就是他。  
眼睛和意识一起模糊起来。  
我忽然伸出手,这动作让切原全身一震,甚至慌张放开压制我的手臂;而就在男人起身的那刻,我紧紧抓住他的衣领。  
“为什么要问我……为什么要问我?!”  
我越抓越紧,也越来越不知道在干什么;舌头自己动活动,根本不控制。  
“……我只想和你和你在一起而已!”  
平生第一次用那么大的力气喊出来。  
大概是嗓门太大,以至产生两个不良后果。  
一个是切原的身体瞬间就僵硬完全,任我怎么摇他也不肯移动。  
另外一个更加糟糕。  
跑到学校找我的不二循声赶来;然后站在仓库的门口,静静地看着昏暗里的暧昧。  



8  
我知道不二为什么出现,怀着欣慰和感动的知道。  
虽然在我面前不二也喜欢稳重冷静,但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之后,被称作天才的他的内心也在疯狂,我了解的。所以我自负地认为,他也想见到我,所以隐隐约约有预感,只没料到时机太差。  
现在,还不至无可挽回吧。  
我推开切原追上去。等不二听到脚步声转头看我,已经换上营业用的笑容。也许应该解释,不过可能说话更糟,反正我也讲不出来,只能呆呆看着他自以为是的了然笑容。  
这个人,也有一天会脆弱到必须用这种笑容招待我了吗?  
“越前,你对我的感觉到底算什么呢。”不二轻轻地叹气,好像在自言自语,然后,毫不逃避地看着我的眼睛,“放心吧,只要你不说,我不会放弃的。”  
不是的。  
不是的……  
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站在不二的目光中哆嗦起来,心里喊着救救我吧——有生以来,第一次我想要求救——所以,求求你别再说下去。  
“……无论越前喜欢上什么人,我都会祝福的。哪怕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也一定会看着越前君哦。”  
混蛋,畜生。  
如果我当时能这么骂出口,或许心脏会感觉好些。本来就不知如何是好的我,已不想再争取什么。很想对不二说,你有本事就去死吧,我一个留在地球上也能幸福地活着;但我不能说,不仅仅是说不出口;更重要的是我也做不到。  
那样残忍的事……我还做不到,也永远都做不到。  
因为我是那么地喜欢他,我喜欢他啊!  
为什么他不能坚定这一点呢,只有这一点!  
想要看着他幸福是我奢求吗?想要和他一起幸福也是妄想吗?  
你告诉我,不二你这个混蛋!!  


其实不止一次在想,能彻底残忍就好,那样就再不会有任何顾虑;管其他人是死是活,我们握住彼此的手就注定一生一世。可惜不行,做不到,我完全做不到,看到别人因我们的存在而痛苦我就做不到。  
想要更确定一点,反而更加不确定了吗?  
我看着不二潇洒转身,一动没动。  
从何时开始,我对这个人的感觉变成无可奈何?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他,结果战战兢兢的疲倦越积越深,以至于,不得不故意伤害他。  
我不是疯子,就是傻瓜,我这么觉得。  
等到不二的身影消失,切原才出现在我背后;以前都没发现这家伙也有体贴的一面呢,我还真是个冷漠的家伙。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惜口拙。我忽然转头,用一种让人想要后退的眼神狠狠盯着他。  
但切原没有后退,即使我的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他的肉里,即使我狠狠咬住他的肩头。我不管不顾地发泄,用最野蛮,也最无奈的方式,很快满嘴都是浓重的铁腥;但那反胃的感觉也不能让我停止。切原咬着牙没发出声音,当我开始用拳头胡乱捶打,他忽然用手臂紧紧地搂住我。  
没有劝慰,没有制止。  
切原只是紧紧抱住我;那种拥抱和英二前辈的不同,粗鲁的温柔让我窒息。  
直到虚软无力,我终于松口;这才发现男人的肩膀和手臂已经血迹斑斑。但切原还是那样抱着我不肯松开,手指探进我凌乱的头发,笨拙地来回抚摸,好像想找个合适的方法安慰,虽然那种安慰在不值得恭维。  
所幸我总算平静下来。  
平静地离开发呆的切原,平静地回到前辈们的公寓,坐在沙发上,拿过英二留下的烟就抽。  
忽然,我想知道,我和不二之间的障碍到底是什么。性别?还是家庭?或者,只不过是自作孽?  
更直接地说,是不是我没有付出足够代价,所以永远理亏,即使得到那个人就会遭到惩罚?  
那么,我到底能为这个人做到哪一步呢?  
生死是他喜欢挂在嘴上的,虽然我很厌恶;因为觉得即使不用背负对方的生命和幸福,我们也应该在一起。  
如今想来,或者是我爱不二,并不如他爱我那么深。  
寻死我很鄙视;但如果需要死,我会不会害怕?  
很多自称不怕死的人,等到生死交界还会心慌;这说明,他们的大义凛然根本是骗人。所以不试试就无法知道答案。这么想着,我趁两个前辈都没回来,到厨房找到一把还算锋利的水果刀。  
再次说明,我根本不想自杀,那种行为简直无聊,我也不曾想用这种方法报复社会。  
只不过想知道自己怕不怕死。  
如果不怕,是不是就能挽回什么?  
用跳楼之类的方法来检测心跳会不会加快,事后会不会后悔,没意义;所以我选择割腕——相当直接的思路。  
看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并不觉得痛;当然也毫无美感可言。  
试验,这只是个实验;不断自我催眠,好像我坚持下去就能中大奖。  
我的心跳并没有加快……  
就在琢磨着,把手腕泡进浴缸是否更符合意境,一抬头看见刚进门的英二前辈朝我冲过来。  
   
