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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越冢] 沿途有你 BY 越夜旖旎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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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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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6 02:00: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越夜旖旎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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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00:21 | 显示全部楼层
目录

PART-41 梦到破灭再重头
PART-42 萍水相逢
PART-43 动心
PART-44 爱的光
PART-45 欲罢不能
PART-46 有故事的人
PART-47 海角天涯
PART-48 曾经沧海也是爱
PART-49 小天堂
PART-50 神话情话
PART 41 梦到破灭再重头

梦是无常/梦有悲喜/
梦的担当总是现实的刻写/
残忍不夜/温柔不靥/
梦到灰飞烟灭时/
会有爱挽救重头起/

(1)


人是世界上最奇特的一种动物,因为人会遗忘-
也许这个世界上大凡刻骨铭心的事情总是少之又少,伤心的事情又往往不如常,所以遗忘,似乎在进化过程中,成为人的一种本能-
例如爱过的恨过的那个人,例如拥有的失去的那段岁月,例如握紧掌心的充盈感觉,例如放手的撕心裂肺-
人的嬗变,是一种习惯,因为人,是有欲望,而欲望,是始终也无法填平的深壑-

一个人,当然也是一种极其简单的生活状态,起码对於手冢而言,一个人住,并没有感觉到寂寞-
生活总是在规律的蔓延著某种难以形容的默契,抑或说,是一种让人心生畏惧的熟稔感,手冢确定自己是遗忘了过去,身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他其实已经适应的很好了,祖父曾经说,过去是一种负累,父亲也曾经说,过去是一种历练,但是他相信,那些被他遗忘的过去,其实已经淬炼在身体的四肢百骸当中,只是不知道会以什麽样的方式存在,抑或以什麽样的方式释放-
至於过去经历的林林总总的人,被遗忘,也许只是缘分的深浅,那是上苍注定的东西,手冢笃信,即使没有遗忘,缘分若是真的尽了,离别总是一种必经的过程-
但是从最初的无所适从到最後的笃信,他所经历的心理磨难,已经不是简单几句解脱的话可以形容了-

上帝总是给绝望的人另外一扇窗-
手冢其实还是後来和许多人继续了相识的缘分-
例如他的经济人德慕伊,那个高大的德裔男子,在医院里抱著他的腿放声大哭的男子,强迫他一定要记起他的男子,手冢总是有种叹气的感觉-
但是,也只是叹气,然後在他重复一次之後记住他们相识的过程,在他重复无数次之後开始有些後悔自己当初怎麽会认识这样一个人-
但是,他可以确定,这个人,是自己的朋友-
朋友呵-
简单的两个字,竟然像是一种救赎一般,是哪位哲人说过的,一份快乐,若有朋友分享,便会成为两份;一份痛苦,若有朋友分享,就只剩下一半-
他的痛苦,剩下比一半,多一点-

那一点是什麽,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就像是一根深深的隐藏在身体里的一根倒刺,不会很痛,但是也绝对不会轻易碰触,因为即使是牵掣的周遭的丝丝缕缕,也是会痛彻心扉-
都说能放得下,不代表能忘得了,手冢想自己什麽都不记得了,却还是放不下,那麽这样的的虚空的存在,已经不是简单的忘不了可以解释了-
因为有些事情,纵是记忆记不得,身体记得-
就像总是喜欢的侧窝的仿佛拥抱著什麽的睡姿-
就像伤痕深刻的左手无名指-
就像找不到头的线团,纵是越缠越乱,却也是越加缠绵-
他其实不太敢推敲很多事情,因为很多真实,禁不起这样残忍的遗忘再推敲-

秋刀鱼的味道窜了起来-
手冢才发觉自己的走神,立即关了火,平底锅里的秋刀鱼泛著诱人的金黄色,其实手冢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食物,但是每当去超市里的时候,腿仿佛有自觉一般的,主动停在海鲜区,手仿佛有知觉一般的,挑选著最新鲜的鱼生,然後在之後忍受著腥味整理食物的时候暗自责备自己,怎麽又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也许,若是再这样下去,他也许该养只猫了-
手冢偶尔这样想,面对自己实在不甚爱吃的烤秋刀鱼,但是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他还是会努力吃著这样并非很符合自己的早餐,然後,喝一杯热牛奶,然後,吃著虾味的茶碗蒸-
这样心情会很平静,仿佛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激绕的安谧,手冢不知道为什麽,会习惯这样的感觉,但是习惯就是习惯,况且,这样的习惯,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通常这样属於自己的休息的时间,是非常难得的,对於ATP繁忙的赛程,手冢基本上是无欲无求的,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他所追求的网球,是一种境界,而不是一种争名夺利的工具,虽然很多人,都用著这样虚伪的心态,辉映著这项运动,真心与伪,总是可以分辨的清楚-
所以手冢并没有被竞争玩弄,而是掌控著属於他的比赛-
当然诺大的网坛,像他持有这样心态的人,并不是很多,手冢认识一个人-
帝伽缪勒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打来电话约我去打球的时候,我只是稍微想了一下,便答应了-
身体习惯了激烈的赛程,猛得停滞下来,还是需要调适,手冢是一个优秀的选手,所以,他也是一个优秀的享受生活的人-
所以偶尔穿著运动装,带著眼睛,背著网球袋,坐著地铁,然後在每一个上前索取签名的似乎认出他来的人说,对不起,您认错人了-
先用日语说一遍,再故意用生涩的英语说-
人们将信将疑,但是转念想想也是,排名网坛世界第一的选手怎麽会搭乘地铁,也许东方人的样子,真的很容易弄混吧-
从某种意义上,美国人的自信也是一种轻浮的表现-
直到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到了站,手冢起身,准备下车-
上车的人也不是很多,手冢礼貌的让前面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先上地铁,然後又让一个小男孩上来,看看没有什麽人了,才缓缓下来,和第三位乘客,擦肩而过-
只是一次很平凡的擦肩而过,人的一生也许可以碰到无数次这样的擦肩而过,这样根本不值得一提的身体接触,但是手冢忽然有种触电般的感觉-
那个人,是谁呐?
他情不自禁的,转身,看著-
却只看见一个背影-
那也是一个高大的男子的背影,穿著运动服,背著装了三只网球拍的球袋,带著白色的棒球帽,一直到地铁车厢里,都没有转身-
只有那样一个背影,忽然变得落寞的背影-
手冢不知道为什麽,有点痛了起来,却不知道,究竟是旧日的伤口,还是曾经心痛-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禁随口说了出来-
切,MADA MADA……
但是说著说著,声音沙哑了-

手冢想要转身,想要命令自己立即离开这地铁站,因为这里的空气几乎让自己窒息了,地铁启动的广播隐约响起,他的脚却仿佛生根一般的动不了,是什麽,是什麽在拼命的挽留著他,又是什麽,又是什麽在想要对他证明什麽-
他痴痴的,望著那渐渐远去的地铁,空荡荡的隧道,像是忽然坠落的心-
他自嘲,不以为,那样的一记擦身而过,足以让自己如此的失态,也许,上帝在和他开一个怎样的玩笑吧,於是毅然转身,毅然走出了这个圈套-
上帝和他开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有些伤感,却更加像是考验,很多事情,也许真的需要磨砺才可以寻回最初的状态,那样的最初,不一定是最美的存在,却一定是最难以抗拒的真实-
例如动心,例如爱-

当然手冢没有联想到任何和爱这个神圣的字眼相关的信息,在他的思维当中,是没有爱的,也许缺失的记忆需要太多精力来弥补,根本没有闲暇去想这样一个名词,也许,当然也有那样一种也许,自己一生一世唯一的爱,已经深深的湮没在那段缺失当中-
这样的也许,可能性很低很低,手冢几乎是从来不想这样的也许-
只是极特别的情况下-
在没有来由的情况下-
忽然想哭的时候-
手冢会怀疑,是不是有那样一个人,会让自己,为了他,而哭泣-
当然这样的怀疑,也只是转瞬即逝的-
手冢很难想象,自己为了什麽样的人会哭泣,这样坚毅沈稳的自己,貌似不会爱的自己-
忽然浮现了一位诗人的话,喜欢一个人,会为了他而微笑,而爱一个人,会为他而哭泣-
……
从电梯仰视外面的天空,是属於夏天的明媚的蓝,在洛杉矶这样一个天使之城,阳光永远是难得的救赎-
手冢发现自己眼睛有些湿濡的时候,以为是对忽然的光线变化不适应的原因-

“Tezuka!”帝伽缪勒在外面等了一段时间了,看见那茶褐色的发丝,还有那清冷的容颜,不耐躁动却变成了某种温柔-
“让你久等了-”手冢客套而疏远的,帝伽缪勒也许不是朋友,却是一个相当出色的对手,网球是两个人的游戏,永远无法一个人承受,手冢其实有想要把帝伽缪勒的网球当作一把衡量自己球技的尺子,但是当他发现尺子的刻度并不适合自己的时候,也就放弃了这样的念头-
“还好!我们走吧!” 帝伽缪勒不留痕迹的收敛著自己的欣喜若狂,指著不远处的建筑物,“那家网球会馆,其实还不错!”
那家网球会馆,叫做RHW,Right Here Waiting-
等待永远都是让人心痛的碎片-
有人等待的人永远都是最幸福的存在-
即使他,仍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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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00:29 | 显示全部楼层
(2)

知道的人,却是痛彻心扉-
又在这样的痛之後,感激上苍,给予这样一丝奢求的知足-

飞驰的地铁,带著眼泪,越前忽然不知道,要怎样止住自己的眼泪,六个月的空白,几乎已经把所有的抑制榨干成为灰烬,如果真的有灰飞烟灭的那麽一刻,是不是所有的爱与哀愁,都要经历这样的折磨-
越前忽然有些模糊,自己究竟为了什麽来到这座天使之城,网球从来都不是什麽命中注定,职业联赛更不是什麽一步登天般的奢求,唯独因为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他深爱的男人-
一个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痴心依旧蒸腾著他仅剩爱恋的男人-
一个让他欢喜让他忧愁的男人-
一个可以让他为之付出所有男人-
那个男人-
是他第一次爱上的人-
也是他一生一世唯一爱的人-
他原本没有想要见到他,即使梦中无数次的侵蚀著他的灵魂,那些相依相偎的甜蜜和心酸,那些立尽斜阳的记忆,带著爱琴海一般的微涩,澄净,又多了只属於夏日的忧郁,曾经朦胧的困惑,为什麽只是想要多看那个优秀的几乎总是笼罩著光环的前辈,却总是在碰触在他的眼神的刹那躲开,那个时候不知道,之後隐约知道,却从来没有在被遗忘後如此清晰的知道,那是爱;曾经患得患失的迷惘,即使在一起,在一起交往,却还是若即若离的疏远,那个时候不知道,之後隐约知道,却从来没有在几乎失去他之後如此透彻的知道,那是爱得太小心翼翼;曾经舍得的聚散无常,也有离开的时候,却因为知道那个人会一如自己这样想念著他一般的想念著自己而安定,那个时候不知道,之後隐约知道,却从来没有像这擦肩而过的刹那真正领悟,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明明爱著的人却遗忘曾经爱的故事,而是你不知道,我是这样用著我的生命爱你,一如你也曾经这样爱我……

越前来到这座城市的事情,没有告诉任何人,半年前,他在东京,经历了一生中最残忍的一幕,他最爱的人,用著生疏而有礼的眼神,问他,对不起,我们认识麽?
他想要笑,却发现嘴角咧开的同时,眼泪失禁了-
什麽也没有说,只是转身离开-
从来没有觉得转身是那麽痛苦的事情,可是在刚才那一刻,在两个人擦肩而过的刹那直到地铁缓缓驶出车站的那段时间,越前发现原来那一个转身,竟然如此容易,因为这一次克制住不要转身,是这样的难-
没有预兆,没有计划,这样硬生生的在地铁站邂逅,这样硬生生的要熟视无睹,这样硬生生的要克制住自己想要把他立即揉入自己的身体的冲动,这样硬生生的……要克制住自己想哭的欲望-
还是失败了麽?
他可以熟视无睹,可以不转身,却终究无法约束自己的眼泪-
自己本来就不是容易哭泣的人,如果眼泪真的可以换回所有失去的岁月,他宁愿倾倒所有-
“呐,国光,好久不见,你……还好好的呐-”
越前自言自语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泛著惊心动魄的血丝-

人生总是要有一些站点,停驻或者继续,是需要选择,越前用了整整六个月时间选择,是否还要出现在他的国光的生命中,给予的是爱,也是伤害,付出的是爱,还有心痛-
就像是一段受诅咒的安魂曲,无论怎样的乐器演奏,最後都是曲终人散的结局-
可是那些无聊的选择,在看见他的那一刹那,全部变得丝毫没有任何意义了-
越前在心中无数次的勾勒著那一刻的画面,地铁门缓缓的打开,他的国光缓缓的出现在视野当中,微侧的脸,有著最适合他亲吻的弧度,茶褐色的发丝,依旧像他们曾经无数次的高潮後那样丝滑,清冷的凤目,依旧是当最最让他迷恋和难以抗拒的理由,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青春学园的阳光下,看见那个被阳光眷顾著的少年一般,他的心被腐蚀著,却忽然失去了,跳动的频率-
靡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也许从第一眼看见他,就掉入了一个名叫手冢国光的束缚当中,一辈子,心甘情愿,不自由-
越前自嘲的笑,然後在下一站即将到来的时候,走近了门,手却轻轻的磨挲著自己的左肩,仿佛采撷什麽世间最为珍贵的宝物,那里,他的国光,刚刚碰过-
他们的身体,曾经做过最亲密的接触,那样水乳交融的性灵合一,他们远比对方了解对方的身体和身体每一点最细微的暗示,哪怕是简单的握著彼此的手,也会尝到幸福的味道;他们的心,曾经没有距离,那样的一心一意,再也没有任何缝隙,容得下任何的伤害,他们亲昵,足以让天下情人嫉妒的亲昵,只因为他们想要给对方弥足珍贵的爱-
究竟要怎样担当,才可以形容,为什麽爱,竟然变得比陌路,还要黯然神伤-

越前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发现原本豔阳高照的天空,忽然阴霾起来,他低低的啐著,自然了解这个曾经生活了十二年的城市,又要下雨了吧-
抑或,宛若天使一般的城市,在迎接他久归的孩子的时候,对於他的遍体鳞伤,感同身受-
好不容易,在倾盆大雨铺天盖地的落下之前,赶回了家,越前稍微松了一口气,却在置身其中的时候,再一次的,如遭雷击-
“国光……我回来了呐-”
越前苦笑,像曾经很多次一样,用著专属於他的半是撒娇的口吻,对著自己全心倚赖的恋人说-
即使辉映他的,只有空气-
这是一座高级公寓楼的顶层,四室两厅的布局,最适合新婚的恋人居住,这里可以看见海的影子,这里可以听见风的隐约,这里有著幻境一般的浪漫,也有著难以形容的哀伤,这里,少了一个人-

只是自己一个人,日子也一样要过-
越前随意的把网球袋扔到地上,一路朝著浴室走去,一路脱著衣服-
“龙马,不要幻想我会帮你收拾捏-”
是谁,是谁在说!
越前蓦的转身,却发现,一切空荡荡的,只有记忆在作祟-
他一拳重重的击在浴室的门上,感觉不到痛,因为心底已经开始遽烈的撕扯,半年了,整整半年了,以为自己终於从这样的幻听当中挣脱,却还是徒劳的-
不是所谓的听见恋人的声音都是幸福,那些都是没有亲身经历的人胡乱臆造的感觉,越前却深深的知道,那种遍寻不到的痛-
他的国光,明明在这个世界上,却想不起他-
他,明明可以找到他的国光,却无法面对他想不起自己时候的疏离-
这样挣扎,仿佛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抑或再也无法摆脱的圈套,扼杀了爱著的人-

任凭热水冲洗掉自己所有的负累,这样的温度,总是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越前望著足够两个人风起云涌到鸳鸯浴的浴缸,却意兴阑珊的,不想他其实很喜欢的日式泡澡,只是单纯的淋浴-
一个人泡澡,有点冷-
越前看著在自己身上的沐浴乳,那白色的泡沫,折射了许多难以形容的光斑,越前忽然开始恍惚起来,像是十二岁的自己,爱不能得逞的时候,喜欢把自己整个人埋在浴缸里,然後从水下,看这个变形的世界;像是十五岁的自己,爱不能自已的时候,喜欢在浴缸里自慰,然後在高潮的时候,喊著另一个人名字;就像十八岁的自己,爱不能纾解的时候,喜欢在浴缸里做爱,充斥,收缩,高潮,嘶吼,全部都是两个人的故事,幻成为最後一个事後的拥抱,身体甚至尚未分离……
那麽现在的自己,到底算什麽!
越前想,却怎样都无从想象,很多事情,不是爱就可以证明一切真理,当然也不是只要是真理,就一定可以在一起-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在一起-

这是悖论-
越前从来不承认的真理-
穿上浴袍,稍显笨拙的擦干自己的头发,半年时间无论如何都不够学习,学习怎样擦干头发,怎样洗轻薄的内衣,怎样打扫乱七八糟的浴室,怎样……离开最爱的人-
果然什麽事情,都是无法离开他的说-
越前用力的甩了甩头,这样并不能让他更加清醒一点,索性醉了-
醉掉一场梦,真的也是一种幸福-
曾经失眠的那些夜晚,守候著他们在慕尼黑那套极其相似的公寓的主卧室里,守候著KING SIZE水床上似乎还残留著温度的薄被,守候著所有点滴的甜蜜的记忆,守候著一室清冷的时候,越前总是习惯性的举一杯酒,水晶高脚杯在之间磨挲著干净透明的弧度,却无法昭示著他们的未来,有些倦,却在酒精的作用下更加清醒-
清醒是为了记得每一次在这里上演的爱的痕迹-
沈睡是为了忘记已经失去的事实-
爱总是在爱的港湾里行驶著旁人不懂的航线,越前有些赌气的一饮而尽,闷闷的,“国光……那麽一瞬间,你有……看见我麽?”

即使只要一眼,只要一眼也好-
如果你看见了我,请不要告诉我,那样会让我幻想,你已经想起了我们之间的一丝半厘-
然後诅咒,一切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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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00:38 | 显示全部楼层
(3)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在计划当中蔓延著注定的味道,手冢赢了帝伽缪勒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几分意外,就像几个月前莫名其妙的认识他一样意外-
那个时候,自己刚刚出院,正在为了网球进行著复健,即使忘记了曾经的一切,但是每当拿起球拍的时候,一种难以形容的熟稔立即充斥了四肢百骸,知道怎样把球回击到最为适当的位置,知道怎样拨动手腕让球做著最为适合的旋转,知道怎样……实现传说中的ET-ZONE,知道怎样……完成经典般的RK版削球-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一如命中注定般的神圣,不可侵犯-
例如那些被不小心遗忘在记忆背面的感动,和感伤-
“本来以为,趁著你伤愈的机会,可以赢了你呐-”帝伽缪勒带了几分戏谑,打断了手冢的沈思-
“是麽?”手冢并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似乎记录在案的比赛当中,他从来没有赢过这位排名世界第一的选手,就像当初在东京的那个已经模糊了名字的网球馆里,异国的他,说著不甚熟稔的日语,无声的做著他的陪练的时候,手冢就有种奇特的感觉,不知道为什麽,单纯只是很奇怪-
这个人给予自己的网球,永远是自己最为熟稔的频率,考虑到自己的身体,不会太激烈,却也绝对锻炼自己的体能,那个时候真的有些佩服,後来知道他的身份,也就把这样的佩服当作是理所当然,他毕竟是,世界排名第一的选手呐-
虽然还是偶尔的好奇,为什麽他,会来给自己做陪练-
手冢知道,无论自己失去记忆与否,他都不会和这样一个其实很难以相处的人,太过接近,那是一种本能的态势,几乎,成为定局-
“看起来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呐-”帝伽缪勒笑得有些狡猾,但是绝对真诚的-
“……”手冢真的忘记了,自己有在某一次练习之後,问那个一直默默的做著自己陪练的人,为什麽放弃自己如日中天的ATP联赛,来这座遥远的陌生的城市里和自己做著似乎毫无意义的事情,那个时候,他说,如果有一天,他赢了他的时候,就告诉他-
那其实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约定,手冢也是萦耳後随即忘怀,怎样都好,忘记的却是永远无法赎回的,他不想再要庸人自扰-

帝伽缪勒没有想要隐瞒手冢-
所以说了,“是有一个人,拜托我做你的陪练呐,期限到你可以正常参加ATP联赛为止,看起来,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呐-”
手冢忽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潮,仿佛灵魂感应到了某种召唤一般,他想要问,是谁,是谁为了自己,做著这样的事,可是却在一阵遽烈的头疼之後,无法抗拒些微的感伤-
“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麽?”帝伽缪勒的眼神,带著一抹难以形容的复杂,他不知道,异位而处,自己是不是可以做到那个男人为了自己的恋人所做的一切,但是还是隐约的不服输,他起码不会比那个人做的要少,因为他们爱上的,是同样一个人,这样出类拔萃的男子,值得世间最昂贵的爱-
“……”手冢茫然的摇摇头,不想知道-
即使知道了,又有什麽用,他偿还不起,为了自己因为事故而失去的记忆-
“那麽算了-”帝伽缪勒有些窃喜的,也许他们的缘分,真的在那次事故之後结束,也许自己,真的是有机会的-
手冢却没有理睬他,径自来到场外的休息席间,从网球袋後的拉链中拿出两条毛巾,一条是黯灰色的,是他应该喜欢的颜色,另外一条是琥珀色的,有些耀眼,是他不会用却也不讨厌的颜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总是习惯两条毛巾,可是还是本能的拿了那条黯灰色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唇不小心磨蹭的地方,绣著两个英文字母,E-R……
另一条,理所当然的绣著,T-K,明显的是他的名字的所写,却也明显的不是他用的-

“之後要准备这一战的黄金大奖赛了吧-”一起从俱乐部出来的时候,帝伽缪勒有不留痕迹的问-
“嗯-”手冢有些恍惚的,不是因为刚才得知的事实,也不是因为自己努力想要想起的冲动,既然知道那是徒劳的,就不再作茧自缚,有些事情,注定有无-
“那麽,我们比赛当中见了呐!”帝伽缪勒微笑,挥挥手,算是再见,彼此没有任何的约定,但是手冢知道,这是他最後一次做自己的陪练了,即使他不知道他……和那个人当初是怎样约定的,但是他知道,这样的结束-
也许自己真的很了解那个人吧-
这是手冢对於那个深深的埋在记忆背面的藏镜人的第一感觉-
於是朝著相反的方向,离开,不带走一点阳光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曾经深深的了解著,阳光是什麽样的味道,即使记忆灰飞烟灭,身体记得-

午後的薄荫,带了几分微凉,手冢来到CAFé的时候,不过是一点三十分,和德慕伊约定的时间,刚刚好-
手冢点了一杯蓝山,不加糖,不加奶,只是很奇特的,加了半匙绿茶-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麽会有这样喝咖啡的习惯,当然也无从想起,这其实是一次无可厚非的意外引发的後遗症,那意外,也是甜蜜到倒牙-
可是自己还是真的很喜欢这样的味道,所以也就对服务生诧异的眼神选择忽略-
“就知道,你这麽古板的守时-”一阵风,夹杂著抱怨的德慕伊,洛杉矶的交通总是堵塞到足以让人发疯的说,德慕伊带著一堆厚厚的资料,拿珍品咖啡当成解渴的饮料-
他的经纪人费,足够他如此挥霍-
虽然他带的选手,只有一个人,那也足以成为他的金矿了-
“德,你也没有迟到-”手冢轻描淡写的,是朋友,才会顺从他的意思唤他的昵称,但是那样的感觉,终究只是一种称谓而已,不是不够亲密,而是应该有什麽字眼,可以更加轻易的从容的从他的口中唤出,就像已经深深融入自己身体中的某一部分碎片一般-
应该是两个音节,……-……,却怎样,都是空白,和哑然-
“切,我当然知道没有迟到!”德慕伊总算是顺了一口气,然後数著自己手中的文件,“这个要签字,这个要签字,这个也要签字,天,现在ATP的办事效率越来越低了,不过离开短短半年时间,连复出这麽简单一件事情,也要兴师动众的办这麽多该死的手续!”
手冢没有做声,只是不厌其烦的翻阅著这些资料,事实上,他表现出来的耐心,甚至超过了自己本来的预料,就仿佛,自己曾经和一个很没有耐心的人,生活了很长时间,於是操心,成为一种习惯-

德慕伊静静的看著他,有点心疼起来,不知道,为了谁-
想起刚才凯宾那个家夥给自己打的电话,先是无比迁怒的把那个色鬼混蛋骂到狗血淋漓,然後忽然开始心疼-
凯宾说,不要告诉他,他会参加这次比赛-
他们都知道,他是谁,他又是谁-
但是不告诉他,真的好麽?
德慕伊有迟疑的问,基於他是Kunimitzu的经济人的立场,一切总是要为最有利於自己的选手的方面考虑-
但是凯宾有难得认真的说,“德,不要打扰他们!他们之间的事情,只有他们和上帝可以解决-”
於是德慕伊真的屈服了,什麽都不说,眼睁睁的看著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一个懵懂无知,一个备受煎熬-
“德?德?”手冢有些诧异的,看著自己难得走神的经纪人-
“啊?怎麽了!”德慕伊有些尴尬的,忙不迭的喝著刚刚续杯的咖啡,不小心,烫了嘴-
手冢叹息的看他狼狈的样子,不知道为什麽,忽然有些不安起来,“等一下是把这些资料送到组委会麽?”
“还要本人去当场报道照相,真的是有够狗屎!”德慕伊不知道是在骂谁的-
“嗯,那麽我们早点过去吧-”手冢见状,没有苛求他的失态,只是拿起那叠资料,准备结帐-

“Kunimitzu-”德慕伊看他无动於衷的起身,忽然觉得另外一个人很可怜,想要做些什麽,就算是帮助他的Kunimitzu也好,“你,最近好麽?”
手冢却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的状态,所答非所问的,“和帝伽缪勒练习这麽久,应该已经习惯节奏了-”
德慕伊有些扼腕,然後後知後觉,“你是说那个帝伽缪勒?你之前最大的对手!?”他的声音都有些走调了,怎麽可能,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世界第一?!
“是啊,他说,有人拜托了他呐!”手冢不留痕迹的试探著,说不在意,那还是虚伪的话,真正在意的,是那个人,是不是自己对的人-
他忽然心惊,自己在想些什麽!什麽叫做对的人!即使是对的人,现在也是错的时候,不应该,不允许这样的旋律!
德慕伊却也在另一段心惊当中,不小心自言自语,“也只有那个人了-”只有那个人,会为了自己最爱的人,去哀求自己的对手,在自己濒临崩溃的时候,唯一做的事情,竟然只是为了延续最爱的人的网球生涯-
不择手段,想方设法-
虽然他是凯宾那个白痴麾下的选手,但是,德慕伊第一次有些刮目相看了-

手冢恍惚之间,错过了那句至关重要的话,“你说什麽?”
“啊,没什麽,没什麽!”德慕伊意识到自己说什麽的时候,慌忙掩饰,掩饰得很欲盖弥彰-
手冢却也没有多问什麽,只是安静得结帐,走出咖啡厅-
他只是隐约听到了,“那个人”-
原来,真的还有一个人,一个起码很在意自己的人-
手冢不知道为什麽,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也极尽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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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00:46 | 显示全部楼层
(4)

“服务生,不要动这一桌的东西!”
原本静谧的咖啡厅,被这样突兀的声音打扰,刚刚上班两天的服务生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做错了甚麽事情,但是当看见一个金发紫眸的高大男子急匆匆的走过来的时候,还是本著自己的职业素养-
“可是先生,这一桌已经结帐了-”
凯宾忍住想要鄙夷服务生的冲动,这里的规矩,不就是一切以顾客至上,要不然,为什麽这里可以成为洛杉矶最知名的CAFE?
“我说我不介意,把这两只咖啡杯续满,按他们原本的口味-”凯宾想,等一下那个该死的混小子一个对自己感激不尽,至於可以和让自己走出那段终究没有结果的苦恋的德,他是非常乐意,和他间接接吻的说-
服务生战战兢兢的,转身去拿咖啡壶了,幕後的老板看在眼里,却还是呵斥了他两句,这样不识情识趣,然後亲自煮了咖啡,亲自端了上去-
凯宾点头示意,却还是看了看腕间的表,那个混小子,已经迟到足足二十分锺了,等一下要不要刺激到他,如果他可以早到二十分锺的话,就会看见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可是转念之间,他忽然不忍心,让这样两个人相遇-
一个爱到尽头爱到苦果爱到不给自己一点余地直到死心塌地-
一个忘记伤痛忘记幸福忘记所有至死不渝所有真心相依-
这样的两个人,若是相遇,是多麽的残忍,又是多麽的让人不忍卒睹,可是作为旁观的人,他又怎麽舍得,眼睁睁看著他们一再的……错过-

所以当越前姗姗来迟的时候,凯宾看著他,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扼腕-
“你这个家夥,就不能按时来吗?”
“切!堵车而已-”越前没有甚麽耐性的,夏日的躁豫,还有一直无法释怀的心境,像是两张无法形容的网,交错束缚-
他不是很喜欢喝咖啡这种黑漆漆的饮料,但是当嗅到那蔓延著淡淡茶香的液体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这样的奇异的搭配,这样的专属的味道,除了他,还会有谁-
可是每每这样类似的念头浮现的时候,越前总是不自已的自嘲,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麽多的缘分和巧合,如果全世界的巧合都在他们之间发生的话,那麽为什麽上苍要给他们开如此不好笑的一个玩笑-
纵是相逢,依旧不识,不敢相识,不忍相识-
“他……之前坐在你现在的位置上-”凯宾看见他了他失神,还是很快做出了决定,纵是以为自己已经全然释怀,但是曾经为了这样一个人,牵牵扰扰,直到今时今日,还是舍不得看见他忧郁的眼-
越前蓦的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霍然的惊愕,让人不忍,只能小心翼翼的斟酌,“你是说,国光他……”
“那是他用过的杯子,我想,你会喜欢的-”

凯宾没有想错,可是事实上,他还是错的离谱,当他看见那个平素那麽骄傲那个不逊的男人,面对一只咖啡杯潸然泪下的时候,忽然不知所措起来-
爱让人变得坚强,也让人变得脆弱,爱是借口,也是理由-
凯宾静静的,看著越前颤栗的手,小心翼翼的磨挲著那厚瓷的杯子,小心翼翼的端详著那黯黑色的液体,良久之後,才小心翼翼的啄了一口,那样的缠绵,让他几乎以为,他是在吻著自己的失去的恋人-
所以,最後一点幻想的奢侈的恋慕的心,也灰飞烟灭了-
凯宾忽然有种解脱一般的痛快,然後是更加深沈的心疼,能被一如像他的龙马这样的男人爱著,是多麽幸福的事情,能爱著一如他的龙马这样的男人,又是多麽奢侈的一件事情-
他想自己还是只要做朋友就好了,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专属的恋人,一生一世的皈依-
末了,凯宾只是品尝著属於自己的,准确的说是之前属於德慕伊的那杯咖啡,有点甜蜜,有点苦涩-
当然很久很久以後,当凯宾有一次不小心泄漏了这件几乎不起眼的往事的时候,德慕伊震惊的,然後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人,越前龙马和凯宾.史密斯是最变态的选手加最变态的经纪人-
反正之後幸福那麽久了,其实这也无所谓了-

