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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搬运】蔷薇纹章 by 琰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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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11 20:44: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贴吧搬运 于 2021-5-11 22:58 编辑

贴吧作者ID:琰玥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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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4:46 | 显示全部楼层
楔子

诅咒,黑暗中衍生的链条,犹如毒蛇般缠绕着那古老的名字。那是被诅咒的,也是被敬畏的,是恶魔,也是神灵。

吾将背负最沉重之罪,用手中之力君临天下,直至暗夜尽头。

传说有神之力,藏在暗黑之渊,得此者必君临天下。

传说有咒之怨,源于千年之孽,受此者必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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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4: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话

神在海中升起的绿洲,广阔无垠,高山流水平原盆地,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仿佛书中描述的伊甸园。抬头仰望的天空总是清透的蓝,明媚的阳光里不掺一丝杂质,然而即使是如此光明的景象也无法掩盖大地上黑色的烙印。

诅咒,头发花白的老者总是这样叨念着。即使富饶,即使欢笑,这也是被诅咒的大地,因为有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所以在统治者的宅第四周总围绕着常人不敢靠近的浓雾,所以在陆地中央的盆地上刻有庞大的黑色纹章,这是诅咒。

“啊~!”一声舒服的轻叹,原本坐在油菜花丛中的男孩向后一倒,躺在了花丛里。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呐,最适合的就是睡觉了。用双手枕着头,仰望着蔚蓝的天空。所谓的诅咒是老人世代相传的故事,充满了仿若谁都无法读懂的神秘,然而,对于他们这些新生的一代,那不过仅仅是故事,仅存于口述和文字里。的确,这片大地的统治者——不二家,位于半山的宅第常年笼罩在白色的迷雾里;的确,中央盆地上刻着交叠妖娆的黑色图纹,但那又如何?他们不是依旧在这片大地上幸福的生活着吗?山依然是绿的,天依然是蓝的,如此古老且有没有依据的言语于他们何干?

少年闭上眼睛,准备好好想用午后的阳光,手边却传来轻微的瘙痒,不需要看,少年了然地勾起嘴角,抬手轻轻顺着身旁小动物的柔软的毛。

“卡鲁比,一起睡吧,哈~~~”掩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难得能够溜出来……”

被点名的猫儿用头蹭了少年的手几下,也跟着安稳下来,卷缩着身子眯起了眼帘。温暖的阳光在春日的午后照耀着,伴着糅合了油菜花花香的清风,一如往昔无数的午后般平静而安逸。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动,直到某一个时刻平静被细碎的声音扰乱。是什么人在油菜花地里活动着?少年微微张开与花田同样金黄的眼眸,用手肘撑起身子半坐起来,不小心惊动了身旁浅眠的猫咪。

空气还在流动,从远处的山林一直掠过花田,然后远去。在不足二十丈开外的地方,一身白色素衣的人立于艳黄之上,半透的轻纱随风飞扬,交织着,缠绕着,像是展开的白色羽翼,在金色的花海中扇动着。少年有瞬间的痴迷,尽管他未能看清对方的容颜,但那清雅的身姿却足以凝聚心神。

喵!脚边的猫儿似乎不满意主人的忽视,在少年的大腿边又轻蹭起来。

“嘘,”将食指置于唇上,少年对爱猫作出噤声的手势,因为他不想要打扰如此美丽的画面。

“谁?”但显然对方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敏感,背对自己的人转过身,栗色发丝下衬托的是令天使都为之羞愧的美丽。冰蓝的眼眸中是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却仍旧能在这样的距离里感受到寒意。

“啊,抱歉,”少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只是被对方这样注视的时候,便脱口而出了。对方很强吧,至少周围涌动的空气是这样告诉他的,不过在这片大地上强者又是何其的多,毕竟无论在哪一个世界,哪一片土地,力量都是绝对的。

“呵呵,”男子瞬间换上微笑的面具,温和的表情与之前的冰冷判若两人,“一个人?”对方朝少年所在的地方信步走来。

“不是,”抱起脚边的猫咪示意,“和卡鲁比一起,”在少年的眼中猫咪不是宠物,而是家人。

“好可爱的猫咪呢,卡鲁比吗?”男子伸出手想要抚摸猫咪的头,却不料引来小动物充满敌意的警告。

“卡鲁比!”低头责备了猫咪一句,“抱歉,它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猫儿我行我素,但是却没有到不愿意接触陌生人的地步。

“没关系,”收回手,笑脸依旧地在少年身边坐下,“我叫周助,你呢?”男子没有提起关于名前的姓氏,也许不二二字于他就是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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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5:05 | 显示全部楼层
“龙马,”毫无防备地报上名字,但突然觉得似乎这样还不够,“越前,我姓越前,”为什么呢?其实并没有这个必要的,为什么想要让对方知道?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迷惑吗?

“我知道,”带着宠溺地揉了揉龙马墨绿的发丝,“我认得那纹章,”微微睁开眼眸,冰蓝的眼底倒映着龙马额前同样墨绿色的图案。这里是神统治的大地,每一个神的子民都拥有自己的力量,用身上烙印的纹章区分家族、等级、强弱。

“呃……”脸微红地拨弄着额发,试图把图案遮挡,“别看。”噘着嘴,这是他目前最不想让人看见的,但可恨的是这纹章又偏偏出现在最显眼的地方。

“为什么?”不二脸上露出了不解,“我倒觉得越前家的纹章很漂亮呢,”纠缠交错的线条勾勒出仿如待放花蕾般的图案,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可是我的不漂亮,”干脆用手捂住前额,阻挡对方的视线,“还那么小……”这是龙马的痛处,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不断努力的自己依旧无法获得成长,仿佛在某天突然被冻结了那样。纹章是家族传承的,但是却是会根据自身力量成长的东西,就像是力量的测评器那样。从一开始的小点不断地成长,直至最后长成与家族纹徽相同的模样。然而,每一个家族里能够拥有完整纹章的人只有一个,也就等于继承者。至于他,虽然是越前家目前唯一的继承者,但是纹章的成长却已经到了让长老父母兴叹的地步。

“总会成长的,”拉下龙马掩盖额前的手,不二笑得温和,“龙马应该有信心才是。”

“呐,周助的纹章是怎样的?”龙马知道对方很强,也正是如此好奇心更盛起来。

“龙马想看?”回答不二提问的是拼命点头的小脑袋,“呵呵,好啊,”轻轻解开胸前的衣物,在雪色的肌肤上烙印着一朵盛开的黑色蔷薇。

“好漂亮,”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在盛开的妖娆中仿佛隐藏着某种巨大的力量,不断地牵引着自己,几乎连灵魂都要被吸去。

“龙马喜欢吗?”喜欢吗?他大概是讨厌的。

“嗯,好羡慕啊,”就算自己的纹章最终真的完满了,也不可能与眼前的蔷薇争艳。可是说来,这样的纹章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呢。

“是吗?”不二伸手轻轻抚上龙马的脸颊,“比起这个纹章,我更喜欢龙马的眼睛,好像太阳,”这样即使在再黑暗的夜里都不会感到害怕吧,“不过如果龙马喜欢,那么我也送一个蔷薇纹章给你吧。”

“呃?!”还没有来得及领会对方话中的含义,胸前的纽扣就已被解开,不二倾身上前,低头在龙马的胸前落下一个吻,“周助!”碍于对方过于暧昧的动作,龙马的脸颊瞬间红透了。

“喜欢吗?”稍微拉开距离,不二注视着龙马胸前含苞待放的黑色蔷薇,“总有一天它也会像我这朵般盛放的,”只是并不完全相同罢了。

“哈?!”瞪大了金色的眼瞳,龙马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无论是谁都只能拥有一个纹章,并不是人们不愿意获得更多的力量,而是身体根本不可能烙印上另一个记号。可是……“为什么会……?!”

“这是我们的秘密哦,龙马,”抬头在龙马的眼睫落下一个轻吻,不二含着嘴角的笑意说道。

这是开始的延续,早已知晓,在沉溺于灿烂金黄的瞬间,一切都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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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5: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话

华丽的白色法式建筑在夜幕低垂时亮起了橘色温润的灯火,黄色的光能轻易穿透笼罩的雾,即使在遥远的地方也能看见半山上的这块瑰宝。然而这样的光芒在黑夜里却永远无法成为照耀的灯塔,因为那在人们的眼中更像是一种警示,宣告着至高无上的地位。这里是力量主宰的土地。

二楼的露台上,白色的身影依在雕刻着玫瑰图案的大理石栏杆上,月光轻轻地流泻仿若一层泛着微茫的轻纱。山林里吹来的风透着寒意,让站着的人不由得紧了紧衣襟。冰蓝的眼眸中映着皎月,明亮而清冷。

“龙马,”透着些苍白的唇瓣微启,吐出那个孩子的名字,不由得弯了嘴角。那是长久以来藏在心中的秘密,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不会让任何人发觉,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他并不是个愿意去相信命运的人,特别是当拥有力量的时候,只是渐渐地发现,命运并不在乎你是否去相信,而是客观地存在着。以前或许是天真了,以为强大就足以改变,直到鲜血染红双眼的时候才了然自己的双手竟然无力至此。但是并不想就这样屈服,尽管到最后一切或许只是徒劳,可是谁会愿意屈服于从开始便注定的结束?不,或许也不是这样的,毕竟不二家的祖祖辈辈不也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吗?他不相信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软弱,所以这只能说明所要改变的事物太难以被改变。

在外人的眼里不二家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既有敬畏,也有恐惧。但这个家族的悲哀却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够体会,所谓的力量不过是禁锢的枷锁,连同沉重的责任一起把这个古老的姓氏压得喘不过气来。然而上千年来,不二家的人却并没有试图挣脱这个枷锁,因为这是对神许下的诺言,永生永世地背负着命运的沉重。可是他已经厌倦了,这样大义凛然的模样,明明在血与泪中行走的如此痛苦,为什么还要继续?所谓的责任难道非要不二这一姓氏背负不可?!或者根本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想要改变,可是他知道这个家族不允许改变,烙印在自己身上的印记也不允许改变,所以一切都还在持续。

“少主,”裹着一身与房中人相反颜色衣衫的男子出现在房门口。

“有事?”不二转身,看着几乎隐秘在阴影里的人。

“是,关于观月初的……”缓步上前,有些迟疑,似乎在选择更为适合的词语,“处罚。”因为不远处的灯光,男子深蓝色的发渡上了一层金黄。

“老规矩,”向后重新靠在栏杆上,双手略为支撑着,不二侧着头面无表情地说着。

“可是……”仍旧迟疑着,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态度,还是因为那个答案。

“侑士,你是知道的,我别无选择,”无情吗?大概吧,毕竟他是连亲人都可以杀死的人,更何况仅仅是同伴?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乐意去挽回的,无论如何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面对这样的人似乎真的难以下手。不过那也是如果,事实上他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包括杀死自己父母兄弟的时候。

“我知道了,”闭上眼帘,毕恭毕敬地弯腰,“我会告诉长老们少主的决定的,那么执行的日期……”

“侑士,”不二打断了他的话,“其实初并没有错,我也知道他是爱我的,只是……”当那天夜里观月试图用利刃刺入自己胸膛的时候,那眼神竟是如此悲伤而绝望。不二不知道他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经过了多久的挣扎才终于鼓起勇气走到这一步。对于这样的观月,他没有恨,即使他是想要杀自己的人。“只是他高估了自己,”也许那天夜里自己坦然地接受那寒芒,一切都会结束,至少对于不二家而言。不过这并不是他所期待的,而观月也背负不起因此而造成的后果,“他还没有杀死我的资格。”

“少主,”侑士稍微拧起了眉,尽管死亡离他们不过一步之遥,但是他并不喜欢从对方的口中听见这两个字,也许是并不相配吧。

“侑士,如果可以让你选择死亡的方式,你会选择什么?”月光下的人淡淡地微笑着,就像那轻轻拂过的夜风。

“战斗吧,”为了尊严和信念,紧握手中的武器直到最后一刻,这是骑士的荣耀。

“是么,还真像你,”不二轻笑出声,“我大概别无选择呢,”转身看向遥远的明月,“不二家每一代都是被自己的子嗣杀死的,就像我的父亲那样。”神说这是代价,在获得巨大力量的同时,也必须承受随之而来的怨恨和嫉妒,这才是诅咒。

“少主!”侑士稍微提高了音量。那么一个瞬间,他仿佛又走进了那个房间,从天花到地面都渗着血的地方,立于中间的少年手里还持着滴血的利刃,最爱的白衣也早已斑斑。如湖水并清透的冰蓝里失去了原有的光芒,没有焦距地看着自己所在的方向,眼底里映着的却是身旁残缺不全的尸体。仅仅只有12岁的少年,到底用怎样的心情手刃生育自己的父母和一同长大的手足?