9  
后来我也没死。  
显而易见……本也不是真要自杀。但当看到我晃晃悠悠的,英二前辈的脸色变成可怕的惨白,手里满满的东西顷刻稀里哗啦地落地;下一秒钟,他就冲上来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腕。  
“小不点儿你这个傻瓜!!”  
啊,那天我竟然被英二前辈骂了一顿;大石前辈呢,好像已经被我气到无话可说,总之他处理过我的伤口就去默默地清洗我和英二两个人沾满鲜血的衣服。是英二前辈一直握住我的手,寸步不离地看了我一整夜;好像稍微掉以轻心,我就会像泡沫那样消失殆尽。  
我解释过,我根本不想死;死了对谁有好处,只能让我自私的罪孽增加一分。我已经承担不了那么多,因为我实在虚伪。  
所以不二那么问我,也是有情可原。他一定被我的自私和任性折磨得生不如死,所以才会在“自杀事件”的第二天打来一通电话。我敢打赌是大石前辈阴气沉沉地通知了他,具体描述肯定耸人听闻。  
“……越前。”  
对面的声音很无奈,很困惑,很疲惫;暗示我已经折腾到让人忍无可忍的地步。  
“你知道我这阵子需要承担一些压力,但是相信我,很快就会没事的。”  
真的吗?  
我用左手抓着话筒,看天花板。  
“至少在这之前……希望你能让我确定一点;要知道,我从来没有后悔爱上你。可我越来越不明白,越前……你到爱不爱我?抱歉,不该在这个时候逼你,但我真的很需要知道。”  
诶……这个问题。  
我很清楚,非常清楚;只要我乖乖点头,说一句“我爱你”,两人之间的问题就会暂时解决(虽然难保不会复发);日后,哪怕他去谋杀切原,我也只需要等他刑满释放。  
既然这么清楚,为什么不说呢?  
连我自己都觉得纳闷;不会讨好人也要有个限度吧,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费力琢磨自己到底还有没有资格说出那句话。  
我爱你。  
这句话不二经常说,而我只说了一次——就是表白当天;本以为一个主动的亲吻已经把我的所有感情表达得淋漓尽致,谁知道这种事情也需要不断怀疑,然后不断确认,才能延续相爱的感觉。  
我果然缺乏爱一个人的经验和能力;初次发觉只有勇气和信心办不成任何事情,更何况那两样东西我都不见得还有保存。  
所以,对着电话的我并没说出“我爱你”;至于具体怎么应付,我都忘记了……只要不说那几个字,其他的都没有任何意义吧。  
“越前君还真是狠心啊。”电话另一头的不二在苦笑,“这样小的要求你也不能满足;算了,只要我知道自己的心意就好……我很清楚,越前并不像我那样需要对方。”  
好个鬼;明明撑不下去的,一个人。  
这点我深有体会。  
“不管怎样,越前,你让自己幸福吧。”  
哦哦……我会的,就算是报复你我也会用让自己幸福,幸福给你看——如果我真能做到的话。(说起来,我们已经变成需要彼此敌视致力复仇的关系了吗?)  
这次是我们同时挂上电话。  



当晚呢,照例是英二前辈抱着我睡觉;自从我用水果刀毫不迟疑地一刀割开自己的静脉,每天他就把我抱得更紧,更加小心翼翼。表现软弱之后的人都被会当作水晶娃娃般呵护,这层面上我又卑鄙一次,折腾了半天反而让别人觉得不二是加害人。其实啊,我觉得他们应该合起来把我打一顿,这样我或许能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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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01:56 | 显示全部楼层
再碰上切原,我还以为殴打我的人终于到来;隔着衬衣,还能看到他的肩伤,委实不轻。  
切原在动手之前先给我买了一罐咖啡,热的;塞进我怀里,眼睛却看着别处。  
我慢慢喝……其实是本能地喝下去,脑子很空旷,就是别人递来毒药也能毫不皱眉的咽下去。  
“越前……”  
茫然中我没搭腔;被禁足监护太久,室外的空气让我不知所措。  
“为什么……不能……找个对你好的人……”  
诶?  
不二就对我很好啊。  
没良心的玩笑滑到嘴边也没说出口;我捏着还温热的咖啡罐,慢慢地说出一句从来没浮现过的台词——  
“如果可能,我再也不想爱上别的人。”  



10  



我问切原——其实也不是真要问他,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只是,很想发泄——  

   
“如果我不爱你,你也会爱我吗?”  



也许我问错了人,错得相当离谱;但是,已经出口的话,通常是收不回的。  
切原紧紧地抱住我;甚至比我咬他的那天更紧,害得我差点窒息。  
“……我可以爱你吗?”  
他在我的耳边颤抖着说,好像已经得到答案;嗓音带着让我心痛的的喜悦。  
不可能的。  
我在心里说;最开始,所有相爱的人都觉得只要有自己那份心意,就能承担一切拥有一切。这是多么单纯的误会,连我都曾会错意,所以毫无顾忌地吻上不二的唇,旁若无人地牵住他的手——以至有今天的不知所措百无聊赖。  
但是,为什么这个抱紧我的男人,偏偏是和我当初同样的,简单到白痴呢……  
“放开我……”  
虽然这么说着,我却紧紧地抓着切原的后背,泪水不可遏抑地从干涩的眼眶中汹涌而出,全部蹭在这个男人的胸口。  
“如果不能抱过我就算的话……就赶紧给我放手!”  
切原没有回答。  
或者,更紧地抱住我就是他的答案。  
我为什么要哭呢,又在不是不二的男人怀中?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到底算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要和当初的我一样傻得不可救药……  



曾经我敢对上帝发誓,敢对任何人说出心意——我爱不二,很简单,只是爱那么简单。  
为什么事到如今我连一句应付差事的“我爱你”都没办法说出口?!  
我已经变了吗?我们变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还有,最可怕的问题——  
这种感觉,我们之间的……还叫爱吗?  
这种问题是不能问的;一旦需要问,答案就不言自明。  



可我觉得自己还爱着不二,不管这爱情已变得多么疲惫,我还是爱他的;所以应该去找他,不苛求什么,不证明什么,只要看着他的笑脸。  
看着他像以前那样对着我笑。  



所以,我还能及时地推开就要吻上我嘴唇的切原;不管这种行为对他而言意味着多大的伤害——可我想见不二,非常非常想见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确定自己必须见到他。  
我跑到不二的公寓;迫不及待捶打门板。  
开门的不是不二本人。  
准确说来……是个女人,我认识的女人;看到我的脸,似乎差点昏到。  
不二发觉是我,说句什么把女人哄到屋里;然后拿过外套,说越前我们出去走走吧。  
我什么都没说;突然发现见到不二的瞬间力气就彻底消失,说话能力也完全丧失;我们就这么来到什么咖啡店之类的一个地方。我知道,不二刻意找人少的场所,因为我也算新闻人物,被拍照将会带来大麻烦。  
“越前来找我,我很高兴,还以为已经被你讨厌了。”  
啊……别这么客套成不成,我又不是小女生。  
“……什么事?”  
喂喂,一般说来……都不应该这么问吧……难道……不二他……  
我不敢抬起眼睛。  
“我刚才和切原在一起。”  
我说这个干嘛?  
“哦……”不二的回答很微妙;他夹着香烟我面前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继续默默地抽,好像等着我继续交待。  
我在认罪吗?  
“我甚至没有把他当成过朋友……谁知道……”  
“我和越前在交往前也说不上朋友。”  
不是这么回事……我想说的是……  
“我已经说过,无论越前爱上谁,我也能祝福;不过我似乎自负了一点,其实我心里并不希望把你交给别人,可惜……”  
别说这个……  
“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毕竟越前你的心是自由的,我也束缚不住。要知道,爱得心虚是很可怕的,我甚至开始觉得,如果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会或许会对我在意多一些。”  
求求你,不要说这个……  
求求你……  
到此为止吧!  
“如果越前君打算离开,那也不用通知,我能感觉得到。不过,从此之后,请……彻底忘记我好吗?就当不二周助从来没在你的生活中出现过——”  
等我明白过来,自己已猛然起身,扬手把满满一杯果汁泼在不二脸上;也浇灭了他手里的香烟。  
不二淡淡地放下熄灭的烟蒂,然后撩开湿漉的头发。  
“事到如今,我只要你一句话,越前……你真的还爱我吗?”  