等到越前恋恋不舍的喝完咖啡的时候,还是抱著杯子,用崇敬的姿势,想著最眷恋的人,凯宾叹息著,转入正题,“你加入ATP联赛的事宜,我都帮你办的差不多了,真是的,自己的事情,自己一点也不操心-”
“切,MADA MADA DANE!”网球之於越前,更多的是一种笃定,一种证明,证明未来,也证明过去,证明那些失去的记忆,也证明那些无法凭借的臆测-
“不要这样漫不经心的,黄金赛事,要从外围一步一步打起,而且-”凯宾总是拿这样桀骜的越前一点办法也没有,当然一般这样的时候,作为经纪人的能力就会完美的凸现出来,以至於以後凯宾无数次後悔,为什麽一开始要表现的这样能干,让那个该死的男人养成了什麽都要依赖他的习惯并且超级不听话-
“而且,手冢他似乎也重新开始比赛了,起点,应该也是这里-”
越前的唇侧,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我们会在赛场上遇见麽?”越前想,网球终究是他们的救赎,而网球场也许是他们相逢的最恰如其分的地方,年少懵懂却坚定的表白,一次又一次自以为是的退让却又成为一次又一次刻骨铭心的伤害,爱有多深烙印就有多深,爱的尽头其实只是幸福的开始-
“谁知道呐-”凯宾忽然不忍心告诉他,凭借前世界排名第二的身份,即使伤愈复出,手冢也无需进行外围赛,直接就可以进入复赛圈,但是他什麽都没有说,心底的深深处,还是柔软的祈祷,若有神视,请给予他们最好的故事-
可是越前知道,相遇是迟早的事情,抑或说神让他们一起存在在这样一段时间空间,就是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相遇,像是长久以来彼此嵌套的半圆,只有融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幸福-
他望著茶褐色玻璃外的天空,有些走形,却依旧很美-
那是因为,曾经脱轨的缘分,渐渐的,开始按照上帝指定的路线,蔓延,拓展-

越前和凯宾来到Servie大厦的时候,还是停顿了一下-
凯宾有些奇怪的看著他,“怎麽?有些害怕了?”他知道,越前大概只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毕竟网球对於他而言,是足以睥睨整个世界的-
“嗯-”越前没有反驳,承认了,让凯宾的眼睛几乎脱落下来-
害怕,从来都不是懦弱的代名词,越前承认,自己也会害怕,害怕推开这扇旋转门,他心心牵绕的那个人,就这样硬生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猝不及防,等到那个时候,他到底是要假装著继续漠视,还是假装著初次相识,还是再也不用克制心底那澎湃的野兽,解开灵魂的牢笼?
怎样做,都是死结-
因为怎样做,都有可能伤害他的国光,那个刚刚从伤痛的阴霾中重新站起来的国光,那个恢复了往日的从容若定的国光,那个已经忘记了他忘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的国光,那个被他深深的深深的爱著的国光-
爱,从来都不是伤害的借口,爱是自虐的动机-
“真是一个傻瓜-”凯宾承认,自己很多时候,并不懂这个男人,所以就注定,他不是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透明的半圆形电梯缓缓上升,旁边一座开始缓缓下降,楼层在拿捏之间交会著爱与愁的死结,没有什麽无动於衷的眼泪,更没有什麽撕心裂肺的微笑,安静,只有机器安静的哭泣,仿佛哀悼什麽逝去-
也许每一种逝去都是一种历练,越前闭上眼睛,努力的想自己曾经拥有的那麽多,那麽热切,所以在这样格外封闭的空间里,还可以汲取那些记忆残留的幸福的味道,作为最後的给养-
也许挣开眼睛,就能看见他呢-
越前其实不只一次,这样天真的想,作为一个二十岁的成熟男人,绝对天真的想,在某个清晨挣开眼睛的时候可以吻著恋人的发梢说早安,在某个分别的时候可以吻著恋人的额头说再见,在某个晚餐尽兴的时候可以吻著恋人的掌心说辛苦你了……
所以他对著自己说,在这样自己容易脆弱的时候对自己说,是该醒醒了-
挣开眼睛的动作,缓慢得异常,但是 事实上还是只有一瞬间的事情,但是也已经足够他看见,旁边下降的电梯中,那个气质凛异的男人-
茶褐色的发丝,蓝色系的运动服,肩上的网球袋,还有那惊鸿一瞥足以让用心的人侈靡的清冷的眼神,那不是他心心念之的国光,又是谁!
他想要呼喊著他的名字,整个人都贴在冰冷的电梯壁上,恨不得捶碎著该死的透明的屏障,却在那转瞬即逝的交汇之後,只能看见下降电梯的冰冷的金属顶部-
牙齿咬住想要发泄的唇,生怕自己忘记最初的最简单的那样几个音节的吞吐,国光,国光……为什麽距离这样的近,还有开不了口,还是无法让你知道,我是这样的……只想要你看我一眼而已-

……
……

电梯轰然停滞,二十七楼到了-
凯宾下意识的拍著已经呆滞的越前,“走吧,我们……”
故意忽略,他红了的眼角,和渗血的唇侧-
有一种感情,因为掺了情人的血,和想念的泪,分外禁忌,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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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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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00:55 | 显示全部楼层
(5)

“国光……”
手冢下意识的从自己的沈思中醒来,好像听见,有谁,在叫著自己的名字,可是这密闭的电梯当中,只有他,和德两个人,那绝对不是德的声音,那麽,又是谁-
手冢觉得,从步入组委会现场开始那种让他几乎窒息一般的感觉,再度缓缓的浮现,不是熟视无睹,就可以豁达到忽略这样的心境,手冢以为自己足够勇气面对这个曾经属於自己的网坛,却还是,如履薄冰-
“那个人,是之前那个出车祸的选手,听说……”声音太小,是谁,故意那麽小-
“那个人吗?他居然还能复出,那麽重的伤,真的……”声音更小,是谁,故意加上了无谓的怜悯-
“真是一个不自量力的人,也不想想……”声音真的很小,小到如同芒刺一般,一点点刺痛著心脏的位置,却不是很痛,只是无法言语的深沈-
“哼!就凭他?……”声音渐渐转无,也许很多曾经的逝去,终究只是一种结束-
可是就在那些混杂的声音当中,手冢分明听到了另外的声音,纯粹的,或者说不能说是一种声音,只是一种感觉,在温和的,在压抑的,在苦苦挣扎著,却是真心真意的说,欢迎你回来,还有,已经等待你很久了-
手冢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有这样的幻听,可是他现在可以确定,这真的是幻听了,因为在这电梯里,反覆重现的,是一样的声音-
也许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某个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这样的让人难以形容的声音,一定是自己熟稔至极的声音,仿佛有著穿透灵魂一般的力量,但是分明那麽微弱 ,那麽哀伤,那麽的生死不移-

电梯轰然落地,有种恍如隔世一般的错觉,手冢心惊,为了自己失态如斯,从二十七楼下来,不过是几十秒的时间,为什麽,仿佛失落了几十年一般-
他自嘲,自己的确失去了二十多年的故事,那些故事,在一些人身上是真实的发生的残忍的抑或甜蜜的事,对於他而言,只是一段故事,即使听旁人重复,也丝毫没有任何亲身经历的真实-
“那群迂腐的家夥,竟然要你从外围赛打起,简直是不可理喻到了极点!”德幕伊却终於无法克制的唾骂起来,以他们家国光的水准,怎麽可以和那些初出茅庐的小鬼们比较,当然,如果外围名单中,有另外一个人-
这样想著,德幕伊忽然就贪心起来,如果,他们两个人可以在比赛当中遇到的说-
“德,不要这样-”手冢其实并不在乎比赛究竟从哪里开始,要打多少场,对手是谁,他要的,不过是一个过程,一种享受和安静而已-
享受的是每一次发球,每一个回击,每一种旋转,每一眼领悟-
安静的是每一个发球,心中都会有一种激越,仿佛有另外一种发球,和自己契合的感觉;每一次回击,手都有一种自觉,仿佛有另外一次回击,和自己辉映的安定;每一种旋转,膝盖都会自发的弯曲,仿佛有另外一种旋转,配合著这样的姿势;每一眼领悟,唇都会有种想要上扬的冲动,仿佛在这来回穿梭的小球当中,透彻了甚麽-
他不知道自己在失去记忆之前是怎样的心态,可是,他对於现在的状态,安之若素-
……
……
手机铃声响了,德幕伊看了看来电显示,对手冢说,“你先回去吧-”
手冢点了点头,离开,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甚麽-
只是外面的阳光,温柔的很小心-

“刚才电梯里的是你们吧-”
德幕伊听见凯宾的声音,吓了一跳,“你们刚才……”他下意识的看了看电梯的方向-
“嗯,龙马看见他了-”凯宾没有任何起伏的音调,让德幕伊遍体生寒,他知道那个名叫越前龙马的男人究竟多麽疯狂,为了一个人,可以把整个世界搅合的天翻地覆,他更知道,那个男人究竟有多麽痴心,为了一个人,可以把自己凌虐的伤痕累累-
他几乎有些佩服那个男人了,但是绝对不仅仅因为,他是他最尊敬的国光的伴侣-
怎样的爱是最无私最伟大的,他不知道,但是他们的爱,是最让他刻骨铭心-
“还好吗?”所以德幕伊只能涩涩的,不知道用怎样的言语,形容此刻心底的酸楚,他其实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只是他自己从来都不承认而已-
“不太好-”凯宾许久才开口,“不要让他知道,龙马的存在,这是我们之前约定好的,你不要心软!’
“可是-”德幕伊想要争辩著,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说甚麽-
“没有可是,他们之间的事情,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任何人有插手的权力!”凯宾义正辞严,挂断了电话-
“……这个混蛋!”德幕伊许久才骂了出来,顺势,摔了电话-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凯宾,是正确的-
当他推开门走出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有些阴霾了-

德幕伊知道外围赛的分组情况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後的事情了,虽然之前有这样想过,但是当结果真的和自己幻想的状况吻合的时候,德幕伊还是惊愕的拿著传真,许久,无法作声-
B组,第一场,手冢国光(德国)VS越前龙马(美国)-
这样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仿佛有种天生契合一般的感觉,没有任何的暌违,没有任何的疏远,也许这样,才是真正的命中注定-
德幕伊叹息著,然後,拨通了手冢的电话-
“在做甚麽呢?”
“做饭-”手冢看著平底锅里的秋刀鱼,渐渐金黄的色泽,散发著诱人的香味-
“……”德幕伊有些黑线的,但是很快恢复过来,又开始有点妒忌那个男人,这样的幸运,可以拥有,抑或说曾经拥有,但是他开始相信,以後也会继续拥有这样一个优质的男人了-
“怎麽了?”手冢关了电磁炉,然後端著盘子,来到对於一个人而言,始终有些空旷的餐厅-
“你知道你的第一场比赛对手了吗?”德幕伊犹豫了很久,还是说了,事实上他也不敢有任何的奢望,奢望一切可以平静的继续,他甚至一开口就後悔,真应该一直瞒到後天比赛开始的时候-
但是那天如果让这样的两个人在比赛场地上硬生生的面对面,谁会疯狂,谁会崩溃,谁的世界又会毁灭在谁的激情当中,不知道了,不知道了……
“不知道-”手冢放餐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後温柔起来,其实面对自己烹调的烤鱼,他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要温柔-
“要知道吗?”德幕伊决定把选择权给手冢,既然凯宾也说,他没有权力,为了他们做任何事情,那麽交给他,总是恰当的吧-
“很重要吗?”手冢微皱著眉头,为了德幕伊今天异样的欲言又止-
“……”德幕伊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也许,你会输给他哦!”

手冢轻描淡写的咀嚼著德幕伊意味深长的话,会输给一个人吗?他真的很难想象,是怎样一个对手,会让一向倨傲的德幕伊也如此小心翼翼,若真的出类拔萃,又怎麽会出现在外围赛当中,难道是和自己类似的情况,难道是……
“我曾经输过他吗?”手冢敏感的问,如果那段湮灭的记忆中,自己真的曾经输给过某个人,他的身体记得,他的灵魂记得,他根本无法忘怀,这样的记得-
“……”德幕伊极力回想,他们在慕尼黑的那些故事,两个来自东方的学生,在慕尼黑大学总是那样安静的厮守在一起,说是安静,却总是睥睨著一种蔑视天下的气度,让人忍不住为之侧目,为之倾倒,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公开比赛过,至於谁更加强一些,真的只是旁人的臆测而已,还有在自己某一次挑衅那个时候桀骜不逊的越前的时候,手冢卫护著他,然後说,这个男人,有著和他一样的实力,他知道,手冢无论失忆前後,都不会夸大其词-
“我不知道呢,不过,这毕竟是他的第一场国际赛事,也是你复出後的,第一场比赛-”德幕伊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甚麽,抑或应该用著怎样的语言形容-
手冢不作声了,许久才问,“他叫甚麽名字?”他的直觉告诉他,要知道这个人,哪怕只是他的名字也好,哪怕只是些微的信息也好,就像重重迷雾中的一点微光,只要那麽一点,就会拨云见日-
“……越前……龙马-”德幕伊深呼吸,说出了这禁忌的音节-
手冢恍惚了一下,不知道为什麽,眼底忽然有些甚麽,承受不住了-
他试图重复著这个名字,努力张了几次嘴,却始终无法吐露这样的音节-
越前……龙马……
为什麽,连重复他的名字,都是奢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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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01:58 | 显示全部楼层
(6)

越前并不比手冢早知道自己的对手,凯宾告诉他的时候,他正在发呆,守著诺大的空旷的屋子,抱著抱枕,蜷缩成最为安全的姿势,仿佛在母体中的安谧,却是灵魂的沸腾-
其实怎样的相遇,怎样的开始都不重要,越前从来不认为,他们之间因为他的国光那段逝去的记忆而结束,从来没有结束过,是因为他是如此的深深的爱著他-
爱到哪怕他已经忘记自己-
爱到哪怕他已经无力为即-
所以当凯宾说,“你的第一个对手是手冢”的时候,越前只是沈默的挂断了电话,然後把脸埋入抱枕当中,深深的,深深的,不让任何人窥伺他的晶莹-
终於可以看到他了-
不再被那些故弄玄虚的命中注定捉弄,不再被那些生离死别的阴霾笼罩,就这样单纯的两个人,在一道球网的两侧,距离几乎不能再近了-
……

那天晚上,越前做了一夜的梦,梦中的梦中,是他们无数次的交手,有第一次在高架桥下的比赛,有那场结束两个人暧昧的决战,有他们为了龙崎教练选择取舍的残酷之役,有两个人历经千帆之後在慕尼黑的夜空下心无窒碍的交流……
所有的所有,却在一片血色当中忽然褪尽,残留下来的无助苍白,无力回天-
“国光,不要……”
越前嘶吼著醒来,才发觉自己一直沈浸在梦中,梦中温习著上天赐予的残忍,梦中的短暂幸福於是变得空洞起来-
他凌乱的发滴著零落的汗水,睡衣几乎湿透,那是怎样的遍体的寒,让他几乎无法动弹,仿佛被封印了一切行动的能力,爱若注定天涯,何必天涯即将咫尺,他重重的捶著空荡荡的床,因为身边少了一个人-
一个会在他的怀中安静的醒来然後为他掖好被子悄然去做早餐的人,虽然每一次他都在假装熟睡只是想要享受这样的温柔-
一个人会在做好早餐後叫他起床的人,虽然每一次他都是故意撒娇故意耍赖故意闹著只要为了多一个吻-
一个会宠腻的给他早安吻当然有些时候偶尔也会不轻不重的给他一个暴栗的人,虽然他总是把这样的“疼爱”当成是爱的羞涩,往往这种时候都是他狠狠要过他一夜的时候-
一个会无论做什麽事情都想著他的人,虽然已经忘记了那些曾经的颜色-
“可是国光,你怎麽舍得忘记我……”
闷闷的,越前飘忽的呢喃,仿佛对著恋人的温柔,仿佛对著炼狱的失魂-

越前起身,叠床,动作有些僵硬,但是依旧熟稔,仿佛有著莫名的气息一直温暖的包裹著他,也许是因为爱,也许,是因为曾经被那样深爱-
他为自己煮著牛奶,看火苗蓦的窜了起来,舔著!亮的不锈钢锅,留下一道黑色的印痕,仿佛一道无法抹杀的伤口,伤口有多深,曾经的爱欲嗔痴,就有多深-
奶香味渐渐袭来,越前忽然有些昏昏欲睡起来,他想自己终究不适合早起早餐,也许那个人早就把自己给宠坏了,让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牢狱当中,但是更加崩溃的是,他对这样的束缚甘之如饴,可是真的没有了那个人,自己,要怎样活下去-
曾经真的这样质疑过这样类似的问题,可是半年以後发现,自己还是坚强的脆弱的恍惚的理智的活了下来-
因为坚信著这样一天的到来-
总会有这样一天,他们会邂逅相遇-
总会有这样一天,他们会彼此熟稔-
总会有这样一天,他会重新爱上他,即使曾经遗忘过,那些深深嵌入骨髓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总会有这样一天,他也会平静的告诉他他们曾经的故事,因为那不仅仅单纯只是一个故事,而是他们之间爱的真实-
……
……
这样的开始,开始倒计时中-

越前不想再做什麽训练了,起码这两天,都不想再碰网球,他想要去散心,所以他可以立即买了回东京的机票,那里有著遗失的美好,这座空白的城市,没有他们太多的回忆,所以越前忽然感觉到了痛和渴求,痛因为爱的深刻,渴求因为爱的停滞-
所以他宁愿用长途疲惫的旅行,换片刻在东京的祥和-
没有什麽行囊,当越前看著这座城市缓缓变得渺小模糊的时候,才轻轻的自言自语,“国光,什麽时候,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回到东京的时候,还是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越前下了飞机,努力调整著自己的时差,东京的阳光一如自己当初第一次来到时的璀璨,他压低了帽檐,一如当初的桀骜-
越前恍惚的,仿佛看见了当初了自己,十二岁的年少懵懂的自己,那个时候根本无从预知,自己会在这个陌生的土地上,开始怎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
招手,出租车,那些曾经的地方,曾经著无法磨灭的坚定,就像越前一直坚定著,爱上国光,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值得-
想要回青春学园看看,那里是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一任感情放纵的地方,越前对这座学校总是有著难以言喻的感情,不仅仅因为,这里曾经是他真正领悟网球的地方-
国中的时候作为一名社员,高中的时候作为社长,传承了一种只有青春学园网球社的人才会明白的精神,延续了一个关於支柱的传说,越前漫步在安静的校园里,恍如隔世一般,很难想象,自己十几个小时以前,还在太平洋彼岸,望断斜阳-
这里一切都没有变,越前甚至记得,那片蔷薇花丛是他们最佳的缠绵的地方,即使被花刺戳伤,也不会感觉到痛,有的只是更加坚定的拥抱,和无需言语的承诺-
“要在一起一辈子呵-”
是谁最初说著这样的话?又是谁最初背弃这样的话?越前不由自主地捏住带刺的花茎,任凭一滴嫣红的血,缓缓地渗了出来,仿佛蔷薇的眼泪,哀伤的很晶莹-
……

越前凭著记忆和直觉,径自来到了网球场,这里似乎比以前规模更加大了,越前不知道,现在的青春学园在日本可以称得上是网球圣地,当然他更不知道,这原因是因为他,和他的国光,但是那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越前只是单纯的想要来看看这里,看看他和他的国光,最初相爱的地方,然後虔诚祷告,如果真的可以,真的可以……
“呐,会不会有一天,你忘记了我-”
越前想起自己很久很久以前,曾经一语成谶的问著这样的话,那个时候也只是因为太多的冷眼造成的极度的没有安全感,越前忽然憎恨自己为什麽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有问过这样的境地-
“那有什麽关系呢?”可是越前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的如此清晰的记得他的国光是如何回答的说-
“你是我认定的人,所以无论我是否记得你,只要我们相遇,我就会一如现在这样……”之後的话,在当时越前激越的吻当中消弭了,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笃定,支持著他,熬过了这样生不如死的六个月一千八百多天,因为坚信,他的国光,是不会欺骗他的呵-
越前的手指蓦的用力,折断了那朵正在怒放的蔷薇,浅碧色的液体,渐出一丝-

放学的锺声悠扬的想起,越前有种如梦初醒般的感觉,他把自己隐藏在这安静的花丛中,不原意打扰这一如记忆中的校园,越来越多的学生浪潮,开始活跃起来的操场,尤其是网球场上,那个依旧懒散一如他们家老头子的混蛋教练,在躺椅上晒著夕阳,一群穿著蓝白相间的正选运动服的少年们簇拥著赶来,越前看他们青春的洋溢的脸,想起曾经的前辈们,桃城前辈和海棠前辈一定在无聊的争吵,菊丸前辈一定把大石前辈缠得更加头疼,乾前辈一定觑著这样的时机记录一切可能的数据,周助他……一定眯著眼睛用微笑守候著所有的人,而他自己,一定小心翼翼的拉著他的国光的手,即使那个时候,他们的身高,依旧有那该死的二十八公分距离-
越前忽然莞尔,原来回忆是如此幸福的事情,然後忽然心疼起来,那麽如果没有回忆,又是多麽痛不欲生的事情……

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的,越前就这样呆滞的站在花丛中,这样胡思乱想起来,他的国光一定很难受呵!任凭是再坚强的人,对於过去的空白,一定都会无助呵!那个时候,自己又在哪里!
在怨天尤人,为什麽命运如此的不公,要让他们相爱,又相忘-
在自我凌虐,为什麽自己连最起码的靠近都无法做到,只是因为无法面对那样陌生的空旷的眼神-
在弃世厌俗,只是想要把自己锁在一个不能再狭窄的空间,缅怀并且深刻-
在逃避现实,不断幻想如果当初没有怎样,却忘记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如果的事-
……
他想要立即见到他的国光,就算他全然把自己当作是一个陌生人,就算两个人真的没有以後,他还是想要单纯的见到他,就算只是确定一下他是否安好,就算只是给他一个安慰的微笑,很多事情,总是在边缘圆满,越前无法管束自己澎湃的心,恨不得立即飞回洛杉矶,飞到他的国光身边,只要看他一眼,就好……
一个人不是爱上的借口,两个人不是遗忘的理由,爱的代价不是两个人的牺牲,遗忘换回来的也不是一个人的伤口,越前想,自己之前终究是懦弱的,但是以後足以坚强,坚强的承受种种难以预料的重新开始,因为他是如此不渝的爱著他呵-
青春学园的夕阳,一如那些依恋的忘怀的岁月般,由衷逢魔的美,越前仿佛从中汲取了某种神秘的力量一般,坚定而决然的离开-
那是爱,也是舍得-

每当洛杉矶的阳光想起东京的天空的时候,海鸟会不会想起海水的味道-
每当太平洋的海潮想起珊瑚的光泽的时候,风会不会想起云的形状-
每当静谧的港湾想起飞机的轰鸣的时候,球场会不会想起网球的弧度-
每当我这样爱著你的时候,你会不会有一点……想起我……
(7)

清晨的阳光舔拭著一如雕塑般的侧脸,手冢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如此无梦的沈睡,也许因为今天即将到来的比赛,也许是因为昨天超载的训练,也许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对手,是那个人-
很奇怪,一个自己明明不认识的人,为什麽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就会有种颤心的感觉,仿佛心脏当中长久以来无法愈合的伤口,终究开始结痂,隐约的干涸的痛,让他情不自禁的,抚摩著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那里的一圈伤口,最真实的反射著这样的痛-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过怎样的事情,才会弥留这样的伤口,遗忘的不代表不复存在,失去的不代表曾经拥有,精神上的虚无对应著肉体上的盈满,承受的总会留下那麽一些痕迹,无法抹杀-
手冢望著盥洗间的镜子中的自己,有些陌生,有些迟疑,今天的比赛对於他而言,其实真的很重要,那些覆水难收的遗忘将要在今天变得真实起来,他一直知道,就算一片空白,只要握著球拍就会知道,网球对於自己,过去,现在甚至未来,都是生命中无可或缺的一部分,半年的休憩适应,如今,他终於,要回来了-

早餐,网球拍的弹性,护腕,手冢有条不紊的做著这些比赛前应该在家里事先准备的事情,不知道为什麽,忽然有些紧张起来,也许正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之前比赛,是否会紧张,也许也是因为,那个让德慕伊都有些紧张的对手,他叫,越前龙马-
手冢没有特意去找这个据说是新晋选手的资料,反正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领略他的网球了,但是还是会思考,他使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全场型、还是前场型,发球後习惯上网、还是喜欢底线抽杀,但是无论到底使用怎样的网球技巧,手冢深信,都无法逃脱自己的领域,他深信,不是一种盲目的骄傲,而是对自己的笃定-
德慕伊的电话在七点三十分准时打来,“怎麽样?我在你楼下等你-”
“嗯,我这就下来-”手冢拉上运动服的拉链,背起网球袋,深呼吸,知道有些事情,终究已经无法停滞了-

一路上,德慕伊意外的沈默,手冢以为他也许会罗嗦几句,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想,但是似乎这样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车厢内的气氛,冷凝的几乎有些窒息了-
他不知道,德慕伊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上,更不知道,德慕伊为了可能出现的重重状况,已经动用了自己所有能够动用的关系,把这场比赛锁在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圈子里,媒体无法渗透,观众无法得知,寥寥无几的人,是无法推却的裁判、工作人员,还有无法拒绝的有人情的知情的人-
“等一下-”德慕伊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麽,否则他都要被这样的气氛弄得疯狂了-
“等一下,我有东西忘记了!”手冢抢过了他的话-
“什麽?”德慕伊看著时间,有些紧张了,“是什麽,很重要麽?”
“在前面路口掉头,我要回去-”手冢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忽然这样的坚持,那件自从半年前取下以後再也没有碰触过的东西,为什麽此刻如此撕扯著他的心,仿佛如果不戴著,就有些什麽,不甚完美了-
“Shit!”德慕伊唾骂著一辆试图超车的法拉利,然後扭转的方向盘,他毕竟只是一个经纪人,经纪人毕竟只是选手的辅助-
一路飙车,意外的顺畅,德慕伊看著手冢急匆匆的跑进公寓,忽然有些心慌起来,他烦豫的拨著电话,该死,凯宾那个家夥,到底准备的怎样了-

“我们已经到了……嗯-”凯宾压低声音,看著在一旁场地上热身的越前,小心翼翼的,“你们呐……还在半路上?Shit!”
他之後貌似随便的应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感觉身後的气息的时候,蓦的回头,却发现不知道什麽时候,越前已经站在他的身後了-
“他……”越前欲言又止的-
“他什麽他!你这个笨蛋,居然给我玩失踪两天!居然给我跑回东京!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输了比赛,我就把你整个人扒光让你在海里好好的裸泳!”凯宾先发制人的,天知道他这四十多个小时是怎样过来的,恨不得动用所有的关系,找这个莫名其妙失踪的家夥,担心他又想不开,担心他又自我虐待,担心他又冲动的做了什麽无法挽回的事情-
直到昨晚,那个白痴竟然潇洒的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说累死了,然後就转身回家睡觉了-
他觉得自己当时的蠢样几乎到现在都没有消褪,於是有些後悔,为什麽要做这个天下最任性的男人的经济人-
“切,MADA MADA DANE!”越前皱了皱眉头,甩了这样熟稔的一句,然後,转身继续到场地上-
凯宾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变得有些萧索,不由的心疼起来-

他,什麽时候才会来呐?
越前其实想要问出口,想要见到他,已经到了无法抑制的临界点,身体丧失了所有的知觉,灵魂剩下唯一的声音,想要见到他,只是想要看看他……好不好而已-
但是还是没有问出口,越前不知道,如果凯宾不打断他,他是否能够问出口,末了,只是从裤兜中摸出一只网球,虔诚的印一个吻-
那只网球,是很久很久以前,在高架桥下的那场比赛,他的国光亲手递给他的,承载了太多不可言语的重,又是无法承受一滴眼泪的轻,越前总是习惯在这只网球上找著熟悉的温度,就像一遍遍温习著熟稔的弧度,有微笑,有拥抱,有肢体交缠,当然,也有一场场比赛-
输赢与否,其实对於他们而言,真的不是很重要,只要能够在一起,在一起打著网球,那麽便是任何东西也无法替换的珍贵了-
“国光,你怎麽……”

凯宾就在一旁,看著越前,看他对著一只网球自言自语,那只网球他认识,那是越前最珍视的,他虽然不是很清楚这缘由,但是一定是和那个人相关的说-
手机熟悉的铃声,是德慕伊-
“我们到了-”
“好的-”
只是简单的两句对白,凯宾深呼吸,知道命运的车轮,终究是无法抑制的再度旋转起来,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谁输,谁赢,抑或一起输到粉身碎骨,抑或一起赢得皆大欢喜,就在之後的分分秒秒,他其实什麽也不能做,因为这里,没有他的余地-
“龙马,去吧-”凯宾只是在心底送上自己的祝福,希望他们,真的可以重头开始幸福-
“嗯,Thank you!”越前还是说了谢谢,因为真的感激这个朋友,因为他们,一直这样努力的在乎著自己-
握紧球拍,知道一场战役,正在等著他-

“去吧,时间刚刚好-”德慕伊对著正在拿球拍的手冢说-
“嗯,谢谢-”手冢知道他为了自己一句话,不知道又多赚了多少张罚单,情不自禁的摸著自己右耳上的璀璨,那只钻石耳饰,是醒来时自己身上唯一的东西,他不知道究竟有著怎样的涵义,但是,那却仿佛是一种护身符般的,让他安定-
就像这对於现在的他而言的第一场比赛,就像那个莫名的神秘的对手-
越前龙马……
龙马……
手冢忽然心惊,龙马,龙马,为什麽他此刻忽然无法抑制的重复这两个音节,仿佛这样单调的重复,可以让他笃定;又仿佛这样的韵律,是已经深深注入他的骨髓的东西-
场地入口的光芒开始有些恍惚,天空是慑目的蓝,他已经可以看见对面场地的人,高大,有著黑色的发丝,穿著红白相间的球衣,戴著白色的棒球帽,却是背对著他,姿势,一如传说中的武士-
那就是越前……龙马……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有些什麽开始坍塌斑驳起来,却终究无法形容那样的椎心,究竟是疼痛,还是欣喜-

静静的听著靠近的脚步,整个赛场的喧嚣都和自己无关,越前想要稍微控制自己沸腾的情绪,却终究无法抑制胸臆之间仿佛要爆炸般的感触-
他就在身後,这半年来魂牵梦萦的他,就在自己的身後,一步一步的靠近,只要转身,就可以看见,他茶褐色的发丝,他温润的眼,他总是严肃的僵直的唇线,他眉间的轻郁,越前在心底一遍一遍的勾勒著,十二岁那年在逆著阳光的晕色中看见的俊美如画的脸庞,十五岁那年在漫天平安夜的静谧中看见的清冽如玉的容颜,十八岁那年在慕尼黑的森严中看见的成熟魅惑的神韵,事实上没有分开很久却恍如隔世的此时此刻-
转身,转身的刹那才发觉身体因为太紧张早就已经僵硬,眼睛无法适应的模糊了一下,然後一切开始清晰起来-
他的国光,静静的站在球场的另一端,静静的凝望著他,静静的交织了眼神,静静的,传递著某种也许连他们彼此都不懂的讯息-

那个人,那个拥有著一双惊人的琥珀色猫眼的男人,就是越前龙马-
那是手冢看见他的第一个感觉,思绪当中很乱,仿佛什麽潮涌般的叫嚣起来,手冢觉得一种蛰伏的力量开始在自己身体里摇摇欲坠,却又分明不是苏醒的前兆,只是震撼,只是怦然,只是……心疼-
他的脚不由自主的开始移动,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起码可以看清楚他的眼底那样的闪烁是什麽,起码可以看清楚他的唇侧那样的弧度是什麽,起码可以看清楚他的右耳那样的璀璨又是什麽,他看著他和自己一样开始靠近,两个人的步伐,惊人的一致起来,他甚至有种错觉,两个人的心跳,在这一刹那,也开始协同-

