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越】短信 by haru

搬运

文章作者是haru，文章在贴吧时代已经被吞的七零八落了，因不甘心好文就此消失，故搬运过来
文章是将近十五年前的老文了，是当年网王的第一批同人文
一些标准请勿用现在的眼光去看
感谢当年产粮的所有太太
PS：haru文章开放授权

搬运

那个人常常说他透支了一生的幸福，因为一个人，因为一场相遇。

第一次听如此说法，正是某个普通而美丽的傍晚，那时我们还在同一个校园，参加同一个社团，每天看着同一片天空。背对那双含笑的眼睛，我随意靠着更衣室的鞋柜，表情和心情一起放进阴影；那时，温柔的的风声从耳边滑过，地板上红彤的纹路轻轻摇曳。

我很想告诉他，没有人可以透支幸福。

但我没开口，只淡淡望着他，然后转身而去，忽略到身后细碎的衣料摩擦，轻轻留下句：

“笨蛋。”

我不是知道，曾经那样想的我，是否是真正的透支者，对于一生的幸福，那个人许诺给我的幸福。

***


虚掩的房门被毫不温柔地一脚踢开，我只木然抬头，目光略略扫过神色张皇的英二前辈，一脸无所谓；一向随性的他竟拎起我的衣领吼小不点你为什么不接电话，甚至口不择言地骂我的手机根本是摆设。那时我才发现，自己手里一直握着的，其实是另一个人的手机，里面保存着短信，128条。
英二前辈盯着落尘的餐桌和停滞的钟表，老半天才叹口气，然后沉默。时间不再流动的空间，他望着坐在地板上的我，好像看陌生人；而我盯着手机屏幕，像快要没电般闪烁，暗淡的假名似乎随时会消失。而我还是能辨识，最后一条：

“我回来了。”


大概，因为那是我发给他的。


事实上，那保存下来的128条短信，全部是我发的，中间没有一条删除，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发的。
真不知道那个人把这个留给我，到底是如他所说的要我幸福，还是用来诅咒我的一生。

英二前辈突然爆出一句她醒了，然后不由分说把无关的我拉出去按上摩托的后座，如同绑架；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安全帽就被生硬地扣在头上，耳朵很快就被隆隆的轰鸣塞满。
细碎的樱花开始在疾风中飘忽的刹那，空白的神志忽然被某种轻轻柔柔的东西唤醒；我知道，我很清楚，如果放任，某种叫做回忆的东西就会复苏；即使那是理智抗拒的伤感，本能还是沉沉地闭上眼睛，任时光忽地飘远了曼妙的距离。


我的生活从十二岁那年开始改变；根源——不是跟着老爸离开我出生的那个国家，回到故土东京。反正无论走到哪里，我依然拿着从不脱手的球拍；只要目光只追逐着一颗小小的黄色球体，我便永远是我自己。
发现生活开始不同以往，似乎已错过初变期，也便来不及仔细思考什么理由；那时候，我的手机里经常塞满短信却懒得删除，而且只要稍微留意，就会发现，全部短信下，都署着相同的名。

我常常想，大概那个人做惯了哥哥，所以天然就是唠叨的材料，光是“早餐不能空腹喝牛奶”的短信，一天就要重复出现三遍；我还不敢抱怨他啰嗦，因为那只会制造危险，让他有借口当众抱紧我说龙马你可爱得让人想立刻吃掉，身后鸡皮疙瘩和眼镜一起落地的诡异声音，会让我头皮发麻；心情好的时候回他一条“笨蛋”，还能看见三楼上他远远地拿着手机对这边飞吻，我只能拉下帽沿，装看不见。

后来才发现，我给他的短信中，这个重复的单词最多；而他，竟然全部保存。

至于他把自己的手机留给我的理由，我从来没深想过，也许是我的大脑早就空了，空得容不下一丝一毫的理智；那不是超脱，我想，也许是理智都用尽了，全部都消耗在那个人的身上。
或许，更早的，从那个人的微笑第一次在我面前放大开始，我的理智，就随着挥霍着最后的美丽的粉红，飘零殆尽。