事后我很后悔。  
  
但不知道是后悔自己立刻逃出咖啡店,还是后悔没把玻璃杯也砸在不二脸上。  



11  
那天,我回去找到切原。  
其实算不上刻意寻找,那家伙就在学校附近的酒馆泡着;当我循着身体的本能走回原处,正好看到醉醺醺的他。忽然,好像感觉到什么,埋在啤酒杯里的那双通红的眼睛抬起来,看着眼睛也通红的我。  
几乎是立刻的,切原朝我走过来;踉跄地,却相当坚决。  
为什么不朝着我的脸来一巴掌……  
我正想问,就被紧紧抱住。  
这次他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再问;只是粗鲁地拉住我的手就走。  
要到什么地方去,要做什么,我不问也不想;只是听任这双还非常陌生的手把我拉到昏暗的房间,放倒在冷硬的床铺上。  
自始至终,我没发出任何声音。  
灵魂已经脱离躯壳漂浮在虚茫,我找不到支点,也不想要支点;这种状态也许可以称之为消耗时间。既然我不能干自杀那么卑鄙的事情,那就只能,熬吧。  
熬到上帝发善心说我可以死掉为止。  
和不二在一起,或者和他分开,什么样的未来,我都不再期待。  
就熬吧。  



等到切原昏沉沉地睡去,我勉强起身穿上衬衣,费力地靠墙撑起酸软疼痛的身体;蹒跚着走出陌生的房间。  
再也不想去什么地方,但身体却能走个不停……那样的身体也能走个不停。  



等到终于疲惫地倒下,我才明白,自己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回到原点。  
我对不二表白心迹的地方。  



放松最后的力量,我趴在灰色的石路上;总觉得这里能让我感到温暖和欣慰,倒下了,就不想起身。  
也许,我在等待?总觉得回到最初的地方,我还能找回当初的幸运;还认为,在这里我能重新等到微笑前来的不二;看着他对我伸出手,这一次,是不二先伸手,主动地吻上我的嘴唇。  
然后听他对我说,我爱你,让我们开始交往吧。  



脸颊贴上在冰冷的石板;我听到,真的有听到,脚步声。  
朝我跑来的脚步声。  
不二……  



“小不点儿!!”  
颤抖的声音冲到耳边;几乎在同事我就被一双温暖的手臂紧紧抱住。  
“你是傻瓜吗……为什么……就是不肯对自己好点儿……”  
滚热的液体落在脸上,我觉得身体就要悬起。  



“…………不要……带我走……只要我在这儿……就能看到的……”  
用最后一点儿气力,我抓住英二前辈的衣袖。  
“求求你……让我任性一次……我只是……想要……”  



只是想要幸福点儿的。  
啊啊,那天,当时,终于承认了,我的自私;也许,我不能承担的,不是必须背负的责任,也不是不二的放任;其实,我只在害怕一件事情。  
害怕我会后悔,后悔在很久以前的某天,同一块石板上,我的真心不该交付。  
我只是……不想要恨他。  
我是喜欢他的,曾经。  
忽然需要确定的时候,我却害怕自己只会能他;恨他的一句“祝你幸福”让我永远也不能幸福,恨他用自己的不幸来惩罚我所剩无几的执著。  



“所以……求你了,不要带我走……”  
我哭着哀求,对着无辜被牵扯的英二前辈;我想要抓住一点儿什么,可我能抓住的只有这个人的手。  
“好吧……”  
英二前辈终于放弃把我抱起;他解开外衣把我拥进怀抱,然后就这样两个人一起靠着栏杆坐在地上。  
“既然小不点儿不肯回去,我陪你。”  



那日的夜晚,很漫长;什么也没有再说的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汲取着英二前辈身体的热量,我觉得,自己最后的良心也被融化了,在我不该奢求的温柔中。  
谁让自己的我,已经没办法放开那份温柔。  
如果我不爱,还有资格得到别人的包容吗?为什么……没有得到之前,还要对我这么好?  



果然还是得到破坏了一切。  



12  
记得最后是大石前辈把我和英二找回去;这次,他的时间把握稍微失准,倒不是说我们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烧……而是,当时的我,还想要继续等下去。  
后来,我想想觉得自己太傻;那里,已不再是最初白色圣诞中被幸运祝福的地方;仅凭一分心愿和一股傻劲,根本无法回到初恋开始的地方。  

  
等我感冒中康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不二打电话,约他见面;对方的回复很冷静,好像已经知道些什么。我心头一紧,却也不多想,说完就挂了。  
临走之前,我把不二的烟盒找出来,那根幸存的香烟还在,很好。  
我握着那根烟跑去见不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本来,也许不是去说分手的。  



“……切原的事情,是他强迫吗?”  
不二的问话让我全身发冷;不是担心切原已经灌水泥沉入东京湾,而是我自己心虚——为我的回答而心虚。  
“不是。”  
我不知道什么算强迫,不过,既然身为成年人的我中途既不逃走也没反抗,所以,应该切原的行为算是合法;尽管怎么看也不算两情相悦。  
“哦……”  
他的回答还是那么有绅士风度;估计他其实有点期待,等着我含泪控诉切原的残暴。但是我不想说谎;虽然不像不二那么聪明得体,但切原也是个温柔的人。  
“看来,真到需要祝福的时候,我就会变得小家子气呢。”不二微笑着,“越前君,尽管如此你也不会鄙视我吧?”  
…………  
我沉默了三十秒钟。  
“不二,我们分手吧。”  
“唔唔,我知道越前君会这么说。其实……听大石说起时我就有预感。大石本想杀了那小子,但我觉得不妥,越前君,我可不能毁掉你的幸福。”  
哦哦,我开始想说多谢了。  
“那,就这样吧,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去。”  
诶诶,这个我知道啦。  
我对着不二的背影挥手;忽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就像一直以来压在身上、让我无法呼吸的负担,终于消失无踪。  
解脱?  
很庆幸,分手时我还不算特别恨这个人;如果感情彻底变味,那刻就不是悲哀的问题了。  
真不想恨他的。  