“不要板着一张脸么,”不二笑着,云淡风轻地感觉仿佛谈论的不过是今夜的月色,“反正这都是迟早的事情啊,”即使不愿意又如何?不二家世世代代都没有逃脱过这样的命运,然而其中的悲伤却又永远无法被外人所理解。看着那些带着敬畏与艳羡的目光,不二只有大笑的冲动。

“那也要等少主生子以后,”虽然继承者并不一定要是直系,但是,“现在那些人还没有伤害少主的能力。”像不二这样拥有强大能力的人,估计只有自愿死去的时候才会被杀吧。

“呵呵,”失声笑着,有些虚无,“再说吧,”不二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其实怎样都无所谓啊,如果那个结局早已是注定的,至少以前他是这样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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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5: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3话

长长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皮鞋空洞的声音在耳畔回荡。无论是身前还是深后都是漆黑的一片,手中摇曳的烛火是唯一的光源,仅仅照亮了脚下方寸的路。不二独自前进着,眼眸微微地睁开,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摇摆不定的火光。
如果是普通人定会害怕这样的长廊,因为似乎无论如何移动脚步四周的景物都不会改变,就像迷失在另一个空间里。但是不二知道就算身边的景物看似不变,实际上他已经离另一端越来越近,毕竟这条走廊对于他而言并不陌生。

走廊的尽头是不二家的地下室,也是囚禁和刑法的地方。第一次走进这里的时候他还不足十岁,没有人告诉过他这里是为什么而存在的,他又为什么会被带到此。只是父亲简简单单的一句命令,便在母亲的陪同下走了进来。那时的自己对于黑暗还存在着畏惧,一路上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不赶松开,甚至有时会闭着眼睛祈求快些到达尽头。相对于自己,母亲显然镇定自若,只是那张失去了平日和蔼笑容的脸看起来有些陌生。还小的自己并不了解那到底是怎样的表情,现在看来,那或许就是惩罚者的冷酷。

那天他是为了见证某人的处罚而去的,一个于他并不陌生的人。将近一百平米的房间里,两边的壁灯摇曳着烛光,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及腰的长行木桌,四周围绕的是各种各样的刑具,虽然没有风,但是耳朵却依稀听到了金属冰冷的碰撞。下意识地抓住母亲的衣摆,有些怯步了。或许在面对那弥漫的血腥和阴霾时,他就已经预示到了即将发生的事。

尽管现在的自己早已是染满鲜血的人,可是那天的情景大概永远都无法忘却。曾经宠爱自己的双手,在那张巨大的木桌上血肉模糊。熟悉的声音化成刺耳的尖叫,穿透耳膜,一直透入心底。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变得如此陌生,充血的眼瞳死死地瞪着自己所在的方向,仿佛在控诉什么,在乞求什么。很想捂住耳朵,很想闭上眼睛,可是身旁的父亲并不允许,因为自己必须正视,这是犯错者应有的惩罚。

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哭,也没有叫喊,只是静静注视着。看着皮肤被尖锐的利器割裂,直至露出白色的骨骼。任由痛苦的嘶吼鼓动耳膜,直到沙哑的喉咙剩下微弱的呻吟。鲜红的血液缓缓流淌,染红了衣衫,渗入暗红色的木质里,然后再沿着边缘一点一点地滴落。他并非无情,只是早已吓得哭不出来,也叫不出声。刑罚结束后的那天夜里他病倒了,可怕的高烧持续着,恶梦也一同缠绕着。

但是人类有个很好的优点,那就是习惯。不管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只要面对的次数多了,就会习惯,包括死亡。尽管那地狱般的景象曾经在梦中纠缠了许久,甚至乎到现在都会偶尔梦见那鲜血淋漓的画面,但是心已经不会再对此产生恐惧,变得和吃饭睡觉一样普通。所以,当父母还有弟弟的鲜血在手上流淌的时候,他并没有落泪,更没有悲伤,只是像以往看那些受处罚的人般看着他们。不二知道他是应该悲伤的,因为他们是亲人,是留着相同血液的人。然而悲伤这种感情却仿佛从身体中脱离了,就连自己都觉得可怜。所以站在零碎的尸体中央,他对着愣在门口的侑士说道:代我哭。

也许他永远不会再有眼泪,尽管这对于像他这样的人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是没有悲伤的灵魂其实是缺失的吧。

打开厚重的铁门,充斥着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置身于令人不禁恶心的空间里,不二却像早已习惯般平静,就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缓步向前走去,虽然手中的微茫不足以照亮房间,但是轻微的喘息声为他指引了方向。

点燃附近一盏壁灯,眼前的景物顿时光亮起来。黑发男子被禁锢在离不二不足一米的墙壁上,双手被链条吊起,被手铐紧锁的手腕是一圈触目惊心的红,还有一丝血水从开始腐烂的伤口蜿蜒流淌。破烂不堪的衣服失去了御寒蔽体的功能,零碎地挂在身上,外露的皮肤布满了一道道鲜红的痕迹,交错地相互撕扯着。空气中满是腐败的气息,若不是那依旧微微起伏的胸口,不二会认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已死的人,不过现在也相去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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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5:29 | 显示全部楼层
“抱歉,初,”轻轻用手拨弄着黑色粘结的发丝,不二说道。

“为……”极力地想要抬起头来看向对方,可是只是轻微的移动就足以疼痛得让他咧嘴,就连话都无法完整。

“你知道的,初,”不二当然明白对方想要问的是什么,“也许就这样死去是幸福的,可是这却不是我想要的,”用双手捧起对方的脸,好让那双如夜海般宁静的眼眸映上自己的容颜。虽然一直在身边,可是观月真的那般了解自己吗?或者答案是否定的。

“周助……”声带有些艰难地震动着,干裂的嘴唇轻微的开合中道出的是几近绝望的痛,“复仇是不会…带来…幸福的……”墨蓝的眼底酝酿着让不二读不懂的色彩。

“我没有想过要幸福,”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的命运,幸福二字对于他早已是不敢期盼的奢侈,“初,是你太傻了,根本不应该这样做的,”观月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几个关心自己的人,所以并不愿意失去,“那么多年了,你应该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才对,不是吗?”如果是观月的话是应该知道的吧,自己心底想要的是什么。

“不明白的…人是…周助……”到底是什么蒙蔽了眼睛,到底是我们谁错了?

“唉,”不二叹了一口气,“算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不是吗?”从自己决定不让对方杀死的一刻起,往后的一切都已被决定,“昨天我看见那孩子了。”

“……”观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眼眸微微眯起,“周助……你会后悔的……”人总有一天会醒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才是真正渴望的。只是到了那一刻,他们是不是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不会后悔的,”不二嘴角扬起的笑容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诡异,“呐,初也很喜欢那个孩子吧?”他没有忘记,当他们第一次遇见越前龙马时的讶异,甚至于让他有些怀疑观月这样做的原因是不是也有龙马的部分。

“和…那孩子…没有关系,”看透不二的心思,观月有点哭笑不得,难道最终换来的不过是如此而已?“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闭上眼睛,将唇印在对方染血的额前,“抱歉,初。”除了抱歉,也只剩下抱歉了。他的人生就像那长长的走廊,永远都只能是自己孤独地走过,因为所有陪伴的人都会死在这位于尽头的房间里。

“再见了…周助……”有些痛苦的扯出一丝笑容,领口处能够感受到利器冰凉的触感。

“再见了,初,”用一只手紧紧地拥抱着,这将是他最后能够给与的。当手中的刀刃刺入颈项时,只有血液飞溅的鲜红,却没有丝毫痛苦的叫喊。他知道这是观月对自己最后的爱,只是这样的爱其实更加残忍吧。

哐啷,带血的刀刃掉落在地板上,昏黄的光线中闪烁着寒芒。不二小心翼翼地将手铐解开,抱着已经失去气息的人,静静地用手拨弄着凌乱的黑发,用白色的衣袖擦去脸颊斑斑的血迹。

“初,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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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5: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4话

新月之夜,细长的月牙被裹在淡淡的光晕中,就像初生婴儿般圣洁。但那微弱的光芒却无法驱赶大地上任何一个角落的暮色,是神的新生,也是魔的新生。失去光芒照耀的地方是黑暗滋生的温床,在夜幕的遮盖下,所有丑陋与肮脏都渐渐浮出了水面。可是人们只懂得躲在家中温润的火光中,对窗外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因为这是力量决定的世界,若无法生存,那不是强者的错,而是弱者的罪。

摇曳的火光中,静静站立在镜子前,凝视着胸前白色肌肤上过于鲜明的图案。比夜更加深沉的颜色,不及拇指大小的花蕾紧紧地卷缩着,让龙马觉得这是只有在月色下才会绽放的花儿。细细地用手指抚过图案,肌肤平滑如惜。曾经他以为这是一个恶作剧,因为长年以来的认知告诉他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然而这样有代表了什么?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叫周助的人的笑颜,让人忍不住想要沉醉的温柔,却总有什么阻隔着,无法触碰。在自己身上烙下这样的记号是为了什么?龙马不明白。

轻轻叹气,伸手撩起及眉的额发,真正属于自己的纹章浮现在镜子中。越前家的纹章是用两股线勾勒出来的对称图案,从出生开始,随着力量的增强分叉的线将不断地延长、弯曲、然后交汇,一点一点完成预定的纹样。可是他……那么多年过去了却还只有一个交点,描出如花蕾般的形状。是因为他不够努力吗?将手指贴上冰凉的镜面,慢慢地滑动,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因为长久以来他都为了打败家里的臭老头而拼命努力着。

纹章是力量的见证,也是储存的容器,把往昔的努力和成长一点点保存下来,所谓不管是多么愚笨的人在刚开始的时候都不会出现像自己这样停止生长的情况。所以到最后原因只剩下一个,那就是被封印了。龙马知道这个事实在很久以前父母还有家族的人便知道了,毕竟在刚开始发现的时候,他可是没有被医师少检查过。可是却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真相,直到他自己发觉的那天。知道的那天开始,他没有追问过家人隐瞒的原因,更没有追问过解除的方法,因为他知道如果封印是他们能力范围内能够解除的,便不会还留在自己身上。面对家人偶尔看见纹章时掩盖不了的轻叹,龙马并不甘心,即使所有人都放弃了,他也不要放弃自己,因为这是自己的人生。

也许失去了纹章的支撑,咒语的力量会大幅度下降且难以维系,可是只要不断地掌握更高层次的咒语,就可以稍微弥补那差距,至少不要让自己比普通人更无能。而且他一直都相信,总有一天能够找到破除封印的方法,所以为了那一天的到来,他必须努力积蓄力量。

只是,有一点是龙马到现在都无法了解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了什么而将自己的纹章封印呢?虽然说越前家是这一片领土上三大古老家族之一,可是早在上千年前便连同另一个家族没落了,所以才会有不二家独自称霸的今天。对于失去地位,失去力量的家族,这样的封印到底能够达到什么目的?

越前家会客室的长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年,镜片后的眼眸微敛,紧抿着唇。墙边壁炉上的火苗烧得旺盛,劈里啪啦地不断往上窜,通红的木炭偶尔飘散出零碎的星火。越前家的现任继承者越前南次郎,也就是龙马的父亲坐在少年的对面,收起了平日嬉笑的嘴脸,露出不输于对方的认真。流动的空气仿佛因为这样持续的静默而停滞,就连窗外的夜风都在窗外怯步了。

“我们准备离开这里,”镜片反射着壁炉的火光,少年的眼眸被遮挡了。

“什么时候?”似乎早已料到事情的发展,南次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边询问边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还没有确定下来,”少年倾身端起面前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茶,微苦的液体流过喉咙,然后慢慢回甘,“有些事情还要处理。”

“手冢家的那群老家伙不会让你拖那么长时间吧?”忽地轻松一笑,南次郎向后靠在沙发上,“不过你们打算去哪里?”如果要离开,那就意味着离开这片神的土地吧。

“北面的冰之国度,”见对方挑眉,少年继续解释道,“我和迹部家有些交情,如果越前先生也想……”

“我不想离开这里,”南次郎打断了他的话,“手冢,也许对于你而言这片土地没有什么,不过是个生长的地方,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选择离开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对于越前家,并不仅仅如此。”

“是吗?既然如此,那么就请多保重吧,”留下意味着什么,手冢和南次郎都很清楚,但既然做出了选择,想必也有承受后果的觉悟。“那么……”手冢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南次郎稍微欠身。

“手冢,”南次郎突然唤住准备离开的人,“手冢家已经放弃了吗?”这一片神的国度,本应是最繁华最幸福的土地,为什么会演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是因为他们舍弃了神的缘故吗?所以,最终他们也被神舍弃了?

“当家是那个人,我们还有坚持的理由吗?”上千年前犯下的罪,无论往后如何努力弥补都无法偿还,因为那罪是烙印,永远也磨灭不去。“你们最好也快点离开,否则……”虽然没有说出口,却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答案。

“我们不会离开的,”曾经背叛的他们,难道还要再次选择背叛?

“即使不离开,我们也不会被原谅,”事情早已没有转弯的余地,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选择离开呢?也许曾经犯下的罪是沉重的,可是无论如何那是千年的往昔,而现在的他们需要紧握的是未来。“如果连命都没有了,还如何赎罪?”

“越前家不会那么容易被灭的,”压低的声线不容置疑地说道。

“但愿如此,”再次欠身,手冢转身离开,大门敞开的霎那,涌入的风将壁炉的火焰吹得狂乱,落下的影子也跟着不安地抖动。“龙马的封印只是一个开始,”站在门口,手冢背对着南次郎说道,“如果不离开我们都会为此付出惨痛代价的,也许比死更甚。”

“够了,手冢,”稍微提高声调喝止了对方。

“保重,”跨步走出房子,关上身后的门,手冢抬头看着没有星辰的天空轻轻叹气。“近千年过去了,偿还的时候终于来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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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5: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5话

龙马再次出现在那片油菜花地时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情,遥遥望去是满天满地的金黄,灿烂得一发不可收拾。然而在这片翻涌着花浪的景色里,眼底溢出的却仅是说不出的失望。在美丽的地方,若缺少了那抹清丽的身影,终究也只是一片花海而已。其实龙马心里是明白的,他并不以为周助会一直在这里,毕竟自己是经常到这里来,却还是第一次遇见周助。像是种妙不可言的缘分,却虚幻而不可捉摸,如一缕轻烟。若不是胸前无法磨灭的记号,他甚至会怀疑那是场过于美好的梦。

“哈~!”龙马伸出左手用力横扫,咒语带动的气流以他为中心扩散来开,一直荡到花海的尽头。“切~”看着一阵风后又恢复原状的花朵,龙马瞥了瞥嘴,似乎无论如何努力始终都只有这样的程度,真是糟透了。鼓着腮,今天的心情明显持续下滑中,似乎看见什么都变得不顺眼,就连这原本美丽的花都开始丑陋,啊,就连味道都开始让人厌恶。

“可恶,可恶,可恶……”不断地低咒着,然后声音越发响亮,很想要狠狠地吼一下,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身子往后一仰,大字型地躺在了地上,把花压倒了一片。

“心情不好?”悦耳的声音乘着风吹进耳朵里,龙马猛地睁大了猫眼,以为是怨念后的幻听。

“啊~!”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不料被突然覆盖的巨大黑影给压了回去。沁心的味道充斥了周围的空气,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狠狠地吸上一口。

“想我了吗?”栗色的头发柔顺地下垂,有意无意地在龙马的脸上来回轻擦着。

“周助,你好重……”没有任何警戒心,因为他不会忘记那美好的声音,当然还有那股淡淡的清新气息。原本堆积着乌云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像是阳光驱散了阴霾。

“呐,龙马还没有回答人家的问题哦,”不二用双手撑着地,好让自己的重量不至于都落在龙马的身上。

“什么…问题……”不足五公分的距离,对方温热的气息就这样喷在自己的脸上,瞬间,温度的传递高效得惊人,以下子就燥热了。别过脸,龙马不敢就这样正视不二的双眼,因为总觉得那样会让某些事情变质。不二的发丝还在脸颊上来回扫动,痒痒的。

“装傻不是好孩子哦,”俯身,恶意地用舌尖轻舔了一下龙马的耳垂,惹得对方浑身一颤,“呵呵,好可爱,”愉快的笑声从喉咙溢出。

“周助,不要闹了,”伸出手想要推开占领自己领空的人,可是对方却像固定的石像般无法移动。

“龙马难道不是来找我的吗?”收起笑意,睁开蓝眸淡淡地问道,可是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却让人无法忽视。