真的只有一步之遥,越前发觉自己忽然非常的渺小,连这仅仅的一步之遥,都无法逾越,面前是一道球网,那样轻薄,却又仿佛铜墙铁壁一般,时间的沙漏没有了爱的怜悯,於是心与心的辉映也就开始奢侈起来-
不知道是谁,最先伸出了手,总要有这样一个友好的示意的动作,但是分明这样简单的动作,却因为他们的视线,开始暧昧起来-
场边的凯宾觉得有些窒息起来,看著他们一起停滞在半空的手,觉得有些什麽,被阳光残忍的揉碎了-
场边的德慕伊烦闷的想要抽一只烟,看著他们始终无法交握的手,觉得有些什麽,被上帝完美的忽略了-
裁判和所有的工作人员只是困惑的,却没有一个人做著任何提示的动作,因为他们忽然不约而同的浮现了这样一个绝对不合宜的念头,看著这样两个人这样的……暧昧,居然,也会是一种赏心悦目-

可以一切,终究要开始-
於是越前最先从那魔咒当中清醒,想要握住那悬空了太久的手,那曾经是恋人的手-
可是手冢却顺从了那被注定的魔咒,交错了被遗忘的恋人的手,轻轻的抚摩著他明显削尖了许多的颊侧,那依旧是恋人的手-
“怎麽……瘦了?”手冢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说著这样的话,仿佛如履薄冰一般,他却执著的只是想要知道答案-
越前觉得整个世界忽然沦陷了,在他的掌心蕴贴著自己冰冷的肌肤的瞬间,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终於无法抑制的宣泄出来,於是用自己的脸摩挲著他熟稔的温暖的掌心,像是曾经无数次的依恋-
“只是……想你……”

一瞬间,可是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瞬间成就了谁的永恒-
於是有谁的心弦,断了-
有谁有谁的爱,澎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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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02:18 | 显示全部楼层
PART 42 萍水相逢

人世间的际遇/总是这样扑朔迷离/
岁月悠悠容颜兀自更改/为谁徘徊/
人世间的风景/总是柳暗又花明/
聚聚散散的人海/谁是今生最爱/
萍水相逢/是否拥有一样的梦/
灵魂曾经漂泊如此之久/
生命里都是寂寞/是否你我灵犀相通/

(1)

那年的洛杉矶,意外的很明媚-
那天的比赛,意外的很和谐-
发球,回击,扣杀,削球,比分交替上升,盘点一再延长,等到抢七局的时候,等到越前看著自己用尽全力挥出的底线抽杀球沿著一道优美的轨迹回到他对面那个男人的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之间,恍惚了-
怔怔的,呆立在原地,丝毫,不能动弹-
那是Tezuka Zone!
那是已经暌违了太久太久的熟稔的弧线!
那是自己已经想念了太深太深的人!
天知道他究竟怎样压制著自己想要上前狠狠把他嵌入怀中的冲动!
可是,他不可以,之前两个人近在咫尺的一个抚摩,已经逾越雷池了,他的国光如遭雷击的嫌恶的样子,深深的镌刻在他的心底,仿佛一根细长的针,直接从胸前的伤疤锥入心脏的位置 ,痛不欲生-
这样的痛,却是交织了一抹欣慰的欢愉-
也许这样追逐无忌,不过就是为了看他一眼,看他是不是还是记忆中严肃清冷的样子,看他茶褐色的发丝是不是梦境中的飘逸,看他抿直的唇是不是真的消却了曾经的苍白干涩,看他……有没有消瘦……
他看起来,很好,真的很好……
这样,就够了,只要可以确定他真的很好,就够了-
越前没有去理睬那落在自己面前的网球,仿佛那绿色的小球,对於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不懂,为什麽他输了比赛,却露出这样释然的幸福的微笑,但是那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了-

“7 GAMES TO 6,WON BY TEZUKA!”裁判只是可以裁决一场比赛的结局,而人生的起伏跌宕,其实都是神事先注定的波澜-
手冢却没有丝毫赢球的喜悦,太多的疑问,充斥著他的胸臆之间,他几乎要被今天诡谲到了极点的自己逼疯了,可是,他还是礼貌的上前,伸手-
对方的手,有著炽烈的汗湿,手冢努力嘱咐自己不要克制不住的去碰触他明显削尖的颊侧,却不妨被那异样的温度灼伤,仿佛触电一般的缩了回来-
对方的身体明显的僵硬了一下,对方的唇咧著一抹自嘲的笑,手冢觉得自己心脏再度失律了-
“为什麽,不回最後那个球-”
末了,手冢还是开口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这样突兀的问,也许只是想要弄明白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真相,也许只是不想要那麽快离开这最初的赛场,也许……该死的只是想要再停留一点时间-
再停留这麽一点时间,又有甚麽用!
对方显然没有意料到他会主动开口,深深的,深深的看著他,那琥珀色的眸光,有种穿透他的灵魂的力量,最後淡淡的说,“因为那是手冢领域,我怎麽可以逃出……你的领域……”
手冢居然觉得自己的耳後开始烧热起来,他看著对方潇洒的对他挥挥手,潇洒的转身走向休息室,仿佛不带走一抹云彩的自然,手冢却觉得生命当中有些甚麽屏障,已经荡然无存了-
对方,叫做越前龙马……
一个在他的记忆中完全空白的名字-
一个在他生命中完全覆盖的人-
一个让一切开始有点不同的人-
一个让他开始有些不对劲的人-
上帝赐予这样一场比赛,也许就是为了成就这样一场邂逅相逢,萍水凭空,拿捏了太多太多的无法成全的平衡-

那一场比赛之後,其实一切,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改变-
手冢继续著他的比赛,继续自己不败的战绩,偶尔,关注一下,自己最初的对手-
他……和自己想象的一样出色,一样全胜的战绩,如果不意外,他们会在决赛当中再次相遇,手冢在有了这样的概念之後,不知道为什麽,忽然,有些期待了-
他不是傻瓜-
他不会故意忽略那些暧昧的另类的感觉-
可是,他忽然间,丧失了勇气-
追问的勇气,解惑的勇气,代表了太多也许不能承受的事实,他不是胆小,只是,一切还没有准备好而已-
每一天的生活依旧平静而有规律,他想这样的平静可以说是平淡的生活让他觉得安定,就像是历经风浪之後暖阳的静谧,他想自己会习惯这样的生活,就像之前半年一样,过得好好的-
事实上,神不打算这样做-

那天也是一场意外,手冢一个人,去了那家RHW,他习惯了这里健全的设施和安静的环境-
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雨的原因,人很少,更衣室中,空旷得有些让人觉得小心-
手冢一边解著衬衣的扣子,一边从背包中拿出运动衫,刚才ATP组织的宣传活动实在是无聊到了极致,但是为了给受虐儿基金会募捐,手冢还是去参加了,混浊的商业气息让他有些窒息,终究不习惯那样的氛围,他深呼吸,没有在意,轻微的推门声-
越前推开门的时候,脚步窒息了一下,那让他无法错认的背影,这样忽然之间出现在自己的眼帘,让他难以克制的呼吸困难起来-
一时间,他好想成为那件让人嫉妒的范思哲衬衣,爱抚著那线条优美的裸背,在那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专属於自己的红痕-
不算很久以前,他曾经几乎每天夜晚,做著这样雷同的事情,他清楚他背後每一点敏感,腰侧的脆弱,脊椎附近的酥麻,他的手曾经顺著那贲实的丝毫不夸张的腰际,探入那性感到每次都让他血脉贲张的臀线,极尽调情的揉搓著……
想著想著,越前情不自禁的吞咽起来-
……
这是绝对的意淫-
精神上极度的空虚之後,只能对著这个人,想著那些曾经经历的爱欲狂潮,这对於他而言,不知道是可悲,还是幸福-

手冢被身後研测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耐烦了,他转身,却在看见对方得刹那,怔了一下,是他……
手冢想要打声招呼,却丝毫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依旧赤裸著上半身得尴尬,这里毕竟是更衣室,可是,当他看著对方开始脱著自己的T恤的时候,觉得有些恍惚起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一天,看著一个同性别的男人换衣服,竟然无法移开视线,他蜜色的肌肉并不夸张的结实……性感,他张扬的发丝漾起了让他眩目的弧度,他解开皮带扣的动作随性并且不羁,他似根本不在意更衣室中还有旁人般的镜子拉开了裤链,他看见了他纯黑色的私密布料,呼吸一窒,却在收回视线之前,不小心,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捕捉了-

越前神秘并且得意的笑了,自己身上的内裤,是他的国光为他买的说,因为他的国光不愿意每一次比赛回来都为了他洗一打内裤,所以特意买这种深色的布料,越前曾经有相信过这样的看起来很蹩脚的理由,但是有一次,他的国光意乱情迷的时候,终於说了实话-
“你穿黑色内裤的样子,很性感……”
也是因为这样一句也许对方根本不在意的话,越前自此以後,再也没有穿过其它颜色的内裤了-
只是想要讨好一个人,就算是最细微的地方,也想要照拂的到,因为爱,本来就是无微不至的说-
他并不急於换衣服,让长裤停留在胯部,保持著若隐若现的魅惑,然後,去捕捉那道一直窥伺他的眼神,正中目标-
应该打一声招呼吧-
越前於是上前,微笑,“……”
却甚麽,都开不了口-
应该叫他甚麽呢?是亲昵的国光?还是生疏的手冢君?
可是他们明明是一对生死相许的恋人,可是他明明一直爱著他直到永远爱著他,可是他……明明已经忘记了他-
越前的笑容,开始苦涩起来,原来无论自己多麽的努力,神依旧设置了重重历练,不让相爱的人,可以幸福的在一起-

手冢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潮涌了上来,这样的陌生,似乎又是这样的理所当然,这样的距离,这样的面对面的半裸,他把自己曾经的精神洁癖抛到了世界的背後,抑或说,自己的身体,真的早就习惯在这样的赤裸裸的眼神当中浸泡了麽?
手冢无从得知任何的答案,想要开口说些甚麽,哪怕是最简单的问候也好,只要可以打破这样的近乎缠绵的氛围就好,但是他的视线,却被一道并不明显但是绝对狰狞的伤疤吸引了-
在左胸最靠近心脏的地方,手冢不知道为什麽,却想要断定,那是枪伤,很久很久以前,留下了伤口,明明应该早就痊愈了,可是为什麽,他几乎可以感应到了他的疼痛……
想要碰触,想要确定,是不是真的疼痛,他於是真的这样做了,左手,小心翼翼的覆上那道伤疤,温热的肌肤,奇迹般的蕴贴著自己心脏的震颤-
“怎麽会……伤到这里……”
他几乎问出的同时就後悔了,明明是只见过一次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陌生的人,他竟然如此事态的揭开对方的伤口,他懊恼的立即想要说对不起-
唇,却被那温厚的掌心轻轻的覆盖-

“不要说对不起,那是我……心甘情愿的-”
越前深深的呼吸著那因为拉近了距离而忽然充溢的伴侣的味道,贪婪,并且眷恋,原来有些事情,即使遗忘,依旧无法抹煞-
那深深的刻骨的感情,不是忘川之水可以湮灭的说-
於是并不狭小的更衣室,也可以因为这样的靠近而变得拥挤起来-
属於伴侣之间的位置,小到已经无法再融下多一点点的伤口,於是他们安静的凝望著对方,想要把这样的距离,锁入记忆身处,小心珍藏-
这是安全的距离,越前想,否则他一定会立即占有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已经让他渴求到疼痛的男人,这个他深深的爱著并且曾经深深的爱著他的男人-
这是安全的距离,手冢想,否则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再作出怎样失仪的事,面对这个明明陌生的男人,这个明明让他开始不像自己的男人-
……
神为了他们掌控著难以拿捏的距离,让爱恋痴心变得弥足珍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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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02:27 | 显示全部楼层
(2)

末了,还是越前先打碎了这样的魔咒,他在那双黯黑色的凤目当中,有那麽一瞬间,找到了一抹已经被遗忘的深邃-
於是,他满足的笑了,无谓的转身,褪下长裤,然後换著运动裤,动作流畅并且迅速,仿佛刚才的暧昧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般-
因为,他真的很知足-
手冢却忽然有些懊恼起来,因为,他开始发现,一向自律甚严的自己,开始在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面前,变得不像自己了-
於是他也转身,套上运动衫,调整著网球拍的力度,强迫自己当作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事实上,真的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
三三两两的人开始涌入了这原本就是共用的更衣室,让那原本就模糊的界限开始分明起来,越前最先提著网球袋走向门口,却仿佛想到什麽事情一般的站住,从口袋中掏出一只黄绿色的网球,霍的向身後扔去,然後转身-
手冢竟也本能的伸出球拍,接到网球,仿佛一切本该这样自然-
那是太寻常的一只网球,寻常到几乎让人觉得有些不寻常了-
“送给你-”
手冢读著他无声的唇形,看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闪烁著某种狡黠的得逞的孩子气的光芒,他不知道为什麽,忽然想要笑了-
笑容僵硬在唇侧的时候才发现,原本心境当中,竟然带了某种不该有的味道,名叫宠腻-
这是他拥有的记忆当中,第一次,想要宠一个人-
当然那个人,是他失落的记忆当中,唯一宠过的人-

挥拍,重扣,任凭汗水模糊了视线,然後再把某种积淀并且蛰伏当作是网球发泄出来,越前发现自己的球拍网线赫然断了的时候,才感受到,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这样了-
他喘息著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习惯性的去摸裤兜中的网球,却想起,刚才,送了人,抑或说,物归原主-
曾经高架桥下的比赛,可以说是他们之间的开始,开始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关於支柱的祈望,却被青学关於支柱的传说纠结缠绕,动心,也许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事情,越前忽然有些想念陪伴自己这麽多年的网球,那是他的部长传承给他的意志,也是他的国光传递给他的感情,交付的真心,是生命中弥足珍贵的重,那些风雨摧残,眨眼数年,已经无足轻重了-
用毛巾擦著淋漓的汗水,原本是想要籍由这样的遽烈运动麻痹早已痛到刻骨的心,却不经意,撩起了往事,往事无殇-
不小心透过手指的缝隙,却捕捉到另外的目光,越前没有觉得丝毫无措,相反坦然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窃喜-
他的国光,在偷窥他-

被对方抓住自己的偷窥,终究是尴尬的事-
手冢几乎可以说是狼狈的收回视线,想要籍由网球忘记刚才的莫名悸动,却发觉,有些什麽,已经深深的镌刻在心底的位置,顽固的不肯移除-
他本能的伸手握住被墙壁反弹回来的网球,却想起在自己网球袋中的另外一颗,那真的只是一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网球,手冢想自己也许真的是多想了,对方不过是好意送给自己一颗备用网球而已,可是灵魂不允许这样的答案,身体不允许这样的答案-
他下意识的揉著有些酸楚的太阳穴,幻想著这一切如果只是自己的自以为是-
他也许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那个人,他们或者可以是同学,或者可以是队友,或者可以是萍水相逢但是一定可以成为朋友,抑或更深刻的,更悖逆的,他们也许曾经是……
他及时的制止了自己近乎疯狂的念头,把全部的遐思发泄到网球上-
那颗曾经承载了一段宿命的网球,开始延续了一个开始-
……

等到汗水浸透了所有的神智,越前才再度放纵自己,喘息须臾,一转身,却不见了那道熟稔的身影,一时间,他感觉到了彻骨的寒-
室内网球场的天花板开始扭曲,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遍寻不到!他辗转著,奔跑著,仿佛发狂一般的,角落里,楼梯口,却终究,找不到,那个让自己牵肠挂肚的人-
他的国光,又被他弄丢了-
越前苦笑,恍惚之间,也只有这样的苦笑,算是回应尴尬的局面,压低帽沿,想要把自己隐藏在一个小小的世界,这个世界,只有他,只剩下他一个人,对著网球-
想要摸习惯的网球,却在伸入裤兜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刚才已经送给了那个人,自我解嘲的笑笑,笑缘分的线,有点短-
蹲下身,在眩晕的时候开始有些相信命运,命运真的注定他们一再的错过了吗?
真的吗?
越前环抱著自己的身体,蜷缩成最初在母体一般的姿势,丝毫不顾忌,这里是公共场所,这里有很多的目光追随著他-
没有那个人,一切,根本就是毫无价值!
……

“你……还好吗?”
手冢并不确定,刚才从盥洗间中出来,蓦的看见那个成熟的坚强的男人却仿佛孩子一般的无助,心脏的位置在缓缓的抽搐著,於是任凭感觉主宰了行动-
越前以为自己真的出现了幻听,在看见那个人关切的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的时候,他忽然之间,有点想要哭了-
“只是,找不到我的网球了……”
手冢深深的呼吸,然後径自从裤兜中掏出刚才他给自己的那颗,缓缓的递给了他-
越前难以置信的仰起脸,觉得这一瞬间,凝固成为一种永恒-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的姿势,他也是这样的难以置信-
很久很久以後,一切重演著某种归属,他几乎以为,他真的想起了什麽-
“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事实上,手冢想要问,我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可是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的停驻,有些事情,是无法触碰的伤口-
“……”越前甚至想要说,我们何止见过,我们曾经是一对让这个世界折服的伴侣,我们相爱,我们做过所有伴侣之间能作的亲密的事情,我们甚至可以为了对方舍弃全部,我们,却依旧无法抗拒命运的遗弃,所以,你忘记了我,即使,你忘记了我,再次相遇的时候,你的心,却依旧在为了我而悸动-
可是,他忽然开不了口,这样重演的神圣的画面,让他的眼泪忽然脆弱起来,不想让他看见这样脆弱的自己,所以他做了也许是唯一正确抑或绝对错误的事情,转身,跑远-
逃到世界的背面,也许,就不用面对这样的尴尬境遇,也许一切终究只是一场幻境,也许一觉醒来,偎依在一起的,还是幸福和快乐-
手冢望著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知道为什麽,鼻翼之间,充涌上来一股酸楚,抬手,端详著那太过寻常的网球,想要从中窥伺一丝半厘的秘密,末了,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虔诚的一吻,怀念什麽,抑或,尊重什麽-
……
爱情因为这样的若即若离变得美丽起来,也变得残酷起来了-

时间流逝的只是一些被神拿捏的宿命,真实的近乎残忍的是比赛,越前之後的对手,不是很强,当然,那也只是在外人眼中的不是很强,对於越前而言,那根本就是不堪一击,当他以未失一球的近乎神话一般的成绩一路进入洛杉矶站黄金赛事的八强的时候,人们终於把目光,转向了这位初入网坛,便如是出类拔萃的年轻男子身上了-
美籍日裔,二十岁,左手全场型选手,身高一百八十七公分,体重七十九公斤,有著让万千少女痴迷的媲美好莱坞当红偶像的俊逸外表,和混合了东方的神秘和西方的嚣张的魅惑气质,他的名字,叫做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手冢在看著八强赛事的分组情况的时候,情不自禁的,重复著这个对於他而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陌生的名字-
下午的茶氤氲著有些慵懒的客厅,米黄色的窗帘被风撩起了一抹衣角,仿佛窥伺,也好像是一种保护-
保护爱,也保护心-
手冢啜著有些烫嘴的茶,忽然有些食不知味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和他,会在决赛的场地上再次相逢,手冢甚至可以肯定,这样那样的意外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说,因为他相信他自己,因为,他相信那个人-
越前龙马,虽然只是新人,但是手冢就是本能的相信,他会走的更远,因为,这是宿命,也是注定-
他想要调查一下,到底这个人,究竟有著怎样的过去,抑或说,这个人到底因为怎样的过去,才会让如今宛若白纸一般的自己如此悸动,事实上,他只要一个电话,随便家族哪一个人都好,就可以给他想要的最为翔实的资料,但是,按动拨打键的手,始终,没有移动-
他告诉自己,只是不想要麻烦旁人,他没有告诉自己,是多麽的紧张那些未知的过去,他甚至不敢想象,那些可能和他的交集,一个人的故事可以是寂寞,两个人的故事,就无法单纯是寂寞难耐了-
所以手冢还是吞咽著其实并不难咽的茶水,只是因为,有点乱了-
他闭上眼睛,就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近乎哀怨的盯著自己,仿佛千言万语,都是无法宣之於口的禁忌-
这样的禁忌,实在是有些沈重了-
手冢望著窗外的阳光,什麽时候,变得那样裸露起来,像是难以掩饰的某些真实-
末了,他只是淡淡的笑著,笑自己的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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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02:37 | 显示全部楼层
(3)

所以连阳光也理所当然的无措起来了-
越前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胸臆之间仿佛汹涌著某种强烈的情感,但是终究无法发泄出来,末了,他只有叹息著,对著窗外的阳光,发呆-
不算很久以前,不过是大半年前,他依旧偶尔这样的发呆,那个时候,学业和答应那个可恶到极点的老头子承担的企业责任,把他整个人压的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偶尔的发呆,便是休憩-
那个时候,对方总是在晚上很晚回来,对方毕竟还有更加忙碌的职业联赛,他们见面,有些时候甚麽不会见面,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之下,他们之间,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开始稀薄-
那时年少,不懂别离-
抑或情浓,不怕别离-
就算短暂的别离又如何!
对方无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总会发来一条短讯,短讯的签名总是那一串熟稔的德语,越前第一次接到这样的短讯的时候,甚至难以想象,平素这样严肃的恋人,会做著这样浪漫的事情,Ich liebe dich……
可是每一次这样的浪漫,开始渐渐汇聚成为某种注定,於是越前开始懂得,原来这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浪漫,这是真实-
对方只是用著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自己,爱,而不单纯是浪漫-
所以他也有自己的方式,总是在对方第二天需要飞离慕尼黑的时候早起,偷偷的,把一只网球塞入他的网球袋里,然後在蹑手蹑脚的回到残留余温的被窝,抱住假装熟睡的对方,吻对方的发丝,那也是祝福,也是爱-
……
想著想著,眼睛湿了,那是坚强,没有眼泪-

越前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午後了,天空有些薄阴,也许,看见了他的心伤-
越前应约来到这家西餐厅的时候,才真的发觉,自己中午没有吃任何东西的事实,帝伽缪勒看著他,然後,点了两份夏威夷海陆套餐,想要点一瓶八三年份的红酒,但是越前摇摇头,算是拒绝,末了,他只是为自己点一杯琴酒加冰-
他不知道,越前从来不在没有那个人的时候沾些微的酒,酒能乱性,没有那个能够让他安心的人的话,他从来不会让自己陷入某种可能的境地-
帝伽缪勒啜著琥珀色的酒,甚麽都没有说,越前吃著七分熟的牛排,也是甚麽都没有,他们安静的用餐,并且隐约当中,把这样的安静,当成较量,也只有沈住气到最後的人,也许,才能得到最好的人-
末了,帝伽缪勒用餐巾优雅的擦拭著,然後,对著越前意味深长的说,“我是来要求你履行我们之间的那个交易的-”
越前暗暗啐著,心想除了这个,你还会找我做甚麽,但是表面上,他还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帝伽缪勒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急躁起来,明明是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刚刚成人的毛头小子,明明看起来还是那样稚嫩,可是为什麽,却总是给他这样难以言语的压力-
第一次见到他,自以为把那份对於Tezuka的禁忌的感情藏得很深,却被他尖锐的警告,说甚麽他是他的,那个时候,帝伽缪勒只是觉得可笑,这个来自东方的小鬼,怎麽会这样得意的说著这样自以为是的话,可是渐渐的,他悲哀的发现了一个时候,不得不承认的事实,Tezuka,是他的……
那样的两个同样来自东方的日裔少年,总是在慕尼黑大学优雅的校园中偎依著,看似总是有一点点距离,但是那距离,总是欲盖弥彰的近,他们的发丝,也总是若有若无绞缠,仿佛暧昧,这样渲染了平静的校园-
帝伽缪勒把眼神撩向了窗外,想要让自己几乎沸腾的思绪冷却一下,末了,淡淡的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越前大概知道,对方想要问甚麽问题-
“当初,你为什麽来求我做Tezuka的陪练?”帝伽缪勒真的很好奇,从来没有任何对白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陌生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至少是对手的两个人,会做这样一个交易-
“你做他的陪练,我做你的陪练-”
交易的,是一份真心,和一份关心,一份暧昧,和一份莫名,帝伽缪勒甚至不知道对方为什麽提出这样明显对自己不利的交易,他想越前早就敏感的知道自己对於Tezuka的心思,却还把他往自己身边推,他……莫非真的傻了?

越前的神情有些恍惚起来,仿佛又到了那段逢魔一般的分分秒秒-
明明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两个人,明明已经许诺了厮守的誓言,甚至戴上了承诺的婚戒,一场谋划已久的事故,打断了一切幸福-
他的他,忘记了他-
他被全世界,遗忘到了灰烬尽头-
他阴霾,愤世嫉俗,恨不得毁灭整个世界,却依旧,换不回一个熟悉的眼神,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他的国光,那样苍白的国光,竟然用完全陌生的眼神看著他,问著他是谁……
那一瞬间,越前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也许只有死亡,才会有这样的痛,抑或说甚至死亡,都无法比拟这样的痛!
他想要告诉他,自己是他的恋人,是他的伴侣,是他守候并且要守候著他的人-
他想要告诉他,他们之间曾经那麽多的生死顾忌,一一闯过,为什麽不过是一场有心人故意的事故,将一切化为乌有-
可是他甚麽都没有说,甚麽,都无法开口,末了,只能接受,苦郁的,还是要接受,接受这样的罚,这样的试炼,这样即使痛不欲生,也要笑著说再见,轻轻的离开-
这样无可救药,也要努力著做著对他好的事情,例如,给他,找一个陪练,让他可以在网坛,一切,重新开始-
於是,他找到了当时网坛排名世界第一的帝伽缪勒,并且,击败了他-
换得这样一场交易-
“因为,我爱他……”
越前的声音有些飘忽的,当然也只有这样一个理由,直接的,不带任何掩饰的表达著他的心思,只是单纯的因为爱而已-
帝伽缪勒其实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答案,但是却没有想到,会被他这样直接的说出,他以为,对方至少会掩饰一下,可是,他再一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两个人的比赛,便忽而明白,有些事情,明显的已经不需要任何掩饰了-
帝伽缪勒第一次开始浮现这样一个念头,有些事情,是不是应该放弃了……
是不是应该放手了……
他沈思,片刻,叫了服务生续杯,一饮而尽,末了,叫了服务生结帐-
越前有些疑惑的看著他,以为,至少他还要再说些甚麽,可是帝伽缪勒深深的看著他,只是留下一句话-
“我会在半决赛狠狠教训你的狂妄的!”看起来,恶狠狠的样子-
“切!MADA MADA DANE!”越前微扬的唇角,有著骄傲的弧度-

之後一切看起来那样的顺其自然,四分之一决赛当中,手冢胜出,帝伽缪勒胜出,西班牙选手卡罗迪斯胜出,最後一张四强门票,在越前,和美国选手赫尔森之间,角逐-
“赫尔森,左手力量型选手,当今世界排名第三,身高一百九十公分,体重八十七公斤,擅长……”凯宾念资料都有些口干舌燥了,可是应该认真聆听的人,却只是漫不经心的玩著一只网球,想起那只网球,几次相易,却总是从他的国光手中回到自己手中的网球,岁月磨灭了原本鲜亮的色泽,有一些甚麽,却是终究无法磨灭的-
“越前龙马!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凯宾几乎有些恼羞成怒了,早知道,做这个差劲到极点的人的经纪人,根本就是折寿的事情-
“切!有甚麽好说的!”越前的眼神,深邃的望著窗外,天空的云彩幸存著恋人的光彩,仿佛只是这样端详,就可以感受到恋人的气息-
“……”凯宾咬牙切齿,末了,却终究拿这个男人一点办法也没有,重重的把资料夹摔到桌子上,“不管你了!总之你要是输了,就不要来见我了!”
越前却还是无动於衷的,心中开始有些想念,他的国光,是否也会为他担心?
……
……
怎麽……不会!
当手冢拿到比赛安排的时候,深深的呼吸,让他一向的冷静自持几乎破裂-
一旁的德幕伊盯著他,没有错过他丝毫的表情-
“怎麽,在想谁会是你的决赛对手?”基本上,德幕伊不认为在半决赛当中,卡罗迪斯会出现奇迹胜出,所以他现在要替Tezuka考虑的,是决赛事宜-
“嗯-”手冢漫不经心的回答著,事实上,他的全部心思,都在赫尔森上,这个一路闯来已经造成三位选手出现伤情的“野兽”选手,下一场,要和他的龙马……
等一下!
他的……
他的……
手冢努力了很多次,竟然不敢重复刚才脑海中出现的称谓,那样太过亲密,太过暧昧,明明是两个可以称得上是陌生人的人,用这样的称呼,太过……禁忌了……
可是那样的两个人,就算是突兀的出现,竟然也仿佛生了根一般,以致於手冢一想到那个拥有一双惊人的琥珀色眸子的男人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要唤他……龙马……
就像是长久以来缠绕在舌尖的呢喃,终究化成点滴的真实,手冢觉得自己心脏当中有些甚麽几乎喷薄而出,却硬生生的抑制住,末了,他看见德幕伊期待著他的回答的眼睛-
谁会是他的决赛对手?
手冢想起自己重返网坛的第一场比赛,那个名叫越前龙马的男人,给与自己的震憾,以及最後那个被放弃的球,深深的,喟叹著,却又不知道为什麽会叹息,於是只有把一切情绪藏到了灵魂深处,因为没有了让自己想要倾诉的人-
“帝伽缪勒吗?他的把握很大呢”德幕伊故意说著,试图激出手冢一丝半厘的真情-
手冢看著他,露出一抹不算微笑的微笑,他从来没有想过,除了他,他的龙马,会输给任何人……
然後再次心惊,不小心,已经成了……他的龙马……
怎麽会这样的……不小心-

还是欲望这种本能会让人不顾一切为之发疯-
只是因为无论甚麽时候都不是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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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02:46 | 显示全部楼层
(4)

最後一场四分之一决赛出乎意料的戏剧性-
全世界的人,看著日裔选手越前龙马不屑的骄傲的用右手握拍,指著他对面那个野兽派的选手赫尔森,冷冷的说,“像你这种渣滓选手,根本不配我用左手!”
这是绝对的挑衅,也是近乎侮辱-
凯宾不知道为什麽,德慕伊当然更不知道为什麽,全世界唯二知道为什麽的,也只有手冢和越前,但是,手冢已经不记得为了什麽-
於是,越前一个人承受这样的痛苦,并且将这痛苦当成一种幸福,毕竟这样的点滴存在,就是幸福-
“你这个混小子!真的惹怒我了!”赫尔森阴恻恻,散发著俨若魔鬼一般的气息-
一局开始,胶著不定-

手冢在观众当中,听著那些沸腾的热血的加油声,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被隔离了-
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来看这场比赛,甚至不知道为什麽要躲在密集的人群当中,竭力隐藏这自己的气息,仿佛这样只是偷偷的看著他,就可以知足,但是,他依旧目不转睛,觉得自己,仿佛被什麽吸摄一般-
很奇怪,身体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呼唤,开始发热起来,他的视线里,全部都是那个洋溢著骄傲的黑发的男人,他张扬,张扬得不屑全世界的关注,他闪耀,闪耀得遮掩了阳光的魅惑,他也寂寞,寂寞得将所有的心声隐藏在微微簇起唇侧,他骄傲,骄傲得足以让全世界臣服於他,他也脆弱,脆弱得让他忍不住把他揉入自己得怀中,想要好好得,好好的……抱抱他……
即使什麽都不知道,即使什麽都不记得,还是想要起码可以抚慰他的伤口也好,即使什麽都不分明-
眼前开始有些支离破碎的片断,手冢忽然恍惚起来,不知道究竟是真实,还是虚伪,那样的恍惚让他有些胆怯,也忽然逃避起来,也许遗忘本身就是巨大的魔魅,也许没有什麽可以抵过曾经-
曾经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之於他,也许也之於他,但是很遗憾,他忘记了,所以很遗憾,一切终究无足轻重了……手冢很想这样开解自己,却发现,一切,都是徒然的-

“E-CHI-ZEN!E-CHI-ZEN!”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热情的观众骚动著这样简单的三个音节,场面疯狂并且濒临失控,甚至连走神的手冢都被迫被拉回了现实当中,他看著那个一向狠厉的男人,被另外一个桀骜不逊的男人一再的击败,比分嘲讽似的始终停留在ZERO的位置,他觉得自己也有些气息不稳了,这是何等的躁动,让他整个身体开始热络起来,让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场上那个男人的下一个动作-
扣杀……
那扣杀,适合叫做旋风扣杀-
抽击球……
那抽击球,形状仿佛一个大写的字母B-
削球……
那削球,分明,是自己的零式……怎麽会!他也会自己的零式!
手冢瞬间被定住一般的,痴痴的望著场上不屑的压低帽檐的男人,看他专注的朝著自己的方向凝望著,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他发现了他,怎麽可能!这样的人山人海!