我掏出从不二那拿来的最后一根烟,一边抽一边挥手;刚感觉胳膊酸痛,就看到大石前辈的车。这男人,还是细心到可怕,温柔到恐怖。反正,我也不想解释什么,随手丢下烟蒂,我就在奢侈的呵护下回到前辈们的公寓;然后一直窝到今天。  
差不多也该回到正常生活了,我觉得。  
谁知道懒惰变成习惯,我已经完全适应和英二前辈抱在一起,和父母同住的日子快要变成上辈子的记忆。  
至于和不二的……不堪回首的往事,打游戏看电视,彻底忘掉最好。  
既然最后能轻易说分手,当初的海誓山盟还有什么意义?  
说起来,我试验过自己怕不怕死,结果还让我颇为满意。那时候,就是为了不二去死我也愿意,说不定现在也成,反正活着也就这样。  
但是说到为了他而活……还是饶了我吧。  
我整天只看电视剧和广告,而拒绝看新闻的理由就是——我不想听见不二的死讯。  
说起来,那小子不止一次说我走掉他会死,然后再三叮嘱掩埋尸体之后我一定要忘记他。  
真诚恳啊,要真想让我忘记不要告诉我不是更好?  
这个人对待我也跟对待他弟弟一样,表面上看起来强势,其实心虚得要命。身为旁观者,我会同情泛滥;但身为恋爱对象,原谅我比较脆弱,人命关天的事情还不能无动于衷。  
我最神经质的那阵子还怀疑过,如果我跑去和女人结婚,不二一定会在我婚礼上跳楼;因为是天才,所以一定能把握尺度让他的血溅满我的礼服,以达到让人满意的效果。对了,顺便丢下一封遗书,昭告天下他希望我幸福,用死来成全我的幸福。  
啊,每次想到这个,我就对自己说,越前龙马,你只要不幸就好;既然是你甩掉那个男人,那就舍弃幸福去偿还他的一生吧。  
想起来就胃痛……  
看来,我还不能完全解脱;还是继续看广告吧,管他卖的丝袜还是口红。反正在前辈们的公寓里,没有人会鄙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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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02:12 | 显示全部楼层
13  
再碰到切原也不知是多久以后的事情。  
抗拒外界消息的我也不喜欢出屋,除非是大石前辈看不下去了让英二带我出门。不过那是不同的,跟在英二前辈身边,我总觉得有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感觉人让人不快或者尴尬的存在都不会出现。  
也不是一点儿都没担心过那小子。我的解释总是不会被相信的直接;也许就是太直接,反而让怀疑。但不二曾经说过大石前辈的愤怒被他阻止,大概就没关系了吧;这样想,我心里还舒服点。  

  
说起来,为什么……愤怒的是大石前辈呢?  
虽然我想到切原可能被杀(我并不是那么坏心地作如是想),但潜意识中觉得……一定是不二下手。如果他似乎还充当了调停的角色,应该说他天才,还是已经被我折磨得甚至不清?  
大概是他也不堪折磨了吧。说起来,和我在一起,实在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时光:身为天才,他的弱点真的不多,一个弟弟还不算什么,加上一个任性妄为的越前龙马,不被拖累才怪。两个人的个性都很强,实在不是一个能够幸福的组合;也许喜欢不算错,错就错在奢求什么永远。  
如果,那天抱住我的是不二,日后我也能坦然看到他的眼睛;但……现在的我已不想见他。  



偶尔我也能一个人出门;那是在表现良好(就是说配合度高)、又赶上两个前辈都有事出门的时候,半偷偷摸摸的外出。  



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以前是英二前辈带我来,所以路走得比较熟;走着走着就来到这里。我什么事情也不想做,就是拿出烟抽。偶尔有人经过,还不住地看着这边叹息,好像我是失足少年。  
切原作为一个完整的活人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很欣慰。我怕他死是担心自己的良心受罪,倒也没有其他。  
那男人还是用那双一激动就变成通红的眼睛盯着我,不过此刻并没有那么危险,看来不过是些血丝罢了。  
“抱歉……”  
这次他没给我买饮料,也不坐在我旁边,更没有上来抱住我,反而开始道歉,我差点摔倒。  
我们之间,如果需要表达歉意,好像应该是我这边说吧?  
“越前,很抱歉,我没做到。”  
……什么?  
不好意思啊,我已经是笨蛋,希望讲话清楚些,不要拐弯抹角……我要求你做过什么啊?  
“越前曾经说过吧,”男人苦笑着,拿出一支烟,“‘如果不能抱过就算,就要放开手’的话。”  
还是不要提了……我这辈子最没用最羞耻的台词。  
“可能我还做不到吧。”  
切原认真地看着我;我想……我第一次吻不二的时候,可能就是用这么白痴的眼神盯着他。  
如今,想要我心动,恐怕是不可能的。  
“越前,你尝试着接受别人如何?”  
笨蛋,这不是说说而已的事情。  
“……我知道,你曾经喜欢不二那家伙。”  
喂喂,还真敢说啊,自动换上过去时——虽然的确是事实。  
“不过,至少能让我抱抱你吧,哪怕就像菊丸那样……老实说,我很嫉妒那个人,甚至比不二还……你甚至会排斥不二,但你从来不会拒绝他,虽然我知道……可是我甚至想杀了他。”  
爱情只能杀来杀去、或者杀害自己吗?  
“如果英二前辈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不然他早就死啦,哪怕有那个什么大石在旁边。说起来,上次见到他们我还以为要干架呢……”  
切原忽然笑起来;那不是轻松的笑,却也不带嘲讽。  
“你们见过面?只有大石前辈还是……”  
我差点冲口而出的话忽然梗在喉咙。  
也许是,那个人的名字已经不该从我的口中随便说出;又或者,切原的举动让我思维停顿了那么几秒钟。  
空叼着香烟的男人俯身下来,在我的那根上引燃了自己,然后慢慢地把烟雾吸入肺中。  
“…………”  
“果然我还是应该杀掉不二周助啊。”切原起身的时候竟然在笑。  
这个随便……反正你不动手说不定他自己也会这么做的。  
“……杀掉菊丸不行吗?”  
“我会亲手杀了你。”  
“为了菊丸?”  
“没错。”  
“这样啊……”切原抬起头,好像在思考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可惜啊,只有菊丸才有杀的价值;杀掉不二周助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知道切原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14  



后来想想,也许大石前辈隐瞒了很多事情;对我,也对不二。  
要不是某天午睡中我迷迷糊糊醒来,偶然听到他和英二前辈的谈话,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  
去洗手间的路上,隔着大石前辈房间的木板,不经意听到一个名字的瞬间我就恢复清醒:  
“不二的病……果然比较麻烦吧?”  
“嗯,最后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反正只是时间问题吧。不过,如果他想用这个理由拒绝婚礼,女方也会觉得容易接受。”  