“呃……嗯,”有些不太甘心地点头,龙马觉得自己是被威逼的。虽然不可否认地他的确期望能在此遇见对方,可是却不打算轻易说出口,毕竟是很没有面子的事情。

“呵呵,诚实才是好孩子嘛~!”奖励性地在龙马的额头亲了一口,不二翻身在旁边躺下,“啊,今天的天气也很好呐~!”闭上眼睛,很享受地将沁满花香的空气吸入肺部。

“周助,”看着同一片蔚蓝的天,龙马把憋在心里整整两天的问题吐了出来,“为什么要给我那个?”胸口那个拇指大小的黑色花蕾,擦不去,洗不掉,就连咒语都无法祛除,是真正的纹章。然而那代表了什么?他不明白,因为从来没有先例,因为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龙马不喜欢吗?”侧过身,用手撑着头,将目光重新放在龙马的身上。从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就作出了决定,将那看似瑰丽的纹章烙印在这孩子的身上,就当作是那些人的赎罪。虽然这样的做法有些对不起这无辜的孩子,不过不二家历代的族人哪一个不是无辜的受害者呢?他们已经承受了千年,现在也是时候应该换换角色了吧。

“不是这个问题!”龙马做起来,看着笑得满面春风的人,总觉得对方是故意岔开话题曲解言语的,“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拥有两个纹章啊!”因为力量会相互冲突,相互抵消。

“可是龙马身上的确有两个,不是吗?”某人笑得得意,仿佛是在看好戏般。

“为什么?”眯起眼眸,龙马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过于漂亮的人隐藏着什么。

“龙马不是很喜欢我的纹章吗?所以我也在龙马的身上烙上相同的纹章呀!”夜色中绽放的黑色玫瑰,曾经他也很喜欢这个纹章,但那是在真实尚未被揭开之前,是在疼痛还未触及自身之前。

“为什么你能够烙印纹章?这应该是由父母遗传,出生时便拥有的东西,不是吗?”总来没有听说过谁身上的纹章是后天获得的,也没有听说过谁能够在别人身上烙上这样的图案。

“绝大部分都是吧,”用中指点着唇,“不过我这个比较特别,因为我只会将它给对我而言特别的人,”嘴角泛起笑意。

“特别……可是我们才见过两次吧?”不二的话让龙马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否认,他喜欢这样的字眼被用在自己身上。

“有关系吗?”有些事情只需要一个回眸,一次相遇就足以明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前襟,“可是给这个我又有什么用呢?”

“龙马的纹章不是不能成长了么,那就用这个代替好了,”依旧是那从容的微笑,那神情远远不如言语来得惊人。

“啊?!代替我的纹章?!”这样荒谬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道,龙马吓得差点整个人跳起来。

“不好吗?如果是龙马的话,一定会开出很漂亮的花的,我是这样相信的哦!”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吗?做不到吧?对于纹章无法成长的自己,也许换一个替代品会是个选择,可是这种事情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不二反问,“龙马试试就知道啦。”

“怎么试?”皱眉。

“……”挑眉,似乎对方问了很白痴的问题,“当然是像其他人那样练习咯。”

“真的可以吗?”继续皱眉,持怀疑态度。

“反正又没有损失,”继续挑眉,“还是龙马对自己没有信心,害怕失败所以不敢试?”

“谁说的!”间隔不到0.1秒的反扑,“哼,绝对让它成长给你看!”抬起高傲的头颅,眼底满是金灿灿的光芒。

“呵呵,那我就尝试着等一下吧~!”不禁轻笑出声,小孩子果然就是吃这一套呀。不过如果是龙马的话,估计不会让他等太久吧。突然有些期待,那小小的花蕾最终会开出怎样的花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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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5: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话

这些天越前家的气氛额外压抑,总让人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感觉,就连一向喜欢开玩笑胡闹的老头子都严肃起来。面对如临大敌的状态,龙马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不会有人向他解释任何缘由,也不会有人奢望他能够帮上什么忙。大家都在埋头忙碌着各自的工作,只有他一个人仍旧闲置着。从屋顶上跳下来,龙马伸了个拦腰,决定按照周助的话好好练习一下。

离越前家不足一公里的地方有一片竹林,有着数百年的历史,都是参天的巨竹。老者言这是神分开天地时留下的神竹,所以要比一般的竹子巨大,根部的直径是其他品种的数倍,龙马尽量伸长双手才能勉强环抱。参天的竹子枝叶茂盛,密密麻麻地把天空遮蔽了,透下来的微弱光芒都成青翠的绿色。

站在竹林的中央屏气凝神,原本纹丝不动地空气开始流动,枝叶沙沙地作响,有什么声音开始乘着风从远处传来,轻微的,细碎的。龙马稍微皱眉,但还是选择了忽略,微启朱唇,慢慢吐出一系列的咒语。黑色的气流渐渐在脚边旋动,一点一点地加强、扩张,直到身边的竹子开始疯狂摇摆。纤长的叶子满天飞舞,不断地被卷进黑色的漩涡中,风的声音在耳边咆哮。

“破——!”厉声一喝,包裹的黑色气流瞬间向四周膨胀,在半空飞散的竹叶顷刻在眼前消失,被推拒到百米之外。粗大的枝干因为相互碰撞而咯咯作响,龙马睁开金色的眼眸,等待,一切又都慢慢地平息。禁不住摇晃的叶子再次飘飘荡荡,枝干也停止了摇摆,只有竹林的最上端因为风的吹动而轻微颤抖着。

“切~!”扁嘴,显然对这样的结果极度不满,“什么靠新的纹章成长么,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管是影响的范围还是威力,或者是持续性都没有丝毫改变,果然不应该对此寄予希望。

咔嚓,平静下来的空气突然被一声断裂划破,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龙马一惊,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身旁一圈的竹子摆动得异常,有种遥遥欲坠的感觉。糟了!这是龙马心底第一个反应,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离开这个危险地带,可是双脚却突然不听使唤。眼看粗大的竹杆就要以自己为圆心落下,龙马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龙马!”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时,身体也被带离原本的领域,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笨蛋,不想活了吗?”安全着地的一刻,不远处也传来重物落地的巨响,飞扬的烟尘模糊了一片。随即略带责备的声音也紧跟而来。

“周助,”抬头,看见的正是那给与纹章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找你,”还好自己过来找人,不然的话……想到刚才的情景不二不禁皱眉,他可不希望自己大好的计划就这样泡汤,“难道你不晓得这种破坏性的咒语是不能在竹林这样的地方练习的吗?”而且这里的竹子还如此粗壮巨大,一片地倒下来要躲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呃……”不二板起的脸庞让龙马吞了吞口水,目光转至之前所在的地方,一片狼藉,“好厉害!”忍不住发出感叹,想不到这咒语竟然有如此威力,以前都只是摇摇树叶什么的而已,难道这就是新纹章的力量吗?

“呐,龙马,现在不是赞叹的时候,”好看的眉毛继续拧起,不二有些不满对方的注意力转移,“难道你不知道危险?”只差一步小命可就没有了!

“可是周助不是来救我了吗?”龙马扬起微笑打算逃开不二的问题,而事实上是他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效果。

“那要是我没有来呢?”第一次有种被打败的感觉,不二摇了摇头。

“没有如果,周助的确来了啊,”撒娇似地抱住不二的腰,龙马笑得一脸灿烂。

“真是的,”用手掌揉了揉墨绿的发,宠溺地笑着,“下次还是去那里练习吧,”虽然不二今天还有别的任务,不过还是去了一趟油菜花田,想要看看龙马的情况,只是没想到等了半天都没有看见人影,却意外地感觉到某种异动。那是他烙印的黑色花蕾的气息,在某种程度上和自己的纹章相连着,所以他知道龙马在某个地方动用了纹章的力量。尽管那时觉得并非必要,但还是放心不下地来了,现在则是庆幸自己来了。

“嗯,不过没想到真的能用,”用左手捂着胸口的位置。

“难道龙马以为人家骗你不成?”微笑着在龙马的左颊轻啄了一下。

“嗯…谢谢,周助,”这样一来他便能拥有力量了吧,一直以来渴望的力量。

“呵呵,”呐,龙马,如果你知道纹章的封印是我烙下的,还会如现在这样感激我吗?如果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会像这样对我微笑吗?大概不会了吧。

“周助要来陪人家练习吗?”如果有强大的对手,应该可以进步得更快吧。

“嗯,今天恐怕不行呢,”不二歪着头,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竹林的某处,“因为待会儿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是他复仇的序幕,对于龙马而言则是噩梦的开始,至少在这人生最后的一出戏里,让我们好好地享乐吧!

“很重要的事么,”垂下眸子,却掩盖不了眼底的失落。

“是啊,很重要的事,”底着头的龙马看不见此刻不二嘴角显得狰狞的笑容,浴血的黑色玫瑰正在悄然绽放。“呐,龙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逃哦!”凑到耳边,轻轻地吐着气,把小巧的耳垂温热得一片潮红。

“谁要逃了?”反射性地用手捂住耳朵,龙马和不二拉开距离。

“呵呵,”透着花香的风吹过,却带着几分寒意,让龙马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那明天见,龙马,”嘴角的笑意有些暧昧不明,不二重新直起身,用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

不二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竹林里,然而某种残留在空气中的余韵却挥之不去。龙马抬头,倒下的那片竹子上方露出了一片天空,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是火烧云吗?龙马心里想着,只是这样似血的颜色还是第一次看到,像是什么不好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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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6: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7话

吹起的风乱了,天上的云乱了,就连世界也跟着乱了。那一片火烧似的云彩,绽放的不是夕阳最后的璀璨,而是生命消失前的火花。身处在竹林中的龙马,怎也无法想到大地的另一头竟是鲜血淋漓的屠杀。厮杀的怒吼,痛苦的叫喊都被遥远的距离淹没了。硝烟滚滚中弥漫的血腥也被风吹散了,触及竹林边缘的时候仅仅乱了飘落的叶。

这是谁的开始,又是谁的终结?

等龙马回到越前宅邸的时候夕阳已经完全被地平线掩盖了,染红的天空也冷却了下来,一片没有星的深沉。宅子很安静,近乎异常的安静,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被暮色压抑着。龙马站在大厅前的庭院里踌躇着,他到底是否应该进入,或者就这样回房间?心底的不安让他觉得,似乎只要踏进那里,就会有什么跟着改变,朝着自己厌恶的方向。

“龙马,”正当他打算朝房间移动脚步的时候,南次郎的声音传来了。那个平日吊儿郎当的人一本正经地站在大厅的门口,背着光,看不清楚表情,却能清楚地感受到那根紧绷的弦。“进来,”那是命令的口气,容不得反驳。

“嗯,”硬着头皮点头,龙马觉得他已经被一条无形的链条拴紧,无处可逃。那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在改变着越前家,还有自己?那根链条,是黑暗中衍生的毒蛇,一直蛰伏着,在越前家的某个角落里,然后现在,在自己措手不及的时候出现了,被拴得动弹不得。

大厅里聚集了所有的长辈,也包括自己的父母,就连那个不那么亲近的哥哥也出现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龙马心底清楚,越前家要面临的史无前例的严峻。然而在这样的事态面前,他们到底能做什么?垂死的挣扎吗?这片大陆是力量主宰的世界,只有力量是唯一的绝对,没有人会同情弱者,因为没有同情的时间和精力。也许在许久以前,久得让书本都无法清楚记载的年月里,越前这个姓氏曾经手握着力量,然而却并非此刻。他们早已没落了,连同曾经辉煌的许多家族一同淹没在历史的洪流里,越前二字现在却也仅仅能和古老等同,再也没有其它。对于这样的他们,到底能做些什么?难道不是如这片大陆上的其他人那样随着命运的转轮走向人生的尽头吗?他曾以为这是越前家的一贯作风,在沉默中旁观这片陆地的变化,即使血流成河,哀号遍野,永远也不会萌发颠覆统治者的念头,只是像乖巧的小猫小狗那样匍匐在主人的身边。在外人眼里,这是越前家的自保,越是古老越是如此难以摆脱。然而事实上,这却是不得不偿还的罪,至少老者们是这样说的,父亲也是这样做的。至于那份所谓的罪,或许连他们这些一味遵循的人都无法弄清是什么。  

“手冢家被血洗了,就在不久前,”坐在正中央的南次郎开口了,空气却没有丝毫的流动迹象,“没有生还者。”

“呃?!”轻微地抽气,瞳孔因为惊讶而逐渐收缩。这是龙马怎也无法想到的,那个手冢?那个虽然无法称王却总散发着王者气势的人,那个沉稳内敛而又睿智的人,那个魔法造诣可以与自己父亲相媲美的人,死了?!他能够理解手冢家其他人的死亡,可是无法理解那个男人的死亡,因为他不该是如此轻易被打败的人。曾经有人说过,如果说这片大地上还有谁能够与不二家抗衡,那么就只有叫手冢国光的男人。不是手冢家,而只是手冢国光这个人。然而这样一个人却死了,被杀死的,死在自己的家里。龙马并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可是在场所有人沉默的表情却是最佳的佐证。

想起了那天夜里手冢的突然到访,想起那夜以后越前家奇怪的变化,也许这一切早在某些人的意料之中。那么这是不是同样也意味着曾经和手冢家并列的越前家会成为下一个目标?死亡么……这个词对于这片大陆并不陌生,但是若真要面对却陌生得很。他还不想死,无论如何这一点都是明确的。然而若那是手冢都敌不过的敌人,他们又凭什么逃脱?龙马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朵黑色的玫瑰花蕾,大概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下手的是不二家,”南次郎继续说道,“大概下一个就会是我们越前家。”

“不二那家伙终于要开始了吗?”坐在龙马斜对面的越前龙雅开口道,最角挂着丝不屑的笑容,“还以为要等上很久呢。”

“龙雅,”南次郎压低声音堵住了他的话,“够了。”

龙雅的话让龙马背脊一寒,这是所有人早已知晓的事情吗?那种语气,那种表情,仿佛他们一直都在等待着这天的到来,或者至少龙雅是这样的。而且下手的还是不二家,他们不是扶持不二家的臣子吗?为什么会成为被虐杀的对象?还是越前家背叛了?不,不可能的,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这方面的消息或者流言,而且越前家不可能背叛。

“有什么关系呢?”龙雅肆无忌惮地继续,“反正你们都只是想着等死而已,根本不会离开这里,不是吗?”

等死?!越前家的顺从和蛰伏不是为了阿谀献媚,不是为了明哲保身,而是为了等死?就像等待宣判那样?!龙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到底听到了多么荒谬的事情?