当然,不可能了!
越前自嘲的想著,想著零式,也想著那个渗入他的骨髓的男人,怎麽可能出现在观众席中,怎麽可能来看他的这场比赛?
满场喧嚣,对於他而言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赢得比赛,也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他要的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再一次的,名正言顺的和他在网球场上相遇,即使他依旧把自己当作陌生人,即使他依旧对自己面无表情,只要可以看见他,看见他意气风发的在网球场上,看见他健康并且冷静,看见他偶尔一闪而逝的微笑,虽然那微笑,也许并不是为了他-
越前用力摇头,想要摆脱这样的幻觉,仿佛他的国光的视线一直追随著他,这样的真实的灼烧感却让他益发觉得虚假起来了-
“混蛋!不要以为一切就结束了!”赫尔森阴冷著,仿佛越是落後,他越是魔魅的,一切,就差那个濒临沸腾的界点了-
“切!MADA MADA DANE!”越前不屑的冷哼,抛起网球,一道弧光,宛若离弦之箭,朝著对方面前的死角-
……

他认位置,还是那麽精准-
手冢情不自禁的感叹著,然後因为自己这样莫名其妙的思维而差异,他忽然觉得遍体生寒起来,仿佛有些事情忽然挣扎著喷薄而出,却终究被阻止著,一片血色阴霾,一道荆棘藩篱,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一点透明的灵犀……
他几乎落荒而逃了,转身,离开的动作丝毫不迟疑的,因为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之後的某种失控,为了这个人,会变的不再像自己-
手冢一直跑到停车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湿透了,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也许是因为在害怕,手冢自己都不太清楚到底在怕什麽,可是就是因为这样的模糊,才让他心底某些声音更加无所遁形了-
他想要早点离开这里,去练球也好,去飙车也好,甚至只是随便呆在什麽地方发呆也好,只要可以离开这里,离开有著他的领域……
也许,也是囹圄-
他不知道该把车钥匙插到哪里才是正确的位置,就像不知道自己的心究竟飘忽到了哪里,重重的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车上的音响却突兀的响了起来,像是神给予的预警一般-
“啊,越前选手摔倒了,赫尔森选手再一次把球打在了他的膝盖上,看来越前选手的样子很痛苦,裁判已经走向了他,不知道他是否可以坚持下去……”
手冢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麽,脑海中只是无限的膨胀著刚才的话,他……受伤了,他摔倒了!他好不好!他现在好不好!他现在到底怎麽样了!他怎麽可以离开!
等到理智终於梳理清楚纷乱的情绪的时候,手冢已经跑回到了场地当中,他竭力从人群当中穿行著,只是想要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可以看见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可是,真正挤到最前排的时候,他整个人却呆滞了,原来,这麽近,这麽近-
……

越前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双担心的凤目,以为是幻觉,但是膝盖的疼痛却是那样真实-
真的,是他,他真的来看自己的比赛了-
越前的脸上,露出某种神秘的近乎有些腼腆的微笑,那是全场所有人或者说全世界所有观众都不懂的表情,与其说是欣喜,不如说是忧郁,带著忧郁的怀念,怀念一种过去-
他试图站起来,刚才不过被那该死的网球打了两下,一切还差的远呢,步伐却踉跄了一下-
“越前选手,需要暂停休息一下吗?”裁判忧心的问,虽然那个赫尔森并没有犯规,但是这样的行径,还是非常的令人不齿-
“啊呀,对不起了!我不是故意的!怎麽样?越前选手!要不要休息一下!”赫尔森怪腔怪调的重复著,嘲讽并且歧视著-
手冢忽然觉得自己膝盖的位置也隐约的疼痛起来,仿佛这样的承受原本就是一体的样子-
“切!不用!”越前对著裁判,也对著赫尔森冷冷的说,他站了起来,疼痛对於他而言早就成为一种习惯,毕竟肉体上再痛,也无法超越心灵上的创伤,他的心脏的位置,被刺了一道印记,始终,在流血-
“这就是你所谓的网球吗?”他重新站在了发球线上,右手,握紧了球拍,他没有换手,虽然手冢知道,他的左手似乎更加强大一些-
“少在那里嘴硬了!臭小子!‘赫尔森恶狠狠的说,他发誓要给这个男人一场毕生难忘的终结之赛-
“还是让我教教你什麽才叫做打球吧!”越前唇侧是一抹不屑的冷笑,他一将球高高抛起,身体向後极尽可能的仰著,然後借助惯性将球以一道刁钻的弧线击出,重重的,落在赫尔森面前,然後速度丝毫不减的反弹,打向他的左脸-
“外旋发球!”手冢的惊呼,和许多人的惊呼重叠起来,和曾经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重叠起来,和曾经的那个陌生的倔强的少年重叠起来,和过去,和未来,一点一滴的游离成为某种暗示-
不,这不是外旋发球,这远比外旋发球的力量要强大得多!
“记住了,这是TK Serve !”越前的眼睛,闪烁著某种幽冷的光芒,坚定,并且专注的,开始了他随後的战斗-

那一场比赛,让全世界的球迷记住了这个名字,越前龙马-
那一场比赛,让手冢记住了这双眼睛-
那一场比赛,也许什麽都无法改变-
那一场比赛,却又在冥冥之中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神以关注开始,自以关注结束,有些什麽事情,开始变得幸运起来了-
“6 TO 4,WON BY ECHIZEN!”裁判决断了一切!
比分,证明了一切-
那之後,手冢都站在距离越前最近的观众席上,他想要看著这个人,看著他成功进入四强,看著他走得更远,看著他走向自己,看著他对著自己露出久违的孩子气的微笑-
“你觉得怎样?”他问自己,声音哑哑的-
手冢笑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是怎样的宠腻-
“我在决赛等著你-”
那是约定,也是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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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02:54 | 显示全部楼层
(5)

退一步,也许很多事情,只是熟稔的暧昧,但是蔓延成灾而已了。
有些事情,却是禁不起这样的退後,因为已经到了悬崖的边缘,没有回头的余地。
例如爱上一个人,例如忘记一个人。

手冢和卡罗迪斯的比赛在第二天举行,他赢得很轻松,随後坚毅的走出球场,进入决赛并没有任何得意或者骄傲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生活依旧是比赛和练习充斥著,剩余的时间,用来偶尔的迷惘,和偶尔的邂逅。
人和人的相遇,究竟有多大的几率,手冢并没有深入的钻研过,但是当他想起的时候,却发觉,对方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了,时间是再之後一天的下午,地点是他最近习惯的超市,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提著购物框,可是手冢不知道为什麽,就是觉得他并不适合提那种东西,然後再度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感觉而有些躁动,他不是这样容易丧失冷静的人,如果真的有一个人,会让他总是这样……迷惘的话,那麽那个人,会是怎样的存在?
手冢不愿意多想,他想对方大概还没有看见他,所以,选择忽略那些紊乱的心情,原本有些事情,是不会发生的,他现在要做的,不过是补充家里空空如一的冰箱,他是习惯自己解决三餐的人,虽然自己总是做一些并不很合口味的东西出来。
今天的秋刀鱼看起来很新鲜,好久没有做烤秋刀鱼了呵-
如果要做秋刀鱼的话就一定要去买柠檬-
鸡蛋看起来很新鲜-
还有更加新鲜的竹节虾-
或者再做一份茶碗蒸-
……
他这样专注的想著,往提筐中放著选中的事物,动作,因为心情上的安谧变得轻盈起来,於是没有发现,自己被另外一个人专注的窥伺著-

他又要做烤秋刀鱼和虾味茶碗蒸了吗?
越前这样肯定的,心底浮现了一种微酸的幸福,事实上前几天第一次在这家超商遇见对方的时候,越前甚至狼狈的把自己隐藏在货架後面,生怕被发现一般的,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他,这样明明不记得一切,却还做著和过去一样的事情的他-
他们过去从来都是一起采购的,他知道对方如果认定了一家超商,就总是来这里,於是他之後每一天,只要有空的话就会来这里守候,幻想著也许有一刻,可以再看见他,这样的等待让他开始变得平静起来,也许他能够做的,只有守候而已-
看著对方微皱的眉头,情不自禁的却笑了,不知道他的国光又在因为什麽事情而烦恼,等到终於看清楚对方停留在哪里的时候,却忽然觉得胸臆之间澎湃起来,有些什麽堵堵的……
“国光,芬达……”
那个时候,自己喜欢这样眼巴巴的看著他,虽然知道自己这样的年龄做出这样类似撒娇的口吻实在有些不合宜,但是自己就是喜欢这样的对他,享受他对自己的宠腻和呵护。
“龙马,那个没有营养-”
那个时候,对方纵是半是无奈的揉乱他的发丝,然後轻轻的握住他的手,仿佛这样的慰藉,可以抵消芬达的诱惑。
“切!咖啡那种东西不也一样-”
那个时候,自己总是不甚情愿的故意把购物筐中对方中意的却是非常没有营养的速溶咖啡拿出来,然後有些霸道的搂紧他的身体,想要借由这样的方式,诉说自己的担心。
“不要这样孩子气-”
那个时候,对方总是故作严肃的对自己教导起来,就像家长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而小孩子无论做什麽事情都是错的一般,但是,他们是恋人,可是,他们依旧是一对彼此倚靠无所畏惧的恋人,他们在乎的只有彼此而已,能够撼动他们内心深处的那根情弦的,也只有彼此-
……
那些过去的片断,是不是真的已经被岁月熬成了支离破碎的点滴,那麽那些爱的甄言,是不是真的无足轻重了?
越前不敢问自己,因为知道,有些答案,根本无法逃脱神一句命中注定。

那之後从超市出来,手冢径自去地下停车场开车,那之後回家,一切都像什麽没有发生过一样,事实上就是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但是有些感觉,已经深深的镌刻在了四肢百骸上,无法挣脱-
他晚上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网球场上,梦到夕阳如血,周遭的高架桥不时的有火车开过-
梦境是那样的真实,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微风拂过脸颊时的温度,而且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汗水,他正在打网球,在梦中,和一个看不清楚脸的人,或者说,少年-
少年有著墨黑色的发丝,但是脸部的轮廓,总是模糊到无法碰触,仿佛一碰就会碎裂一般的触感,让他一再踯躅,一再後退-
但是少年的网球却是强悍并且凌厉的,发球,抽杀,但是,那网球没有心-
他就是清晰的感觉到,凭少年的资质应该有更加适合他的打法,而不是被局限在这个似乎早就完善的框架当中,所以,他想要击败眼前的少年,想要用失败教育他,究竟怎样才是属於自己的网球,想要把什麽传承给他,就像当初,自己身上所背负的责任一样-
於是,他进入了无我状态,他知道自己的手腕可以承载这样的强度,所以,他无所顾忌的施展著自己的球技,他想要告诉他,真正的网球是用心的,想要把他从另外一个误区当中拉回来-
可是一切,都变得浑浊起来-
只剩下网球,和少年无力的喘息-
他看著少年渐渐渺小,他听著自己的嘴说著冷酷的声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麽,一时间,他有种灵魂出壳般的空洞,他伸手想要抓住愈加远离的自己的肉体,却发现夕阳的残辉从手中穿透,仿佛嘲笑这样的无力-
末了,他只能远远的听著那不甚清晰的呢喃,“……成为……支柱……”
一梦惊醒-
手冢发现自己一身湿透,外面不知道什麽时候下起了雨,夜色变得苍莽起来,很奇怪,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突兀的发生,例如欲望,总是这样不合时宜的降临-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有著正常的生理需要,他不是没有遇见过那些香豔刺激的事情,但是却总是在面对旁人的时候意兴阑珊,他想自己也许真的是性冷感,抑或说,这样的身体,已经专属了什麽人-
自慰是最後唯一的办法,手冢几乎很少自慰,他禁欲到了严苛的程度,抑或说生命中除了网球根本就是清心寡欲,但是偶尔欲望汹涌的时候,却是他最为烦闷的时候-
手不甚熟练的握住自己膨胀的男性,有一种疏离的罪恶感袭来,闭上眼睛,是不想面对此刻情欲深陷的自己,总觉得这样一双手不再属於自己,那样轻揉慢碾,那样近乎偏执的逼迫著自己的欲望,偶尔爱抚两侧的囊部,偶尔缠绕脆弱的顶端,舔拭著自己沾染了清亮液体的手指,一种麝香的男性味道让他有些昏眩了-
这是自己的味道呵-
有谁也曾这样做著,然後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的味道呵-
这样敏感的身体真的没有经历过任何情欲的洗礼麽?
那麽被自己遗忘了的对方究竟是怎样的人呐?
女人……还是男人?
“嗯……啊……”手冢悚然一惊,加快了手揉搓的速度,想要忽略自己刚才的遐思,可是发现有些事情原来是如此的昭然欲揭,索性专注於欲望,让一切都在高潮之後濒临破碎-
射出的刹那,脑海中一片空白,然後,是一双琥珀色的惊心动魄的眼睛-
手冢一惊,他记得,他叫……越前龙马-

那之後,手冢失眠了,想起天亮之後的比赛,想起後天的比赛,想了很多,事实上,什麽也没有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在欢愉的顶端想起了那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陌生的男人,但是无论如何,自己这样的念头,近乎……意淫了的做法,却让他浑身酥畅了起来,睡不著,却又倦怠欲死,只要这样单纯的躺著就是软绵绵的幸福了-
他叫……越前龙马-
手冢并没有特意去认识他,不过是他是自己失去记忆後的第一个对手,不过是他是在这场比赛中的最後一个对手,很奇怪,他有种直觉,龙马他会赢得帝迦缪勒(Deciamuley),t即使一方是目前世界排名第一的选手,一方不过刚刚出道,可是他就是深信不疑,也许龙马甚至可以赢过自己-
他要的,不正是一个对手?
想著想著,又不知道什麽时候睡著了,他没有发现,自己想著那个人的时候,总是亲腻的唤著他龙马,就像两个人很久很久以前认识一样,就像两个人一直一直相爱著一样,就像两个人从未分开过一样,就像他从来没有遗忘过一样-

爱若真挚,不曾忘怀-
因为身体,灵魂,都已经互属并且交换了-
因为爱著对方已经是一种生活方式而不单纯只是一句我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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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03:0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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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时候下起了雨,越前从一帘春梦当中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彻骨的寒-
“国光,早安……”
神说,爱著一个人,也许就是拥有这样的类似的早晨,可以对著爱著的人说早安,神也说,如果说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个人,那麽,这是惩罚-
爱得越深,惩罚越痛-
因为爱与罚原本就是相生相克的-
他有些烦躁的揉乱自己的发,一拳重重的捶在足以容纳两个人的KING SIZE水床上,然後近乎疯狂的把所有的薄被都甩到地上,任凭自己赤裸的躯体,暴露在微湿的空气中,感觉到支离破碎的痛-
国光,为什麽,你不在我身边呐?
越前环抱著自己渐渐冰冷的躯体,却终究无法控制下腹的肿胀,欲望总是在最不合宜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降临,可是曾经的曾经,他只要伸手揽过枕畔的恋人,爱抚著他腰侧的敏感,然後吻著他说想要的时候,他就可以让他们彼此都到达极致的欢愉,那麽现在呐,现在的形单影只,让他觉得,连自慰都是一种亵渎,所有欲望,如果没有了恋人的存在,也许,就成了罪恶-
“可是国光,你会向我这样为你痛苦一般,对我有些微的感觉麽?”
於是一向不服输的越前,还是虚弱的问了,也许这牢笼已经把他束缚得太苦了,承受两个人的伤,承受两个家族的压力,承受全世界的冷漠,承受自己的心魔,直到几乎无法承受,却还要眼睁睁的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却连上前说一句我想你的勇气都没有-
抑或说,也已经磨损殆尽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耐心,克制自己隐瞒著这惊世骇俗的爱,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坚持多久,让彼此这样……相逢不相识-
所以他现在能够做的,只有任凭视线汇集在虚空的某一点,也许漏过那一点,时间真的可以倒流-
所以他现在能够做的,只有任凭欲望渐渐熄灭,兽性终究只是原始的野望,也许让兽性战胜理智真的会更加好一点-
所以他现在能够做的,只有努力让自己恢复原本的骄傲自信,让自己面对今天即将进行的比赛,也许让网球填弥著内心的伤口才是最现实的止痛药-
所以,他对同在一个城市里的恋人说,也对自己说,对神说,也对全世界说,“MADA MADA……”
你会想起我,总有一天,你一定会想起我,所以一切还差的远呐-
就算你不会想起我,永远都不会想起我,我也一定会让你重新爱上我,所以一切还差的远呐-
就算神惩罚我们相爱,让我们一再的别离,我总会找到你,我也会一直爱著你,所以一切还差的远呐-
就算全世界都阻止我们在一起,给我们设置重重的障碍,我也会为了你一一清楚,只要你在我身边,爱著我,陪伴著我,所以一切还差的远呐……
……
……
想著想著,有些什麽,在湿濡中变得坚强-
那是爱,也是信仰-

雨越下越大,所以原本打算进行的半决赛,延後了,手冢在电视边得知这条消息的时候,不知道为什麽,松了一口气,然後又有些困惑,自己到底是在怕什麽。
记忆是很玄妙的一件事情,明明是一片混沌的空白,但是为什麽总是闪烁著几缕琥珀色的火花,宛若一生一世的花火,即使一刹那,也是美丽。
他按照习惯,去了RHW,练习是麻痹身体的一种方法,当然也是斩断思念的一道利刃,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思念一些什麽,但是心底的空虚,赫然成灾。
“怎麽样,要我陪你麽?”帝迦缪勒微笑著靠近他,仿佛曾经许多一样,主动提出了要和他一起。
“……”手冢没有拒绝,但是也没有答应,仿佛辉映这样一句若有若无的暧昧的话,是一种罪孽一般,他近乎本能的守候著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灵,仿佛为了什麽,奢侈什麽。
於是他们两个人再度站在网球场的两边,一来一回,热身起来。
“如果决赛的时候遇见你,我倒是很期待,你可以发挥到什麽程度呐!”帝迦缪勒半眯著眼睛,回想著某些过去,例如第一次遇见这个少年,例如第一次和他交手,例如第一次遇见另外一个少年,例如第一次看见他们接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般的决绝,明明那麽多的鄙夷视线,却依旧无损他们在一起的美丽。
“是麽?”手冢淡淡的,没有明确的辉映什麽,事实上,他更加相信他的决赛对手,是另外一个人,抑或说他纯粹的期待著,对方可以再度站在自己的面前,然後,和自己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而不是向第一场那样眼睁睁的忽略了最後一个球,那是挑衅,也是鄙夷,可是该死的他就是无法对他生气,哪怕丝毫的怨恨,如果硬要说有什麽异样,那麽,只剩下怜惜了……
心疼他眼底的脆弱,明明是那样桀骜不逊的眼睛,为什麽,自己总是从其间读出那麽多难以承受的重?
心疼他肩膀的脆弱,明明是那样年轻稚嫩,为什麽,自己总是想要至少给他一个拥抱因为知道他真的已经承受太多太多?
心疼他掌心的脆弱,明明是那样想要碰触自己,为什麽,自己总是下意识的远离只是因为一切对於他来说还是这样的陌生?
神说,恐惧也许不是最恐怖的,内心的摇曳才是最伤心的-
那麽,他又在迟疑什麽?
……
“你分心了呐!”帝迦缪勒用了肯定的口吻,事实上,他已经隐约可以猜到,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我们继续!”手冢终究定了定神,把一切专注在网球上,也许这样,才可以让自己变得像自己-

也许有些什麽事情,终究成了魔魇,就像越前会仿佛著魔一般的来到这家RHW,就像他知道,在这里,一定可以见到他一样-
他自嘲著自己的天真,就算再见到,又能怎麽样,相遇也许就是一种错误,因为即使相遇,一切也变得面目全非了,他又能怎麽样,在这样让人欲罢不能的罂粟一般的欢愉当中,舔拭著没有人懂的痛苦-
按动电梯,直接到顶层,也许先去喝一杯,才可以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
为了他的国光,一定要……坚强起来-
密闭的空间,总是有种让人崩溃的窒息感,周遭的人进进出出,一切,与他无关,他只要一个人沈浸在一种回忆当中,就是一径幸福,想著另外一个人,一个让他用心爱了这麽多年的人,想著他的温柔,还有他的爱,这样,也许自己真的可以从哪里重新汲取力量-
电梯门又开了,然後,又关上了,直接朝著顶层上升,那种失重般的落差,让呼吸开始稀薄,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对方-
手冢本来只是想要去顶层BAR喝一杯-
越前本来只是想要先去顶层BAR喝一杯-
电梯里明明还有旁人,但是不知道为什麽,他们眼中,也只剩下对方了-
他眼底有了黑眼圈,是不是没有休息好……手冢想著,想著想著,却忘记了自己原本没有什麽立场去担心这样那样的事情-
他眼底有了黑眼圈,是不是没有休息好……越前想著,想著想著,却忽然憎恨起自己的无能,如果自己在他身边的话怎麽可能让他没有休息好!
他们之间流转著某种磁场,让距离变得无阻轻重起来,也许这是缘分,也许,这是命中注定-
无论生死,无关爱恨-

之後的一切只是发生在一瞬间,谁也没有料想到,也许这一切也只是神的安排,电梯轰隆一阵颠簸,惊叫大吼声立即充斥在这狭小空间,原本的照明灯开始闪烁起来,在这忽明忽暗的氛围当中有种让人不定的感觉-
“该死!是不是电梯故障了!”谁在咒骂-
“啊!快点打电话!电话!”谁在哭喊-
“哪里在响?我们到底在哪一层!”谁在害怕-
“不管了啦!先撬开门!”谁在急躁-
“大家冷静,先冷静下来,不要惊惶!”谁在自欺欺人-
显示楼层的屏幕在失控的飞快变幻,谁也记不清楚到底是在第二十七层还是第二十八层,无论哪一层如果失控的电梯坠落的话都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这里不是电影当中的特技场面,这里一共十个人挤在不过四平方左右的空间当中,奢侈著所剩不多的空气-
紧急电话总是在最紧急的时候线路中断,手机总是在最要命的时候没有信号,时间不过过去了短短几分锺,就仿佛一辈子一般的漫长,他们应该是彼此不相识,陌生让恐惧无限的放大,但是,除了两个人-
手冢不知道自己怎样来到这个角落里,在那摇晃的瞬间,他只感觉到了一只手忽然拉著自己,借势就来到了这里,他不知道搂住自己的手臂属於谁,事实上,电梯内这样的拥挤让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究竟是怎样来到这个怀抱的,但是他没有动,也没有拒绝,仿佛时间在这刹那定格一般的,任凭自己的身体束缚在这样的怀抱,也许这样,才是最初的最初的皈依-
来不及整理纷乱的思绪,耳边是属於那个人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其余的人们不停的打著电话,甚至歇斯底里的捶著冰冷的金属门,唯一的光明却愈加的昏暗,直至,全然熄灭-

“啊……”
谁在畏惧的呼叫,谁在发狂的谩骂,都无关紧要的,许多手机亮了起来,借助那星星点点的莹光,让这密闭的空间,不至於一片绝望的黯黑,可是谁也顾不上那角落,那样黑暗的角落里,有两个人,两个男人,维持著拥抱的姿势,准确的说,是一个人,搂著另一个人,而被拥抱的那个人,连转身都觉得是一种惊扰-
周遭似乎静了下来-
越前想,想著想著,忽然好想吻怀中的恋人,曾经生死与共的恋人,如今生不相识的恋人,吻於是宛若有了自觉一般的啄在他的发丝,他的颈间,太战战兢兢,又太小心翼翼,也许根本没有碰触到,但是那样的满足,却让他连心都融化了-
就让这一刻永恒吧-
他默默的祈祷著,向他从来都不屑一顾的神祈祷著,过去的一段时间,他经历了太多太多的痛苦和黑暗,也许只有这样一个近乎麻痹的拥抱,才让他感觉到了些微的光明,爱的微光,幸福的微光,让痛苦暂时的远去-
他现在可以做的,只是吻著他的肌肤,然後轻轻的说著-
“我在你身边呐-”
所以不要怕,所以不要忘记,所以请转身看看我,看看我为你魂牵梦萦,看看我为你黯然销魂-
手冢轻轻的转身,觉得自己身体近乎僵硬了,还是本能一般的转身-
那动作不算很大,周遭的生生死死似乎全部都静了下来,只剩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一滴来不及流淌的眼泪-
也许是单纯的重复,更多的是想要告诉这个人,於是手冢还是说了,不经过思维直接的说著此刻最想要说的话-
“我……也在你身边……”
所以不要怕,所以不要哭泣,所以请抱紧我一点,让我相信这不是梦境,让我相信一切不是一个虚幻的故事,让我相信,我们之间曾经有过怎样的过去……

电梯忽然失重般的下坠,人们重重的摔倒在地,然後哭喊,然後恐惧,手机的微光变成斑驳的鬼蜮,人心不古,谁也无暇注意那倾尽所有的角落-
只一吻,便天荒地老了-
他们拥抱著,没有谁主动,没有谁抗拒,只是倾尽所有的一个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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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03:13 | 显示全部楼层
(7)

只是一个吻,也许就能成就一个世界-
那个时候,手冢以为世界真的毁灭了,否则他怎麽会如此疯狂的,在事故的电梯中,和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陌生人的男人接吻,这样热烈,这样狂肆,几乎烧灼了整个身体的温度,让他把理智完全的剥离到身体之外,剩下的,只有这样一个吻,只有这样的唇舌交缠,相濡以沫,只有这样的熟稔的问道熟稔的方式,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曾经不只一次的吻著这个人,吻过他的骄傲,也吻过他的眼泪-
那个时候,越前以为时间真的停滞了,否则他怎麽会如此幸运的,可以和他的国光这样亲腻的吻著,不需要任何的语言倾诉,只一个吻,一个让他撕心裂肺的吻,已经把过去的半年一百八十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抽象成为极端的利刃,明明是甜蜜的幸福,又惶若饮鸩止渴一般,下一秒会怎麽样,下一秒会不会一切重新归零,当初他不知道下一秒他的国光会在生死线上挣扎以至於最後忘记了他,此刻他也不知道下一秒这该死的电梯会不会把所有人带向地狱,但是他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们在一起,不顾一切的在一起,热切的吻著,以代替所有的言语-
……
那其实,不过是维持了十几秒锺的一个吻,事实上,电梯在坠落了十几秒锺以後霍的停滞下来,巨大的惯性让里面受困的人们撞击著金属的四壁,嘶喊尖叫充斥著这狭小的空间,他们如遭雷击般的结束了这个吻,然後在黑暗当中,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也许黑暗,是掩埋一切的最好幕布-
手冢想,他想不通自己为什麽会失态如斯-
越前想,他想自己永远无法抵抗一种名叫手冢国光的毒品-
他们艰难的维持著站立的姿势,事实上他们已经被挤到一个角落,他们的身体分别倚靠著冰冷的内壁,他们的手,在棱角上交握起来,仿佛一种天然的韧带,无法分离-
像是拥抱,却又分明没有拥抱在一起,他们自然而然的与世隔离,用他们的心跳,他们的体温,他们的味道营造著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领域,那其间,有刻入骨髓的回忆,无法泯灭的感觉,还有难以言语的默契-
……
手冢想,就这样安静的在一起,什麽都不要想好了-
自从遇见了这个人,他就知道,自己堕落到了某种深渊,无法自拔,似乎也无力自拔,他每每想要多了解一点这样的暧昧难辨的感觉,身体本能的抗拒却阻止著他,因为伤痛,因为害怕,因为他不自知不承认却终究无法抹煞一个事实,他在等著一个人,等著一个曾经在他的生命中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人,他忘记了关於那个人的一切,却只是痛苦的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到如今,他忽然无从分辨,这个人,是不是此刻和自己偎依在一起的这个人-
他的名字,叫做越前龙马-
越前想,就这样永远的在一起,什麽都不要顾忌好了-
自从遇见了这个人,他就知道,自己终於活了过来,想要守护著他,又不想要造成他的困扰,想要陪伴著他,又不想要他有任何的怀疑,想要抱紧他吻著他狠狠爱他,又不想要伤害他……他从来都不知道,爱一个人,会这样的难。曾经年少的时候,曾经叛逆的时候,曾经别离的时候,曾经误解的时候,都抵不过一句忘记,原来世间最残忍的事情,不过是忘记而已,他甚至没有办法名正言顺的站在他面前对他诉说著他们之间的爱和过去,几乎所有的人都说这样会刺激他的身体,所以,他只能顺著那些人的心意,一步一步远离,一步一步,粉身碎骨,是不是连神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安排他们这样的相遇,让他重新来到这个人的身边,把自己的汹涌澎湃的爱,全部给予这个人-
他的名字,叫做手冢国光-
……
然而这一刻,一切思绪又都是那麽虚弱并且无力,他们只能在这狭小的电梯中,借由黑暗掩饰了所有的痛苦莫名,然後等待著救援人员的到来,虽然他们都知道,没有谁,可以拯救他们的内心-

在密闭空间中的生与死的等待,总是格外煎熬,即使救援人员已经取得联系,正在想方设法靠近电梯,但是人们还是在等待当中变得焦躁,恐惧,甚至歇斯底里。
年轻的爸爸和妈妈哄著不停哭啼的孩子,孩子的稚嫩的童音昭示了所有人内心最深处的压抑-
一个中年人忽然犯了哮喘病,他身边素不相识的人连忙帮助他找到药物,但是听著那愈发急促的粗喘,让所有人的呼吸不由的一起紧膣起来-
“亲爱的,我们会死在这里麽?”女朋友声音带著哭腔,问著男朋友,问出了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想到的字眼-
“不要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著你的!”男朋友搂紧了最爱的女朋友,吻了她的发丝,他甚至有些庆幸,发生这样的事情的时候,有自己,守在女朋友的身边-
越前只是一遍一遍的,在手冢的掌心写著这样的话-
手冢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这样并单纯的勾勒到底是什麽,除了掌心的酥麻,还有心脏的悸动,可是一遍一遍的,他开始有些懂了,然後专注的听著,他开不了口的话-
却听懂的刹那,心脏瞬间麻痹了-
“轰隆”一声巨响,然後是一连串的金属相搏的刺耳声音,等到电梯们终於被撬开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的欢呼,湮灭了手冢无意识的重复,於是连越前都没有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麽,只是庆幸,他们终於避过一劫,庆幸之後又开始感伤,仙度芮拉的咒语结束了……
手冢却一直在重复著,用只有他一个人声音重复著-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他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一遍又一遍,写著这样三个神圣又是终究无法承受的三个字-

善後的工作就像所有的电梯事故一样,手冢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一间休息室里了,只有他一个人,和手中的一杯热茶,仿佛刚才生死惊魂的一刻,不过是一场幻梦而已,他下意识的端详著自己的掌心,没有,什麽都没有,可是为什麽,那样的印记,忽然鲜明并且疼痛起来,让他几乎以为,自己不是在做梦-
而对方,此刻也不在他的身边-
也许这样,真的可以证明,一切不过是梦境而已,那麽沈重的誓言,怎麽可以那样轻易的诉说,他们明明还是只见过几次的陌生人,他们明明只是在最无助的时候,借助了一个吻,来彼此倚靠……
手冢有些满意,这样自欺欺人的理由,只要心脏不再这样遽烈的疼痛,什麽样的理由他都可以接受,所以勉强自己微笑,像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想想之後还要继续的训练,想想过两天的决赛,想想决赛的对手,是谁……
是不是……他?
怎麽又……想起了他!
手冢近乎崩溃的冲出了休息室的门,随便什麽地方都好,只要不让他再想起那双眼睛,哀伤至极,却也美丽至极-
……