   
“不是这个问题吧?!不二想让小不点儿怎么办呢?!”  
我听到杯子被碰倒的声音。  
“……英二,”大石前辈说得很冷静,也很认真,“你先问你自己,你想龙马怎么样?”  
“我……我只是……”  
“如果你这么希望龙马和不二在一起,那天……何必把他带回来,直接交给不二不是更好吗?”  
“不是的!我只想看着他……看他像以前那样笑,我喜欢小不点儿笑的样子!这样都不行吗?我可以不和不二抢……只是偶尔也让我看着他开心啊!为什么小不点儿要为不二自杀呢?!小不点儿不是会轻易做这种傻事的人,你也知道的!如果……小不点儿没有那么做……我一定……能行的…………”  
我不想再听,原路返回;轻手轻脚地跑进自己的房间,用被子蒙上头却在里面辗转反侧。我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性急中抓起手机,习惯性按下熟悉的一串数字。  
“喂,这里是不二家,请问你找哪一位?”  
对面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  
“…………我想问问,不二先生的病情……现在怎么样了。啊啊,我是他以前的同学”  
鬼知道我怎么能如此冷地问出这种让人想吐的话。  
“哦……”女人的声音似乎增添忧郁,“周助他啊,虽然最近治疗的效果不错,不过好像短期内不可能彻底好转的样子————”  
其实,听到“周助”这两个字我就想挂掉;但那就失去打这通电话的意义。不过……在知道具体答案之前,我还是退缩。可能,我也不希望知道更多。  
我也明白……不二不是那种寻死觅活的类型,不会像女人那样用自杀来威胁我和他厮守终生;他只不过,不经意地流露出及时天才也无法克制的不安。  
我好像听不二微笑着问:  
越前,如果我不能陪你走完整个人生,你会后悔背叛整个世界只为了和我相伴那么短暂的时光吗?  
这问题,以前知道怎么回答却没机会说;而现在,我已失去资格。  
毕竟,那个暗地里说“你去死吧我才不管”的那个人,就是我啊。  
不二果然是个聪明的家伙。  
最初追求他的,是我;最后甩掉他的,还是我。不二甚至无需选择就能坦然地用回忆善待余生,因为他实在不曾做错任何事情。(其实,正是因为不用选择,所以才能更坦然吧——还能这么想的我果然是没血没泪)  
果然,全部错误都是越前不懂珍惜、任性妄为、缺乏良心、蓄意闹事的结果。  
得到这个结论,我甚至认为如果那天体验死亡时英二前辈迟点回来就好了,这样我也不用抱着脑袋抚摸刺痛的良心,也不会如此生不如死地思考到底怎么才能弥补自己做错的一切——关键是,做什么还都见鬼的弥补不了。  
看来,就算我以前不是讽刺或者傻瓜,事到如今也该认命,反正歪七扭八地走过来,我注定会变成这样的社会渣滓类型。  



我实在已经不想再见到不二;可现在这情况,我似乎必须去见他。  
等真要行动,我又觉得自己滑稽可笑——谁知到现在的不二有何想法,说不定见到我反而让他更加不开心。而且,我走回头路去干什么?道歉?多虚伪。说我们重新开始吧?简直恶心。  
能为不二做的事情,已经没有了;除去殉情。  



既然我自己放弃了幸福的权利,从此以后,我笑着,都会觉得对不起那个对我如此温柔的男人。  



15  



即使如此,我的内心深处仍然不变的想法就是——  
我根本不想见到不二。  
原因是,我实在不想以别样的感情和他面对;也许可以骗得了别人,但我无法欺骗自己。那就是,即使我现在回到他的身边,最初一尘不染的心情也已经不复存在,顶多为了满足普通人类的同情心。我真不愿意,以这样的心情看着他,看不二对我高深莫测地微笑;那样,悬浮在高空的灵魂会忍不住想要嘲笑,这样卑鄙和无能的自己。  
我这辈子不曾如此难看过;虽然并不是不二的错,但我已经淡漠,对于自己,或者对于爱情和被爱什么的——那实在是时间期限内的一场玩笑。  
相比之下,我更愿意让香烟陪伴;那是自私的我,唯一能心安理得地抓住而又不会受之伤害的东西。  
如果还可以幸福,我一定要;但既然没有可能,我已经不想奢求。  

   
今后需要做的只是,在死掉之前,坚持活下去。  



让我自己都意外的是,我果然坚持住没去看不二;但我却终于乖乖跑回家,对着父母,没有低头,就算是认错吧:  
“老爸,下次的美网,我一定会参加的。”  
没想到这句简单的话激活了整个濒危的家庭;卧床几个月的老妈竟然会坚持下地去给我做晚饭。老爸也终于从冷战状态中解脱,开始和我讨论网坛的形势,父子之间的矛盾顷刻间烟消云散,当天我就陪老爸一边抽烟(说起来,我已经是父母不会阻止抽烟行为的年龄了啊)一边吃妈妈做的饭团一边聊到深夜。看到老爸的笑脸,我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地喜欢网球,也那么地需要和依赖这种东西;我以为能彻底抛得开,是自负过头。  
睡觉之前,我暗示老爸自己想回家住;老爸的手指竟然颤抖了一下。那是大喜过望吧,我这么想想,觉得欣慰。  
给英二前辈打电话的时候,我说的却是“暂时回家几天,想看看双亲,而且老妈需要照顾”;他似乎相当惊讶为什么我临走时不说清楚,不过“暂时”这个单词总算让声音没有太落寞。  
我也不知道对那一边说的是真话;大概,全部都是骗人的吧。  
在没有烟味的房间睡觉,已经是相当陌生的感觉,虽然那也是我生活二十年的家。所以,即使不在任何人的怀中,我照样失眠。  



唯一了解实情的,大概就只有切原。我说的实情,就是我明知不二的状况,却故意不肯见他的别扭。说实在的,能对这个人讲出来,并不因为依赖或者信任什么的;那次亲密过头的接触更谈不上原因。  
只不过,切原绝对不会把我的心思告诉不二或者英二;而我,在他提起不二时也不能装腔作势说根本不知道。  
也只有他知道我和不二的感情已经不是爱情,虽然他并没为此欣慰。大概是,我曾经说再也不会爱上其他人。  
曾经是怎样的刻骨铭心……我甚至不愿提起;半年的恋爱,过程说起来也算惊人的轰轰烈烈,幸福的时间却不超过一个月;等到回忆残渣的时候,竟然无法感受最初的温暖,一点儿也不能。  
所以我不想提,就当我从来没有爱过不二;既然还不能把他当个过客草草忘记,就让我,再不会更恨他的地方,永远地徘徊吧。  



我叼着香烟,闭着眼睛躺在草地上。我知道此时此刻在我身边的男人既不会阻拦也不会偷袭;因为切原既不心虚也不复杂,他的逻辑相当简单,只要目前我是单身状态,他就能理直气壮地坐在我身边,哪怕,仅仅是坐在我身边。  
总是这样你会倒霉的啊。  
我忽然这样对他说。  
不是诅咒切原的幸福,只是希望他明白,能和他一起幸福下去的人不会是越前龙马;因为我已经不可能幸福,而且不想把别人拖下地狱。  
“越前你为什么不能少想点儿,让自己也能好受些。听说你马上要回归网坛了,其实这种事情不用急,凭你的实力,只要出现就一定夺魁。”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赞美啦?  
“其实也不是想赢得比赛什么的……”  
想想就会知道吧,全心全意投入一项事情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的解脱方法。  
切原看了我一眼,然后叹气:  
“越前,如果能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的话……”  
诶……我想要的东西,是没有谁能给的。  
自己的心思再清楚不过,我都懒得掩饰,我最想得到不过是……  



单纯的,纯粹的,虔诚的,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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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02:20 | 显示全部楼层
16  