“越前龙雅!”一直沉默的老人厉声喝止,然而却丝毫没起作用。

“怎么,说错了?”摊手,龙雅站起来,“你们要赎罪是你们的事情,我可没有兴趣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做错的不是我们,是那些已经死掉的人!”摆了摆手,不理会众人的眼光,龙雅大方地走出了大厅。

龙马不知道那个越前家的秘密是什么,不知道所谓的罪是什么,他好奇,却得不到解答,就像一个局外者。今天的这一幕在他看来就像是闹剧,但他却不得不被圈入这样莫名的剧目里。

“我们不会离开这里,这是肯定的,”之前喝止龙雅的老者说道,尽管所有人都面有难色,却没有人提出异议。

“等死吗?”龙马忍不住回了一句,随即引来众人的目光。

“龙马!”这次出声制止的是自己的父亲,“这里没有你发话的余地,你只要听就好了。”这样的父亲于他是陌生的,或者这才是真正被称为武士的人?

“我回房,”径自起身,如果这些人只是一心想着等死,那么讨论又有什么意义?反正他是不会等死的,虽然不知道在距离那天之前自己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不过借助之前掌握的咒语,然后拼命累计力量的话,也许还有生路。尽管他不喜欢龙雅,可是龙雅说得没错,即使他们家族曾经做错了,那也是那些已经作古了的人的事情,为什么非要他们来背负不可?他还有他想要的生活,还有他憧憬的未来,怎么能够就此甘愿被消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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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6:15 | 显示全部楼层
因为手冢家的事情整片大陆都开始动荡不安起来,原本只是勉强维持的表面平和此刻更加不堪一击。甚至乎已经有不少考虑着要离开这个家园,然而,这片所谓神的土地并没有神的宽容,进出都并不如外人想象中简单。大陆的四周都有不二家设下的结界,只有被允许的人才能自由进出,而强行突破对于普通人而言是根本不可采取的行径,除非他认为自由比生命更加可贵。所以就算真的想要逃跑,最后也无处可逃,混沌的不安就在这样的密闭状态下疯狂地滋长着。

虽然被灭的不是越前家,可是这里却仿佛是受灾区般死气沉沉,终日萦绕不去的黑色气流就连最猛烈的阳光都无法驱散。在这样的房子里,龙马一秒钟也呆不下去,就算力量有限,他也不会是坐以待毙的人。

站在湖边的草地上,远处吹来的风乱了发丝,细碎的黑色粉末在空中飘散,带着让人厌恶的味道。原本庄严的宅第现在仅剩几根烧焦的柱子,满地的狼藉。早已面目全非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完毕,一共78具,和手冢家的人数刚好相符。龙马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废墟,想起了那个男人不带任何表情的脸。

从很小的时候,手冢便因为两家的关系而经常出入越前家,在龙马的脑海中是个印象极其深刻的人,不是接触次数偏多的缘故,而是他给人的烙印太深。虽然只比自己年长2岁,可是从小开始便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说话规矩得过分,生活也规矩得过分,但能力却也强得可怕。第一次见识手冢的力量是在5年前的训练场上,那时他的对手是两家中最强的人——龙马的父亲越前南次郎。对于年仅10岁的手冢而言,所有人都认为这样的差距过于强大,但他最终展现出来的却是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的结果。也在那一刻,手冢国光这个名字在龙马心中烙下了一个印记,当时纹章还在成长中的自己自然而然地将他当成了追赶超越的目标。曾经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他纠缠着和手冢一同练习,并借此更快地提升自己。然而越是相处便越发觉得差距的悬殊,尽管自己也在进步,但是和对方相比起来,就像一个是用走的,一个是用跑的,明明那样努力,距离却越来越远。

后来,家里人开始察觉纹章的怪异,自己也知道了纹章无法成长的事实,虽然不甘,却不得不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双眼再也无法捕捉。有那么半年的时间里,龙马一直躲着手冢,将彼此原本密切的关系渐渐疏离起来,因为他害怕那大得可怕的差距。可是手冢却似乎没有为此而放弃,虽然每次每次都被挡在门板之外,虽然每次每次他都只是静静地站着,偶尔一两句过分简洁的话,就连龙马都不明白自己到最后是怎么把门再次打开的。现在想来,其实手冢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严肃冷漠,但内心却被任何一个人都炙热,双手也比任何一个人都温柔,他只是不那么喜欢表达,不那么善于表达罢了。

可是却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这样一个人离开了,那么让人措手不及。曾经鲜明的音容慢慢开始退色,眼前的生动也在回忆中生硬起来,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沉重的。这样痴痴地望着那些炭化的木材,焦距变得模糊,似乎下一刻泪水就会涌出,然而最终什么也没有。风吹过了,没有泪水,只有淡淡的悲伤在沉淀,缅怀一个人,突然失去的。

“谁在那里?”

“呃?!”龙马思绪飘忽的时候,陌生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他猛地回头,看着站在不足3丈外的人。“谁?”为什么自己会没有发现?就算自己有些走神,但是对方竟然能将气息掩藏得如此好,想必不会是普通人。

“这是本大爷在发问,”来者稍微仰高了头颅,灰蓝的发在阳光下反射出异样的光芒。一身有别于龙马的服饰,灰蓝的长衫,白色银边的披风。

“越前龙马,”虽然不太喜欢对方的态度,但是碍于这里是手冢家,龙马选择了收敛,“你不是这里的人,”那种奇怪的服饰他从来没有见过,想必是大陆以外的人。可是如果没有不二家的允许,外人是不可能随随便便进来,更何况,若是潜入者又怎么能够大大方方地穿着异国服装?难道是和不二家有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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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6:22 | 显示全部楼层
“你就是越前龙马么?”上下打量了一番,男子双手环胸,“本大爷是迹部景吾,冰之国度听说过吧?”微敛了眼神,那种姿态仿佛若龙马要说出不知道三个字,那么便和天底下最无知的人没有区别。

“你认识我?”他可一点都不认为自己会如此出名。

“国光提起过,”提及那个名字,迹部的眼眸微微下沉,“越前家被封印了纹章的孩子。”

“你认识手冢?”有些惊讶,但同时也怨恨,为什么手冢连这种东西都告诉别人?!等等,国光?如此亲昵地称呼是不是代表他们的关系并不寻常?

“不仅仅是认识,”下意识地握紧了拳,都是他的错,如果他能够稍微坚持一点,如果能够再快一点赶来,是不是结果就会不同?

“这样啊,”将视线转向那片烧焦的土地,“要报仇吗?向不二家?”是为此而潜入此地的吗?可是这样大概改变不了什么,且不说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是否能够成功,即使成功了,失去的也再不可能重拾。所谓的报仇本就是人类最没有意义的行为。

“大概,”报仇吗?或者这并不是对方所希望的,但是他所希望的,自己能做到吗?“越前家会是下一个目标吧,”虽然那么多年来相安无事,可是不二周助和过往任何一个不二家的当家都不同,他并不是会乖乖就范的人啊。

“所以?”联手吗?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会提出这样的想法,不是吗?

“没有所以,”抬头看向天空飘过的云彩,“现在的你大概不会明白,因为只有经历的人才能体会,”他人的悲伤无论多么深沉也都仅仅是他人的悲伤,只有等到变成属于自己的东西时才会感受到真实。

“你的意思是越前家会被灭吗?”心莫名地颤抖起来,这两天对于死亡这两个字接触得实在太频繁,可是不到面对的一刻,却都还残留着某种希冀。

“无论会变成怎样,对于现在的你而言,改变都并非是力所能及的事,”不仅仅是这片大陆,其实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力量都是生存的基本。软弱的人最终也只有沦为阶下囚的命运。

“可恶,你是来挑衅的吗?!”因为知道他的纹章不能成长,因为知道这双手其实无力得很,所以特意来嘲弄的吗?

“本大爷没有那种时间,”从湖面吹来的风突然改变了方向,“本大爷在等手冢一直以来期待的那个人出现,当然,那个人是否真的能够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谁?”手冢一直期待的人?龙马皱了眉,苦苦地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一无所获。

“谁知道呢?”微微勾起嘴角,伸出手潇洒地扬开披风,转身离开,“或许根本不会出现。”手冢你所期待的或许只是莫须有的梦,但是即使如此,为了那个梦我也会竭尽所能,即使要以整个国家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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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6: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9话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一丝一缕地落在平静的池面上。包裹在白色缎子中的少年静静地倚在水边,栗色的发在微风中轻舞,赤裸的双足浸在冰凉的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白色的衣摆沾湿了,逐渐向上漫延的水分将原本凝固在布料上的色彩溶解,顺着衣角融入池水中。那是血的颜色,细丝般在池面上扩散,然后渐渐消失。少年的白衣上只有两处血迹,一处是现在被水漫开的衣摆,另一处是右边的袖子,即使干涸仍然鲜红得刺目,像是朵朵盛开的牡丹。

注视着池水中被轻轻扰乱的倒影,少年脸上没有浮现丝毫的表情。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计划之中的,可是为什么偏偏那个人却要给他带来这样的小意外?那只紧扣着自己手腕的手,将不属于自己的血液沾染了过来,啪嗒啪嗒地染红了衣摆。在临死的人眼中透出的不是憎恶,不是恐惧,而是失望,对自己的。他不解,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呢?因为可怜吗?被诅咒的自己是可怜的,所以同情吗?被一个要死的人同情?!他讨厌那种眼神,讨厌那双眼睛,他不二周助没有那么可怜!所以……抬起右手,布料随着动作滑落,露出纤长的指节,血红的……所以他用这只手把那双眼睛挖了出来,让在场所有部下都惊讶的残忍和狰狞。看着那些人睁大的眼睛,他想要发笑。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如果他们看见过上一代的当家是怎么死的话。相比于那天的疯狂,今日的残忍又算是什么呢?大概从出生的那刻起,他就是恶魔。

只是就算那样做了,那眼神却还停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惹得他心烦。猛地一挥手,骤起的风水乱了池水,也将落叶扫离了原来的轨道。不二将双脚从水池中抽离,站起身赤脚踏上了草地,红色的水迹从池边一直延续,渗入土壤里。

“周助,”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响起,成功地让不二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这是怎么回事?”头发发白的老人站在不远处里,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怒意。

“什么怎么回事?”朝宅邸的方向迈开脚步,浸满了水的缎子有些沉重了,粘结在皮肤上不太舒服。

“当然是手冢家的事情,”老人的眼底是与年龄不相符的锐利,“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就擅自作决定?手冢家是世代扶持的臣子,你这样做到底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扶持?哈哈!”不二仰头大笑,肩膀轻微地抖动着,“是谁把我们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如果没有他们,就根本不会有今天的不二家。到底是不二家的祖先们选择了一条伟大的路,还是被其他人逼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周助!”老人厉声制止,“你这样做只是逞一时之快,你要把祖先的付出都付诸东流吗?”

“我爱怎样是我的事情吧,”回头淡淡一笑,“如果不满就找人把我杀了好了,否则这个家永远都是我一个人作的主。”

换下那身染血的布料,重新套上同样白色却滚了一层蓝边的衣裳,打开落地的窗户,让风顺着开启的通路送入房间里,轻盈的白纱飞舞着,就像那天使的翅膀。

“手冢,我会让一切都按照我的意志进行下去的,”睁开比海更深沉的蓝眸,然后瞬间地换上笑脸,“现在或许应该先去看看那孩子的进度。”是的,即使手冢让他有那么一丝的不快,但是所有的都还按照剧本进行着,到最后也会如此,因为他不允许纰漏。

“少主,”房门闪现侑士的身影,毕恭毕敬地弯着腰,“东面边界似乎有被侵入的痕迹,但还不确定是否真的有侵入者。”

“只是痕迹么?”不二了然地微笑,能这样不动声色地闯入,而且仅仅留下让人无法确认的痕迹,真的很了不起呢。虽然不喜欢过于自大的人,不过对于能力这点还是应该不吝啬地夸奖一下吧。“叫他们不用管这事了,”不二摆摆手,反正如果是那群无能之辈的话,就算想管也管不住。不过对方的行动似乎要比预料中要快,真不愧是冰之国度的女王殿下。然而,如果真的要做些什么,不是应该在一切都还能挽回以前吗?当然,不二不否认这样的延误是他故意造成的,其实要牵绊一个人并不难,特别是对于那些总把责任啊义务啊什么挂在嘴边的人。就连三岁小孩都懂得的道理,包袱越重,脚步自然越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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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6:41 | 显示全部楼层
“少主已经知道来者了吗?”即使作为不二的心腹,侑士仍旧无法完全掌握不二的想法,因为说是心腹,但不二的心从不曾向任何人敞开。包括手冢家的计划,歼灭也仅仅是在行动前1小时才接到的命令,连震惊的余地都没有。

“嗯,大概,”从侑士的身边走过,“我出去一下,那群老家伙要是问起就帮我挡掉。”

“知道了,”目送着不二离开,侑士小心翼翼地重新把房门关闭。

当走到第一次相遇的那片油菜花田的时候看见的却是坐在花地里望天发呆的人,不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毕竟还是孩子吗?

“龙马,”不二向前走去,“怎么不练习?这样可是不会进步的哦!”虽然那个计划没有期限,可是龙马这样吊儿郎当下去他可是会很困扰的。

“啊,周助,”回过神,对于不二的责备龙马有些不满,“我只是休息,”然而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所以在休息的时候不知不觉出神了而已。

“这样啊,那算我错怪你了,”在花地里坐下,揉了揉龙马的头发。

“人家不是小孩子啦,”躲开不二的魔爪,龙马用手指梳理着。

“呵呵,”孩子气的动作引来对方一阵笑意,“龙马真可爱,”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弟弟,那个在记忆里只成长到11岁的孩子,年纪上就和现在的龙马差不多。

“周助知道冰之国度吗?”龙马的问话把原本轻松越快的气氛吹散了,眯起眼睛看着一望无际的花田,又想起了那个男人的话。

“知道啊,封印之地北面的大陆么,当然知道啊,”还不晓得原来迹部还是效率型的人,这么快就找上越前家了,但也或许那是手冢的意思。

“那可以多告诉我一些吗?”不二的回答让龙马激动起来,虽然心底一直抱着疑问,可是按照家里目前的状况他根本不可能去询问这样的问题。至于外人,不知道是真的不了解,还是不愿提起,只要一听见名字便逃命似的走掉了。

“龙马想知道嘎,好啊,”伸手一把将对方揽进怀里,基本的知识还是必要的,正所谓知己知彼么,“冰之国度是与我们一洋之隔的地方,因为偏北所以气候要比这里寒冷,不过仍旧是四季气候分明的地方,和真正的北国不同。之所以称之为冰之国,是因为那里盛产水晶,听说皇宫就是用大量的水晶堆砌而成的。”

“那不是很刺目吗?”根据脑海中的想象龙马得出结论。

“哈哈,是啊,”怀中的小孩果然还是有些不同,如果是一般的孩子听了这样的描述大概都会露出憧憬的目光吧,“所以那里的护目镜也很出名哦。”

“多此一举!”就是这样奇怪的国家,才会出那样奇怪的人吧。

“玩笑啦,就算再怎么盛产水晶也不可能用来建房子啊,有不少水晶装饰倒是真的,”迎来龙马微怒的目光,不二连忙道歉,“啊,抱歉抱歉,说正经的,”清了清喉咙,不二继续他的讲解,“和封印之地一样,那里对于外人而言也是神秘不可测的地方,如果说在这里纹章的力量代表了一切,那么在那里魔法的高低也主宰了所有。冰之一族是最古老的魔法师,拥有很多外人所无法想象的禁忌魔法。听说像什么把人和动物融合呀,把人的灵魂交换呀,这种听起来天马行空的事情都能做到哦!”