凡是美丽的东西,都容易幻灭,越前自嘲的想,刚才美丽的瞬间,随风逝去了,周遭林林总总的人,让他觉得空洞起来,鲜血淋漓的感觉,让他的心脏开始抽痛,想要看看那个人好不好,却终究丧失了所有的勇气-
刚才,抱了他-
刚才,吻了他-
刚才,用自己的方式,对他说了爱他-
刚才,离开了他-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曾经深爱此刻陌路的恋人呵,谁舍得让谁,再痛苦挣扎!
“越前!你有没有看见手冢!”帝迦缪勒惊惶失措的到处寻找著,自从他听到广播电梯事故的刹那,他的心就一直悬起来,他找遍了整座大厦,没有找到手冢,於是不得不面对最坏的结果,他,被困在电梯当中-
之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懊恼,为什麽自己没有陪著他一起去酒吧,为什麽自己总之慢了一步,懊恼之後是无尽的担忧,他付出的,毕竟也是最真的感情-
等到全部的人终於平安,他又开始四下寻找,只要看看他,好不好,就足够了,可是一次又一次,他找不到他,两个人就像两朵云彩始终擦肩而过,抑或说,没有缘分-
知道他看见了那个同样失魂落魄的男人,那双缦布著凄然的琥珀色眼睛-
“他……我-”越前忽然不知道该怎麽说,眼睛眨了几下,终於汇聚清晰,看见另一个著急担心的男人,不由警醒-
“你们……刚才在一起?”有些时候,帝迦缪勒的直觉出奇的准-
“……”越前什麽都没有说,算是默认-
帝迦缪勒深深的看著他,他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但是看越前此刻的模样,手冢应该没有什麽事情发生,否则这个疯狂的男人不会在这里发呆,他漠然,用了对待敌人般的眼神,淡淡的说,“你知道麽?我们的比赛,改到明天上午举行了-”
越前没有理睬他-
“无所谓麽?我们之间胜利的那一个,将要和他在决赛当中相遇!”帝迦缪勒继续陈述著,他们都知道,那个他是谁-
“……”越前的身体颤栗了一下,双拳微微握紧-
“所以,我在赛场上等著你!”帝迦缪勒毕竟是世界排名第一的选手,有著他的自尊,和他的睥睨-
“……”越前忽然转身就跑,借由这样的动作,没有让失控的眼泪脱轨-
要怎麽面对你!
要我怎麽面对我曾经深爱的你-
要我怎麽去打明天的比赛-
想要见到你,名正言顺的在球场上见到你,可是我们已经见过了,每一个球,都让我窒息一般的痛,我要的不是这样的网球,我要的是和你心有灵犀的网球!
你忘记了我,忘记了我们的网球,那麽我们再打下去,又有什麽意义!
可是,即使这般,我还是想要见到你,我不想输给那个男人,那个一直深深的深深的觊觎著你的男人,我的敌人……
越前拉开盥洗室的门,想要用冷水冲刷自己所有混乱的思绪-
却瞬间呆滞,看著不停的将冷水泼向自己的男人,凌乱的茶褐色发丝,靡失的黯黑色凤目,一切,都静止下来-

手冢在透骨的寒中,感受到了窒息般的撕裂,他只是想要自己冷静一点,却痛苦的发现,身体愈发的躁动起来-
只要想到他,只要想到他一遍又一遍在自己的掌心抒写著那样的字眼-
蓦的一个怀抱,将浑身湿淋淋的他紧紧束缚起来-
他惊呼,甚至不知道是谁从背後这样疯狂的抱住了自己-
却只有一阵哭腔,在耳边呢喃-
“不要回头!不要……拒绝我!就只是想要……这样静静的……就好-”
手冢在镜子当中,看见了一抹黯黑色的发丝,心脏的位置,蓦的笃定下来,他的手游离了一下,然後无意识的向後搂住的对方,就像本能的寻找著最为惬合的位置一般,对方的身体明显的僵硬了一下,然後更加贴近,宛若从来都没有分开过一样-
……

门外追来的帝迦缪勒,安静的看著眼前一如雕塑般的两个男人,彼此的身体仿佛融在一起一般,他轻轻的叹息,不忍惊扰-
他忽然有些沮丧起来,明天,他要面对的,是这样一个男人,一个在手冢心目中几乎占据了全部的男人,即使手冢,已经忘记了他-
只有时间,慢慢的掬起一抹幸福,让这哀伤的拥抱变得弥足珍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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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04:33 | 显示全部楼层
PART-43 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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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是有些动心了-
看著他,看著他-
看见我自己的眼睛-
在他的眼底-
蔓延成一个童话-

(1)

结果还是越前逃走了,也许知道的越多越是残忍,所以他根本无法容忍,这样从背後抱著他的国光,却依旧觉得空虚-
他逃的时候,和帝迦缪勒擦身而过,视而不见-
他逃了以後,手冢才忽然觉得冷了起来-
“Tezuka,还好麽?”帝迦缪勒最後也只能这样无力的问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因为手冢什麽都不知道-
也许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最是幸福-
“啊-”手冢只是麻木的说著,任凭脸上的水滴流淌到心脏的位置,俨若血液逆流一般的,从不相识,似曾相识,偏偏一经靠近,整个人就会变得不对起来-
他下意识的朝著对方跑远的方向,什麽人都没有-
一如很多事情,事过无痕-
但是刚才痛不欲生的压抑的沙哑的声音,却深深的镌刻在他的耳边-
““不要回头……”他没有回头,抑或说也无法回头,不仅仅是不知道怎样面对,事实上手冢更怕看到对方伤心的眼,那仿佛沈淀了千年悲伤的琥珀,束缚的也许是什麽不敢轻易揭开的伤口,手冢几乎可以相信,那伤口,是自己给的-
“不要……拒绝我……”他没有拒绝他,抑或说根本无法拒绝这样一个拥抱,颤栗的身体燃烧著某种难以形容的温度,仿佛刚才生死劫难尚未完全褪却,体内叫嚣的血液却在这样一个拥抱当中渐渐纾解,仿佛自己早已熟稔著这样的姿势,这样的味道,这样一个男人-
“就只是想要……这样静静的……就好-”他也这样静静的,抑或说根本无从说起什麽,开不了口的温柔,开不了口的疑惑,开不了口的悸动,开不了口的哀伤,能说些什麽,就算说了什麽又能证明什麽,他们到底曾经发生过什麽,现在又算什麽,爱过麽,恨过麽,遗失了什麽……
末了,他也只能一拳重重的捶在大理石的盥洗台上,任凭疼痛麻痹知觉,让这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那麽,去喝一杯吧-”帝迦缪勒缓缓的说,他悲哀的知道,抑或说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但是在手冢失去记忆之後还是有过幻想,但是现在幻想还是完全破灭了-
无论发生了什麽事情,他们之间,仿佛天生有著某种张力一般,不可分割-
他准备自己好好喝一杯,算是悼念一段夭折的感情-
手冢没有拒绝他,酒精也许是唯一可以让他冷静下来的办法-

天空仿佛感知了这样哀伤,阴霾的哭泣起来,行人匆匆,不禁匆匆-
越前却漫无目标的,游荡在这个空虚的城市,想要笑,却发觉自己的唇侧僵硬起来,想要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可以抑制体内沸腾的火焰,却发现徒劳无功-
有人在躲雨的时候撞到了他-
一句抱歉,再成陌路-
越前想要自嘲的低啐,却还是无能为力,这样的雨天,曾经的曾经,都是两个人,一把伞,他很少打著伞,一般都是他的国光打著伞,然後他把他的国光搂入怀中,不让雨侵略他的另外一半身体-
“呐,靠近一点-”他会这样撒著娇,找著各种的借口可以抱得紧一点-
“龙马-”他会叹气著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任凭自己把他抱得更加紧一点,两个人,没有距离-
……
可是现在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最远的距离,明明就在眼前,他却不知道,他曾经如此的爱著他-
……
有车蓦然急刹车停了下来,越前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他看了一眼红色的交通灯,冥冥当中,感觉谁拉住了自己的手-
“龙马,小心!是红灯!”他的国光总是习惯的阻止著他的莽撞,就算发生什麽事情,他都会在他身後守护著他的一切-
“切!”他却不曾珍惜,只是孩子气的回握著恋人的手,以为这样,就可以掩饰自己的冲动,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再也无法拥有这样的关心-
……
总是在无法拥有的时候想起曾经的好,总是在失去以後怀念拥有的感觉,越前茫然的退後两步,却发现,无路可退-
末了,也只能回家,回到那个他们曾经共同拥有此刻却只有他一个人的家里,用尽一切疗伤,然後在明天重新坚强起来-
若然有神,就请让他脆弱这一瞬间,用来爱人,用来思念-

时间无情的流矢著恋人的空虚,这一夜,手冢无眠,反反复复,都是在那狭小的电梯里,拥抱,接吻,转身,离别,一切被黑暗无限的放大然後凝固起来,仿佛有些什麽已经凝固在瞬间-
他不知道这样的瞬间,究竟意味著什麽,却终究,无法忽略-
雨下了一夜,仿佛为了谁流著再也流不出的眼泪-
次日的清晨的时候,雨应景般的停了,手冢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球场,今天的比赛,将要决定他明日决赛的对手,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谁能够取胜,抑或说,对手是谁,其实根本不重要-
可是他就是想要看著那个男人在网球场上睥睨一切无所畏惧的样子-
看著那个男人的网球,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都一起燃烧起来,无关情欲,无关暧昧,单纯的,是一个男人,对於另外一个男人的意义-
他们有著相同的世界,就是网球-
手冢这样说服了自己,没有吃早饭,来到了球场,帝迦缪勒和他打了招呼,像是所有熟稔的朋友,手冢点头示意,在球场边的第一排的位置,等待著另外一个男人的出现-
等待,让时间无限制的延长起来,也许这是神故意拿捏的玩笑-
……
越前不是在开玩笑,头好重,身体好烫,他好想要继续睡觉,所以当凯宾打来催命似的电话的时候,他也只是低声嗫喏著,“不要打了,弃权好了-”
“什麽!你你你-”电话对面的凯宾几乎是吼了起来,他对於这个任性的家夥从来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说弃权!再见!”越前有些厌倦了,索性直接挂断电话,没有翻身,因为根本无力动弹,全身仿佛脱水一般的酥软-
“喂?喂?越前龙马!”凯宾几乎想要暴跳了,虽然这已经不是越前龙马那家夥第一次挂断自己的电话-
然後重拨,然後听到已经关机的提示,凯宾被场边的组委会人员催得急了,忍不住用和越前一样得口吻,“不打了!他弃权!”
所有人,瞠目结舌-
……
那个时候,越前也只是在家里,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如同茧一般的包裹起来,自我束缚-
也许弃权才是唯一的办法,不想要输给那个男人-
更不想要赢得比赛,明天,去面对他的国光-
要怎样残忍,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和他,相逢,不相识-
……
裁判认知了目前的状况,宣布,晋级决赛的是,帝迦缪勒-
手冢,如遭雷击-

他出了什麽事情-
他不是这样放弃比赛的人-
该死!他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手冢根本无暇在网球场停留片刻,他想起那个有著金发紫眸的经纪人,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还是叫住了他,“越前-”
这是他唯一可以呼唤的名字-
凯宾有些诧异的,然後若有所思,却也有些懂了那个男人弃权的理由,若然是他,同样也做不到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受这样的试炼,而丝毫无能为力-
“越前……他出了什麽事情?”手冢决定开门见山,他无法掩饰自己的关切和著急,事实上他根本也没有发现自己是如斯失控-
“不知道-”凯宾也没有隐瞒,但是他有种直觉,也许,手冢会知道的,抑或说,那个男人也只期待著手冢会知道这个理由-
“……”手冢沈默的审视著凯宾的表情,想要从中窥伺什麽,却终究屈服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声音,“能和他联系上麽?”
“这是他的手机,这是他家的地址,反正我现在是和他联系不上,你若愿意,可以试试-”凯宾撕下一张便笺纸,塞给手冢,然後转身就走,天知道他还要处理多少麻烦事,不过他总算知道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这个名叫越前龙马的男人-
手冢望著手中的纸,想要推却什麽,却忽然有些舍不得了-
他几乎是一路落荒而逃,回到自己的车里,并不狭小的空间,也忽然窒息起来,他打开空调系统,开到最大,让冷气凝固自己纷乱的思绪,总算,找到了思考的方法-
要不要,给他打一个电话-
打这样一个电话,到底算是什麽!
要不要,去他的家里看看─
这样贸然拜访,又算是什麽!
那麽算了,就当作什麽都没有发生过,只要专心准备明天的比赛就好了,反正明天,明天他们就可以又见面了-
……
手冢觉得如果自己正常的话,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他知道自己著了魔,义无反顾的重复著那个号码,那个地址,仿佛某种咒语一般-
手指,终究自己按动了一串数字,对方,已经关机-
手冢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屏住呼吸好久,刹那间松了一口气-
可是那一串地址又一次一次的,在自己脑海当中重现-
手,终究自动自发的转动起方向盘,路,开始宽阔起来-
他觉得自己疯了-
却也不知道为什麽,有种甘之如饴的困惑,交织了某种甜蜜-
只是想要见到他,起码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2)

世人总是在生与死、舍与得之间拿捏著某种平衡,爱若奢侈,恨若无奈,神在冥冥当中审判了一切-
手冢直觉自己熟稔著这样一条路,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无数次的在这样一条路上辗转来回一般,可是此刻,他却忘记了-
回家的路……
离别的路……
转弯,森林社区中一幢七层的别墅,顶层三号房间,楼梯在一层层的延伸,红木的扶手显得有些刺目起来,手冢一步一步的向上潜行,觉得自己的心跳无法抑制著激越起来,他知道自己一定来过这里,甚至有可能自己曾经在这里住过,当他想到这一层的时候,益发觉得这样是非常可能的事情,可是转念一想,又怎麽可能!
他轻轻的摇头,想要缓解自己近乎荒谬的想法,掌心在无意识的冒著汗,眼前的空旷和寂静被无限制的紧缩起来,就像有什麽被束缚了太久,再也无法挣离开来-
701,702……
703!
这样的门牌号,仿佛伴随著时间的嘀哒开始跳跃起来,手冢几乎是屏住呼吸的,站在703面前,想要敲门,不知道为什麽,他就是知道这里并没有什麽所谓的门铃-
“切!要门铃做什麽!我不喜欢让别人打扰我们-”
谁在耳边说著,说著这样近乎任性的桀骜的话-
许久,没有回应-
手冢几乎想要放弃,就这样算了吧,就算见到他,又能说些什麽,问些什麽,一切只能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可是手,却仿佛有自觉一般的,拿出了自己的钥匙串-
那是在那场事故当中意外没有遗失的钥匙串,虽然手冢事後也证明了一些钥匙的用途,却始终有几把,无法验证,那几把钥匙上,意外的镌刻了同样的字母,ETH-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字母的意义,可是这一刻,却鬼使神差般的,想要试一下-
哪一把-
到底是哪一把-
这一把麽?
怎麽可能会是这一把!
试试看吧……
自己一定是疯了-
门锁伴随著钥匙的旋转,缓缓打开-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

深呼吸,就算世界坍塌了,也要继续呼吸,手冢难以形容此刻心底的混乱,仿佛打开了心底一扇门,却无法看见门後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需要什麽可以稳定下来,他该死的就是知道玄关处应该有一双黑色的拖鞋,上面有一只卡通猫的头像,猫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他该死的知道玄关旁边有一个暗门,随身的衣服总是挂在这里;他该死的知道向左拐是开放式的厨房;他该死的知道冰箱里会有一壶冰镇绿茶,虽然他总是习惯喝热茶……
他该死的知道,自己其实什麽都不知道!
这里,明明是那个男人的家!
为什麽他会该死的什麽都知道!
抑或说,为什麽他会觉得这里的一景一物都完美的符合著自己关於家的认知!
闭上眼睛,承受著所有可能的答案,然後再度遗忘,每一幕,都那麽鲜活的重现著,输给自己却还微笑的他,拥抱自己却不敢凝望的他,亲吻自己却在哭泣的他,逃离自己却被自己再度找到的他-
那个男人,叫做越前龙马-
他觉得自己应该叫他……龙马-
空荡荡的房间,忽然回放著一些莫名的声音-
“龙马,先洗手再吃饭!”
“龙马,说过多少遍,内裤不要乱扔!”
“龙马……”
“龙马……”
是谁,是谁在反复的念著这个名字,带著宠腻,带著眷恋,带著浓得化不开的爱-
他赫然惊醒!
却又惶如隔世-
过去,依旧是一片空白,这些支离破碎的片断,冷冷的嘲讽著这些空白-

右转,再右转,走到走廊的尽头,应该就是主卧室了,门虚掩著,仿佛诱惑著谁去推开-
手冢不是一个逃避的男人,事实上自从失去记忆之後,他重复著接受自己的过去,亲人,朋友,过去的经历,过去的拥有,却终究觉得,自己获知的一切并不完整,就像是一幅庞大的拼图,每一部分渐渐重组成功,却终究缺失了中间最重要的一块,以至於还是无法知悉全部-
没有人,告诉他其他的事情了-
手冢知道,所有人一定还瞒著他什麽事情,一件对於他很重要的事情-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推开这扇门,就可以知道完整的一切了-
左手无名指上的一圈伤痕开始跳脱的疼痛起来,手冢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事,才会留下那样的伤痕,宛若一枚戒指,套住某段感情一般的,但是手冢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爱过这样一个人,抑或说,到底是否爱过人-
薄被中包裹著一个男人,黯黑色的发丝垂了下来,让人想要去抚摸-
手冢情不自禁的靠近,每一步,仿佛椎心的痛-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如此的痛,却终究无法抗拒的抚摸上去,想要碰触一下,起码证明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幻梦-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蓦的睁开,迷朦当中,交织著某种浓浓的眷恋-
“你回来了……”声音几分低哑,神色几分稚弱-
手冢几乎无法置信,这样的虚弱的男人,还是那个曾经桀骜的举著球拍在自己对面的男人,曾经在失重的电梯里抱紧自己的男人,可是他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判断的能力,也只能凭借著本能回答著,“啊,我回来了!”
对白唯美的,像是一幅温柔的画-
男人握住了他悬空的手,用自己的颊侧在掌心轻轻磨蹭著,仿佛某种撒娇的动物一般,“真好……就算是梦……”
手冢觉得自己胸臆之间有些什麽涌动起来,他把他,当成了谁!
一时间,某种异样的情绪,让他仿佛刺痛一般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这样到底算什麽,他该死的根本不应该踏进这里!
可是手,却被男人蓦的紧紧握住-
“不要再离开我了……”
手冢被这几乎带著哭腔的声音刺痛了,心底某一处柔软起来-
“求求你……”
手冢被掌心所及的炽烈的温度刺痛了,心底某一处融化起来-
“国光……”
手冢被这一声呼唤深深的刺痛了,他感觉著他的唇逡巡著自己的掌心,仿佛亲吻,仿佛哀求-
他也後知後觉的,发现这个男人,正在发烧-
於是所有的挣扎,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生病的人最为重要-
想要去拿药,他想另一侧的床头柜里应该有常用的药,男人却抓紧了他的手,不肯松开-
“我去帮你拿药-”手冢叹息著,不忍心挣脱他的固执-
“不要……离开我……国光……”
反反复复的,还是这样一句话,男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呼吸变得短促起来-
“……”手冢没有办法,也只能俯身,隔著男人的身体,去够另一侧的床头柜,当自己的身体交叠在男人的身体上方的时候,蓦的一阵重心不稳,男人已经狠狠的搂住了自己,因为生病变得高热的怀抱,紧紧的束缚著他,就这样一个拥抱,足以碎裂一切自欺欺人-
“不要离开我……国光-”男人还是这样一句哀求-
手冢觉得自己心脏某处,开始抽搐起来,他缓缓的闭上眼睛,轻轻的唤一句,“龙马,我去帮你拿药,你生病了-”
他忽然又有些後悔,自己这样的呼唤,是不是太过亲腻了-
生病的男人却温顺的放开了他,虽然还是孩子气的抓紧了他的手,却也足以让他翻到床的另一侧,拉开床头柜,感冒药,退烧药,哪里,在哪里-
为什麽保险套会随意乱扔在这里……
当手冢不甚苟同的望向身侧的男人的时候,只看见他熟睡的依恋的容颜,唇侧,带著一抹幸福的微笑-
他生病了呐-
手冢发现自己叹息的次数明显增多起来-
和一个病人计较这些事情,显然是非常不理智的-
两颗白色的药丸,一颗红色的胶囊,手冢望著自己依旧被紧紧握住的手,只能无奈的说,“放开一下,我去帮你倒水-”
“不要……”男人不知道是梦呓,还是故意的-
“龙马……”手冢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熟稔,仿佛自己曾经无数次的经历著这样的事情,他甚至已经想到了对方可能的下一句对白-
“喂我好了……”男人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只有梦中的梦中,才可以温习著这样所有的过去,他习以为常的过去,他的他却残忍遗忘的过去-
手冢再一次深呼吸,努力劝服自己,对於一个生病的人,不要计较太多,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是那麽的温柔,他的习以为常就像是恋人一般的温柔,却又温柔的那麽残忍-
可是,他还是照做了-
手冢把药塞入自己口中,全然没有想到自己其实并不需要这样的喂食,却还是本能的选择了这样最暧昧的方式,也许,是那有些干涩的性感的唇,一瞬间,蛊惑了他-
谁能说得清楚呐-
挣扎的煎熬的被伤害的被诱惑的始终都是两个人呵-
第一颗药丸,苦苦的,两个人都尝到了这样的苦,借由著彼此的唾液,男人吞咽著-
第二颗药丸,还是苦苦的,两个人的唇舌却情不自禁的开始交缠起来,不算是吻的吻,男人吞咽著-
第三颗胶囊,更苦了,两个人融化了外表的包裹,舌尖全是那苦苦的粉末,却因为这样的苦,都尝到了一丝回甘,男人最後还是吞咽了-
手冢紊乱的神志蓦然清醒,他到底在做些什麽!
他竟然在趁机对一个病人坐著如此不合宜的事情!
对方是一个男人,是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陌生的男人,可是刚才两个人亲吻著就仿佛一起生活了很久的相濡以沫的恋人-
手冢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不再压在男人身上,却还是情不自禁的帮他压好薄被,看著他微皱的眉头,不安的睡颜,却再度柔软起来-
对於一个生病的人,他实在没有办法计较太多-
也许等到他病好了,会对自己说对不起,为了自己生病的时候做的那些失仪的事情,更有可能他什麽都不记得-
手冢益发觉得自己不能呆在这里了,可是他生病了,怎麽可以只留下他一个人!
心脏被撕扯得有些疼痛起来,他看著男人不安的睡颜,还有不停翕动的唇,上面有些肿,是自己刚刚喂药後的禁忌的痕迹-
手冢想要挣脱自己的手,却终究无能为力-
他并没有经验对付一个昏睡病人的蛮力,当然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里,只是想要找到体温计帮他量一下温度,体温计应该在隔壁的房间,手冢甚至没有留意,刚才隔壁到底有没有房间-
蓦然的,他领悟了那唇语呢喃,翻覆的,还是那一句话-
“不要离开我,国光!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手冢觉得自己身体里最後一根迟疑也挣断了,他的声音情不自禁的温柔起来,说不清楚为什麽,只是这一刻,想要很温柔的疼宠眼前的这个不安的惶恐的虚弱的男人,“我是不会离开你的,龙马……”
然後,在他高热的额头,虔诚的,印一吻-
奇迹般的,男人松开了束缚他的手-
(3)

体温计,冰袋,毛巾,他应该什麽东西都没有吃过吧,生病的人应该多喝一点粥,出一身汗,手冢已经不再想自己到底要做这些事情,只是遵循著自己的本能,应该做著这些事情-
就算是照顾一个病人-
更何况也许他们曾经是相识的人-
他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什麽都不敢再想了,有些什麽喷薄欲出的,但是他已经全无勇气,去见证什麽-
床上的男人很乖,体温38度9,用冰袋覆在他的额头上的时候,男人有嗫喏著呻吟,手冢也只能仿佛哄著一个孩子一般的安慰著他,“乖,睡一会儿,睡醒了,病就好了-”
男人唇侧,是一抹纯然的微笑-
手冢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麽,但是却知道自己不能离开,也只能,守在他的身边,就这样,静静的看著他,守在他的身边,隔一段时间,帮他量一次体温,就这样,就好了……
静下来,才会感觉到一切是多麽的不可思议,明明是两个陌生人,为什麽一旦萍水相逢,一切都无法抑制的蓬勃发展起来,仿佛累积了太久的感情终於宣泄,手冢忽然不敢确定,他们之间,真的只是相识不过短短数日的陌生人-
但是,他之於他,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了-
那样的残忍,手冢几乎不敢想象,也无从想象,上帝让对方承受了这样的苦,却让他面对了这样的莫名-
“嗯……国光-”
男人在昏睡的时候呢喃著,仿佛梦中的梦中,有著怎样的甜蜜-
手冢想要抚摸著他的发丝,然後给自己找一个借口,只是想要再碰一下他的额头,看他的温度有没有降下来一点,触手,如遭雷击的高热-
他看著时间,过了两个小时,药效应该上来了-
再测一次体温,已经到了39度2,貌似更加严重了-
“……热……”男人却继续呢语著,像是一个撒娇的孩子-
手冢想到了原始的降温方法,如果还不奏效的话,就真的要送他去医院了,他毫不迟疑的起身,去打了一盆温水,拿了一条毛巾,准备帮他擦拭身体物理降温-
毛巾的图案,是一只拥有琥珀色眼睛的猫咪,似乎和拖鞋,是成套的,而且手冢几乎可以想象,应该还有另一双拖鞋另一条毛巾,应该有著成双成对的图案,却没有任何踪迹,他自嘲的笑,为自己这样莫名的猜测,然後寂然,为可能的真实-

回到卧室,男人果然任性的把被子踢到一边,手冢叹息著,看他已经揉皱的抽绳睡裤和凌乱的长袖T恤,赫然还是昨天穿过的样子,上面有些干了的泥渍水印,显然是淋过雨的样子,手冢几乎有些生气,这个家夥,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
然後心脏的位置抽痛了一下,难道,他昨天就是淋著雨回去的……
为什麽,为什麽……
不敢想,不能想……
手冢只是安静的帮男人脱著衣服,毛巾滑过他肌肉贲实的胸膛,并不夸张却非常漂亮的腹肌,然後,停在左胸的一处伤痕-
顿了一下,不知莫名-
腋下,手臂,掌心,腰侧,男人发出某种类似呻吟的声音,颊侧的晕红应该只是单纯的病态,手冢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紧膣起来,也许是这太过闷热的房间,毕竟空调对於病人没有任何好处,也许,是内心某种潜伏的躁动,是男人,都非常熟稔这样的躁动-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这样清爽的舒适,呼吸渐渐平稳起来,也许是药效终於上来了,也许是这样的擦拭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某种抚摸,男人有著类似某种慰藉一般的安谧-
毛巾停留在肚脐的位置,手冢解开对方长裤的手,停滞了一下,他忽然有一种荒谬的想法,男人到底有没有穿内裤,然後为了自己这样的想法而再度汗颜起来,同样性别,没有什麽顾忌,那麽他到底还在迟疑什麽,对方是一个病人,只是一个病人呵-
手有些颤抖著褪下他的长裤,掠过他结实的臀线,触目的,是黑色的CK内裤,手冢轻轻松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如此紧张几乎屏住呼吸,但是他忽然又有另外一种绝对不合时宜的想法,这个男人,该不会只穿黑色的CK内裤……他觉得自己近乎变态起来-
於是专注的那毛巾擦拭著他的双腿,之於皮肤还是稍显粗糙的毛巾,磨蹭著成熟男人的身体,对方又是在生病的高热当中,很正常的,有些什麽,失了控-
手冢发觉的时候,男人胯下的私秘布料,已经被撑得满满的了-
他第一次面对另外一个同性的男人,这样大喇喇的在自己眼前有了生理反应,更该死的是他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却没有任何厌恶的作呕的感觉,他想要帮他盖回被子,毕竟这样长时间的裸露还是很容易著凉的说,男人很乖,很安静,任凭他做著这样掩耳盗铃般的事情-
一切,看似波澜不惊,手冢最後想只要帮他拽好被角,自己就起码可以先去客厅透透气,然後顺便再做点东西,已经中午了,男人的手,却蓦的抓住了他,径自往下探著,一直到了身体最是膨胀的部位-
“龙马……”手冢一惊,当他感觉到自己的手碰到的炽烈膨胀到底是什麽时候,仿佛触电般的想要缩回手-
“帮帮我……国光……嗯……”男人却缓缓的睁开眼睛,琥珀色的浑浊,有著混沌的美,近乎哀求的呢喃,仿佛有著蛊惑般的魔力-
手冢觉得,自己被吸摄到了某种致命的漩涡当中,他并不知道男人到底清醒没有,可是当男人的手握住自己的手,再覆上那勃发的海绵体的时候,手冢觉得自己的手已经不受大脑的驱使,缓缓的揉搓了起来-
男人发出某种类似野兽般的呜咽-
手冢被掌心丝滑的触感和充实的感觉搅得口干舌燥起来,顶端的小孔不停的分泌著滑液,一直流到底端得囊部,男人的双腿难以自已的略微僵直,明明被薄被隔离了所有的情色场面,但是手冢几乎可以想象对方勃起的形状,仿佛那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体的一部分-
不对,有什麽不对了!
他不可以再继续下去!这样继续的帮一个近乎陌生的男人以手慰藉!
可是,却著了魔-
周遭的空气匮乏起来,呼吸急促起来,他甚至感觉自己浑身的细胞沸腾起来,下腹的热气涌动起来,快点停下来,停下来!
可是他的手却依旧无意识的揉搓著,机械的动作,却让男人舒服的闷哼起来-
要到了,快要到了-
什麽都看不见,却更加刺激著男人的本能,手冢觉得自己也快要失控起来,他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一个起码已经半年没有任何性生活的成熟男人,虽然第一次让他涌动著这样冲动的对象,是另一个男人-
男人不知道什麽时候,仿佛有知觉一般的,将手插入他的发间,仿佛想要抓住什麽-
手冢身体的重心却蓦的不稳,一下子朝著男人的身体压了过去,正当他想要避免压到男人身上的时候,男人却伸手把他搂入了怀中,猝不及防的,把手滑入了他同样躁动的下腹,动作竟是那样的熟稔并且流畅的,最直接的慰藉了自己的空虚和躁动-
“不……”手冢几乎想要逃跑,当男人的手同样握住自己的膨胀的时候-
“嘘……国光-”男人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唇侧慵懒的微笑仿佛一切都是梦中一般,却又那麽理所当然的,“让我帮帮你……我知道,什麽都知道……不要说话,不要……拒绝我-”
手冢被这样几句话,搪塞了所有的抗拒的借口和理由-
心脏有一处,蓦的柔软了,男人技巧很好,让他浑身近乎酥软起来,他不禁质疑,男人到底是真的生病了还是装病,可是当他看见男人紧闭的眼眸,感受著男人身体的高热的时候,依旧无法排除,男人依旧在高烧浑浊中的结果-
那麽现在这样,到底算什麽!
手冢觉得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之外,他甚至觉得,男人根本已经清醒过来,却依旧装作浑浊的样子,可是现在两个人的境地,又能做什麽-
他也只能任凭男人爱抚著自己的悸动,然後给予男人同样的爱抚-
仿佛亘古以前就理所当然是这样一般-
仿佛从来都没有遗忘过的动作-
交叠,并且缠绵-
直到心跳的频率一致起来,知道呼吸的错乱沸腾起来,直到高潮的沸点一再的临界,直到两个人,一起倾泄而出-