很久以后，我仍然牢记的，还是那时的温暖；唇，舌，还有掌心；就像那个人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只会注意对方的眼睛，而且一生一世，也只会注意着一双。
之前我从不知道这个云淡风清、有着天才名号的前辈会喜欢如此频繁地提到一生一世，总觉得他该清高而不是浪漫。但，一生一世，这话于他口中说出来，却是惊人的熨贴。他发在短信中也用得不少，手机都会变烫。晚上我迷迷糊糊地收到了他的兴起，会睡不着。所以，回复还是“笨蛋”。

那些“笨蛋”还在他的手机中保留着，清晰地刺痛我的眼睛。

搬运

没听清英二前辈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我也没力反抗。良心非常理解他发怒的理由，毕竟我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二十多天，拒绝外界来的任何和他那个人无关的信息——换言之，就是和外界断绝了关系。但我还是觉得前辈有点碍事，因为我是要等人的，我和那个人说好了——他临走的时候，说我只要发一条短信，告诉他我回来了，他就会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而我发的那条短信，已在他的手机中闪烁了二十天，我亲眼看着的，我想，也许等待的时间越长，他出现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握紧了他的手机，突然发现我竟然不知道，到底要在什么地方等他回来。

最初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最后的地方，又是在哪里？

我在记忆中慢慢检索，他临别那几条任性的短信。

芥末。某天他突然说恐怕要戒掉所有的辣味，还说什么如果两个人需要磨合，他愿意当让步的那一个。最后一次提到，他告诉我和田屋的最好，可以尝尝。
十分钟年华老去。我记得，他早就说过，那是他最喜欢的电影之一；他曾经许诺，要和我一起看，笑着说我可以靠在他的肩头，和他一起看最美的地久天长。最后，他把电影的光碟用快递寄给了我，寄信人的地址，一看就是拙劣的编造。
卡萨布兰卡。我记得他提起，说那是他最喜欢的城市，那里有美丽得不象话的邂逅，美的不象话的缘分。最后，他告诉我，要我代替他看，说我看了，便如他看见。


我买了他推荐的芥末，一边吃一边看他的光碟，想定一张去卡萨布兰卡的机票；结果忽然收到他的短信。

最后的一条，他给我的：

“我透支了一生的幸福，因为一个人，因为一场相遇。但没有后悔，因为从此以后，只要想到一个名字，我就能感到温暖。所以，龙马也要幸福地活下去，我相信，以后你会有个温柔而美丽的妻子，会有个和你有一样眼睛的可爱的孩子，你一定会幸福一生，长命百岁。你离开的时候，一定是躺在柔软的床上，那时候，你会想起我，不二周助，会成为你一生的传说。”

没想到自己，竟然痛哭到昏倒。

或者该说，我到那时候才哭出来，已经太晚。


安全帽突然被人从头上拿下来，世界切换成绿色背景下的纯白。我茫然对着光标中硕大的十字，听任英二前辈把我拉进深邃走廊的尽头，推进某个似曾相识的房间，呆呆地看着绷带下静谧的女孩的笑脸。
“樱乃，我把他带来了。”离开之前，英二和女孩交换着微妙的默契，我顺从地坐在前辈拉来的凳子上，指头突然扣紧二十天来几乎没离过手的坚硬物。

“不二前辈……失踪很久，龙马很难过对吧。”
只有两个人的房间，女孩开口很慢，似乎耗费了全身力气斟酌着每个假名；我的脑子还是空的，简单的话对我来说简直是天书，毫无头绪。
“我知道都怪我……如果我没有让你们之间产生误会的话……”
“不是你的错，那个人太孩子气，简直是个笨蛋。”舌头仿佛不是我的，自顾自说出尖刻的句子，我自己都听不懂，却也管不住；“我跟他解释他也不听，最后……还弄伤了你，简直是宇宙间最大的混蛋。”
“我是失足从楼上摔下来的，真不是不二前辈的错；那时候我叫你作‘龙马’，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冷我害怕的不得了，就退到了危险的地方……事后，还是不二前辈送我到医院，为我输血。他真的只是……太在意龙马……不，是越前君。”
嘴角自动扯出苦笑，我说得干涩：“那种家伙……因为你发错一条短信给我，就吃醋到发疯的人……你不用替他……”