不想要见的,不见得真的能不见。  
不得不面对那个人的时候,我忽然想……如果我坚持赖在英二前辈身边,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发生。  
是不二主动来找我的,那张校脸,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作用,看上去相当憔悴(如果我当他忙结婚累的多好)。一言不发地坐上不二的车,我也纳闷自己怎么如此听话;他只说要谈谈,偏头示意,我按他的意思去做。  
我果然在心虚。  
“其实我本不想告诉越前君的。”  
也不知道不二在什么地方停车,反正我身体随着靠背一震,就正好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不二熟练地电起香烟,我们却谁也没有试图打开窗玻璃;浓重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蔓延着。  

  
“但听到你要回归网坛,还真有点急躁;我想……不管将来如何,我也是爱着你的。越前,我爱你。可惜这句话已经不能要求你做任何事情。”  
回归网坛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想了半天,忽然记起在相爱的那阵,我们考虑到身为名人大概无法平静地生活下去,所以我自作主张地答应他放弃网坛生涯。(说起来,我那时还真爱得昏头啊)虽然不二并没表示同意或者否认,但私心中他把这当作被喜欢的证据。如果我这样做,也许是一种真正想要告别过去的证据。  
“我还坏心地想过呢,”不二忽然暧昧地笑笑,“如果我肯对全世界全部你喜欢的是我,没有人抢走你,包括网球,是不是能让我们回到从前。”  
啊啊,或许你做得出来。  
“……不过我已经被越前君甩掉了啊,呵呵。”  
我承认。  
“事实上……越前,虽然最后结果还没出来,我的时间或许不多了,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这次我恐怕真的要消失了,所以,如果检查结果是我担心的那样,越前,你忘记我,然后去找自己的幸福吧。”  
求你,不二周助。  
我求求你。  
我已经不想……  
更加地恨你。  
我应该打他的,用拳头,狠狠地打他的笑脸;积压的怨恨已经超越了道德和最后的眷恋,我只想用暴力的方法来宣泄忍无可忍的绝望。  
“所以,最后送我一个告别之吻如何?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纠缠你。说起来,一个快要消失的人也没什么资格能缠住一个人。”  
也许我早该明白……  
自己之所以输定的原因,是这个人太了解我,却又不够了解;他知道以我的个性,即使说出分手之类的狠话也很有可能会去争取,因为我有信心也有执著;他大概已经,习惯我扑进他的怀抱。  
但他忽略了,我也想要一点儿确定的感觉。  
不是被爱的确定,而是幸福的确定。  
那不是靠别人的痛苦换来的幸福,而是真正的,属于两个人的幸福。  
知道吗,不二?用死亡去换取的那种牢记,并不是爱情也不是眷恋,只是疲惫到极点的责任和负罪。如果可以用这种方法留住感情而不是身体,我早就,像条狗一样在你脚边摇尾乞怜。  
但是我不能。  
那就是我的洁癖,因为曾经那么爱你,所以太希望一直能爱。我太清醒,即使天天耳鬓厮磨,那也不是爱情。  
不过我也不指望你能懂。  
只求你,在我更加恨你之前,让我能一个人平静地找回那种感觉。  
哪怕要找一辈子。  



我并没有吻不二,当初的主动精神已经被磨光。我贴在窗玻璃上勉强听他把话说完,就平静地表明自己正处于良心尽失的状态,然后就打开了车门。  
我是逃走的,我知道;从那个人的面前我只能逃走。忍不住的泪水好像没有止尽那样溢个不停,我咬着牙留下一个坚决的背影。  
很清楚,不二可以对全世界宣布他爱我却得不到我的爱,哪怕是最后的最后;而我无法给任何人解释,我仅仅是希望自己能够喜欢他,单纯地喜欢他。  
如果现在往回跑,抱住车里的人,疯狂地吻他,我这即兴表演的温柔还会被当成爱情吗?连我都觉得好像敷衍。  
就算是不二自己,也不肯相信吧;那个心虚的家伙……给自己打了死结,却让我来解。  
我解不开,所以放弃。  
我自私,我胆怯,我冷漠,我卑鄙。  
所以不需要认同者;反正我不是悲剧的主人公,对于自作自受的人,谁也不用奉送眼泪。  



17  



“如果你死了,我会立刻忘掉你;绝对不会怀念的。”  
听到我这句话的男人,看我的眼神并没太多的惊讶,只有深深的无奈。  
“我为什么要死啊?”切原忍不住用手按我的头,“我说越前,你能不能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不要用大话来折磨自己,千万别这样;我知道……不管你怎么看我,我死掉你也不能无动于衷。”  
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要和这小子一起在食堂吃饭?  
我明明,谁也不想见的。  
“所以我不会死的,放心吧。”  
切原停下筷子看着我;我低下头把眼皮底下的拉面搅得稀烂。  
“越前……那个,不二不会有事的,毕竟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也许只是大家担心过度。”  

  
诶,怎么连这种人都知道,我的心思果然已经简单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不过话说回来,那种病十有八九是压力过大所致,所以这样说来……我又算得上罪魁呢……如果是我得病多好……  
我这是又在想什么啊?  
切原用筷子敲敲我的碗边:“我说越前啊,偶尔也学会依赖别人吧。”  
我好像从来都很依赖别人。  
“……我说的不是想你依赖菊丸那家伙一样——虽然我还真有点羡慕——我的意思是,你偶尔……也学会让别人分担一点什么。有些事情,不像你想得那么直接,回旋的余地不能自己断绝啊。”  
是啊。  
我很清楚,只要肯低头认错,找到不二说我死也不离开他,他死了我跟他一起,一切都不会像是今天这样。  
可我,怎么就做不出来呢?还是可怜巴巴的自尊心在作怪?当初,明明是我自己主动地吻他,亲口认真地说喜欢;事到如今,怎么忽然退缩起来?  
我在怕什么?  



切原笑笑,露出平常那种随便表情:“其实越前喜欢上我也不错啊(我可是很受欢迎的呢)~~虽然不太可能。其实啊,幸福不会是过错,怎么实现的都不是,哪怕……是其他人给你的。”  
我的筷子掉在地上。  
趁着切原帮我去取新的,我狂奔出学校的大门。  
为什么要跑,到底在逃避什么;我想自己大概,已经知道。  



一切的根源,对也好,错也好……竟然都是……  
我太想去爱不二。  
所以我既不能接受不够爱他的自己,也不能接受其他人给与的温柔;哪怕,真的很想幸福点儿,我实在是,对于一个叼着根香烟在街头晃荡的行为厌恶透顶。  



那么,和不二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生活到底是怎样?  
大概是——  
他上班我就去上课;他有空我就逃课。  
手机随手捏在手里,听到铃声就知道是那个人;如果接得迟,不二总会有意无意地会起问我当时和谁在一起,其实大多都是在和并不熟的人打场网球或者累得睡觉,根本没什么大不了,但我居然还会耐心解释。  
后来,索性彻底丢下网球,因为不能一边挥拍一边接听——本来他的工作就忙,我怕自己让他等太久……  
啊啊,这样看来,生活之所以变得百无聊赖,就是交往之后我把生活的重心交给不二。等到我没良心地踢他出局,就只剩下没事可做的自己。  