“那样也可以吗?!”从怀里抬头看着不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是很快又沉下眼中的光芒,“周助又在糊弄我了吧?”

“呵呵,”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呐呐,不过他们魔法很厉害这一点是真的哦。”的确很厉害,厉害到就连闯进来了,不二家的人都没有发觉,难道是养尊处优太久了?

“很厉害,厉害到可以和不二家抗衡?”当这句话冲口而出的时候龙马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对于这片大地的人而言,不二家是神一般也是魔一般的禁忌。

“是啊,厉害得可以和不二家抗衡,”相对于龙马的失措,不二的微笑来得更加诡异。

“周助……”本来还以为会引来对方的责骂,可是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回答,“说这样的话要是被听见了肯定会没命的。”

“如果是和龙马一起的话,我不介意哦,”收紧了双臂,龙马瘦小的身子抱起来还挺舒服的。

“切,madamadadane,”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心里很受用,但是嘴巴上是绝对不能认输的,“我可以点都不想和周助一起死,”如果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但是活着就总能够做到些什么。

“嗯,好,记住了。”

“记住什么?”挑眉,不二的脑袋跳得还真够快的,龙马觉得自己要跟不上进度了。

“不要一起死啊,”死亡,多么让人恐惧的字眼,但是却被面带微笑地说出,像谈论天气那样,“如果龙马不愿意的话,我们就让其中一个人留下,”然后压下嗓音在龙马的耳边说道。

“什么?!”猛地再次抬头,不确定地看着不二,“刚才周助说了什么?”

“没什么,”还是那抹微笑,可是是什么随着风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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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7: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0话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如果忽略掉还残留在越前家中的不安动荡,那么整个世界就和手冢家被灭前一样,又恢复了原状。大概在这样用鲜血染成的土地上,死亡早已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不管那个人曾经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到最后仍然敌不过死神的召唤。所以人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为那些逝去的生命哀悼缅怀,否则他们都将永远被掩埋在泪水的海洋里。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却还要继续为完成的路,直到踏上相同的终点。

当所有人都渐渐回归自己的轨道上时,龙马的生活却慢慢开始改变。他不再是一个人孤独地躲在某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努力练习,也不再需要为纹章的无法成长而困扰,所有的事情都在瞬间变得顺利起来,进展也在不断地加速,仿佛是朝着某个令人兴奋令人期待的目标。只是这样的顺利,在动荡不安的社会里看来,更像是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龙马,”远远地,不二已经看见在树林边缘练习的小小身影,虽然早就知道龙马的能力不可小觑,不过如此快的进步却还是在他的意料之外,越前家出了个了不起的人呢。

“啊,周助,”收起凝结在手中的力量,龙马朝着不二的方向跑去,“今天很早啊,工作都做完了吗?”这些天来不二都在每天固定的时间里出现,似乎不管自己躲到什么地方练习他都总能够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准时出现。但是今天却提前了许多,至少太阳仍旧好好地挂在头顶上。

“嗯,今天的工作要晚些才开始,所以做好准备工作就出来了,”一抹微笑随着风吹过,透着舒心的味道,“龙马今天有什么收获吗?”大概是因为过去从来没有放弃过练习的缘故,对于高等级咒文的熟练掌握使龙马在获得力量的时候随即能够运用自如,从表面上看来就像是用10天的时间完成了别人10年的修为。

“嘻嘻,”咧嘴,露出自信的笑容,金色的眼眸在眼光下越发耀眼,“越前家的术我都学会了哦,包括最高等级的旋风哦。”

“是么,龙马真的很厉害呢,”所谓的旋风是强烈的低气压,用术施展的旋风和大自然中的旋风构成没有区别。但是一如自然界中旋风的不同等级,根据施术者的能力高低,旋风也有不同的等级,从破坏的范围到破坏的程度。虽然旋风在风属性的魔法中是基础中的基础,但是能够运用自如的却屈指可数。如果真能掌握最高等级的旋风,那就意味着既可以制造出大面积破坏力的高级数台风,也可以形成集中度高破坏力惊人的龙卷风。“看来龙马这段时间都没有偷懒啊,”似乎这样一来他之前所担心的都成了多余的,不过也正是因为看中了这一点才会选上这孩子的吧。

“不过,”低头看了看胸前,隔着白色的布料龙马似乎还能够看见里面所隐藏的,“还是很小,”和对方的比起来还真是天壤之别,要追赶估计也是漫长的一条路吧。

“没有的事,”用手掌将龙马的头按向自己,在墨绿的发丝上亲了一口,“龙马的蔷薇一定会开出很漂亮的花的,我保证。”

“周助……”迷蒙在对方的笑容里,这样的幸福对于他,对于这片大地都有着过分的不真实,仿佛只是在晃神的瞬间就会幻灭。

“我会一直等着,开花的那天,”当自己胸前的花蕾开放的时候,他嗅到了血腥的味道,得到了最强大的力量却没有任何喜悦的感觉,看着陨落的生命想要哭泣,却失去了眼泪。曾经他多么厌恶胸前的纹章,甚至想过要用刀刃将它割下来,当然这样愚蠢的举动最终并不能改变什么,也不能挽回失去的。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像今天这样期待花蕾的绽放,当黑色的精灵舒展翅膀的时候会是最美丽动人的时刻吧,即使依然有鲜血的陪伴,也会比自己的更加美好,他相信着。

“嗯,我会努力的!”前提是他如果还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虽然抱着希望是美好的,但是他还没有天真到以为手冢和越前家的事情就这样了解了,也许只是时间的问题,不知道不二家还能按耐多久。

“呐,今天我陪龙马一起回家,好吗?”今天的天气很好,从清晨开始便阳光普照,大概到了黄昏夜里也不会落下半滴雨水,天空其实并不会为死去的人们哭泣,不是么?所谓的雨水也许只是为了冲刷残存着心中的悲伤,是生者为了活下去而寻求的寄托。

“呃?!为什么?”有些惊讶,可是在不二的脸上他没有搜寻到玩笑的迹象。

“刚好有些事情,龙马不欢迎吗?”大概是不会欢迎的,无论是谁都不会欢迎杀人者的到来,不是吗?

“周助要找谁?”臭老头?还是其他人,原来不二是认识自己家人的?

“所有人,”一瞬,不二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在那微微弯曲的嘴角仿佛还隐藏着什么无法捉摸的意味。“龙马,可以吻你吧?”虽然话中带着疑问的语气,可是不二却没有等待答案的打算,俯身便吻上了还来不及惊讶的唇。轻柔地辗转着,用舌尖一点一点勾勒着小巧的唇型,然后深入。尽管很想要疯狂地掠夺甜蜜的所有,却还是按耐着,不是害怕对方受到惊吓,不是害怕遭到反抗,只是这样毫无芥蒂的吻,这样只充斥的甜蜜的吻会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比想象中的甜,”松开微微涨红的唇,不二舔了舔自己的。

“为什么?”喘着气,红着脸,纵然他并不讨厌,但不明白这于对方意味着什么。一个让人窒息的亲吻,无论是唇齿相触,还是舌尖纠缠,都漫着难以言喻的美好。他大概会上瘾的,对于这样甜的吻,或者,已经成瘾了。

“因为想要吻龙马啊,”理所当然得有些过分的答案,却让这漫天金黄的世界里溢满了称之为幸福的东西。“差不多要回去了哦,”拍了拍身上的花瓣,不二首先站了起来,弯腰朝仍然沉醉在刚才的幸福中仍未清醒的人伸出手,“来,起来吧。”

“嗯,”用力地点头,比盛开的花朵更加灿烂的笑容在脸上绽放,将自己的手交到对方的手中,简简单单的动作却仿佛是某个神圣的仪式,交出的并不仅仅是这一只手,还有生命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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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7: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1话

手牵着手并肩走在碎石铺砌的小路上,发红的夕阳把两个身影拖得很长,直到融合在一起。感受着通过手心彼此传递的温暖,盈盈的笑意浮上龙马的嘴角,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香甜的味道。其实幸福也不过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事情而已,若能就这样持续下去。

“龙马的心情似乎很好呢,”一路走来都挂着笑意,途中引来了不少额外的关注。

“嗯,”没有掩饰地点头,“如果能一直和周助在一起就好了,”一直想现在这样走下去,两个人。

“呵呵,我也想一直这样牵着龙马的手,不过只怕到时候是龙马先放手哦,”那样的真相大概没有谁能够忍受吧,不管曾经的爱有多么浓烈,都不可能无视的背叛,更何况他们之间还不过是刚刚开始。或许这样会更好些,单纯的仇恨比起夹杂着其他多余的感情会更轻松些吧。

“才不会呢!”想不都想便脱口而出,那么温暖的手,谁会想要放开呢?

“呵呵,”不二只是笑,并没有再回应些什么,但手掌的力度却稍微加大了一些。看着远处慢慢暗淡下去的天际,他开始嗅到一丝血的味道,所有的童话故事就到此结束了吧。

刚开始沉浸在两个人的幸福之中而没有在意,但越是靠近家里,龙马的心却越发不安起来。虽然这里不是繁华的地带,可是像现在这样空无一人实在异常,这个时间应该还有玩耍的孩子和归家的人才是啊。忽然,空气中有什么异动惊觉了龙马的神经,眯起眼睛看向远处,天空中的云彩的形状有些不寻常。

“那是……”瞬间,突如其来的旋风刮上了半空,连同四周的杂物一起翻滚旋转着。龙马愣在了原地一秒,那是家的方向,“周助,快点,”迈开脚步往事发地点冲去。

果然还是天真了,以为忽视了就可以当作不存在,但是要来的终究是要来的,而且通常是在自己还没有准备妥当以前,例如现在。如果理性地去想,也许他是不应该回去的,如果说连父亲那样的人都要败下阵来的话,自己回去了又能改变些什么?充其量不过是多一具尸体,也完成了忠义之名。可终归是血亲,不管自己曾经如何抱怨,如何讨厌,那里仍是生他育他的地方。

当距离逐渐缩短的时候,吵杂的声音也响亮起来,重物落地碰撞的声音,人们呼喊惊叫的声音,有术带动空气流动而产生的声音,全部都搅和在了一起。龙马发了疯似地冲进那扇敞开的门,血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蔓延,前院里已经躺着几具不会动的尸体,从伤口流出的血也早已染红了碧绿的草地。

“臭老头!”看了一眼面目全非的尸体,龙马绕过正屋往刚才旋风发生的方向跑去,但碰上的不是自家的老头子,而是分家的小孩。左手染满鲜血的小孩拼了命地奔跑,瞪大的眼眸中充斥着恐惧,不时地回头看着身后。“可恶,”龙马跨步上前,单手将力量凝聚在掌心,另一只手拉过惊慌的孩子,下一秒钟便迎来对方的攻击。早有防备地把对方的力量抵消,带着身边的小孩往后退了几步,“你到底是谁?”一阵烟尘过后,站在不远处的人影变得清晰,包裹着一身黑衣的男子,看起来很年轻,还不到二十。一头及耳的短发微微地泛着蓝,金丝镜框下藏着透着冷漠的眼眸。

“死神,”对方微微扬起嘴角,眼底倒映的却是站在龙马身后的不二,“对于他们而言,”重新将目光落在龙马身后的孩子身上。

“不二家的人?”见对方蓄势待发,龙马也不敢怠慢。

“是啊,”微微偏头,镜片反过一道白光,下一刻刀锋般的光芒便朝着龙马的方向飞去。

“啊——!”原以为凭借聚集在手中的力量能够当下对方随手的一击,却在力量相触的一刻才惊觉这和刚才的攻击早已不是一个等级,对方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他可以应付的范围。虽然在力量的抵消后,攻击不足以构成严重的伤害,但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弹了出去。闭着眼睛准备承受身体与地面的撞击,但最后的痛觉却出乎意料地轻微。

“还好吧?”温柔的声音像泉水一般灌入耳朵里,并不算粗壮的双手正环抱着他更加瘦小的身躯。

“周助……”抬头便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庞,只是此刻的表情却显得陌生,鲜少睁开的蓝眸里透着陌生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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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7:33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在龙马被不二救下的同时,失去保护的孩子再一次被打倒在地上,殷红色的也体沿着嘴角下滑,染红了衣襟上仅剩的白。

“周助,快去救他,”对于龙马,不二是他唯一的希望,因为不二很强,所以自然地成为了此刻的救命稻草,“周助,求求你,”尽管他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是对于没有力量的他,这是仅有的选择。

“为什么?”寒了眸子,不二淡淡地发问,卷起的风吹乱了发丝,张扬的是来自地狱的微笑。

“为什么……”被这意料之外的答案愣住了,“周助……”

“我没有救他的义务啊,”平静地,理所当然地,“而且,我为什么要去救那些临阵逃脱的懦夫的子孙呢?”他讨厌这种把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的求救眼神,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应该去奢望任何救赎,因为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可是那些人却逃了,逃得那么彻底,那么光明正大,难道说只有他们才懂得为后代着想吗?到底谁能够坦然地说自己不害怕那永世轮回的诅咒?谁都会害怕吧,但是却必须有人去承担,这是命?

“周助……”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明明总是微笑着的人,为什么此刻说出来的话语竟彻骨地寒冷?龙马瞪大了眼睛,这是他所陌生的人,就像是风向被瞬间改变了,就连人心都变了,“就当我求你吧,周助,”如果他能够做到,如果现在的他足够地强大,如果……可恶,为什么他总是如此无力呢?