片刻小死,一同小死-
男人却仿佛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松开了对他的侵犯和束缚,沈沈的睡去,呼吸也渐渐平稳起来-
手冢在一阵耳膜的鼓噪之後,怔怔的抽出自己的手,看著上面沾染的乳白色液体,许久,无言-
然後,他用另一只手,为男人掖好被子,为男人测量体温,很好,药效终於上来,已经到了38度5了,然後单手收拾了自己的狼狈,然後起身,转身,离开,然後到客厅舒惬的沙发上,然後,终於放纵自己整个人陷入沙发当中,痴痴的,看著自己掌心残留著半干涸状的乳液,一片空白-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麽!
他,做了什麽!
没有人回答他-
末了,手冢只是著魔一般的近乎虔诚的舔拭著手上的液体,涩涩的,有著麝香的味道,仿佛记忆中沈淀的遗忘的封存了太久的味道-

(4)

也许是这个世界疯了,也许是他自己疯了,手冢努力沈淀著自己激情的痕迹,却被口腔中的男性味道一再的扰乱,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就仿佛那一刻的小死并且欢愉-
不是爱-
只是一刹那的欲望征服了理智,纵容了某种脱轨-
不是爱-
只是一瞬间的温度燃烧了思维,混乱了某种执著-
根本不是爱-
只是……该死,为什麽一遍又一遍的在告诫自己,这不是爱!
欲盖弥彰,抑或自欺欺人,手冢下意识的看著卧室的方向,想起了那靡乱的情欲氤氲的琥珀色眸子,总是有种让人沈沦的味道,和力量-
也许很多事情,在最初邂逅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了某种沦陷万劫不复,只是他,不愿意承认,来不及承认,却已经让一切乱了错了失控了-
……
他想自己应该做些什麽来阻止这样的继续,他想起厨房里冰箱中似乎还有新鲜的食材,茶碗蒸适合病人虚弱的肠胃,再熬一点蔬菜粥,味道应该清淡一些,随便给自己做一份火腿炒饭就好了-
开放式的厨房,有著让他心旷神怡的摆设,就像每一点细节都是他亲手设计过的一样-
他用力摇摇头,想要摆脱这样的妄想,和无力-
他大概知道平底锅是在暗格做成的橱柜中放著,而有一套很漂亮精致的水晶玻璃餐具在左侧的柜子深处藏著,他也大概知道红色的瓶子是盐白色的瓶子是胡椒粉,他想这里或者没有日式的酱料,抱著试试看的心理去打开最顶层橱柜的一只淡青色瓷罐,味道并没有变……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什麽都不要想,因为根本什麽都想不起来,他想他已经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自从半年前清醒以後,就一直在适应,一直在面对,一直在无知的空白的边缘游离著自己的过去,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从旁人获知的过去当中,有了很大一块碎片,他不是没有用力去想过,只是,太深,太痛,无论如何徒劳-
很快的,一顿丰盛的餐点已经准备好了,他看了看时间,他就是知道厨房的东侧墙壁上有一只卡通造型的锺表,虽然看起来很像一个装饰摆设而已,下午一点十五分,有点晚,也不算很晚,然後忽然有些想那个人-
那个在床上的病人-
并且他们不过相隔了一顿饭的时间-

盛一碗粥,拿了汤匙,手冢迟疑了一下,还是用力说服自己,那是病人-
他推开门,并不意外的,看见他熟睡的并不安稳的容颜-
因为高热依旧酡红的颊侧,有著晶莹的汗渍,药效应该差不多了,吃完饭必须再喂一次药,手冢深深呼吸,坐在床边,张了张嘴,却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麽才好-
“嗯……国光?!”那个男人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仿佛有著某种兽性的本能一般,唤著他的名字-
手冢不知道为什麽,颊侧有些微热起来,不过,是一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呻吟的呼唤,他们刚才,甚至已经做过了那麽亲密的事情-
“……该吃饭了呐-”他还是忽略了那个称谓,他知道自己应该唤他的名字,唤他“龙马”,可是每当他这样轻轻唤著的时候,心脏就会抽搐的隐隐的不适,不是疼痛,不是麻木,如果真的药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汇形容,那是仿佛被揉碎了抱紧了却又不得不放开时的百转千回-
“……”男人紧闭的双眼,些微的翕动,却没有醒来,唇侧带著一抹孩子气的微笑,仿佛沈浸在某个梦中,梦中的梦中,一定很幸福-
手冢却在这样的进退维谷当中为了难,他觉得自己甚至有些僵硬起来,粥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睛,有些模糊,有些清晰,有些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蔓延,末了,也只是轻轻的轻轻的抵抗不住那样的冲动,轻轻的唤著,“龙马……”
男人的笑,有著某种浑浊的得意,若非他额头上的高热证明他此刻神志依旧不甚清楚,手冢几乎以为,他是故意的了-
“喂我……国光-”男人在理所当然的撒娇,他梦到了一些很美的故事,并且在真实当中把这些镜头无意识的重现-
生病的人,总是允许有著这样那样的特权-
手冢发觉自己今天屈服的次数比最近半年的还要多,他再一次的告知自己,不要和一个病人纠缠太多,因为永远也没有结果,所以他舀了一匙粥,细心的吹了吹,然後,送到那个男人有些干涩的唇边-
男人吞咽的动作很专心-
他喂的动作很小心-
就这样一口一口,时间仿佛凝固在他们身边,把他们紧紧的栓在一起,就算贫困疾病痛苦,就算海角天涯咫尺,也无法阻断这样的维系-
……

直到手冢成功的把一碗粥全部喂完,直到越前依旧微张著嘴等待著什麽-
手冢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动作,已经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变得宠腻,也许熟稔是一种吓人的习惯,区区一碗粥,他竟然已经习惯了去疼眼前这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陌生的男人-
“还要粥麽?”他几乎可以肯定,男人要的并不是粥-
“……”男人果然极缓的摇头,然後伸手指著自己的唇,“亲一下-”
“……”手冢可以熟视无睹可以假装什麽都没有听见,可以转身就走可以摆脱此刻的窘况,可是,到了最後,他竟然鬼使神差的屈服了,抑或说,本来就是被蛊惑了,虔诚的,俯下身,两个人的呼吸不能再乱了,两个人的距离不能再近了,於是,宛若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印在了对方的唇上-
手冢如遭雷击反射的弹开,却看见对方微笑的样子,仿佛刚偷了腥的猫,然後餍足的沈沈睡去-
他还是一个病人!
难道他的病是会传染的?
难道,他也病了……
不然要怎样解释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失控!

时间从来没有这样缓慢的进行著,手冢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些什麽,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呆在这里,起码不能再这样面对著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切似乎都在转眼之间失控,没有什麽可以证明什麽,没有什麽可以忽略什麽,那麽被自己遗忘的那一部分昭然若揭,他却忽然丧失了亲手揭开的勇气-
也许,不过南柯一梦,醒来以後,不过一缕淡淡的萦绕不散的幽香,无人可以知道那些秘密,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
不知道怎样来到厨房,洗碗,收拾整理台,让一切规整到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的样子,深呼吸,他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他也已经做的很好了,他应该离开,应该去为了明天的比赛做好准备,这毕竟是他应该做的正确的事情,因为这毕竟是他久别之後的第一场冠军之战,他一直有一种预感,在这一次比赛的尽头,他一定可以找到些微的蛛丝马迹,证明自己的曾经,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状态,他也一直以为,能够给予自己些微暗示的,是网球-
一直一直以来,伴随著自己最无助最茫然的日夜的,一直都是网球-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最後关键决赛的前一天,来到这间暗藏了太多玄机的公寓,时间空间,从来没有像今天一般被无限的放大然後揉碎,侵蚀著他灵魂的每一处伤口,敷衍著那些尚在流血的痕迹,渐渐的,有些什麽,开始弥平-
难道,就是因为那个名叫越前龙马的男人-
难道,就是因为这里是他的家-
……
手冢不知道答案是什麽,他甚至隐约有种预感自己不应该知道这答案,因为一旦知道,一切可以一瞬间全部颠覆,而他的生活也许会彻底无法恢复原有的平静-
可是,灵魂明明缺失了一块-
可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著这答案-
即使,是饮鸩止渴-
……
所以,手冢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始终没有勇气,再回头看那个男人一眼-
也许很多时候,只一眼,便万劫不复了-
……
所以他也没有看到,当他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轻轻睁开,不同於刚才的浑浊,是真正理智的清明-
刚才,是在做梦吧-
只剩下那个病得昏昏沈沈的男人,仿佛感应到了这离别的声音一般,扶著墙壁踉踉跄跄的起来,主卧室,客房,书房,楼下客厅,厨房,餐厅,甚至於浴室……
没有,没有!
怎麽可能没有!
他明明梦到他的国光有温柔的为他测量体温然後喂他吃药-
他明明梦到他的国光有纵容的给他煮了好吃的食物然後为他擦拭著身体上的汗腻-
他明明梦到他的国光有深情的抱著他吻著他甚至两个人的身体在彼此的爱抚之下都到达了高潮-
……
怎麽可能什麽都没有留下!
……
末了,越前望著一室空洞,自我解嘲的笑-
原来他自己一直都知道,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自己梦到的而已呵-
一个人蹲在浴室的角落,身体好热,好烫,几乎快要爆炸一般的疼痛著,於是他无意识的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立即喷洒下来,浸湿著身体上那些残存的幻像,冻结了所有的奢侈的温暖-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他会来到这里-
来到这里照顾根本就是素不相识的他-
来到这里原本就是他的家中-
……
是神麽?嘲讽著一切自以为是的幻觉,然後让这些影像变得虚无起来,然後再变成刻骨铭心的痛-
不是谁的谁,都会感受到这样的痛-
也只是因为,他是越前龙马-
他是手冢国光-
他们曾经深深的深深的相恋著-
而如今,他却忘记了他-
……

“国光,你怎麽舍得让我这麽难受呵-”
越前把头深深的埋入双膝之间,任凭无色的液体浸湿了冰冷的身体-
(5)

洛杉矶的天空氤氲著一味的苍白,也许从来不是云可以懂得风的忧郁,就像从来没有雨懂得阳光的叹息-
这个世界在繁华当中凋零著一些眼泪,那眼泪却又在真实的拥抱当中幻化成为某种怀念,手冢不懂自己为什麽忽然有了这样怀念的心情,一个人,空旷到令人窒息的室内网球场,还有一颗跳跃不定的黄绿色小球,一如心脏的位置,源源不绝的抗拒……和无力抗拒-
也许网球真的可以让自己忘却一切烦恼,暂时专注,毕竟明天是自己有记忆以来第一场决赛,毕竟这一路走来他付出的汗水和辛勤也是毋庸置疑,毕竟……他有种预感,明天的那场比赛,会让他找回什麽遗失的记忆-
说不在乎过去的空白,与其是自欺欺人,不如说自我逃避-
手冢从来都不是一个胆怯的人,可是这一次,他忽然茫然起来,一切,只因为,他遇见了这个人-
他的名字,是越前……龙马-
他想自己也许更加冲动的想要直接唤他龙马,他想自己一定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这个男人-
可是为什麽,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曾经有这样一个男人,侵入过他的生命?
手冢不敢去想这答案,答案,无非两种-
一种,他们的确素不相识,但是一旦相遇便宛若宿命一般的纠缠无法分割-
一种,他们曾经深深羁绊,却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彼此的存在旁人无从得知-
……
哪一种,都昭然若揭著一个事实,手冢几乎不敢想,不敢承认-
……
心脏的位置牵连的感觉,不是疼痛,分明,是某种酸楚-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第三种答案,当然也是事实的真相-
他们曾经深深羁绊,宛若宿命一般的纠缠无法分割,以至於所有知道的人都无从说起,要怎样告诉一个人,你忘记了你最深爱的人,要怎样面对另外一个人,你要怎样面对忘记你的爱人……所以旁观的人,只能缄默,他们之间的事情,也只有他们才能够解决-
手冢重重的把球击向墙壁,然後任凭反弹的球从自己鬓边滑过,空气摩擦的疼痛让他感觉到了某种真实的残忍,他却挫败的握紧拳然後松开,如是反复,仿佛演绎著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的稀松平常-
他却在下一瞬间,想起了那个在生病中的男人-
他……有没有好点……
然後再一次心惊,然後如此心乱,他这样到底算是什麽!
……
其实能够想清楚这一切到底算什麽的话,那麽也就不会如此的挣扎了,手冢从来都是理智的并且冷静的,可是这一回,他发现理智是无谓冷静,冷静是虚伪的理智,一切的一切,在那个名叫越前龙马的男人面前都变的不对起来-
他现在心底该死的叫嚣著只是想要再去看看他-
看看他的烧退了没有-
看看他有没有安静的睡著-
看看他是不是还是在混沌当中……唤著他的名字-
而他竟然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只是因为重名的关系而他的国光是别人他却只是一个替身-
也许只是因为,每一次,当他唤著他的名字的时候,他总是有种最深的冲动,想要辉映著他,哪怕也只是单调的念著他的名字-
“龙马……龙马……”
可是那样,其实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傍晚的时候,手冢离开了网球馆,他没有和德联系,当然也无从得知德慕伊因为担心几乎找疯了他,要不是凯宾阻拦,他真的会直接冲到越前的别墅守株待兔-
但是凯宾说,“让他们两个人顺其自然吧-”
於是德慕伊才冷静下来-
其实手冢也是这样想,一切顺其自然吧,所以他才会来到超市,买著所有适合病人的食材,然後驱车,回到了离开的地方,一切似乎根本就没有什麽挣扎,就像他本来就应该回到那里一般的,开门,换鞋,走进厨房,仿佛这些动作都是曾经熟稔了太久太久的暧昧一般-
却在想要看看对方是否好一点的时候,踯躅了-
他……不过是一个病人-
手冢这样告诉自己,如果对方生病对於他而言,是最好的关心的借口-
於是,他推开了主卧室的门,却看到了空旷旷的床-
他瞬间遍体生寒-
……
这桩公寓并不夸张的大,可是当手冢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寻觅起来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如此遥远过-
他是不是出去了?
他的病还没有好出去会不会有事情?
他还是在哪个房间昏倒了?
他的病是不是又加重了?
“龙马……龙马!”找著找著,便情不自禁的喊了出来,他的龙马,他的龙马到底把自己弄丢到哪里了,让他找得浑身悚然,几乎有种世界末日般的错觉-
找不到他,怎麽会找不到他-
……
手冢蓦的听到些微的水声,那声音,是那样的透明孱弱,对於他而言,又是那样的宛若天籁-
“龙马-”
手冢推开了浴室的门,却因为眼前的一幕呆若木鸡-
浴缸中的水不断蔓延的溢了出来,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瘫倒著一个半裸的男人,男人浑身湿透了,粘腻著黑色的发丝,唇上分明是没有血丝的苍白-
这个傻瓜!
手冢顿时觉得心脏停滞了,他赶忙拿起挂在一旁的浴巾,包裹著浑身冰冷的男人,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了他,仿佛稍微松一点就会失去他一般的-
“龙马?龙马?听见我说话了吗?”
男人依旧在昏迷当中,瑟缩的本能的朝著温暖的地方偎依著,那时对於越前而言的温暖,只有手冢的怀抱了-
手冢四下找著,浴室里应该有电话的,然後拨动著一串熟悉的号码,这是他的私人医生约翰尼先生的手机,然後当机立断的放了浴缸中的冷水,重新换了热水,然後抱起他的龙马,小心翼翼的把他整个人泡入热水当中-
准备放下-
越前却忽然任性的揪紧了手冢的手臂,不要,不要放开他-
手冢有些为难的看了他一眼,毅然的脱著自己的衣服,和他一起泡入了热水当中,一切都是那样自然,仿佛一切合该如此一般-
越前孩子气的搂紧了他,就像不算很久以前,他们也曾经这样偎依著,那样的幸福-
手冢却在雾气当中,忽然看不清楚这个世界,水热让他的思维有些迟钝起来,也许根本无从分辨,怎样才是真实,或者说,所有都是真实-
谁是谁唯一的执著,谁又是谁唯一的信念,这样的感动,开始蔓延成灾了-
那些理所当然的事,变成不可能的事了-
手冢却第一次感觉到,怀抱是如此充盈和……满足-

等到好不容易为两个人擦干净身体,然後把他抱回主卧室的时候,手冢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来不及多想,门铃响了,约翰尼先生是一位快乐的英国绅士,看到手冢,於是关切的问,“怎麽,你哪里不舒服吗?”
“事实上,不是我……只是一个朋友-”手冢忽然无法解释这一切,和约翰尼相识也是这半年的事情,他对於自己之前的一切,同样都是空白-
约翰尼却是一位优秀的大夫,没有多问,随著手冢来到卧室,悉心的为床上的男人做起了详细的检查-
“应该是受凉引起的感冒发烧,有轻度肺炎的迹象,我已经给他打了针,如果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温度还没有降下来,你恐怕得把他送到医院了-”约翰尼对於自己的专业总是很认真-
“还有什麽要注意的呢?我是说用不用给他做点吃的?”手冢已经顾不得那麽多了,对方,是一个病人呵,就算是萍水相逢,也要照顾好他,更何况,他们之间,有著那麽多无法言语的暧昧-
约翰尼有些异样的看著他,然後揶揄的笑,“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吧,Tezuka看起来很担心他的样子呢-”
手冢不知道为什麽,颊侧有些炽热起来,可是他却没有任何掩饰的动作,听著约翰尼医生的嘱咐,只是恭谨的记得每一点细节,然後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熟睡的男人,他的眼底,有著陌生的温柔,专属於一个人的温柔-
约翰尼看著他眼底忽然的柔软,有些诧异起来,然後了然-
一个男人,只有会对他的爱人,才会有这样的表情,不分性别,不分年龄,只是单纯的爱而已,他不禁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一位刻骨铭心的爱人,那样的怀念,终究是最美好的呵-
末了,他也只能为这一对恋人掩上房门,轻声的祝福了-

喂完粥,喂完药,手冢静静的坐在床边,看著时锺,什麽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锺了,时间过的从来没有这样快过,抑或说,自从清醒的这半年时间,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觉得整个世界都要颠倒起来,仿佛混乱已经到了极致,又仿佛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
也许,是因为坚定了什麽-
也许,是因为笃定了什麽-
也许,是因为确定了什麽-
这样静静的看著他,心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应该想些什麽,可是偏偏什麽抖不愿意去想,反正无论过去发生了什麽,这一刻,他是决定守在了他的身边,明天会怎样,明天的明天会发生什麽,其实都已经无足轻重了-
只要这样静静的看著他就好-
手冢忽然觉得这样就是一种幸福了-
於是虔诚的,却又小心翼翼的,俯身,想要试探一下他额上的温度,却忽然觉得,他熟睡的容颜,是那样的魅惑-
於是情不自禁的,也许说一瞬间被蛊惑了一般,却又反射性的弹开,唇却还是碰到了他的额头-
凉凉的,温度,降下来-
但那,还是一个吻-
这样一夜,缱绻不足-


(6)

清晨的阳光舔拭著恋人的脸庞,窥伺著唇侧那一抹温柔而神秘的微笑,有些踯躅起来-
仿佛是爱,带著神秘并且高贵的光芒,也惶若不是爱,因为爱,对於相爱却不相识的人们,太过奢侈-
越前觉得自己从一个长久以来的梦中清醒过来,梦中的梦中,除了梦,还有真实-
可是他却已经不敢睁开眼睛-
上一次睁开眼睛,那种遍寻不到的痛,他已经不想要感受第二次了,只要告诉自己,这是梦,只要不断的努力告诉自己,梦中的一切都是和现实当中残酷的迥异,那麽,周身沸腾的那种渴求,似乎才能够冷却-
温暖干爽的薄被有著阳光的味道,风撩拨著发丝,有点痒了起来,整个身体蜷缩成为最初的母体一般的姿势,却终究找不到任何安全的感觉-
越前自嘲的苦笑,又不是孩子了-
然後却又坚定起来,如果这样一个人就是成熟的代价,那麽他宁愿一辈子这样孩子气,一辈子束缚在他的国光的怀抱当中-
若然怀抱不自由-
心甘情愿不自由-
他缓缓的睁开眼睛,今天,他应该站在洛杉矶黄金大奖赛的决赛场上,抒写属於他的辉煌,他不想错过他的比赛,只要不用和他面对面,只要偷偷的在一边看著他就好……
想著想著,心底有些什麽蛰伏起来,又浮躁起来-
他不经意的侧目,然後,目瞪口呆-
他情不自禁的举起手,想要碰触一下,以确定那到底是自己睡得头昏眼花以至於出现了幻境还是真实,然後手悬在半空中许久无法碰触-
他起身,赤裸的足踏在柔软的伊朗纯手工羊毛地毯上,只一步之遥,却终究无法迈出,於是,这是天涯-
只剩下手冢静静的偎依在藤木制成的躺椅上,胸臆之间安静的节律的起伏著,茶褐色的细腻发丝,遮住了他的眼镜,修长的宛若艺术家一般的手,有著晨曦的阴翳-
越前揉了一下眼睛,觉得这一次忽然如此的不真实,可是就算是虚假的,就算终究只是一团空气,他也好想这样拥抱过去,这样紧紧的,把眼前这个让自己心痛到极致男人拥抱在怀中,锁住他,束缚他,一辈子无法脱离自己的囹圄,一辈子不自由-
於是,他也这样做了,近乎孩子气的,恨不得四肢全部缠上的,熊抱住面前的男人-
是熟稔的微凉的体温,是熟稔的清涩的体味,是熟稔的充实的感觉,是熟稔的掌心的酥麻,是熟稔的……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呵-
他已经走失太久的爱人呵-
他已经忘记了他的爱人呵-
越前觉得有些什麽,已经在自己眼底蔓延成灾,可是,那已经不重要了-
已经把他的国光抱在怀中了呵-
这是多麽的多麽的奢侈并且幸福的事情呵-
……

手冢却在越前抱住他的那一刹那,就清醒了,本来也是浅眠,夜里喂了他几次药,又帮他量过体温,几乎是到天亮的时候刚刚睡著,可是立即又醒了过来-
自己,已经被嵌入了那个男人的怀抱,这样紧膣的疯狂的拥抱,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麽,他忽然丧失了推开的能力-
难道是一天一夜,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姿势-
手冢已经不想去计算,到底那个男人在昏睡之间,多少次这样突兀的抱住自己,甚至不愿意去想这究竟是为什麽,有些真实,是生命中无法承受的重,当然对於丧失了之前所有记忆的他,更是必须经历的近乎残忍的真实-
可是感觉著这个怀抱正常的温度,不知道为什麽,手冢还是松了一口气,他烧终於褪了-
……
“……”总要说些什麽,打破这样的僵局,手冢确实也想要说些什麽,但是无论说什麽,似乎都是尴尬,要怎样陈述自己为什麽会突兀的出现在这里,要怎样说明自己为什麽照顾他一整夜,要怎样表达自己为什麽会如此的失态又是如此的熟稔甚至曾经错觉这里是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
似乎怎样,都不成章-
末了,手冢也只能轻轻的叹息-
那叹息,让抱著他的越前,仿佛触电一般的缩回了手,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闪烁著某种受伤的光芒-
“你-”
“我-”
两个人的欲言又止,是两个人的劫数难逃,抑或说缘分本来就是这样的约束著两个人的幸福,谁也终究开不了口,谁也终究难以抗拒-
就这样的维持著拥抱的姿势,也许因为这样的姿势,让一切变得暧昧并且心痛起来-
这样的心痛,原来,很真实-
“你感觉好些了麽?”末了,还是手冢打破了这魔咒,他的声音并不夸张性感的沙哑,有种让人深陷的魅惑-
“……一点,也不好-”越前轻轻的,松开了这样的怀抱-
这是他给他的体贴,和温柔-

两个人都知道这样的状态其实一点也不好,他们需要做些什麽去改变,於是越前回到了床上,这样会让他觉得有些倚靠的感觉,於是手冢起身,准备离开-
他既然已经清醒了,应该不需要他了呐-
不知道为什麽,这样想,有些失落的茫然-
“等一下的比赛-”越前闷闷的说,其实他并不想要放他走,可是看著时间,已经是七点十五分了,上午九点三十分锺的比赛,他会来不及的-
手冢後知後觉,忘记了自己的决赛,埋藏在心底深深处的疑惑却浮现出来-
“为什麽弃权-”
他的口吻,甚至有些尖锐起来-
越前怔了一下,没有意识到他在说些什麽-
於是手冢转身,背对著他,也许是不忍心看他的表情,也许是无法抗拒他的表情,无论怎样的结果,都是无法碰触的伤口-
越前才明白,原来他是在问自己为什麽在半决赛上弃权,他低讪,想这一切不是很明了,自己生病了身体不适所以弃权-
但是手冢仿佛预知他要说什麽一般的,“不要用生病的理由搪塞我,我知道你以前纵使生病,也不会弃权的-”他说著说著,连自己都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到底自己在说些什麽,明明对於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任何的记忆,为什麽还会知道他以前的事情!
越前同样欣喜若狂的睁大眼睛,然後却因为指甲掐痛了掌心而清醒了几分,声音却难以自制的哽咽起来,“你为什麽……知道我不会弃权-”
“……”手冢没有回答,事实上他根本就无从回答,这样的问题,原本答案非常明了,却一瞬间,无从回答-
要怎样说,才能够让对方清楚自己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这样-
要怎样说,才能够让自己信服自己为什麽会这样-
原来找个理由给自己,比给对方要难得多……
於是越前看著他的背影,觉得自己忽然有些心疼起来,不愿意为难他,就算是这样,还是不愿意看著他有些微的伤神-
这是爱,因为爱-
“我只是不知道怎样面对你罢了-”
手冢如遭雷击,他本能的想要离开,或者说只要捂上耳朵,不要听,不要想,不要继续-
可是显然,神没有听到他的祈求-
“……你知道……我是这样的深深的……”爱著你麽……
手冢下一瞬间重重的摔上房门,落荒而逃-

越前看著他的背影,没有追他,抑或说,本来就不用追他,他这样的逃跑,本来,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可知道,过去的半年,我为了你心神俱碎-
你可知道,过去的一百八十多个日日夜夜,我为了你,日夜不定-
你可知道,不只是我这样深深的深深的爱著你,你也一如这般深深的深深的爱著我-
你可知道,神在和我们开一个怎样的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
越前重重的一拳捶在床榻上,却在自己被子上,找到一根茶褐色的发丝-
不知道为什麽,忽然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你爱我麽……
就算你忘记了我,再一次遇见了我,你还会一如既往的爱著我麽……
就算永远都想不起来过去,就算我只能给你那些虚无的未来,你还会义无反顾的爱著我麽……
窗帘搅乱了一室的混乱-
越前觉得自己紧绷的神经几乎快要断了,就像断了的弦,终究丧失一切张力一般的-
一阵轻微的脚步,一双熟稔的拖鞋,不算很久以前,他的伴侣曾经埋怨过他的眼光,怎麽会挑选这样一双卡通到极致的拖鞋,可是越前此刻看来,却又是那麽的窝心-
牛奶的香气氤氲了他的眼睛,还有全麦吐司和煎蛋的香气,身体的感觉似乎也上瘾的欺骗著自己,越前说服自己不要抬头,看了太多遍这样虚伪的镜像,看到心都要碎了,可是,食物却在诱惑著他-
“先吃点东西,该吃药了呐-”
手冢甚至在臆测,面前这个男人的颤抖,到底是因为什麽-
“不要……”
越前真的哽咽了-
“等一下我该离开了,昨天,打扰了……药的服用方法已经给你写好了,冰箱里我留了一些粥,你自己可以热一下喝-”
手冢说著他觉得应该交待的话,他是一个责任心非常强的人,他觉得,这应该是他做的事情-
“不要这样宠我……否则我会-”
越前蓦的仰起那双璨金色的眼睛,那眼底,仿佛有著漩涡一般,随时可能吞没面前的男人-
“……”
手冢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困难了起来-
“否则我会舍不得放你走了……真的……国光-”
越前微笑的哭泣著,绝对不是因为这……偶尔的脆弱-
“……”
手冢忽然好像亲手抹去他的泪水,那晶莹,竟让他心如刀割-
……
(7)

但是他什麽也没有做,只是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
这一回,是真的离开-
手冢实在想不出什麽理由,让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对方的病情已经好转了很多,对方应该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自己还有重要的决赛,自己还有更多更加重要的事情,可是,忽然就是这样,不放心-
不放心他一个人-
不放心他能否自己照顾好自己-
他这辈子也不愿意再经历看见他整个人冰透在浴室地板上的那一幕-
他发现自己根本已经无法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电梯在匀速下降著,他分明感觉自己的心在陡然跳跃著,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的激动,又为什麽会这样的心疼,手冢下意识的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麽了-
电梯落地,开门,关门-
手冢按动顶层的按钮,伴随著电梯的上升,缓缓的闭上眼睛-
其实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太多的挣扎,只要遵从心底最深处的声音就可以了-
手冢这样对自己说,然後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有些什麽不一样了-
也许是坚定,也许是疯狂,也许只有神知道,这是爱的秘密-
开门,关门,已经熟悉这公寓的每一个角落,就像很久很久以前这是自己的家一般,当然这样的温度,一点也不会炽热到无法忍受或者冰冷到战栗,只是一切,刚刚好而已-
然後他看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惊愕的看著自己,仿佛某种可怜兮兮的小动物一般,不知道为什麽,手冢忽然有些想笑了-
“和我一起去比赛吧-”
越前看著面前再一次去而复返的手冢,不知道为什麽,觉得好委屈-

病人自然是不适合驾车的,所以越前没有太挣扎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著窗外景色游移,他还是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要说些什麽,或者做些什麽,谁都不知道-
於是车内就这样一昧沈静,在这样的死寂同时,却又有一种难以言语的暧昧和张力-
手冢不说,并不代表他可以装作糊涂一切一如既往的混沌,他需要时间去证明一些事情,抑或说需要时间去挖掘自己的内心的感觉,可是这一刻,他不愿意让他一个人,这是最为真实的想法罢了-
越前不说,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说什麽才好,此刻心底的激越其实已经超越了一切,他深深的看著他最为眷恋的侧脸,并不知道他为什麽回来,可是这样的际遇,是不是其实可以说明一些事情,例如他的国光,其实,并不能说一点不为之所动-
他想要笑,却战战兢兢,因为微笑,开始变得奢侈起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虽然事实上他已经有些感触,什麽都不会发生-
他是对的-
他太了解他的国光为人处世了-
他的国光是一个非常沈得住气的人-
即使之前有冷战的时候,也往往是他最先认输,也许这已经不是谁多爱谁一点的事情,而是爱的临界点,从来都只是想要多爱对方一点了-
越前最终也没有料到,手冢打破了这沈默-
“你还没有吃药吧-”
似乎是跑题的话题,越前怔了一下-
手冢叹气,他发现自己自从邂逅了这个名叫越前龙马的男人之後,叹气的次数明显的增多了,於是拐弯,停在路边一家药店,下车,然後须臾之後上车,把一个塑料瓶递给对方,然後重新发动车子-
“一次两片,後面的座位上有矿泉水-”手冢忘记了自己最初其实不是想要说这个,可是现在想到的却是自己终究还是把他带在身边,因为这个看似成熟的男人,其实真的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
越前看著掌心两片药片,不知道为什麽,觉得甜蜜起来-
手冢窥伺到他喉头的吞咽和滑落,然後因为自己的异样而後知後觉的懊恼起来,到底,为了什麽,这样,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你-”你等一下比赛-
“你-”你等一下看我比赛-
“我-”我想看著你赢得冠军-
“我-”我会赢得冠军-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面面相觑须臾,然後,一起笑了,这是出自内心的真诚的微笑,之前的那些暧昧的酸楚的感觉,一扫而空,仿佛一切在这一瞬间变得澄净透明起来-
他还是老样子,其实,一切都没有变,越前这样想著,觉得心底某根弦轻轻触动,怎麽说呐,能够有今天这样静静的坐在他的身边,感受著空气当中若有若无的香气,不能不说,是一种奢侈,他还要什麽呐?
他还是老样子,其实,一切也没有变,手冢这样想著,然後惊觉自己怎麽会有这样的想法,仿佛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了他并且和他关系非同一般的,抑或说不是一天两天这样纵容著他,可是,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我们……以前认识麽?”於是手冢在这样最不设防的时候,问著心底最深处的声音-
越前震了一下,然後微撩的唇露出某种有些得意的弧度,“等你赢了比赛,我就告诉你-”
手冢知道,他是认真的-