“不！”
女孩突然尖叫起来，苍白的手指紧紧捂住自己的脸，大颗的晶体从指缝间涌出；颤抖着，煎熬着，迟疑着，坚决着，说出我本不再关心的断句：
“越前……君……那条短信……那个发错的短信……是我故意的……我只是……太喜欢你所以怎样都想你知道……说什么你对我说……你喜欢我我很开心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象……我只想自我满足一下……知道你绝对不会理会，我……真没想到不二前辈会看见……”

哦。
是那样吗？
  

我看着颤抖的女孩，隔过他的肩膀，看着后面的天——没有一丝杂质，纯得让人心碎。
好像我们之间曾经承诺的感情。

只是两个笨蛋，只知道爱着彼此，以为只要有爱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或许就是因为太喜欢，太信任，谁知道，所以倾覆是那么简单。
我不会忘记那天，也是同一个医院，同一个病房外，他的偏执我的骄傲，好像都忘记什么才是最重要，好像谁都可以抛弃一切，说走就走，其实连路过的护士都看出来我们其实……谁也逃不掉。
但是生硬地，就是说了。

说分手。

好简单。

你为什么不解释？
为什么不立刻告诉我这女孩坠楼不是你的错？难道你如此相信和期待我的信任，就像我对你期待的那样？
所以就像我选择的那样，不要解释，潇洒地分手。

其实谁也不能真的潇洒，我们两个。

只是某个单词，一旦说出口，就毁掉了一切，除了要命的，放不下的，骄傲。


“我对你彻底失望。”
我竟然说出口。


“原本以为，这幸福还是会一生一世；只是没想到，我的任性，让你失望了。如果被你鄙视，我可以消失一阵子。什么时候，我是说任何时候都可以，如果你想见我，就发短信，告诉我你回来了，我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他的短信，算是回复。


或者，那并不是绝望的信号？
还是，我低估了缘分的脆弱？


然后他发了很多短信，大概因为我把头埋进被子，不接任何电话。

于是，他在短信里告诉我什么地方可以吃到好吃的芥末；告诉我他想去卡萨布兰卡，可惜去不成了，让我代去；还提到十分钟年华老去，以前说好和我一起看的，短信中却说要寄给我，说那么美丽的爱情，我会喜欢。

他的决心比我想象中更快，更可怕，我还没来得及回他一个“笨蛋”，他已经寄来了十分钟年华老去；我还没回过味来，他又发来一条短信，还是没忘记说龙马你照顾好自己，不要空腹喝牛奶。

我捂着心口发去最后的短信，说声“我回来了”……
很快的，我听到了隐约的熟悉的铃声；原来，那铃声的来源，已经在我家的信箱。

我拿着那个人的手机，看着上面闪烁的“我回来了”，看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我才发现，他的手机上竟然保存着128条短信。
而每一条，都是我发的。
重复的很多，但他都没有删除。
哪怕，只有“笨蛋”这一个单词。

他果然是笨蛋。

“为什么……我不早点醒来……说明一切……真相……”女孩已经哭花了她伤痕累累的脸。我已经想不出任何安慰，只能喃喃地说：

“是我醒得太晚。”
而他，太笨，又太狡猾。

握着手机的手，松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127条“笨蛋”和一条“我回来了”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个人说过，只要我说回来，他就会回来。没想到他把天才用在耍赖上，无论何时，他都可以笑着说，他没有收到。

而我，无可辩驳。


我还记得，或者是永远忘不了，那个人常常说他透支了一生的幸福，因为一个人，因为一场相遇。

第一次听如此说法，正是某个普通而美丽的傍晚，那时我们还在同一个校园，参加同一个社团，每天看着同一片天空。背对着那双含笑的眼睛，我随意靠着更衣室的鞋柜，表情和心情一起放进阴影；那时，温柔的的风声从耳边滑过，地板上红彤的纹路轻轻摇曳。

当时很想告诉他，没有人可以透支幸福；那东西分明近在咫尺，简单得让人想哭，只要你不轻蔑。


当十分钟年华老去，和他的手机一起变成怀念，我还是觉得，其实幸福简单得渺茫；只是天长地久，一生一世，承诺只是承诺。

“笨蛋……”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下熟到不能再熟的单词。
熟悉的铃声终于没有刺激我的耳膜，我相信，这一次，熟悉的铃声可以响在遥远的地方。

没有人可以透支幸福，只有不相信幸福的笨蛋。

比如我们两个人。

但是，没人可以中止。

我们两个人。


“我回来了。”


短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