“就算是龙马的请求也不行哦,”收紧了全着龙马身子的手,为了防止他挣脱自己冲上前,“因为这是我来这里的目的,”手冢家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越前家,这样杀戮的画面已经在他的脑海上上演了无数次,现在终于都成为了现实。没有兴奋的感觉,也没有任何逾越的感觉,只是单纯地按照计划完成了一件事。

“呃?!”一瞬,龙马脑海中的什么破裂了,随之而来的是鲜血染红的世界。

白色的光犹如利箭般穿透瘦小的身躯,殷红的液体飞溅了满天满地。身体僵硬了,目光定格在被血色淹没的生命上,刺鼻的味道沿着气管冲入肺部,让胃部也跟着翻搅起来。奄奄一息的孩子倒在血泊里,挣扎着朝着自己的方向伸直了手,一张一合的双唇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是龙马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见。他只看见一片鲜红的世界,只听见四周此起彼伏的呼喊,身体却动弹不得。猛烈的风吹起了什么,闪过的光芒是死神的利刃,那狰狞的笑容在血泊中疯狂。一点一点,孩子用手抓着地上的草根朝他靠近,浅棕色的眼底漫出红色的泪,那对生命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扭曲了世界。

龙马也伸出了手,想要握住那只拼命朝自己呼救的手,可是那距离竟然如此遥远,曾经的一步之遥,现在却犹如天渊。

“宗主大人……”不断颤动的声带终于发出了能够让龙马辨认的声音,带着粘腻液体的手就张开在龙马的面前。

“臭老头怎么了?”倾身上前,可是无奈腰身被身后的人死死地捆住了,只能跪趴在地上努力地伸出手。

“呐,龙马不乖哦,”仿佛因为被无视而感到不快,不二双手稍微用力,硬是将龙马拉了回来,“靠过去的话会弄脏的,”凑到耳边,不二轻轻地吐着气,“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脏兮兮的,”特别是染上了别人的血,很讨厌。朝站在一旁的忍足眼神示意,对方了然地将下一次攻击瞄准了孩子的颈后。

“不要——!”伴随着龙马撕裂喉咙的叫喊,光箭准确地穿过了孩子的颈项,在殷红飞溅的一刻,他看到的是眼眸中的绝望,最后的希冀,在那慢慢被血色侵蚀的世界里消亡,沉沦。

“龙马?”用手将龙马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他知道这样的画面对于怀中的孩子而言过于残忍,但若不是如此,那仇恨大概无法承受往后的重量。

“为什么,”忍下眼眶中泛起的泪水,龙马咬牙地问道,“为什么?!”

“呐,龙马还不知道吧,我的姓氏,”所有的梦都该醒来了,无论是你,抑或是我,“我姓不二。”我用双手编制了一个美丽的梦,在这黑暗污秽的世界里,就算是一种补偿,为了去迎接那个更加残酷的未来。

“不二?!”像是一个惊雷在龙马的头脑中炸裂,思维有瞬间的短路,然后便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快得无法捕捉。

“我不是说过要找越前家所有的人吗?”不顾对方的挣扎死死地将他禁锢着,“因为他们要赎罪,”如果自己没有勇气了解生命,那么就由他来动手好了。“你也是一样,龙马。”

“周……”龙马的身子渐渐软下来,是什么在将意识抽离,是什么把眼前景物模糊,是什么……是梦吗?是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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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7: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2话

和煦的风吹起白色的窗纱,带着阳光的温暖在房间里飞扬,那是天使张开的羽翼,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散落了看不见的羽毛。柔软的白色双人床上,还在熟睡的孩子有些不太安稳地翻滚着,丝绸的被褥连同身体一起蜷缩着,扭成不自然的状态。也许那是个噩梦,所以即使在并睡梦中时候,孩子仍然蹙着好看眉头,纠结着。白色的贝齿轻咬着红唇,烙下一排不算深的凹痕,断断续续的呻吟从齿间流泻。

“啊——!”猛地睁开眼睛,少年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瞪大的金眸里满是惶恐,张开嘴巴剧烈地喘息着,“梦……吗?”回想起刚才所见的画面,那红色的鲜血仿佛还在自己的手上流动。少年地头看着自己翻开的手掌,透着粉色的皮肤完美无瑕,早已退去了梦中所见的血腥。“是梦……呃?!这里是……?”想要安慰自己,却突然惊觉自己来到了陌生的地方。床边两扇巨大的窗户敞开着,那在半空中飘扬的窗纱映在龙马的眼底,和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了。

“醒了吗?”原本紧闭的房门被推开,走进熟悉的身影。

“周助,”对于突然惊醒的龙马来说,现在的头脑还有些混沌,但是当不二走近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鲜血淋漓的画面,身体在瞬间僵硬,瞳孔开始收缩,“周助的姓氏是……不二吗?”嘴唇在颤抖,发出来的声音仿佛并不属于自己的陌生。龙马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双手却早已和床单紧紧地纠在了一起。

“嗯,是啊,”微笑着在床边坐下,用手抚上巧夺天工的精致脸庞,“不二周助,我完整的名字,”带着诅咒,带着血腥,带着痛苦,却是永远无法丢弃的东西。

“那…越前家的人,父亲,母亲还有奈奈子表姐呢?”突然抓住不二的肩膀,龙马扯开喉咙质问道。是怎么了?自己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还没有得到任何答案,眼泪就开始不由自主地下落?是什么埂住了呼吸,是什么模糊了视线,是什么深深地扎进了心房?

“死了,”稍微偏头,不二睁开蓝眸不带任何感情地回答,“用我这双手……”用双手捧着龙马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杀死了。”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恐慌,沿着眼角滑落的泪沾湿了指尖,冰凉的。

“那……为什么我还活着?”被那双手支撑着,龙马不得不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像大海一样的深邃,像天空一样的透彻,却比什么都来的陌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在这一次如此冷静,本来是应该大吼大叫的,甚至和对方开战,可是都没有,说不出的悲伤在心底涌出,就像一口泉。然而那悲伤大概并非来自亲人,而是……他被背叛了?被眼前仍旧带着笑意的人,那个给了他新的力量,新的希望,甚至乎……新的生命的人。“为什么我还活着?”没有等到答案的他机械式地重复着,为什么呢?如果正如父亲他们所言,不二家毁灭手冢越前两家是一种必然,是为了惩罚,那么他并没有活着的理由,不是吗?

“因为你是属于我的,而我还不希望你死,”勾起嘴角的笑意,不二俯身吻上被泪水打湿的唇,带着苦涩的咸味,也许这才是他们之间真正该拥有的。这样的做法对于龙马而言是残忍的,但就当作是他唯一的任性,即使不被原谅。

“我是…属于…你的?……”就像是一件物品,只有所谓的从属关系,没有自主的权利,宠物般被眷养,等到厌倦时再被丢弃,对于不二而言他只是这样的一件物品吗?在胸前烙下的黑色蔷薇,一直以来温柔的笑容,甚至乎那甜蜜得近乎不真实的吻,所有的一切都是为此而存在的吗?

“没错,你是属于我的,永远,”再次履上微启的唇瓣,用舌尖侵入,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却也没有盼来任何的回应,就像是一个人独自的吻,吻着没有生命的布偶。那一刻,他在龙马眼中看见的悲伤到底有多深?而那一刻,在龙马心底真正刻下的伤痕又有多重?他不知道,然而这却都是已经无法挽回的开始。从他走出第一步时起,所有的事情都成为了注定,包括他和龙马的未来。如果爱情会让人过于痛苦,那么就让仇恨来替代,至少它能成为活着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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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8:1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许会复仇的,”不仅仅是亲人的死亡,还有自己的死亡,那么多的生命,到底要如何承担呢,不二周助?如果把他留在身边,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他要将用双手掐断那纤细的脖子,一如今日不二用双手将他家人杀害那般。

“可以哦,如果龙马足够强的话,”为什么这样残酷的事情要选择龙马来承担?那瘦小的身躯明明并不可靠,但他却偏偏沉溺在了那片烂漫的金黄里,似乎那里所埋藏的就是他一直以来所渴求的,阳光?希望?什么都好,他只是在那一刻迷上了那双眼睛,知道那里所能容纳的并非表面所看见的局限。而那只是最初,现在似乎改变了,也许淹没他的并不仅仅是那双眼眸,还有更多的。“我会给龙马复仇的机会的,直到我厌倦为止,”这像是一场游戏,由他主导的游戏,只能按照他意愿发展,按照他意愿结束的游戏。

“即使杀了周助也可以吗?”又或者最终是要让周助杀了自己?他不知道。很想要恨,而他也的确是恨,但这样的恨到底能做什么?杀了不二?杀了他又如何,死去的人不会因为不二的死而复活,最终只是让他连不二都失去罢了。

“嗯,可以啊,”死亡,这样的字眼他并不畏惧,并不是看了太多人的离去,只是他以为那本是人生无可逃避的事物,而他,不在乎生命停留的长短,因为那并非意义驻脚之地。“我会很乐意的,如果对方是龙马的话,”绽放的微笑分明沐浴在阳光之中,却带着暴雨中被摧残花朵的凄凉。也许连他自己都无法明白自己形同自杀的做法,或许努力去思考的话还会有更好地解决之道,可是他放弃了,这样就很好,这样的他会是幸福的,他选择这样相信。“不过,前提是你能办到,”他把希望寄托在那双眼睛里,寄托在那片璀璨的光辉里,就像人们喜欢把未来交给东升的旭日。

“我会的,”龙马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微敛眼神,嘴角弯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我等着,”哄孩子似的揉了揉龙马的头,不二从床上起来,“我会让人把早膳拿来,如果无聊就到外面走走,我不限制你的行动。”

“因为有那纹章吗?”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注定了是属于不二的,那是印记,作为所属物的标记。大概只要它一天还停留在自己身上,不二便随时都能轻易地掌握他的去向,自然没有限制或者监视的必要。现在的自己,还真像是被套上了项圈的小狗。

“嗯,是啊,”纹章,龙马,你以为我到底为什么把它给你呢?“所以不要想着逃走,那没有用,”就像他自己这样,无论如何都逃不脱命运的掌心。

“我没有想过,”倾身,重新倒在床榻上,静静地看着不二离去的背影,直到大门被重新关闭,“为什么会这样呢,周助?”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到底在他无法捕捉的瞬间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或许他应该好好地在房间里发泄一通,把花盆摆设什么的乱砸一气,然后冲出去揪着不二的衣领痛打,然后……“为什么……”将头埋在被褥中,十指狠狠地纠结着被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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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8: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3话

整一天龙马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目光游离在陌生的空间,似乎在想些什么,其实脑海一片空白。不时都会有些人在房间里进进出出,送食物的,收拾餐具的,打扫的,礼貌地打招呼,礼貌地离开,像一个个扯线的人偶来了又去。龙马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仿佛他们处在不同的世界,一边是观众,一边是演员。

“越前少爷,”门再一次被敲响,是一副从未听过的女声。就如曾经的许多次那样,龙马沉默着,直到门被推开,“越前少爷,”和自己般大的女孩怯怯地走了进来,扭成麻花状的两条长辫子差一点便与地板亲吻,一身佣人的打扮。

稍微瞄了对方一眼,龙马不在意地别过头,他实在不明白不二的用意,所谓他的东西算是什么?明明是俘虏一样的人,却享受着上宾的待遇。大概从开始他就无法了解不二的想法,那个人对于自己来说就是个谜。

“阿诺,越前少爷?”从在门外开始就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女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试探性地唤道。

“什么?”明白到对方和之前的人不同,在得不到回应前大概不会放弃,龙马只好勉强发声。回头刚一抬眼,对上的便是飘上两朵红晕的脸。

“啊,呃…那个……越前少爷,我是从今天起负责照顾少爷起居的龙崎樱乃,”好不容易一口气把要说的话说完,四目相对时,剩下的话又堵住了。

“哦,”敷衍地应付了一下,他不喜欢这样磨磨蹭蹭的人,不过现在可是连专属佣人都登场了,看来自己的地位还真是特殊。想到这里,龙马真的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无论如何,现在的不二对于自己而言是敌人,是杀死亲人朋友的仇人,可是……却有不仅仅如此。

“那个……少爷有什么吩咐的话……”

“没有,你可以出去了,”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呵呵,龙马今天的心情似乎很糟糕呢,”罪魁祸首一脸悠闲地靠在门边,如沐春风的感觉和龙马现在的脸色形成剧烈的反差。“你可以出去了,”不二对那动不动胆战心惊的女孩说道。

“是,”连忙躬了身,急急地退出了房间。

“最近管家的眼光变差了呀,这样的女孩子也能进来,”朝被关上的门看了一眼,不二摇了摇头,“听说龙马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哦,难道肚子不饿吗?”若无其事地,不二信步走来,似乎那些血腥的画面真的不过是一场梦。

“周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的事情都来得太快,就像突然卷席的台风海啸,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杀手冢和越前家的人?”

“龙马想知道?”在床边坐下,端起还温热的牛奶,“喝了我就告诉你,”把杯子连同白色的液体递到龙马面前,“来。”

“为什么?”把所有人都杀死了,像恶魔一样,现在却装出天使的笑颜,“为什么要留下我,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多心思?”

“喝了它我就告诉你,”依然维持着笑容,不二像哄小孩子般说道。

“……”知道自己扭不过,龙马乖乖地把嘴边的东西倒进了肚子里,“现在可以说了吧?”那个藏在每一个人背后的阴影,那只把越前家最后推入地狱深渊的黑手。

“我们生活的这片大地被外人称作‘封印之地’,龙马也知道吧,在巨大盆地中央的黑色纹案,那是恶魔的封印,”收起笑容,不二慢慢道出遥远岁月的故事,“一千年前,在这片大地上因为力量而繁衍了战争,为了取得胜利,有人将灵魂卖给了恶魔,从此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强大的三个家族不得不联合起来对付新生的恶魔,他们依据传说找到了神的力量。可是守护力量的精灵告诉他们,得到力量的人在消除恶魔的同时会受到永生的诅咒,背负那一姓氏的人从出生开始都会在痛苦中挣扎直到死于非命。三个家族的人回去苦思了一天一夜,最后决定由三个家族共同分担诅咒以减弱其威力。可是到了相约的时刻,却只有一家的人来到精灵的住所,其余两家迟迟未曾出现。在充斥的哀号声中,在血染的天空下,站在精灵面前的人选择了独自背负所有,为了期望的未来。”

“三大家族就是手冢家、越前家和不二家?”那就是他们一直挂在嘴边所谓千年的罪孽吗?“因为手冢家和越前家临阵逃脱了,所以不二家拯救了这块大地,成为了统治者,同时也承受了诅咒……”这就是不二的恨吗?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怨恨也是当然的吧,毕竟他们才是背叛者。

“嗯,没错,所以那么多年来为了赎罪,手冢家和越前家都毫无怨言地为不二家工作,不过,”不二不屑地轻笑,“真的只是为了赎罪吗?”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吗?父亲所说的话,长老们所说的话,还有即使面临死亡仍然不远逃亡舍弃的行为,难道这不都是想要赎罪的证明吗?