洛杉矶中心网球馆,早已被媒体包裹的水泄不通,前世界第一伤愈复出後的首场决赛,新旧两代天王的生死角逐,似乎怎样的标题,都不为过分,可是谁都没有看清楚,手冢车上的副驾驶座上,是上一场比赛弃权的超级新人-
下车的时候,手冢走在了前面-
越前追了两步,握住他的手-
手冢震了一下,没有拒绝-
越前笑的仿佛一个餍足的孩子,忽然用力,把那个有些拘束的男人拉入自己怀中,轻轻的,虔诚的,吻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压抑了太多的压抑,臣服了太多的臣服-
然後,放开了他-
“我在车里等你,这是给你的幸运符-”越前潇洒的转身,挥挥手,重新来到副驾驶的位置,缓缓的,摇上车窗-
手冢下意识的用指尖磨蹭著自己的唇,觉得有些痒痒的,唇侧却情不自禁的想要翘了起来-
“我等你告诉我答案-”
越前从手冢的唇形当中,读著这样的誓言,然後不知道为什麽,忽然有些想哭,他从来都不是这样爱的哭的人,只是眼泪冻结了太久太久……

这一场和帝迦缪勒的比赛,其实很艰难-
手冢一早就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也预料到了绝对的艰难,但是事实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要输了麽?2比6的悬殊比分输掉第一盘的时候,有这样问自己,然後,想起了那双桀骜的却又是那麽哀伤的琥珀色的眼睛-
他在看著自己,在某个地方看著自己的比赛,这样想,手冢忽然觉得似乎充满了力量-
第二盘打到了抢七局,打到自己为了接一个球整个人都摔了出去,打到全场都为自己屏住了呼吸-
“国光-”
睁开眼睛,却看见那双担心的琥珀色眼睛,他站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场边,他却觉得这距离好远-
手冢没有想要问他为什麽跑来现场看比赛,似乎这样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然他也没有沈溺於他的眼睛,只是理所当然的努力站起来,就像无数次在赛场上摔倒以後,重新站起来,虽然他对於之前的过去,没有任何印象-
然後,漂亮而冷静的用零式削球,赢得了关键的第二盘-
他哪里知道,他的经纪人德慕伊,还有另一位经纪人凯宾,走到一起,站在越前的身後-
当然也更加听不到这样的对白-
“你告诉他了?”
“没有-”
“他昨天在你哪里-”
“嗯-”
“你们有发生什麽?”
“不用你管-”
“越前龙马-”
“德!算了,我可以体会你的心情,但是不要管他们的事情,起码,手冢现在看起来很好,不是麽?”
“……”
……
……
最後,手冢以6比4取得了决胜盘的胜利,逆转比赛,夺得了他伤愈复出後的首个黄金赛事冠军-
谁也没有注意,越前在某个人群激烈拥挤的时候,悄悄的,离开了-
他要怎麽去回答那个问题……
要怎麽说,我们何止是认识……
我们分明就是曾经深深的深深的彼此相爱著的呵-
一个人,却只能在繁华落尽的时候,走在午後的街道上,空旷旷的,一如心底-
阳光炙烤著马路,一切变得无止境的蔓延起来,有些走形,越前觉得自己有些虚弱的眩晕起来-
一双手,拽住了自己,冰凉的掌心,似乎蕴贴著他的肌肤,然後一触及他不正常的高热的肌肤的时候,立即又游弋到他的额前-
“你忘记吃药了麽?”是关切到有些生气的口吻-
“不要你管我!”越前忽然有些支撑不住了,头脑的涨大还有烈日的烘烤,让他整个人变得不对劲起来-
“龙马!不要任性!”对方自然而然说著这样的话,然後後知後觉自己怎麽会说著这样的话-
可是就因为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越前所有的防备,立即灰飞烟灭了-
就算不记得,又如何,他的身体记得,他的血液记得,他灵魂深处的每一处碎片都记得,他根本无法摆脱一个叫做越前龙马的魔咒-
爱一个人,不是从来都说,即使忘记了一切还是忘不了对方的境界麽?
越前想要笑,想要哭,却发现怎样都很难,那麽,就重新开始吧-
一切,就在一瞬间入醍醐灌顶一般-
重新开始,把过去的一切都抛弃,我也一定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於是,在身体极度的不适当中,越前轻轻的说,“你不是来找那个答案了麽?”
手冢凛然,僵直了之後的所有动作-
“我是越前龙马,是你国中时候网球社的学弟,手冢……部长,请多多指教-”
越前借由这样深深的鞠躬的动作,掩饰了自己眼底汹涌的潮水-
然後,转身跑远,这一次,是他不战而逃-
……
手冢深深的看著他的背影,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任何理由追上去-

世界就这样沈淀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悸动,宛若微尘,游弋不定起来-
PART-44 爱的光

自始至终只能为你感动/
和你耳鬓厮摩不管以後/
幸福一滴泪/往事不可追/
明白人世阴晴圆缺期盼时最美/

(1)

网坛其实是一个很小的圈子,每年固定的四场公开赛九场大师赛是全世界职业选手梦寐以求的圣殿,还有不同等级的黄金赛和巡回赛,则是他们集聚实力的舞台,洛杉矶站黄金赛事之後,是温网公开赛,六月的伦敦,变得妩媚并且尊贵起来-
手冢确定自己不是第一次去伦敦那个城市,所以谢绝了德慕伊的跟随,想要一个人-
一个人安静一下,去想想另外一个人,他曾经的学弟,越前龙马-
虽然,还是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他,两个人绝对不是单纯的学长学弟的疏离-
感情告诉他,两个人甚至有著某种神秘的暧昧的维系-
但是手冢根本无从想象,他,和他,到底是什麽关系-
也许有些事实可以证明一些东西,也许什麽都无法证明,也许是他臆想著一些其实并不可能的事情,也许是他疯狂的渴求著一些其实真实发生的事情,神在背後冷冷旁观,他却苦思冥想-
不得其解-
广播中登机的提示声音想起,手冢提著简单的行李和网球袋,缓缓经过安检,验票,然後坐在了头等舱的位置上,闭目假寐,漫长的旅程足以耗尽人所有的精神,也许睡觉真的是一个好办法-
他周遭的人游离经过,嘈杂後安静,那些都与他无关,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下,安静的整理过去的七天赛程,像是一场梦境般虚无-
遇见一个人,是千亿分之一的几率-
那麽爱上一个人,又是怎样奢侈的事情-
手冢蓦的睁开眼睛,刚才,自己竟然说了爱-
“部长!这麽巧-”一抬眼,看到了让自己心浮气躁的男人,漾著无辜的笑容,那感觉,像是初融的阳光,有著魅惑的味道-
“……”手冢忽然无法应答,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傻-
“应该是这个位置了,借过一下-”越前却是一本正经的看著机票上的号码,示意著手冢旁边靠窗的位置-
手冢於是没有多说什麽,侧身,让这个男人通过,感觉到男人身上辐射的气息,觉得鼻翼之间,有些炽热起来-
越前却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一本正经的放好行礼,然後安静的闭目养神,其余的话,一句都没有多说-
他也害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有什麽濒临失控了-
手冢却陷入前所未有的无措当中-
要怎样,对待这个男人,他们曾经有著那麽暧昧并且亲腻的举动,可是他们之间又是那麽的陌生,此刻这个男人更是把这疏离感发挥到了极致,让他觉得一切都不对起来-
“各位乘客,欢迎乘坐美联航空公司的AL437次航班-”空中小姐甜美的英语响了起来,手冢却惶若未闻般的,视线缥缈-
可是越前却忽然睁开了眼睛,那视线,灼热并且专注,带著难以形容的暧昧,缓缓的靠近的手冢的身体,手冢本能的向走廊一侧躲避著,他甚至以为,这个男人会不顾一切的吻他,抑或说,他自己也在潜意识的期待著什麽发生-
手冢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对方琥珀色的眼睛已经距离很近了,他忽然有种想要吻上那双眼睛的冲动,可是只有对方冰凉的发丝掠过的质感,然後发生了什麽,对方已经抽回了身体,端坐在位置上-
手冢怔了一下-
越前看著他,温柔的说,“安全带没有系上-”
手冢後知後觉,低头看著自己腰间的安全带,不知道为什麽,觉得一切开始失控起来-
越前却仿佛做了一件得意的事情的孩子一般,唇侧,露出了某种神秘的微笑-
就算你已经忘记了我-
可是我还爱著你-
就算你已经忘记了曾经爱过我-
可是我还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
漫长的旅程,也不会耗尽一生一世的痴心-
沿途,自有彼此厮守-

午餐时间,手冢点了鳗鱼饭,越前点了海鲜意大利面-
手冢觉得自己盘中的鳗鱼似乎被谁用觊觎的眼神盯著,可是他对於意大利面中的花椰菜敬谢不敏-
被盯的有些不自然了,手冢终於回以正视,对方却立即收回了视线,装作一本正经的吃著自己的食物的样子,把胡萝卜往自己嘴里塞-
真是的,明明最讨厌吃胡萝卜的-
手冢这样想著,然後在看见对方皱眉的痛苦表情的时候,霎时呆住,自己怎麽会知道他讨厌吃胡萝卜!
来不及多想,对方已经拼命喝起了没有营养的芬达,手冢甚至知道,那是葡萄味的,虽然他忘记了到底是对方点餐的时候自己听到还是……原本就知道-
可是看到对方的狼狈,不知道为什麽,手冢觉得自己的心境轻松了一些-
就是这样奇妙的事情-
午後时间,适合睡觉,手冢有些倦了,却终究只是闭目养神-
什麽时候,右肩的位置,有些沈重感-
手冢甚至不敢侧目,只是看见那一缕黯黑色的发丝,不知道为什麽,只是想要这样纵容著他,这样的陌生的心情,是他不懂的,也是他珍视的,这样的重量,是他足以承受,也是他无法承受的……轻-
机舱内昏暗的氛围,安静的有些诡异起来,手冢觉得倦意已经袭了上来,不经意的,睡著了-
越前感觉到倾向自己左肩的重量的时候,半睡半醒当中,把身边的人搂向自己,动作自然的,仿佛合该如此,仿佛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一样-
……
如谁入梦,如此是梦-
机舱内的空调有些冷,他们就这样偎依著,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仿佛双生天使一般无邪并且纯真-
只剩下舱尾的几名空中小姐眼底发出暗昧的光芒,窃窃笑语-
“呐!你们看见头等舱的那对了麽?”
“是那对亚裔麽?看起来好完美呐!”
“是啊是啊!我猜他们一定结过婚了!要不然不会这样旁若无人的!”
“这样的优质男人就应该在一起嘛!让我们也饱饱眼福!”
……
“是不是温度太低了?”
“啊!我去给他们送毯子好了!真想再靠近他们一点看清楚呐-”
“要不然把温度再调低一点让他们抱紧一点?”
“你想挨机长的骂啊!”
……
……

轻薄的毯子,覆在身上,越前几乎是立即就醒了,看著同样有些不知所措的空中小姐,在她开口抱歉之前,一个狠厉的眼神,制止了她-
他的国光,好不容易才睡著的说!
“对不起-”空中小姐算是聪明,只用唇形说著,然後眼底闪烁著某种光芒,好温柔体贴的伴侣啊,她男朋友要有人家一半就好了-
越前只是摇头,然後把搭在自己身上的毯子细致的围在手冢身上,总是想要照顾好他,也许那是一种本能的行为-
空中小姐看著自己手臂上另外一条来不及盖上的毯子,改变了主意,如果自家男朋友有这个男人四分之一的体贴,她就答应他的求婚!
末了,空中小姐礼貌的离去,给其他乘客分发毯子,留给这对恋人一片安静的隐私空间-
……
越前就这样盯著对方的睡颜,度过了整个下午,他觉得这样的安静,也是一种幸福-
而且幸福到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要融化了-
他们还是没有任何交谈,他们也不需要任何交谈,彼此的心意,原本就是相融的-
後来手冢在傍晚的时候醒了,後来越前一派无辜的径自用著晚餐,後来手冢小心翼翼的警惕著不要和身边的这个男人有任何的身体上接触,後来他们的行程真的索然无味了几分-
直到飞机平稳的降落在伦敦的土地上,直到手冢和越前一起起身取著行李-
一个侧脸,手冢忽然感觉到自己颊侧热热的,有些潮湿-
刚才,意外,他的唇,蹭到了他的颊侧-
……
也许,根本不是意外-
“对不起-”越前仿佛刚刚偷了腥的猫一样,露出狡黠的微笑-
手冢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某根弦在崩断当中-

温布尔顿公开赛是世界上历史最为悠久的公开赛,也是四大公开赛当中唯一的草地公开赛,英国人的皇家礼仪赋予这公开赛甚多与众不同的规定,两周的比赛却依旧精彩纷呈-
那个时候,世界网坛还不认识一个叫做越前龙马的美籍日裔男人-
那个时候,世界网坛还隐约记得前两年声名鹊起却因为一场交通事故暂别网坛半年时间的德籍日裔男人手冢国光-
那个时候,世界网坛又怎麽能够预料得到,从这一年开始,以後长达十年甚至会更久的时间里,世界第一的排名,再也没有从这两个男人的手中旁落过-
那个时候,世界网坛又怎麽能够知悉,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这两个男人,就深深的被彼此羁绊著-
那个时候,世界网坛瞩目著这一场温网决赛,分别淘汰了目前排名世界第一的帝迦缪勒的越前龙马,和淘汰了世界排名第三的卡帝雅斯的手冢国光,站在的球网的两侧-
第一个球,越前龙马用了右手,外旋发球撕裂了对方的防线,15-0-
第十二盘盘点,手冢国光用了零式削球,让对方无法回击,6比6平局,双方进入抢七局-
我要让你看到我的强大,让你正视我的存在,让你再一次爱上我的网球,让你再一次爱上我-
直到最後一个球,越前深深的,深深的凝望著对方,进入了无我状态-
……
26比24,这一盘比分7比6,总比分2比1,他赢了-
世界,由这一场比赛认识了越前龙马-
手冢由这一场比赛,认识了越前龙马的网球-
那是一种微酸的甜蜜,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拥抱这个男人,然後,在彼此握手的时候,他这样做了,在全世界眼里只是一个恭喜对方的友好的拥抱-
在他们心中,却包容了太多太多的残忍的真实和禁忌的幸福了-
……
(2)

八天後,是德国梅塞德斯杯黄金赛事,手冢决定参加,斯图加特是一个现代化的花园城市,气候宜人,虽然是红土场比赛,但是,手冢还是决定试一试-
一些世界顶级的高手,在参加完温网的疲惫之後,往往选择参加下面奥地利站黄金赛事,手冢也曾经想过,那个人,应该也会这样选择,於是他决定去斯图加特-
他觉得自己状态不错,体力完全可以适应-
在机场没有遇到那个人,心底有些淡淡的失落,想起上一次一起去伦敦那个意外的吻,想起他们的那场温网决赛,就像一杯茶,最後淡淡的回甘-
斯图加特的阳光很明媚-
下榻的圣安妮雅大酒店是比赛组织方指定的宾馆,手冢到服务台签到,然後拿到了自己的房间钥匙,607麽,手冢提著行李,上了电梯-
钥匙插进锁里的时候,意外轻易的转动开,手冢怔了一下,门却被惯性般的拉开-
“我现在不想吃东西-”
对方穿著一条抽绳棉质长裤,对方赤裸的肌肉贲实的上半身甚至还带著淋漓的水滴,毛巾随意的捂在湿发上,却性感到让人窒息-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不可思议的看著对方-
手冢深深呼吸,想要平复自己的心境,晃晃手中的钥匙,“607?”
越前怔了一下,转身去拿自己的钥匙牌,当他看清楚上面的数字的时候,才有些抱歉的,“609……”
怎麽会这样子?
倒是手冢,觉得有些尴尬起来了-
越前却像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一般,几步去收拾自己乱七八糟的行李,然後套上T恤,嘴里念念有词的,609,该死的609房间在哪里-
“等一下-”手冢看著他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一般,在走廊上茫然失措的样子,不知道为什麽,心底有些什麽,柔软起来-
“……”越前回头看他,眼神灼灼-
“609房间,在对面-”手冢指了指房门上的标牌-
越前瞪大眼睛,流露出某种神情来,手冢觉得自己因为那样的表情心底一滞,然後有些恼火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装作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越前盯著关上的房门,唇侧,却露出一抹有些伤感的得意的微笑-
伤感是一刹那的,得意却是孩子气的-
喜欢一个人,也许就是这个样子,患得患失,若即若离-

傍晚的时候,手冢听到了敲门声,他原本在看德慕伊传过来的选手资料-
却有些意外,是他-
越前穿著一袭黑色的休闲西装,显得有些正式,但是手冢还是觉得他其实并不喜欢穿这样束缚的衣服,却没有多想,为什麽自己会有这样想法-
“白天看错了房间号,我可以请你用餐表示歉意麽?”越前眼神灼灼-
手冢其实根本没有把白天的事情放在心上,抑或说他精神上的洁癖根本不在意这房间有那个男人留驻过,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自然而然,像是本来就是这样理所当然-
这样一点事情,有必要这麽正式麽?
於是手冢想要拒绝,还没有开口,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神情泄漏了这个秘密还是自己眼神出卖了自己的心声,总之对方已经有些黯然起来-
硬生生的,说著违背本意的话,“我换一下衣服-”
然後看见对方的眼底有著燃烧一般的光芒,他觉得自己似乎本来就该如此了-
手冢选了一套银灰色的休闲西装,他很喜欢这套范思哲的衣服,然後後知後觉,这一套是不是和对方那一套同样的款式-
不会这麽巧合吧-
应该只是类似而已吧-
应该不是一起买的吧-
……
越前就知道,手冢依旧保留著他失去记忆之前的一些细微的习惯,例如总是带著这套西装应酬一些不时之需-
然後有些小小的开心,他答应了他,这终究是一个良好的开始的说呐-

他们就选在了这座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越前把菜单直接交给了手冢,手冢也没有推托什麽,径自认真的点餐,为两个人,他觉得这样的感觉其实非常的熟稔,让他几乎有些难以置信的-
服务生礼貌的去下单,手冢抬眼,却看见对方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的盯著自己,几乎,有些不自然了-
“不知道是否合你的口味呐!”手冢觉得有些不妥,刚才点得菜单,并没有给对方看-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麽的!”越前其实很不甘心,所以几乎是在报复性的说著这样的话-
手冢默然,也许他一直以来都无法抗拒这样的无力感觉,他想他们真的需要静下来谈一谈,过去,现在,未来,怎样都好,就是不能再这样无休止的暧昧下去了-
“我……之前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对於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所以很抱歉-”手冢觉得这是一种礼貌-
“我知道-”越前无谓的耸耸肩-
“你说我们曾经是一个学校的网球队的-”手冢当然知道过去青学的事情,自己最初清醒的时候,有不二在身边,不二总是微笑著告诉著他关於青学的事情,可是他却有种直觉,不二在隐瞒了一些什麽-
“嗯!青学网球社!那时你是我的部长呐-”越前想到了什麽,然後继续补充著,“那个时候,我从来都无法真正赢过你呐-”
手冢听著这带了三分抱怨的口吻,不知道为什麽,有些心酸起来,那胜於的七分,是伤感,於是手冢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麽了-
沈默和尴尬,是他们之间此刻萦绕的气息,服务生适时的端来前菜和餐前酒,手冢不知道为什麽,忽然松了一口气-
“部长……”
“越前……”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要打断这冷场,然後因为对方的想法而笑了,於是话匣自然而然的打开,从斯图加特的天气,到这家酒店的餐点,从配套的训练设施,到这个时间的天气,然後越前没有意识的说,“之前我们在柏林念书的时候,有……”越前想要说,他们曾经一起来这里度假过,可是这样的话题,怎麽可以开口!
“我们在柏林念书的时候?!”手冢觉得这样的说法有些不对了-
“我是说我和部长都是洪堡大学的学生呐-”越前立即解释著,也许这样的解释不过是一种欲盖弥彰,但是,他依旧喜欢这样面对面交流的感觉-
陌生渐渐会变得熟稔,伤心也渐渐会变得开心-
绝望渐渐会变成希望,昨天也渐渐会变成明天-
“之前……我们怎麽了?”手冢淡淡的,竭力克制住自己想要不顾一切追问的冲动,他知道,一切绝对不逊会像越前如今说的这样轻描淡写,可是也隐隐知道,那真实,也许并非他可以承受得起的真实-
越前深深的看著他的眼睛,有谁说过其实眼睛可以出卖心灵的秘密,越前虽然并不想要知道那秘密是什麽,但是依旧可以感应到他这一刻的迷惘-
“之前……我们也一起在类似的德国餐厅用餐过呐-”於是越前挑拣了最轻描淡写最无害的话题说-
手冢有些意外,是这样麽?可是,他没有立场去问,有些事情事实上也禁不起这样去问,因为那是无法承受的重-
晚餐在两个人的小心翼翼经营当中结束,也许他们都太过珍惜这样的感觉,以至於手冢甚至来不及发掘自己的心意,以至於越前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那还是爱呵-
……
一起回到六楼,一起在走廊上说著随意的话,仿佛老友一般亲密,又终究比老友多了三分的暧昧,直到终点-
终点,是607房,和609房-
有一瞬间,越前恨不得立即扑到面前的男人,狠狠的蹂躏他发泄自己的不甘和痛苦,爱得太深太苦,丝毫得不到任何的辉映,让他的四肢百骸被烈火烧灼著并且跳脱的疼痛著-
可是理智却告诉他,这样做的话,他会毁了一切刚刚开始小心翼翼的平衡-
可是末了,他也只能微笑著,目送对方开著门,转身,然後面对自己,说,谢谢-
越前觉得自己身体中某根弦断了,他不顾一切的拥了上去,激烈的吻上了那个清冽冷静的男人,双手仿佛有自觉一般的深入他的衬衣内磨挲著他的背部,那样的相濡以沫的欢愉震撼,让他几乎想要哭泣起来-
手冢就这样几乎呆滞得任凭对方烈火一般的灼烧的吻,这样的怀抱,这样的温度,不知道为什麽,他只觉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然後激烈的辉映著那个男人,搂紧了他,反客为主的吻著他,让两个人完全融在一起-
……
这样一个吻,足够天荒地老了-
末了,还是越前最先停止了,沙哑著声音,抚摸著对方的发丝,自嘲的笑著,“晚安……部长-”
然後落荒而逃,仿佛背後有什麽追逐一般-
手冢後知後觉,为自己下腹突兀的反应,也为了刚才男人同样的反应-
只是一个吻……
他深深呼吸,却许久无法平复-

梅塞德斯杯在第二天如约开始-
手冢和越前一如之前的温网一般,一路过关斩将,站在了决赛的两端-
这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虽然之间只有一张轻薄的球网-
比赛的结果,是手冢取得了胜利,在第三场抢七局,34比32-
赛後,两名选手握手,拥抱,就像最普通的交情一般-
但是他们之间,的确有什麽不一样了-
越前期待著-
手冢却有些茫然起来了-
……
神说,这是爱呵-

(3)

8月6日,蒙特利尔大师赛-
手冢原本想要参加14日的辛辛那提大师赛,可是临到报名的截至日期,他改变了主意-
他原本想著给之後的美网比赛空余出来更多的休息时间,可是让他改变的初衷,却是想要躲一个人-
那个人,毕竟是美籍-
所以应该会选择天时地利的本土比赛吧-
手冢有些自嘲的想,然後後知後觉,没有问自己为什麽要躲得那麽狼狈-
也许心底最深处的声音早就浮现,只是有些事实,禁不起推敲而已-
行程还是有些战战兢兢,这一回德慕伊陪著他一起去,飞机上左边的位置不再是那个男人,宾馆里对面的房间不再有那个人,当手冢发觉那个人真的消逝在自己的视线所及的时候,忽然莫名的感觉到某种恐慌-
他已经多久没有见过那个人了……
他不过半个月没有见那个人而已……
思念这样疯狂的让身体凌驾於神志之外,也只是因为思念成狂,让爱开始如此的奢侈不能言语-
这是爱-
手冢却无法承认,因为某种程度上的不敢面对-
所以,这不是爱-
“在想什麽呐?”德慕伊注意到了他的失神,当然也知道为什麽他是如此的失神-
“没有什麽-”手冢下意识的喝了一口咖啡,现在是午餐时间,他们正在宾馆的餐厅里面-
“有些时候,真的看不透你-”德慕伊是在抱怨,当然不仅仅是针对手冢而言,当他再一次扮演著串通者的角色,准备把手冢的航班和宾馆的房间号码泄漏给凯宾的时候,那个家夥却说,不需要了-
可是他还是不懂,为什麽不需要了-
那个家夥已经说,蒙特利尔,他们都很熟悉-
什麽叫做他们都很熟悉,德慕伊不懂这个小小的暗语,他也不屑去懂了,切,反正他也帮到烦了,可是他还是不觉得手冢有些微的不同,也许那个男人所作的一切都是徒劳而已,那麽他在这里小心翼翼的出卖又算什麽-
所以一切狼狈的简直就是“SON OF A BITCH!”
德慕伊已经出口成脏了-
“是麽?”顿了好久,手冢才报以回答,也许,很多时候,他自己也不懂自己-

下午的时间准备去做一下训练,上午的第一场预赛很顺利,他没有刻意去看选手名单,就像逃避著一件极其可能发生的事情一般,当然要自欺欺人的当作绝对不可能发生-
因为起码他还不知道,要怎样面对那样一个吻-
一个同性之间的吻-
一个自己甚至一点也不讨厌相反沈溺於其间甚至有了生理反应的吻-
一个彼此都落荒而逃的吻-
一个开始有些慌乱然後有些期待的吻-
手冢并不懂这样的心情到底算什麽,可是他总是这样想,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比赛,可是在宾馆附属的训练室里心烦意乱的,让他根本无法安静下来,於是叫了出租车,带上球拍-
“先生,请问您要去哪里?”司机是一位胖胖的男士,很和蔼可亲的样子-
“蒂安网球俱乐部-”手冢脱口而出,然後惊愕,自己怎麽会知道这个地方,更让他诧异的是司机竟然没有多问什麽,径自转弯,以至於他根本目瞪口呆,不知道为什麽会有这样的下文-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过去那漫长的记忆当中,自己真的曾经来过蒙特利尔,并且去过那家网球俱乐部了-
手冢这样想,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蒙特利尔大师杯时的情景,就像是纷乱的拼图,再也找不到最初的影像了-
终归是要下车的-
当司机停下来的时候,手冢镇静的付款,下车,然後在进俱乐部之前,阅读了大厅上悬挂的有关规定,这是一家会员制的俱乐部,手冢不认为自己有类似证明是这家会员的证件,摇摇头,转身想要离开-
“手冢先生,您来了!”可是负责接待的萨曼纱叫住了他,她就知道,之前看见越前先生来的时候就知道,手冢先生一定也会来,她可是手冢先生的球迷呐-
手冢震惊,想要回头,想要转身,却觉得有些什麽艰难起来-
“还是老样子,贵宾7号球场吧?越前先生已经先去了呐?您可以等到打完了再来这里签单的-”萨曼纱微笑的很甜美,前年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来这里的,击败了老板然後办了VIP登记手续,去年的时候手冢先生先来这里,然後越前先生找来了,今年呐又是正好相反,越前先生先来这里然後手冢先生找来了,她知道他们是一对伴侣,因为女人的直觉总是惊人的准确-
手冢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任何立场去反驳,去质疑,想要逃跑,却发现身体当中有什麽叫嚣著去面对,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开始想念那个人-
於是只能对萨曼纱点头示意,然後凭借著一种本能,去寻找著贵宾7号球场-
他知道,自己一定知道这里,只是……不小心忘记了-

真正找到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球场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室内的空调温度适宜,可是手冢还是发觉自己出了一身汗,找不到他,是不是其实一切都错了-
他宁愿一切都错了,因为有些事情一旦真实,那将是多麽让人震撼的事实-
所以手冢深呼吸,打开发球机,练习起来,明天的对手将会更加强大,每一个对手他都不会小觑-
练著练著,有些什麽,开始遗忘,开始专注-
越前从球场附属器械室走出来的时候,有些惊愕起来,然後眼底闪烁著某种脆弱的光芒,那光芒,然後开始坚强-
他的国光一如既往的强大并且气势汹汹,仿佛一位尊贵的帝王一般,无论哪里的球场,都是他的领域,睥睨万物,无所畏惧-
而自己呐?越前想,也许自己就是颠覆著,与生俱来作为这样一个网球帝王的对手,去战胜,去对抗,去颠覆,这样的两个人,才是一个完整的圆满-
想著想著,技痒了,他走进场地,捡起地上一只网球,看著手冢有些惊愕的表情,挑一下眉,用陈述的口吻说,“你需要一个对手-”
手冢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命定的对手,是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的名字,叫做越前龙马-
两个人的球风,似乎相生又相克,手冢并不知道这是因为彼此太过熟稔而又确实实力就在伯仲之间,他忽然之间忘记了那些让自己烦恼的事情,而是,一心想要赢-
而且他可以感觉到,对方更加想要赢-
当然他们都不单纯想要赢得这样一场非正式的练习,只是想要赢得对方而已,这样起码可以去证明一些什麽-
即使是知悉全部的越前也无法说清楚到底是证明什麽,更不用说什麽都忘记的手冢了,所以他们只是单纯的交手,让网球的来回代替彼此的语言-
直到最後一个球-
手冢和越前都喘息著看著对方-
“究竟是谁赢了呐?”越前忘记了记分数,反正这个对於他而言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情,但是好胜的心理还是想要证明一些事情-
“谁知道呐?”手冢也忘记了记分数,反正享受这样的网球已经足够了-
然後两个人莫名其妙的一起笑了起来,那是他们才懂得的默契-
“去冲个澡吧-”
“然後去喝一杯?”
就像前年蒙特利尔大师杯其间他们做过的事情一样,就像去年蒙特利尔大师赛其间他们做过的事情一样-
浴室依旧是两间隔间,淋浴喷头依旧是并排而立,他们冲洗的时候可以看见彼此的容颜,却看不见彼此的身体,花洒上的水浸湿了谁的容颜然後又沾染了谁的容颜,原本这样的淋浴很自然很无谓,但是当对方变成了暧昧的角色之後,一切就又变得张力十足起来-
不过是短短数分锺的淋浴而已,究竟在紧张什麽-
手冢暗自嘱咐自己-
不过是短短数分锺的淋浴而已,究竟在激动什麽-
越前暗自唾弃自己-
然後两个人的目光交融起来,是那样的不经意并且意外,又是那样的自然并且理所当然,然後不知道是谁先伸手拥住了谁,然後不知道是谁先吻住了谁-
总之就是擦枪走火了-
并且愈演愈烈了-
两个人甚至开始抚摸对方湿腻的肌肤,他们似乎根本无法容忍一块薄薄的塑料板的隔离-
可是,依旧被隔离著-
直到他们都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才不约而同的停止了这个吻-
“我一定是疯了-”手冢难得咒骂著,他甚至慌乱的拿起浴巾然後随意围在自己腰间冲了出去,怎样都好,他要立即逃到远远的,因为他膨胀的欲望叫嚣著解放,他根本没有在这样公共场所处理这种情事的经验-
“我陪著你一起疯好了-”越前却有些哀伤的,看著他的背影,然後左手缓缓的抚上自己同样勃发的男性,轻揉慢搓起来,也许这样的自慰,会让他感觉到某种灵魂上的救赎-
他们之间,已经如履薄冰了,再暧昧一点,就要又什麽挣扎著喷薄而出了-
是高潮-
也许,是爱情-
就是爱情-