交付人生还真是糟糕;我竟然忘记认识他之前还有自己的生活,而那之前的生活,单纯而又幸福。  
我可以坐着桃前辈的自行车上下学,或者和他一起骗英二前辈请我们吃汉堡——结果发现钱不够,就打个电话找大石前辈来掏腰包;意犹未尽的话,索性就直接跑到河村前辈家蹭晚饭,他这个老好人绝对会拿出鱼子寿司,让我们尽情吃到走不动路……  
而且,还有网球;我心无旁骛随心所欲地打属于自己的网球,享受着网球带来的朋友圈和明朗的生活氛围。  
其实以前一直都很幸福的,非常幸福。是啊,有宠爱我到百依百顺的父母(当然除了搞同性恋),还有温柔体贴风趣乐观的前辈和同学,没理由不幸福。  



这么说来……我根本就不是为乐幸福才选择和那个人一起。  



想要幸福,想要和他一起幸福,果然还是奢侈了吧。  
如果甘心一起下地狱,我们两个人,根本不会有任何矛盾。  



所以,胆小的我,既无法得到不二,也无法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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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02:3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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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前辈终于到学校来找我。  
他是只身前来,多少让我有点意外;但没忘记带上零食和芬达……还有香烟的补给(从某种意义上他还真让我叹服的男人)。  
“偶尔也去看看我们吧,你走了之后英二觉得很寂寞呢。”  
“要参赛啦……所以日常训练会多点儿。”我打开一罐芬达就喝,目光盯着空无一物的地板。  
“……越前,怎么说呢,我觉得你还是和我们住在一起比较好,把你交给别人我永远也不能放心。”  
我顿时把嘴里的饮料喷了出来。  
大石前辈刚才说了什么?!  
僵硬地转头去看平静到可怕的男人,等他用手绢把我满身满脸的污迹都擦干净我也没回过味儿来。  
“果然还是应该坚决点儿把你留下啊,那天你离开的时候。”  


  
不会吧……当时就被看穿了吗,我的企图?  
看来的确应该为我的简单而忏悔了;连骗人都不会,就只能伤人,简直是罪大恶极。  
大石前辈收起手绢,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帮我仔仔细细围好,好像生怕溅到液体的皮肤会被风吹痛——其实天气根本还没那么冷。  
“如果我能自私到底就好了呢。”男人苦笑着叹息,“当初不把你割腕的事情告诉不二,就是怕他下定决心强行把你从我们身边带走……总觉得,你们一旦走掉,就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听不懂;完全听不懂他要表达什么。  
虽然割腕那个……不说更好,反正我也不是真的想要自杀。  



“我还是太低估了,越前你对于不二的执著。当你可以交付生命的时候,其他人就根本没有机会可以介入。越前,你知道吗……看到你满身血淋淋却还在笑个不停的样子,我痛恨的人不是对你下手的切原,而是永远站在你背后的那个,不二周助。”  
“………………”  
等一下,让我理清思路,我已经混乱;我这样卑鄙的小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大家牵挂?哪怕仅仅是为了英二前辈,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的。  
真的没有必要啊,大石前辈……  



“那个……”大石前辈拨开我的刘海,轻轻按上我的额头,“很抱歉,我没及时告诉你不二的病情。我只是……不想看你继续自我折磨;我明白,如果不二真有什么,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所以我宁可让你永远不要知情,然后……轻松点儿活下去——如果可能。”  
“……不二,真的会死吗?”  
我茫然地说出口,以前根本不敢想象的话题;一旦碰触,就连身体都痛得发抖。  



大石前辈慢慢地搂住我的肩膀。  
“越前,如果你很想哭的话,不要一个撑着;找我,找英二靠靠都可以。只是流眼泪,并不意味着什么的,别担心;现在的话……看在你曾经笑得我心慌的份上,在我面前也试着哭出来吧。”  
如果我可以更加坚强的话……  
如果我舍得让不二下地狱的话……  
我们就不会真的堕入地狱。  
我不是不知道的。  
此时此刻,不二周助在什么地方,又在做什么?  
和什么人讲一个恋爱故事吧,大概;故事里面,将要离开人世的男人深深地爱着已经不能爱他的少年,男人爱得无怨无悔,只是那固执而任性的孩子退缩了,在最关键的时刻。  
讲到这里,男人苦笑,然后用一句问心无愧的口头禅终结这个哀婉的故事——  
我爱他。  



“我想忘记他……我真的想忘记他……你们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还要同情我?!这个也是那个也是…………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能让我忘记他…………”  
我并不想哭给大石前辈看,哪怕我真欠他什么眼泪。  
只是,现在的我,连感受到温柔都导致神经崩溃。  
灵魂已经死掉一半。  
而剩下的那一半……偏偏是最痛最痛的部分。  



求求你……  
我不知道自己在对谁喊,喊得撕心扯肺却没人能听到——  
放过我吧……  



“好的……我明白……”  
从未太过亲近的男人终于温柔地把我抱紧;我没有任何感觉,世界在迷茫的雾气中颤抖着,除去一直一直不能停止的心脏的悲鸣我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  



“越前,你回来和我们一起住吧。比赛之前,让我们来照顾你……不,在那之后也是,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19  



我最后还是拒绝了大石前辈的邀请。  
所以,请称我为日本第一没血没泪外加不识好歹的青少年吧。  
继续留在家里陪老爸老妈,其余时间我就去做赛前准备。即使我是如此恶劣,但大石前辈还会来看我,当然会带上英二——已经二十五岁还会大老远喊我名字然后冲上来抱住我的人,大概也只有他啦。  
至于切原,我们还和以前一样,碰见就说两句,不会刻意见面——至少我这边是这样。虽然我听闻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不时在酒馆里闹事打架什么的,但至少在我面前还算正常,除去有时眼睛红得可怕。那次背叛性的亲密行为之后,切原再也没有怎么碰过我,哪怕只是索取亲吻。  
所以说……看到他并不会让我觉得舒服。  