“与其说是赎罪,不如说是畏惧不二家的力量吧。”

将目光放向窗外,顺着对方的目光,龙马现在才发现窗外竟是一个花园,盛开的是如自己胸前纹章相同的黑色蔷薇。

“即使不是如此,这样的赎罪有能挽回什么?不二家的命运谁也无法改变,只要这个姓氏延续下去,这样的诅咒就不会停止。稍微的卑躬屈膝就能够弥补所有的伤害么?”根本没有人明白当年他是用怎样的心情杀死亲人的,也不会明白死去的人们是用怎样的心情面对死亡的,这一切的痛,一切的伤,都是背叛者刻下的烙印。“也许这些对于你们来说已经是太过古老的话题,但是对于我们,却是直道今天还在发生的事实,而且还将永远延续下去。”

“所以周助才要复仇吗?”大概不二的做法是无法怨恨的,如果换作是自己,也许会做出同样的事情。不管嘴上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却永远只有经历的人才明白的痛。

“嗯,是啊,难道我不应该复仇吗?”若只是单纯的死亡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幸事,反而是活着的人还需要经历千世万代的煎熬。

“那么为什么要留下我,要给我纹章?”自己也是越前家的一分子吧,既然是为了复仇,为什么还要多费周折?不二的话,这样的事情是轻而易举吧。

“我不会像那群背叛者那样的,我会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复仇的机会,”不二嘴角的笑容变得诡异,长长的眼睫扇动着,冰兰的眸子透着某种读不懂的光芒,“当然,前提是你能做到的话。”

“你会后悔的,”龙马坐正了身子,敛了眼神,幽幽的金色光芒在转动,“因为我真的会杀死你的,”这是一个挑战?不,也许这只是一个游戏,用生命作为赌注的游戏。

“呵呵,”不在意地笑着,“好啊,那么我等着,但是,”不二凑上前,用食指抬起对方骄傲的下巴,“在那以前,你只是属于我的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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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8: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4话

在黑暗里有瓷器破碎的声音,被打破的是什么,打破它的是谁,失去它的又是谁?

在夜色下传来的是心破碎的声音,被打破的是幸福,打破他的是造梦的人,失去它的是自己。

当他讨厌如此无力的自己时,天使一样的人为他编织了美丽的梦,黑色的蔷薇在迷幻的世界里绽放,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以为那微弱的光芒会照亮世界。但还未羽翼丰满的梦在飞翔前被狠狠地砸碎了,四散的碎片凄凉地反射着自己的悲伤。天使在措手不及的瞬间换上了恶魔的衣裳,黑色的翅膀遮天蔽日。可是他却还愚蠢地想要向对方寻求救赎,伸长了渴望的手,换来的不过是不屑的鄙夷。

胸口的纹章在发烫,灼热的温度直达心底,像一个烧红的烙印。独自站在烧焦的废墟上,这种感觉就像是几天前他站在手冢家被摧毁的土地上那样,可是这次面对的却是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诺大的庭院几乎被夷为平地,只空留被熏黑的破墙和断柱。瓦砾之下到底埋葬了多少生命,他已无从知道。尽管他对越前家大部分的人不报有太多的感情,但是家族二字却是无论如何也砍不断的联系。

他是应该憎恨那个人的,不管为了什么原因,肆意杀人者永远都不应该被原谅。但是他却又无法真正憎恨那个人,在那种复杂的心情里包含了太多同情,也许是不二在诉说的时候眼神过于悲伤,只让人觉得他其实很可怜。也正是因为如此,龙马的心很矛盾,不知道在面对不二的时候自己到底应该选择哪一种态度,是仇恨,还是怜悯?而安排这一切的不二真正想的又是什么?

弯腰拾起炭化的木屑,摊开手掌的瞬间便随风而逝,黑色的碎末在空中零星撒落,这就是所有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明吗?甚至还经不起一阵微风的洗礼。

“谁?!”猛地回头,龙马死死地盯着身后的小树丛,直到某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出现。“迹部景吾?”虽然有些惊讶对方的出现,不过聪明如龙马随即便猜测到对方的来意。也许从在手冢家外见面的一刻起,对方就带着这样的想法靠近,而现在则是最佳的时机。

“你打算怎么做?”迹部的问题完全在龙马的意料之中。

“你一直在这里等吗?”等待一个可以联手的人?尽管龙马能预测到迹部的来意,但是回答却并没有准备好。他曾经说过会杀了不二,可是真的会吗?

“哼,本王子才不会做等人这般不华丽的事情,我只是路过,”优雅地一甩额发,迹部摆了个极度自恋的姿势,这种贵族般的高傲和龙马之前看见的那个带着忧伤的人大相径庭。

“是么,”轻笑迹部拙劣的演技,“那你就继续路过吧,”其实龙马的心底也有些好奇,到底在这几天他遇到了什么,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将他从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悲伤中抽离?

“呃?!”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不客气,迹部一时找不到下去的台阶,略带别扭地转移了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有回答的义务吧,”更何况他还没有得到答案。

“难道不想报仇吗?”自己的亲族被杀,作为唯一幸存的人,报仇是很正常的想法,不是吗?

“报仇了,他们就会复活吗?”对于那些死去的人,他有愧疚,对于杀死他们的人,他也有怨恨,可是这样就能用过杀戮解决一切吗?他若杀了不二,充其量不过是让人时间多一个冤魂,逝去的人却永远不会回来。所以其实复仇一类的东西是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事情,他不是为了补偿那些远离的灵魂,只是为了给活着的人一个发泄的出口,一个自我慰籍的途径。

“那你打算就这样和不二一起生活下去?”龙马说的话的确有道理,可是迹部不得不怀疑作为唯一幸存者的人是否真的能够心安理得地在仇人面前幸福微笑。而更重要的,不二所考虑的大概远远不如表面的简单,两大家族的灭亡仅仅是开始,大概除了策划者本人谁都不知道剧本的结局通向何方。

“不然呢?”一直生活下去吗?大概不然。不二说过自己是他的人偶,而这就像是一场游戏,规则只有不二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也仅仅掌控在对方的手里,龙马根本不晓得自己到底有什么立场和能力去决定未来。然而,坐以待毙或许也是过于消极的,或者至少他会更希望去了解不二心底埋藏过深的谜底。

“和我合作,”迹部终于说出了龙马以为早该脱口而出的话。

“即使我们合作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吧,”凭他们现在的能力就能向不二家复仇吗?虽然龙马并不清楚迹部真正的实力,但是既然他需要寻求同伴,那么就表明他也没有独自应战的把握。而至于自己,这副身体里到底蕴含着多少力量龙马自己很清楚,一如不二所言,他可以随时去刺杀对方,如果做得到的话。

“无论拥有多大的力量,要和不二家死拼都是自取灭亡,因为仅仅是不二周助一个人就可以毁掉整片大陆,”以前如果有人和他说这样的话,迹部绝对毫不留情地将对方鄙视到底,这个天底下有谁是他迹部景吾所无法匹敌的?可是在听完了手冢的叙述后,就连迹部都不得不忌讳三分,毕竟那并非属于人的力量。“所以我们要靠智取,”用食指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迹部扬起嘴角。

“智取?”露出略带欣赏的目光,“你打算怎么做?”

“先查出不二的目的,你不会认为不二仅仅是为了复仇吧?”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啊,”龙马双手环胸,拭目以待,“手冢说的吗?”

“可以这样说,”当然他在暗地里也做了不少调查,只是某些情报还有待证实,“虽然不知道不二到底在计划什么,不过唯独留下你的话,绝对不会为了给你复仇的机会那么简单。所以我需要你在不二家好好地调查一下,他们应该没有限制你的行动,不是吗?”

“嗯,”龙马开始怀疑迹部是不是在不二家安排了内线,否则怎么连这样的事情都知道?“我会想办法的,”无论是多么完美的计划也总会有缺漏的地方,“那你呢?”

“本王子还有别的事情要调查,也许不二的最终目的会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这是没有事实支持的预感,但却有某种令人信服的理由。

“呃?”如果并非为了复仇,那么这一连串的杀戮是为了什么?

“我现在还无法告诉你,一切都还只是猜测,”迹部从怀里掏出手指粗细的柱状蓝色水晶,“这是通信工具,只要放在水中就可以了。”

“嗯,”接过漂亮的晶石在手中把玩。

“如果真的有机会,你会杀他吗?”迹部用少有的认真问道。

“不知道,”别过脸,龙马告诉了他最真实的答案,“到那时再说吧,”会杀他吗?大概不到生死存亡的一刻,他是不会知道答案的。

原来恨一个人并不容易,特别是当他曾经是你喜欢着甚至现在仍然喜欢的人时,利刃穿过的其实是两个人的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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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8: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5话

迹部离开后龙马对着废墟发呆,似乎在想些什么,其实却什么都无法思考,只是默然地看着,直到肚子开始不满地敲锣打鼓时才想起要移动脚步。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扫过一道白影,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周助?!”在一旁的矮树丛边,不二悠闲地依在树干上,含着笑意注视着龙马所在的地方,“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龙马的心底发慌,就像是做错事当场被逮到孩子。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他不敢去想想到底不二站在那里多久,又是否听见了他和迹部之间的谈话。有些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龙马紧张地等待着不二的回答。

“我不能来吗?”反问,但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异样的表情,“我想着龙马会在这里,所以就过来了,”迈开步子朝龙马走去,镶嵌着金色滚边的衣摆随着脚步的移动划开了优雅的弧度,嘴角的笑意在阳光的衬托下暧昧不明,“还是说龙马有什么隐瞒着我呢?”

“没有,”明明对方是在微笑,明明身处阳光之中,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寒冷。龙马稍微向后退了一步,不二的靠近带来了压迫感,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被碾碎似的。

“呐,龙马有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跨步上前,俯身撩起一缕墨绿的发丝放在嘴边,“有不属于这里的味道呢,龙马刚才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人?”

“呃?!”不二的问题让龙马全身一颤,“什么什么人,一路上遇到很多人啊,”这样的打哈哈在不二面前显然过于蹩脚,但是总不能从自己嘴里把迹部暴露出来吧。

“是么,”在龙马有些僵硬的嘴角啄了一口,“没关系,反正总会知道的,”不二主动放弃了寻根问底的权利,不过答案却也早已在心中。真不愧是冰之国度的女王,行动力果然不容小觑,只是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让他把龙马拉拢过去了,但这样的行动力,也依然在他的意料之中。“饿了吗?我们去吃东西吧,”拉起龙马的手,不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般继续微笑着。

“为什么?”被动地让对方拖着,“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复仇,”没有回头,不二的语气来得平静,就像那被微风吹起的发丝。

“只是为了复仇吗?”不死心地追问。

“只是为了复仇,”不需要任何思考空间,肯定得不能再肯定的答案。

“就算你杀了他们,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复活呀,不二家的诅咒也一样无法解除,这样的复仇有什么意义?”

“有没有意义是我说了算还是龙马说了算呢?”意义这种东西对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定义,又凭什么来界定彼此的界限呢?“进去吧,”在一家小餐馆前停下,拉开小木门,悬挂的风铃不安地摆动着发出叮铃铃的声音,不二示意龙马先进去,“先在里面等我,饿了就点东西吃。”

“恩,”点头,顺从地走了进去,身后的门便随之关上了,挡住了入侵的阳光,仅剩风铃声还在萦绕。

小餐馆还算安静,只是偶尔传来器具碰撞的清脆响声,还有天花板那缺少润滑的吊扇吱呀的不满。餐馆里没有点灯,仅依靠不大的两扇窗户从外采集阳光,把室内包裹在一种昏暗的情绪里。支撑空间的木制梁柱上零星地挂着几盆绿色的不知名植物,细嫩的枝条探出花盆外,不时随风摆动着。龙马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恰到好处的光线让人倍感惬意,之前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了下来。穿着黑色裙子围上白色围裙的女生微笑着将手中的餐牌放下,淡淡的紫罗兰香气在呼吸的空气里蔓延。随便点了些东西,龙马撑着头开始无聊的等待时间。虽然是中午用餐时间,但是餐馆里面的人却并不多,大概大家都喜欢对面那家小酒馆热闹的氛围,空气中飞扬着啤酒泡沫和烟草味道,还有扯着嗓门叫喊的男人。相比之下这里则过于安静,透着的不是夏日的悠闲,却有点像垂死的味道,一个平静地坐在摇摇椅上等待终结的老者。

整个空间一共容纳了12个人,除去结账的和服务员,客人共10人,7男3女,这是龙马略微扫了一眼后得到的讯息。其中3个体格壮健的中年男人围在最角落的桌子旁,也是餐厅里最阴暗的角落,不同于酒馆里喧闹的大汉,他们有着与身份不相符的沉寂,一边进食一边注视着什么。再来是霸占了另一个角落的男女,从走进餐馆开始就不断地交头接耳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靠着另一扇窗户的是一对母女,小女孩的年龄大概和自己相去不远,低着头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食物。最后是在龙马旁边一桌的两个年轻男人,完全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中,瓷器餐具在粗鲁的碰撞中铿铿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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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8:55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周的景象可以说是寻常的,可是龙马却坐得非常不自在,就像背后长了芒刺而不得不提防着那般。吊扇有节奏的吱呀声仿若时计似的倒数着,在这过分平静的地方等待突如其来的意外。

“啊~!”一声女性的尖叫成功地让所有人的目光转移。

就在离龙马不足三步之遥的地方,原本安静地进食的小女孩突然扯开喉咙尖叫起来,还握着刀叉的双手在空中不断地挥舞着,仿佛拼命地驱赶着什么。然而在她的面前除了被打翻的食物和器具以外,什么都没有。母亲绕过桌子上前安抚,却被锋利的刀尖划伤了手臂,顿时雪色的肌肤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口子。

“朋香,你怎么了?”母亲紧张地询问着,想要躲开不断在空中挥动的利器,却始终无法成功。

“发生什么事了?”扫了一眼袖手旁观的人们,龙马主动走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受了什么刺激。”

“刺激?”看准了对方运动的轨迹,龙马迅速地拿下那双挥动的手,“喂,冷静一点,看清楚了,这里只有我们!”

“呃?!”女孩猛地一愣,惊恐的眼睛慢慢有了焦距,“你是......谁?”

“龙马,”由于越前这个姓氏的敏感,龙马选择了省略。

“妈妈,刚才我看见......”女孩左右摇摆着脑袋像要寻找什么,然后目光定格在墙边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在一对混乱的涂鸦中藏着一个黑色蔷薇的纹案,含苞待放的花蕾,和不二家的家徽如出一辙。

“那个纹章有什么问题吗?”这里是不二家统治的地方,即使有这样图案的出现也是寻常事,但女孩的反应显然超出了可以理解的范围。

“不,没什么,”妇人想要掩饰过去,“大概是长途跋涉太累了,”将女儿拉到身旁,低声在耳边说了些什么,“刚才谢谢了。”

“这个给你,”叫做朋香的女孩将怀中的一颗翡色琉璃珠递到龙马的面前,“就当是谢礼,在这里是找不到的哦。”

“嗯,”接过还带着些许体温的珠子,眼前的女孩已经和方才判若两人。目送那对母女离开,龙马重新做到自己的位子上,将琉璃握在手心,有一丝丝凉意透过皮肤,微妙的感觉。眼角有些在意地瞟了几眼那个蔷薇图案,心底有什么东西搅动着。

“在想什么呢?”不知道何时不二突然出现了。

“呃?!没什么,”并不认为刚才的事情有任何报备的必要,龙马只想随便搪塞过去,“只是有些无聊。”

“是么,”就像以往那样不二没有追究,“抱歉,让你久等了,”不顾周遭众人的眼光,俯身在龙马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无意间看见了握拳的手,“手里的是什么?”

“这个吗?”摊开手心,滚圆的琉璃珠泛着幽绿的色泽。

”哪里来的?”不二的表情微变,但很快便恢复了,让人不禁以为那不过是眼睛的错觉。

“捡到的,”龙马再次选择了欺骗。

“没收,”抢过对方手中的琉璃,“难道你不知道对陌生的事物不能乱碰的道理吗?”不二的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但是那怒意不是对这龙马,而是对着那群不知死活的人。

“不过是琉璃珠......”本来还想要辩解些什么,但后面的话都在蓝眸的注视下悉数吞回。

“双眼是会蒙蔽心灵的,即使再美好的事物都有丑陋的一面。”

“就像周助一样吗?”抬起金色的眼眸,淡淡的字眼里透着抹不去的悲伤。

“嗯。”他其实并不美丽,相反,他从一开始便是肮脏而丑陋的,披着天使的外衣却做着连恶魔都不如的事,双手沾染的是永远洗刷不去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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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9: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6话

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假的?在被野心和欲望充斥的世界里,欺骗成为了生存所不可或缺的手段,为了那各种各样的目的。所以人们会去怀疑从别人的口中接收到的事实,回去猜测那一句话中到底有几分真实,而虚假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然而却很少人会去怀疑亲身经历的画面,似乎只要站在那个所谓真实的中央,用眼睛去观察,用耳朵去聆听,用皮肤去感受,那么便不会被欺骗。然而,真的如此吗?

再一次,到底什么是真实的,什么虚假的?或许这个世界上真正明了的人只有神,那个站在不一样的高度俯瞰一切却又并不真实存在的名词。

世界上之所以会有被欺骗的人,是因为有善于创造真实的人。这不是任何人的愚蠢,也不是任何人的聪颖,只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当然,即使是再缜密的人也会有疏漏,无论多么完美的计划都不会是真正的完美,到最后的最后总会有那么些出乎意料的变化,因为我们和我们的对手都是人。

从某个虚幻的地方走出来,忍足手里捏着的可以说是通向真实的钥匙。细长而金黄,上面还刻着不二家的纹章,这就是真实的重量吗?那么脆弱,只要手指稍微用力就能够粉碎,这通往希望唯一的途径。不过是在那个地方呆了不到一个小时,身上却已经沾染上了幸福的味道,孩子们快乐的笑声还在耳际徘徊。大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真正能够展颜欢笑的仅剩那些只懂得单纯地相信的孩子吧。

推开某扇厚重的大门,油灯的光芒在水晶的反射下支撑起另一个虚幻的世界。而这两个世界的主人都是面前挂着微笑的男子——不二周助。

“已经安排好了吗,侑士?”不二轻轻晃着红酒杯中血色的液体,淡淡的芬芳在房间里飘散。

“都已经安排好了,”捏紧了手中的钥匙,其实真相也许并不是每个人都想要去知道,特别是当那个真相仅仅能带来痛苦的时候。

“钥匙,”朝对方伸出手。

“少爷,”忍足有些迟疑,“为什么非这样不可呢?”因为不二需要协助者,而自己则是他唯一信任的人,所以也知道最多关于那个计划的真实,所以,此刻才会如此心痛眼前的人。

“钥匙,侑士,”不二寒了脸,加重了语气,直到对方乖乖把钥匙递给自己才缓和下来,“这是不二家的宿命,你应该明白的,侑士。”过于久远的东西会随着时间而流失,然后人们会渐渐淡忘曾经的真实,把它当作故事般叙述。到底是人类本就是健忘的,还是他们根本不愿记起?用遗忘这个借口,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堆里,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那些不得不背负起命运的人却永远都无法遗忘,因为肉体时刻都在提醒着,那不是上千年前发生的陈腐,而是立于眼前的鲜血淋漓。

“如果这是少爷所希望的,”不二家的命运到底如何他并不关心,他只关心眼前的这个人。他刚才想要说的也不是关于不二家的宿命,而是那个被刻上纹章的孩子,因为他知道这样的结果最终只会让不二痛苦。同样的目的可以有不同的实现途径,但是不二却偏偏选择了最难为自己的,还是因为那个孩子吗?有时候自私地希望不二能够抛开这沉重的一切,毕竟他从不认为那双肩是为了背负而诞生的,这样是不是就能够幸福了?可是这只是他自私的希望,却从不曾说出口。从许多年前第一次遇见那孩子开始就缄默着,结果不会因他的希望而改变,他很早便知道了。

“这是我所希望的,侑士,”把玩着手中的钥匙,它将开启最后通往幸福的路,这样也就足够了吧。“对了,这个,”不二掏出口袋中的琉璃珠。

“呃?!”忍足掩饰不住心底的惊讶,“少爷和他们遇上了吗?”

“没有,是龙马和他们碰面了,”纤长的手指稍微用力,琉璃珠顷刻化为绿色的粉末,“不过他们大概还不知道龙马和我们的关系,”只是纯粹以外的巧合,他以为。

“那需要安排护卫吗?”越前的存在对于不二而言尤为重要,不仅仅是左右作为计划成败的棋子。

“嗯,也好,”虽然不希望别的人和龙马走得太近,但自己一天24小时的保护又不切实际。“让岳人来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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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9:10 | 显示全部楼层
“知道了。”

和忍足交谈后,不二走进了龙马的房间,自从昨天回来后,他便没有踏出房间半步。不二猜想龙马大概是在斟酌迹部所说的话,踌躇着到底要不要与自己为敌。说起这个问题,不二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高兴还是难过。即使做了如此过分的事情,龙马却没有对自己起杀意,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喜欢自己?然而,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计划会不会因此而无法继续下去呢?还真是头疼的问题。

“不去练习没有关系吗?”不二朝躺在床上的人走去,“你这样可永远都杀不了我哦,”即使是死亡也可以肆无忌惮地调侃。

“练习了就能够杀死周助吗?”用双手支撑起上半身,龙马淡淡地问。

“这么快就放弃了吗?”床榻因为不二的重量而些微凹陷。

“我只是说目前的事实,”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到底要过多久才能追上不二,他不知道。但是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们能够并驾齐驱,自己又是否真的能够杀死对方呢?

“那要不要我给你一点动力?”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不二将龙马重新压倒在床上,用唇堵住所有抗议,辗转地允吸,直到抽干对方肺部所有的空气。

“周助……”在获释后拼命地喘息,龙马瞪大眼睛看着不二,很想要给对方一拳泄愤,可是全身上下却使不上一点力气。更重要的是,那残留在口腔中的味道并不让自己厌恶。

“果然和龙马很相称呢,”将目光落在对方胸前,那是自己方才挂上去的项链,坠子正是从忍足那里拿来的钥匙。

“呃?!”抬头不解地看着凭空而生的饰物,“这是什么?”

“通向幸福的钥匙,”微笑着重新吻上稍显红肿的唇,但是这一次要比刚才温柔许多,唇舌之间的纠缠近乎让人痴迷,尽管他们都知道那所谓的幸福不过是绚丽的肥皂泡。“不过,”不二稍微支起身子,“那必须在我死了以后,这样龙马是不是比较有动力了呢?”

“大概……”伸手勾下不二的脖子,主动吻上那曾经肆虐的唇。他也许永远都不会明白不二到底在计划着什么,但如果某些事情是注定了要发生的,那么就让它发生吧。不管是幸福也好,痛苦也罢,现在的他不愿意去思考这些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他想要和不二在一起,就算是饮鸩止渴的放纵,即使抹上背叛家族的恶名也没有关系,他是真的……爱上对方了。

真实其实不重要,可是为什么我们却往往在知道真相以后才能醒悟?如果能够快乐地微笑,那么即使永远被谎言所包裹也依然是幸福的。



第17话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悬于半空,龙马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下身还残留着昨夜放纵后的不适。他并不清楚对于不二而言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也不明白昨夜的疯狂到底意味着什么,或者这些都不重要,如果他早已下定某个决心。低头看着床单上纠结的痕迹,这样的自己大概会受到惩罚的,不过即使如此也没有关系吧,因为他并不在乎,就算有一天声明要结束在对方的手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不二的怀抱,那么死亡也可以变得令人期待。

[通向幸福的钥匙……不过那必须是在我死了以后……]

握着胸前还带着体温的金属,龙马想起不二那意味不明的话。这仅仅是有一个游戏吗?或者如迹部所言是某个计划?否则不二为什么要三番四次地诱导自己,这种培养敌人的方法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越前少爷,”房间的门被敲响了,龙马认得那声音,属于那个叫做龙崎女孩。

“进来,”用被单将自己裹好,免得被对方看见那些令人无地自容的印记。

“越前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低着头,女孩推着手中的餐车进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红发的男孩。放好早餐后,龙崎独自退了出去。

“嗨!”红发男孩打了一声招呼,轻快地走到床前,“向日岳人,今天开始负责你的安全,”关于越前龙马的事情他从忍足的口中也听过一些,但却始终无法明白不二的用意。如果说灭了两家是为了复仇,那么留下一个祸根又算是什么?更甚的是,现在竟然要派自己来保护这小鬼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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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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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1 20:49:23 | 显示全部楼层
“监视嘎……”别过头,龙马的话说得很轻。难道是他和迹部之间的碰面被看出端倪了?

“保护,”向日纠正道,“我可没有接过监视的命令,”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解啊。

“可是你也不会想要保护我这样的人吧,”不知道是身份的关系或者是别的原因,向日的态度显然和其他在不二家遇见的人不同。

“是不想,”一屁股坐在床上,向日很诚实地回答,“不过既然是不二的命令,我会无条件服从,”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决定了,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对方,所以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不二需要的他就会去完成。

“愚忠!”不太喜欢对方轻佻的性格,龙马刻意地戳对方一下。

“难道没有谁让你愿意付出生命去守护吗?”一瞬间过于认真的眼神让龙马呆滞,“不二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所以我不会放过任何伤害他的人。”

“切,”尴尬地扭头,龙马心中闪过一丝不快,向日的话说得太过露骨,就像是表白,“这跟我没有关系!”

“哈哈!”颤抖着双肩,向日突然大笑起来,伸手敲了一下龙马的脑袋,“小鬼,你想到哪里去了?”看见那瞬间绯红的脸,向日的笑声也跟着放肆起来,“我和不二之间不是那样的关系,放心吧!”以前就知道,在不二的心里住着一个人,看不清摸不到的影子,而现在那个影子终于真是起来。

“madamadadane!”真的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丢死人了。

“快点换衣服去,你不是还想赖在床上吧?”站起来,向日伸手准备掀被子,但龙马却死命抱着那团被子不肯放手,“干嘛?害羞吗?”嘴角明显上扬。

“出去啦,我自己会换!”一个枕头丢过去,却被巧妙地躲开了。

“是是,快点哦,我很讨厌等人,”游刃有余地闪过连续两个枕头攻击,向日走出了房间。不二所想的,可能只有忍足才会知道,不过就算自己去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吧。毕竟忍足和自己一样,不二的命令才是绝对的。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后,龙马忍着痛爬起来,钻进浴室。现在他是越来越糊涂了,象征幸福的钥匙,肉体的关系,甚至还有专门的护卫,不二到底在想些什么?!刚才他看得很清楚,在向日的右手手背上有一个极其复杂的纹案,那大概是向日家的纹章,说不定还是最终的完整图样。安排这样的高手在自己身边作为保护者,真的只是单纯地保护吗?

“喂,你不是在里面晕倒了吧?”在外面等得不耐烦的向日敲响了浴室的门。

“啊,很快了,”像是感觉到某种威胁似的,龙马迅速将自己从刚才的思考中抽离,两三下就把身体擦干换上备好的衣服。

“不二的事情最好不要去想,”龙马走出来的时候,靠在门边的向日给出忠告。

“呃?!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知道答案,”所以他也早就放弃去向不二刨根问底,反正如果是他不想说的,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得到答案,“就算知道了,你也没有能力去改变。”因为这片大陆是不二家的领地,而不二则是这里最强的人,他的话没有任何人敢忤逆。

“难道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地接受对方的安排吗?”他无法认同,就算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所谓的命运,他也宁愿去相信依靠双手能够扭转未来。

“顺从是弱者的宿命,除非你不想生存了,”弱肉强食是这片大陆的真实,“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那些人要阿谀奉承?”

“不会不甘心吗?”因为天生的能力不及人而不得不被压制,就简简单单地用宿命两个字让自己屈服于人下,难道不会不甘心吗?

“会啊,”怎么不会?当自己眼睁睁地看着最重要的东西消逝而无能为力的时候,怎么可能甘心?“可是,不甘心又如何?现实不是童话故事,不甘心也好,仇恨也罢,这种情绪的力量再大也不能创造奇迹。在这里弱者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英勇就义,要么苟且偷生。越前想要选择哪一条?”

“都不要!”他拒绝,即使理智告诉他向日的话并没有错,可是在感性上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就算是一颗棋子,他也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前进,跳出那个四方的围城。

“是么,都不要啊,”向日仰头,闭上双眼,“或者你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紧咬着下唇,龙马不甘心地握着拳,他决定要和迹部合作,至少先找出不二真正的目的。

“好了,快去吃早餐,”用拇指强迫龙马松开下唇,“我可不想把一整天都耗在这里。”

“要去哪里?”

“侑士让我带你熟悉一下不二家的环境,免得你迷路。”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太多事超出我们的掌控,但至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以内,我不想屈服于所谓的命运。到最后,不管是悲伤或是快乐,是生存或是死亡,至少那要是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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