的确曾经把他咬伤,但我也不能朝他发泄;身体上的伤口终能愈合,即使如此,也没人能承受接连不断的伤害。哪怕,我真的很想找个人发泄;用我曾经鄙视的暴力方法,最好。  
我已经,变得完全不再是自己。  
不过,网球还能说得过去,大概是会走路之前就握住了球拍;这玩意儿,我或许真的抛不开。没有激烈的比赛和剧烈的运动,如今的我根本没办法勉强支撑着站起。意志是超越性的存在,可以反作用于身体;但它也相当脆弱,一旦绷紧的弦断裂,人就彻底垮掉——不是说生理性死亡,但却是永久性的死亡。  
比赛前一个月,我就提前赶到美国。  
踏上阔别已久、好歹也算熟悉的土地,怀念或者依恋的感觉都没有;对我来说只不过换个消耗时间和发泄的地点,说日语或者说英语,人和人并没有任何区别。  
天天给我打电话的,老爸老妈,大石前辈和英二。  
前者,父母心,无可厚非;至于后面那两个……除去英二前辈一直持有的对于我不肯和他们同住的怨念,我总觉得他们很担心哪天早上太阳生起来时我被人发现横尸街头——不是我太多心了吧。不过我在这里,每日三餐都被人安排得好好的,虽然经常失眠是个麻烦,但我自觉精神还不错,根本不需要担心。  
至于其他人……  
切原从来不打电话,因为我不会刻意告诉他号码,而且大石前辈显然不会泄漏给他。  
还有一个人,我连他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不过,鉴于背后的阴气并不重,而且我也没倒霉到走平路摔跟头喝凉水塞牙的地步,不得不想起他的时候,我就自私地认为他还活着吧。  
认真投入每场比赛,是我唯一能做的。  
不为报答老爸老妈的养育恩情,不为满足恩师朋友的深情厚望,自然不会无聊到想要给大和民族争光。  
只是必须全心全意投入一件事情,我。  
我迫切需要转移注意力,非常迫切。无论是谁,无论什么方法,都无法让我忽略,心脏的位置痛得越来越厉害;持续不断的窒息感觉让我整晚生不如死。  
有一次在浴室发作后摔倒,在冰凉的地板上死命挣扎,捂着胸口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时候,我竟然还在想——  
因为我深深地爱着那个人,所以才会痛吧。  



该死的,为什么我还在琢磨这个!为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习惯已经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以至于没他的生活我已经……撑不下去了吗?  
不会吧。  
白天我一如既往在赛场上过关斩将;只有在球场上的我,和以前并没有区别;所以,只要还能站在这块场地上,我就能相信自己的坚强。  
我只剩这点儿确信。  



在这可怜的信心还算保留的某天,我接到家里的电话。  
大概因为我一个多月不在家,妈妈每次都会讲很久;故意找话题似的,妈妈总在毫不相干的内容之间跳来跳去,连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想说什么,亏她还是名律师。我虽然缺乏耐心,但还不至于挂掉老妈电话,所以都会坚持听到底。  
“……对了,说起那个切原赤也,和你是大学院的同学吧?”  
不知所云半小时之后,看儿子意兴阑珊,老妈的话题忽然扯到一个我不愿牵扯的人身上。  
“啊啊……也算。”  
我开始把听筒移得离耳朵远一点。  
但我还是能听见妈妈下面说的每一个字。  
或者,听不到更好?  
如果是大石前辈,一定会对我隐瞒的,我对这个男人的细心和温柔有充分的信心……  



“听说他和你的国中前辈——就是那个和你关系不错的菊丸,两个人在酒馆聊天时,被流氓寻衅的流氓捅伤…………”  



20  
那天晚上我被送到医院。  
原因——话筒从手里滑落之后我就很没面子地倒在地上;至于被谁发现,怎么被发现,都不重要,反正是及时送到该去的地方,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尚在人间。  
不像某个人,做什么不好,偏要去做白痴;去找英二前辈打听我的房间电话也就算了,还好死不死地遭遇以前得罪的流氓。最愚蠢的就是,当背对着危险的英二还没反应过来,那小子就及时地挡在他面前。  
结果被刺伤肝脏,导致大出血,被送进医院之前就停止了心跳。  

我还记得呢,记得很清楚,这个笑起来很痞的家伙对我保证,说他不会死;他说这是因为,虽然我并不爱他,但如果他彻底离开,我不会无动于衷。  
人都是会死的,这种保证他也能说出口,太自负了吧。  
但我从另一个侧面验证了切原的保证。  
就是我也被送进医院;虽然,我是活着出来的。  
我的头脑一直是清醒;甚至,我觉得自己能看到那个眼睛又开始充血的家伙怎么找到根本懒得理他的英二,然后两个人如何争执……我甚至,觉得自己千真万确地知道,为什么他要在那个关键时刻救下和他关系恶劣的英二前辈。  
所以说我是清醒的。  
一直到医生暧昧地暗示,可能最重要的一场比赛我无法参加——我的头脑依然是清清楚楚。  
我在距离世界冠军的一步之遥的地方,被迫退出。  
好心的医生慢慢地给我讲述什么叫做心肌供血不足,以及引发的原因和治疗方案;那时我并不觉得遗憾或者……不甘。  
当年,老爸也是在同样地方离开辉煌和荣誉,理由是潇洒也是出于对儿子的关爱;而我的原因,是不同的;表面上看身体因素可以归咎命运,但实在是……我吸烟过度和百般糟蹋身体的直接后果。  
我既不觉得沉重,也不觉得轻松;听到切原的死讯和听到我的病情,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那两种感觉融合在一起,就变成没有感觉。  
于是,我老老实实在医院度过观察期;等到监视放松,立刻跑出来收拾东西赶回日本。  



只是……  
没有想到,绝对没有想到,在机场接我的,竟然是不二。  



我逃避媒体追逐悄悄归来,临行连父母都没通知;但这个人……竟然能预料我的归期。  
因为是天才,还是他爱我太深?  



“越前,我想告诉你的是……”  
这次,我没有坐进他的汽车;一前一后的两人顺着机场外的林荫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只为创造一个可以好好面对面说话的机会。  
“其实,我的病是医生的误诊;复查之后,其实根本没有任何问题。那阵子,只不过是感觉太累就觉得自己不行了吧。”  
不二没抽烟;我掏出还是大石前辈准备的部分,直接叼出一根。  
“说起来……以前有家庭压力,再加上我开始觉得没信心给你一个幸福的未来。到现在,我觉得彼此之间的障碍已经消除很多,应该可以认真地谈谈,关于将来。”  
我静静地听他说。  
“所以,”不二转过头,微笑地看向我,“在越前不再爱或者我死掉之前,不要离开我身边好吗?”  



我独自离开机场,只因为有个想一个人去的地方。  
不是去墓地看切原照片下的香灰,没买任何手信的我也不能直接跑去找两个同居的前辈;家的话,随时都可以回,不必急在此时。  
我忽然很想看看,最初的地点。  
就在这里,我最初的吻主动交给那个人;同一个地方,我丢下从他得到的最后一根烟。总觉得,如果一定要用什么单词概括曾经的悸动,海枯石烂曾经沧海之类,虽然庸俗,却也贴切。  
那个人曾经不止一次地问我,我看他的眼神到底算什么,我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曾经简单地决定交付生死,曾经以为注定是一生一世;但也能和今天一样,淡然地站在开始的地方,凝望回忆中凝固的影像。  
那么,到底算什么呢,这感觉?  
答案,是否真的那么重要?  



我笑着,闭上眼睛;松开裸露的麻痹的手指;熄灭许久的烟蒂悠然而落,灰白的石板路上溅起一小片细碎的银屑。  
烟灰飘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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