蒙特利尔大师赛依旧照常继续著-
手冢和越前之後再也没有去过那家蒂安俱乐部,那里面封印了一些事情,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决赛赛场,对阵双方,依旧是他们两个人-
如果说最初的洛杉矶黄金赛事是巧合,温网公开赛是巧合,斯图加特黄金赛事是巧合,那麽如今蔓延到了蒙特利尔大师赛还是巧合的话,那麽就说不过去了-
昭示著网坛一个新的时代的到来,虽然屹立在这个时代颠峰的两个人,此时尚没有自觉-
他们只是想著怎样赢得对手这样简单而已-
决赛中,越前以艰难的二比一的总比分赢得了手冢-
这是他职业生涯当中的第二个冠军,来之不易,并且犹为珍贵-


(4)

8月27日之後的连续半个月时间,是举世瞩目的美网公开赛-
新闻发布会上,美网协会出於商业目的,请来了现今ATP排名上升最快的选手,这两位选手,现在甚至还没有赞助商约-
参加这样的纯商业性质发布会,其实一点意思也没有,按照越前最初的想法,就是索性拒绝算了,但是,他得知,他的国光会来参加-
不想错过和他之间的每一次相遇的机会,即使这样的相逢,似不识-
爱若相逢,残忍不识-
越前意兴阑珊的,几乎有些困倦了,在台下压低了帽檐,反正没有人可以窥伺他正在睡觉,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他正在睡觉-
所以,他忽略那道专注的视线-
他又在不耐烦了-
手冢几乎可以确定的这样想-
然後後知後觉,自己为什麽会有这样的念头,其实很多事情真的已经太过明显,可是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障,既然是障,自然不会轻易的参透了-
然後新闻发布会不知道怎样就结束了,然後当越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却都乱透了,满眼的都是陌生的记者,他们举著各式各样的话筒,他们的脸孔近乎癫狂的逆著光-
“越前选手!请问你对於今年的美网比赛有什麽期待?”
“越前选手!有传说FILA公司准备请你做他们的运动产品代言人,您有什麽想法?”
“越前先生!俄罗斯女选手萨诺娃很欣赏您的球技,您是不是和她在交往当中-”
……
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越前压低帽檐,把自己隐藏在一片阴霾当中,冲破记者群的包围,然後暗自唾骂著,切!MADA MADA DANE!
镁光灯不停的照耀著这个ATP网坛的新星,记者们聒噪的声音让越前几乎有些想要恼火起来,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的耐性很好,直到有一个记者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
“越前选手!大家都说你和同样是日裔的手冢选手是一对宿敌,请问你对你有何看法!”那是一个尖锐干练的女记者,有著极其锐利的新闻观和视角-
越前的脚步停了下来,以至於立即无数的镁光灯拼命的闪烁,让他忍不住想要继续逃跑,可是有些事情,不得不说清楚-
“我很荣幸,有手冢这样一个对手!”
然後,留给世界一个挑衅的桀骜的微笑,转身朝著另一侧的门走去,剩下半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也很荣幸,有国光这样一个恋人-”
记者们怔了一下,为了越前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愕
“越前选手……”
“越前选手……”
……
这个世界,怎麽到处都是记者!越前终於丧失了最後的耐性和风度,近乎孩子气的拔腿就跑-
记者们竟然丝毫不示弱的蜂拥而追-
这就是所谓的名人效应-
越前显然缺乏足够的耐心去处理这样的事情-

推开一扇门,把自己隐藏在黑暗当中,越前听著喧哗和嘈杂渐渐逼近,暗自咒骂起来,却意外的,听到了另外的声音-
“越前?!”
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盥洗室,手冢看见了那个有些狼狈的男人的时候,不知道为什麽,忽然想要靠近他-
“嘘-”越前立即大步上前,才发现自己躲在了什麽地方,不禁有些尴尬起来,“外面-”
“会不会在盥洗室里!”外面有疯狂的记者在喊-
“我去看看!”甚至还有自告奋勇的人在附和-
越前慌了,那双灼灼的眼睛盯著他面前的男人,盯的手冢几乎有些呼吸停滞了,然後只听见对方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抱歉-”
然後他觉得自己整个人被那个男人抱住,然後炽热的几乎有些狂野的吻已经侵袭起来,两个人的位置调换了一下,当男记者推开门的时候,就目瞪口呆的看著手冢的背影和看不清的另外一个男人,在他眼中,这样一对同性伴侣没有任何新闻价值,这在纽约司空见惯-
“啊!好像在那里!”不知道又是哪个记者吼了一声,闯入的男记者自然敬业的关上盥洗室的门,稍微用力了一些,上面的木牌震了一下,翻了一面-
正在清洁中-
两个人的吻,却也是一点都不含糊的蔓延燃烧起来-
直到他们都意识到,如果再不停止的话,有些什麽事情,将无法阻止了-
唇分,视线交集-
手冢想要推开越前,却被对方抱得更紧,耳边,是对方稍显压抑的声音,“不要动……求求你……让我再抱一下-”
於是手冢丧失了一切拒绝的借口-
“还好麽?”他把这一次出轨当成是一种体贴,算是朋友也好,算是学长和学弟也好,无论如何都是一样的疏离掺杂著某种难以言语的暧昧,这样的感情,让他们几乎出离疯狂了-
“对不起……打扰了-”末了,当越前收束好自己所有的情绪的时候,只能有些黯然的说著,他不太清楚要用怎样的对白描述自己的心情,也许只有这样的简单才可以证明一些昭然若揭的秘密-
“没什麽-”手冢也觉得这样的语言苍白并且无力,但是当他看见那双仿佛有著吸摄力量的琥珀色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变得无谓起来,只要……只要可以在那双眼底看见怎样的风景,起码和现在截然相反的风景-
越前深吸一口气,挥挥手,转身就走,不想带走属於对方的任何平静-
手冢握紧的拳然後松开,没有去追,抑或说,没有任何立场去追-
这是另外一种了然-

等到他推开盥洗室的门的时候,大概不过过了一会儿,也许也是过了很久-
准备去下榻的宾馆收拾一下,虽然他的家终究是在慕尼黑,在洛杉矶也有自己的公寓,但是不知道为什麽,他并不觉得纽约这个城市很陌生-
也许是因为这里是美网所在地,也许是因为这里是BIG APPLE-
刚到宾馆,车还来不及驶入停车场,便看见一群黑压压的人围了过来-
是记者!
手冢显然并不善於应付这样的场面,车子走不动,看见一旁呆若木鸡的门卫,於是准备让他帮自己停车,当他下车的时候,刚把钥匙交给门卫,这群疯狂的族类便包围过来-
镁光灯丝毫不示弱的疯狂闪烁著,手冢发觉自己步履维艰-
“手冢先生,请问你对今年美网有何期待-”
“正常发挥水平-”手冢回答了,虽然是很简短的回答,这样的回答在记者笔下自然歪曲成对於问鼎冠军充满信心-
“手冢先生,请问你的伤势是不是完全好了-”
“嗯-”手冢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这样的回答在记者想象中变成小心翼翼的掩饰尚未伤愈的实情-
“手冢先生,请问你对於你最大的对手-越前先生的看法如何?”
“……”手冢的脚步顿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回答,片刻的沈默,已经给了记者无数添油加醋的空间-
看著陆续从宾馆中出来的记者们,手冢不知道为什麽,第一次有种头疼的感觉,他开始有些後悔为什麽当时会下车,然後暗自提醒自己以後再看见这种情况索性不要下车好了-
一阵熟稔的喇叭声音,是门卫有眼色到把车又开了过来替自己解围麽?
手冢不暇细思,拉开车门就上了车,动作快到周遭的记者甚至连驾驶座上是谁都没有看清楚-
手冢深深吸了一口气,看见了那个用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的男人-
还是可以一眼认出他-
“越前!?”
“部长!刚才看见你有麻烦,想到你可能需要这个……”越前忽然觉得自己的语言似乎苍白了一些,无法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算是谢谢你,之前帮我解围-”
手冢不知道为什麽,觉得胸臆之间有些什麽,在涌动,他叹息著,算是屈服-
他几乎可以感受到,那墨镜下的光芒-
“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请部长去吃饭?”
“这一次我来请你吧!”
“是-”
“你想要要吃什麽-”
“只要是部长请的吃什麽都无所谓啊-”
“越前-”
“是-”
“这个路口有限速,还有摄像头-”
“啊!部长抱歉!还是我替你交罚单吧!”
“越前-”
……
……

这是最好的美网-
这是最好的决赛-
这是最好的对手-
当数日激烈比赛後,当越前看著手冢捧起美网冠军奖杯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麽,仰望的眼睛,仿佛看到了神迹-
那上面的光芒,是曾经年少的懵懂和不羁,是爱到极致的温柔和缱绻,是海角天涯的撕心和折磨,是爱,也是伤口-
总会有痊愈的一天,即使在那一天降临之前风雨如晦-
总会好起来的,即使在一切都好起来之前历经困苦-
不是麽?
越前看见手冢对著他伸出了左手,他情不自禁的用自己的左手握住他的左手,然後两个人一起举起了那沈甸甸的奖杯-
在全世界面前-
这样的瞬间,值得隽永了-

(5)

曼谷当地时间9月29日,泰国公开赛,决战前夜-
曼谷雅阁大酒店,顶层吧台,手冢就这样一杯一杯,失了眠-
他喝的是度数极低的啤酒,这样其实不会醉-
当然他也不是故意在比赛之前喝酒,只是想要自己睡得更加安稳一些,这样的夜晚,也许还是不适合一个人-
孟买当地时间9月29日,孟买公开赛,决战前夜-
孟买萨里耶大酒店,地下吧台,越前就这样一杯一杯,不想睡-
他喝得是有一些度数的调酒,有一个很棒的名字,BLUE MOON-
当然也只是想要保持清醒一点,这样的夜晚,思念竟然泛滥成灾,不是说好,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好好想一想麽?
越前发现自己这一回这样做似乎蠢透了-

回到客房,冲了澡,把空调开到最大,越前还是觉得燥热难耐,也许是某种害怕的感情在蛰伏侵蚀,他益发觉得有些事情其实不能再这样暧昧下去-
号码就在指尖盘旋,几次三番想要拨动,却又硬生生的遏制住自己这样的冲动,他应该已经休息了呵-
不要再打扰他了呵-
然後作罢-
回到客房,冲了澡,把空调调小一点,手冢觉得有些冷,也许是一个人的缘故,虽然明明知道他在不远的另外一个国家参加同时举行的另外一场巡回赛,但是还是觉得,有些事情,禁不起推敲-
只是想要单纯的知道他好不好-
手冢这样说服自己,於是打开了电脑,网络如此发达,一定可以找到他想要的资料-
手冢开始觉得期待起来-

整个人蜷缩在床上,仅著一条睡裤,没有穿内裤,越前其实很讨厌受束缚,若不是在外面,他会索性裸睡算了,可是这是在外面-
“龙马,你不是小孩子呐!”
谁的无奈却带著宠腻的话还在耳边-
越前觉得有些委屈起来,然後抱紧了自己的身体,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为什麽,为什麽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整个人陷入躺椅当中,手冢穿著规矩的睡衣,浏览著页面,每一条信息,都看得很仔细-
他在孟买上横扫球场,以未失一局的孟买公开赛有史以来最佳成绩闯入决赛-
手冢看著那张桀骜睥睨的照片,情不自禁的抚摸著屏幕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呢喃著似乎只有自己才懂的语言,“不要大意呵……”
然後後知後觉,自己到底在说些什麽-
可是依旧会著魔一般的继续看著,贪婪的汲取著那些自己不知道的真实,就像是渴水的旅人-

还是睡不著,越前索性打开电脑,随便浏览著网页,敲打著熟稔的字母搜索,得到的结果却是惊人的多-
“手冢……国光……”
越前唇侧噙著一抹幸福的浅笑,他很好,在曼谷以完胜的姿态进入决赛,决赛的对手虽然是那个帝迦缪勒,但是他相信他的国光一定会取胜的说!
比相信自己,还要笃定-
於是手冢开始有些倦意,他想明天的比赛对手,帝迦缪勒,那是一个绝对不逊於越前的对手,这半年来,他充分了解了他的强大,可是,他还是想要战胜他-
夺得冠军-
这并非什麽纯粹的争胜好强,只是骨子里,不想输-
除了一个人,他不想要输给其余的任何人-
手冢关了电脑,准备上床睡觉-
手机却响了-

越前仔细的阅读著每一篇报道,英文,德文,日文,怎样都好,他开始有些安心了,困意袭了上来,於是准备去睡觉-
手机响了-
这麽晚,除了凯宾那个笨蛋敢打过来,还能有谁-
“我和德打赌,你们两个人第一次分开比赛,会不会失眠,果然,我赢了呐-”
“你们两个人这麽无聊的话,索性多做点床上运动好了,都已经凌晨两点半了!我明天还有比赛!”越前没有什麽好脾气的说-
“越前龙马!你这个臭小子!”凯宾对著话筒骂-
越前按了关机键,充耳不闻-
然後後知後觉,想起刚才他的话的寒意,什麽叫做他赢了?难道说,国光也还没有睡……
鬼使神差的,越前重新开机,直直的盯著通信录的上的KUNIMITZU,不知道为什麽,手指竟然在颤抖-
卧室里只有夜灯幽暗的光芒和手机屏幕的背景蓝光,他觉得整个世界似乎安静下来,被无限制的撕裂然後放大,他想了想,还是熟稔的按动键盘,只是一条短讯而已,应该不会打扰到他吧-

短讯的提示音响了-
这麽晚了-
手冢几乎已经睡著了,可是听到这静夜当中的提示音的时候,还是清醒了过来-
『睡了吗?』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手冢不知道这个号码是谁,本来想要彻底忽略的,可是仿佛心底某一根神经瞬间牵动一般的,他想起可能是一个人-
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可是这样的念头却更加侵蚀著他的心-
『越前?』
他回复完就後悔了,自己会不会弄错了人,可是这样晚,除了他,还会有谁给自己发这样莫名其妙的短讯-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手冢几乎再一次睡著,淡淡的酒意涌了上来,睡吧,明天还有一场恶战呐-
短讯的声音再次响了-
『是,部长!』
手冢觉得整个人立即清醒了过来-

他回复了!他真的还没有睡!
越前忽然觉得有些心疼起来,为什麽还没有睡?他在烦恼什麽吗?还是出了什麽事情?他开始有些不安起来,也许这样的不安一直潜伏著,这段时间,他总是小心翼翼的经营著两个人之间的缘分,不经意的见面,就像是一场事先安排好的戏,可是每一出戏都有出乎意料的一面,神熟视无睹-
『这麽晚了,还没有休息吗?』
对方的短讯已经传了过来-
越前看到这样关切的淡淡的口吻,情不自禁的想要微笑,他原以为他会问他怎麽知道这个手机号码,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卖德幕伊了,让凯宾那家夥也头疼去吧-
『部长不是也没有睡!』
这样的口吻,近乎孩子气了-

已经是一个二十岁的成熟男人了,怎麽还这样孩子气的口吻-
手冢斜倚在舒适的羽毛枕上,按动键盘输入著,他从来都不是喜欢发短讯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麽,他会仿佛著魔一般的在深夜凌晨的时候,这样无法抑制的回复著讯息,仿佛指尖也被施了魔法一般的,情不自禁-
『明天还有比赛,早点休息吧!』
『部长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教训人!』
『越前……』
『啊,差点忘记了部长已经忘记以前的事情』
『……对不起……』
『越前?不用对我说什麽对不起-』
『我可以叫你国光吗?』
『……』
『当作我什麽都没有说过好了!部长,太晚了,早点休息吧!』
手冢等了很久,不知道该怎样回复,然後又在想对方是否已经休息了,於是就在这样的辗转反侧当中,睡著了-
一夜无梦-
越前一直等著那条回复的短讯,无论怎样都好,简单一句晚安也好,或者是责骂他的卤莽也好,甚至只是客套的疏远的应答也好-
结果什麽都没有等到,混沌当中,不知道怎样睡著了-
一夜乱梦-

第二天早晨,凯宾不耐烦的拼命按著门铃,那个笨蛋,再不起床比赛就要迟到了!
“是你啊-”越前没好气的开门,随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镇芬达,虽然不是葡萄味的,但是也差强人意了-
“什麽叫做是我啊!听起来好象你根本不愿意看到是我来的样子!如果要是你们家那一位来的话,你恨不得热情的扑上去吧!”凯宾不太情愿的当起了保姆的角色,把人推到浴室,刷牙,洗脸,又不是小孩子了,为什麽还是要他这样盯著才会做!
越前却是懒散的做著这些机械的动作,睡眠品质的低下,直接导致了他这个早晨的低血压-
“快点穿好衣服下楼吃饭!对了!刚才你手机好象响了一下!”凯宾没好气的先帮他提著球拍下楼,很多时候,经济人兼保姆的角色也不好当,尤其是碰到一个桀骜不驯的家夥-
越前的身影仿佛风一般掠过凯宾-
是短讯-
他的短讯-
『比赛加油!』
就这样简单几个字,时间是刚才-
越前抿著唇笑了,仿佛情窦初开的大男孩一样,带著一点点羞涩,和一点点得意,末了,却又多了一点点伤感-
凯宾看著他的样子,暗自心惊,“是他?”
“切,MADA MADA DANE!”越前不愿意回答的时候,就喜欢用这句话搪塞-
凯宾於是知道了答案,摇摇头,似是感慨-

“手冢,是你手机响了吗?”德慕伊听著那提示音,有些好奇的问,虽然昨晚他输掉了和凯宾那家夥的赌局,心情不太好-
“啊-”手冢露出某种神秘的表情,那掺杂了一点点欣喜,一点点甜蜜,一点点暧昧,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宠腻的表情,让德慕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比赛加油!』
是同样的讯息-
手冢合上手机,不知道为什麽,周身漾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赢-
就像笃定著,某些事情一定真实的存在过一样-
虽然他从来不去追寻那些被风沙侵蚀的真实-
“是谁啊?”德慕伊只是纯粹的多嘴问了一句-
“越前……龙马……”手冢的回答,却是坚定并且平静的-
一时间,德慕伊忽然觉得有些感动起来,那个男人,一直坚守著失去记忆的伴侣,痴情到他们这些旁观的人都忍不住想要帮忙,现在看来,一切,真的好起来了-
窗外的阳光,正是明媚-

9月30日,泰国巡回赛,手冢不出意外的夺得了冠军-
9月30日,孟买巡回赛,越前势如破竹的夺得了冠军-
手冢看著手机上新发过来的讯息,情不自禁的笑了-
『我在一周後BA-CA杯的决赛上等你!』
他接受,这个挑战-
也是他们之间专属的约定-


(6)

通常比赛之间的假期,越前喜欢呆在洛杉矶的公寓里,也许是因为这里是自己自幼生长的城市,也许是因为,这里有太多和另外一个人的回忆-
他舍不得,离开这里-
所以每天以这里和网球训练中心两点一线,时间变得无限的扩大起来,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然後就是练球,他的生活变得非常简单,然後期待著每一场比赛,只要有比赛,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看著他,碰触他-
……
这一天,是他的孟买站巡回赛结束後的第五天,越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一个地方,洛杉矶有一家卡地亚皇家珠宝店,他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可是算起来,也很久没有来这里了-
“欢迎光临,请问先生想要购买什麽样的珠宝?”店员彬彬有礼的-
“项链-”越前压低了帽檐,他还是不喜欢旁人过分亲切的态度,即使那只是对於客户的一种客套而已-
“我们卡地亚有几款今年秋季的新款钻石项链,先生如果送给心爱的小姐的话,对方一定会非常喜欢的!”店员自是沈浸在自我编织的世界当中-
“我要男款项链-”越前有些不悦的说-
“啊!原来是先生自己需要的!”店员又自动演绎起来,“请到这边来!”
越前低低的说著店员不懂的语言,切!MADA MADA DANE!
柔软的黑绒布上,陈列著数款大气个性的项链,然而越前第一眼就被那一款十字架吸引了-
“先生喜欢这一款十字架吗?十字架通体是用黑曜石制作的,下端镶嵌的是一颗两克拉的黑钻,上端连接项链的是一块天然琥珀雕成的环扣,具有古老神秘的印加文明美感,项链本身是白金质地,当然上面还镶有星光碎钻,先生真的是好眼光,这一款是我们卡地亚今年推出的经典款型……”
“包起来!”越前拿出银行卡,想象著对方带著这条项链的样子,不禁想要微笑起来-
其实更像是恋爱中的傻笑-
店员自然必恭必敬的,对於这样一次花掉几十万美元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大客户,他当然是努力巴结-
等到一切购买手续都完成,店员把他送到门口的时候,越前似乎想起了什麽,仰起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这不是给我自己买的,是送给我的爱人的生日礼物-”
然後,得意的开车离开,像是刚刚恶作剧的孩子一般-
店员目瞪口呆,却不知道为什麽,忽然有些豔羡起来-

後天就是他的生日了-
要怎麽把礼物送给他?
对於越前来说,这是新的烦恼-
可以交给凯宾那家夥然後再转交给德慕伊那家夥最後总会送到那个人手里,可是如果不是自己亲手送的话,也许就少了几分诚意-
可以直接跑到他暂居的公寓然後伸手把礼盒送给他顺便说一声生日快乐,可是那样一点也不像已经二十岁的他做的事情,如果是最初相识的十二岁还差不多-
可以从邮局直接寄过去或者找快递公司送过去,可是那还不如交给凯宾那家夥传送过去-
越前想了整整一个下午,到了最後,想了一个不算太聪明的办法-
反正他们已经约定在维也纳的BA-CA黄金赛场上见了,不如那时再送给他好了-
越前这样想著,算是安定下来可以去做别的事情,然後在收拾好了一切以後後知後觉,这是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如果不在当天送的话,还有什麽意义!
怎样,都是不对-
时间让一切变得不对,距离让一切变得暧昧,神与神的冷眼旁观让爱变得不对,命运的绞缠扭曲让忘记变得暧昧……
这一夜,越前辗转失眠-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
早晨醒来,状态一点都没有好,反而似乎更加糟糕了-
越前没好气得把枕头砸向榉木地板上,然後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不想动,也许就是因为某种深刻的胆怯而已-
怕黑,怕一个人,怕思念蔓延成灾-
可是还是要去练习,他和他已经约定好了,在BA-CA的决赛上,再一次角逐-
和他一起打网球,是世间最幸福的事情了-
想著想著,越前一个人傻傻的笑了,像一个孩子,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只包裹著细腻黑丝绒的木盒,里面静静的栖息著一个十字架项链,钻石的黯黑色泽和琥珀的璨金味道,像是他的眼睛,凝望著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因为这上面残留著我的体温-
末了,越前虔诚的在十字架上印一吻-
起身,收拾整理,刷牙洗脸,随便吃著早餐,虽然自己一个人怎样都无法做成那样营养并且丰富的大餐,但是简单的牛奶和土司煎蛋已经可以完成,虽然他已经吃到有些想吐了-
然後换衣服,提起网球袋,拿上车钥匙,心里想著也许先去球场发泄一下,就有好的办法把礼物送出去了-
电梯平和的下降著,就像每一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这里,是哪里?
手冢发觉自己似乎迷路了,陌生的城市和高楼,在森林的掩映之下变得神秘并且虚幻起来,刹车,停在路边,打开车窗,看著对面的公寓楼,有些熟悉-
可是他原本不是要去练习的吗?怎麽会走到这里?是上一个路口的红灯不得已转弯结果绕错了吗?还是上上一个路口上高架桥的时候就上错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哪里-
远远的,看见一个压低棒球帽的男人迎了过来,手冢想要下车问路-
却在看清对方是谁的刹那,傻了眼-
“部长!”越前按捺住自己兴奋的情绪,如果想到一个人,他就可以立即出现在自己面前,那麽他实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啊!”手冢後知後觉的想起,他真的来过这里,在几个月前,可是到底怎麽又来到这里了?
然後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些什麽开始不一样了,越前耸肩,想起了一些几乎忘记的事情,以前两个人一起去练习的时候,总是部长开车,他就肆无忌惮的在副驾驶座上补眠,因为部长从来不会迷路,更不会被开罚单,然後一边想著这样甜蜜的小事,一边径自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就像是从前一样-
“……”手冢看著对方系好安全带,不知道为什麽,觉得一切似乎理所当然起来-
“部长是要去练习吗?”越前灼灼的眼睛盯著他-
“啊!”手冢似乎除了这个单音字,找不到其他的语言了-
“一起吧!”越前笑起来的样子仿佛窗外的阳光,让手冢情不自禁的有种被温暖的感觉-
“……”於是车子被启动起来-
一切仿佛被神安排好的一样完美-
这是神补偿他们的-

一起去练习,一起用了中午饭,下午的时候用了下午茶,在一起随便说著一些可有可无的话,然後说著说著,越前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越前?”
今天发生的事情,对於手冢而言,一切都像是梦境一般的不真实,可是不能否认的是,他发觉自己习惯这样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就像是两个人总是被什麽牵绕著一般,可是一切又是这样真实的美好的发生著-
“国光……”睡著的人,露出可疑的餍足的表情和微笑-
手冢觉得耳後有些潮热起来,他想自己需要一个人静下来好好想想,自己这个似乎是忽然就冒出来的旧日学弟,究竟曾经在他的记忆当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是单纯的学长和学弟吧-
因为是旧识的关系,又恰好都是日裔,他们之间自然有著他们的默契,可以默契到会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而领悟,可以熟稔到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心悸,可是疯狂到会因为对方的一个亲吻而情欲勃发……
手冢发觉最近发生的事情,似乎已经不能用一般的学长和学弟的关系来形容,有些神秘,终究越轨了-
他觉得头开始疼了起来,这是那次车祸的後遗症,如果过度去追寻那份失去的记忆的时候,太阳穴的位置,就会反射的跳脱的疼,也许是神的惩罚,让他忘记,不能想起-
“怎麽了?”越前小睡惊醒的时候,觉得时间空间都开始扭曲起来-
“没什麽!”手冢看他醒来,於是下意识的按压著太阳穴的位置-
越前没有说神秘,只是起身,走到手冢身後,然後慢慢的俯身,双手停留在他两侧的太阳穴上,下巴几乎贴在他散发著淡淡薄荷香气的茶褐色发丝,声音蛊惑-
“是这里不舒服吗?”他的指腹缓缓的按摩著-
那样的肌肤相亲,属於另外一种温柔-

晚上回去的时候,越前执意开车,手冢没有说什麽,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今晚,去我那里吧!”下一个十字路口之前,越前深深的看著手冢,那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闪烁著某种旖旎的光芒-
手冢怔了一下,想要拒绝,却在那样的凝望下,丧失了一切抗拒的权力-
他不是不明白,发生在两个人成人之间这样的对白,究竟意味著什麽-
也许,今晚,真的会发生什麽-


(7)

通常这样的邀约,总是带著某种蔷薇色的暗示,即使手冢从来都不懂这样的暗示,但是当他看到那双近乎偏执的眼睛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某种不妥-
可是,他已经糊里糊涂的在这座并不陌生的公寓里,在一切都十分顺遂心意的厨房里,准备著两个人的晚餐了-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为什麽自己要做这些!
越前就这样斜倚在厨房的门边,静静的看著那个正在为了他忙碌的男人,看著他偶尔停滞,也许是因为某种莫名的感触,不禁有些心疼起来-
走了过去,自然而然的搂住他,下巴轻轻贴在他的颈弯,像是最亲密的样子-
“怎麽了……”
手冢也没有因为肩上忽然的重量觉得很意外,正在处理鳗鱼的手还是动了起来,只是那发丝不经意的搔著自己的唇上,有些话,终究开不了口-
“很久没有吃到部长做的鳗鱼饭了呢-”越前却似乎没有觉察到两个人的动作如此的敏感易碎,因为熟稔的体味,情不自禁的想要吻上那细腻的耳垂,他知道,那里是他的敏感带-
“越前!你做什麽!”手冢一惊,握著菜刀的手一抖,不小心切到了手指上-
鲜血刹那间涌了出来-
手冢几乎可以感觉到身上对方的僵硬,然後下一瞬间,受伤的手指已经被对方握住,放在水龙头下反复冲洗起来,然後等不及他反应过来抽回自己的手指,已经被含吮在对方的唇中了-
只剩下一双微微敛起的眼睛,有些闪躲-
“只是小伤而已-”手冢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麽,否则的话有些什麽将会全面崩溃了-
“部长要为了爱你的人,不受些微的伤呢!”越前一语双关的说,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
“……”手冢想要说自己现在一个人,可是忽然觉得如果自己这样说,会引起某种不必要的误会,灵魂深处在告诉他,这一次,面对一个和自己的过去似乎有著千丝万缕的关系的学弟,他真的要谨慎了,否则的话,很多事情,一旦下定决心,必然万劫不复-
“我还是不妨碍部长了呢!我去拿药棉和纱布-”越前末了,自嘲的说著,缓解了这样上下两难的境况-
当他走出厨房的时候,手冢忽然觉得自己几乎有些窒息起来,难道刚才一直屏住呼吸了吗?
谁知道呢?
谁知道呵……

晚餐愉悦-
抑或说,两个人都在努力的避免著刚才在厨房发生的一幕暧昧,暖橘色的灯光有种欲盖弥彰的假,抑或说有些什麽终究本能的在撕裂了-
伤口也好-
记忆也罢-
手冢和越前有一遭没一遭的说著一些无聊的话,就像是应付一种餐厅礼节一般,这样的类似朋友一般的社交,是他失去记忆以来,第一次尝试的,也许原来自己身边还是有一些朋友的,可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疏离了,遗忘了,自己一个人又忙著应付全然空白的人生和茫然的明天,根本没有这麽多时间去经营什麽-
只是等待因缘而已-
也许他们能够成为、或者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呢-
刚才谈了什麽话题似乎都不重要了,只要这一刻可以这样面对彼此开怀,那麽其实很多事情都不重要了-
“好久没有看你笑的样子了呢……国光-”
越前情不自禁的,忘了情-
“我来收拾吧!”整理这一桌狼藉,也是是最好的逃避的借口,手冢这样想-
“不要小瞧我呢!其实我会洗碗的呢!”越前没有揭穿他的逃避,只是故意幽默,想要调节他们之间的气氛,“只要你去泡一壶绿茶等我就好了!”越前起身,收拾著碗盘,然後在和手冢擦身而过的时候,有些故意的,和他贴了一下颊侧-
那是比亲吻还要亲腻的小动作-
手冢就这样呆呆的坐在餐厅,看著在厨房忙碌的越前的背影,不知道为什麽,有些事情,无限制的弥漫开来,他觉得自己似乎在迷雾当中无止境的背离著真实,每当快要碰触的时候,总是被一再的推开,仿佛真实是墙後面的残忍一般-
可是这样看著他,也会感觉到幸福-
这是手冢无论如何都无法否定的-
也是不敢承认的-

饭後茶点和水果都很简单,镶著描金花边的白瓷茶具,有种细腻的美,放在水晶雕花盘中的水果,晶莹剔透,搭配著口味正宗的巧克力慕斯蛋糕,虽说有些不伦不类,可是手冢就是知道,这样的安排,对方,会喜欢-
越前的唇侧,粘了一点奶油,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孩子气,无辜,并且魅惑-
手冢看了看客厅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时间不早了,他欠了欠身,想要说离开和谢谢款待-
“今晚……能不能不要走……”越前拽住了他的袖子,仿佛孩子-
这样的邀约,却绝对不是童真无邪的,是绝对的成人之间才会懂的暗语-
一层层的累积,面对自己长久以来的伴侣就在身边,却终究无法碰触,没有哪个男人,可以忍受这样的忍受-
越前从来都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男人而已,当然也是一个非常贪心的男人,他的国光每近一步,他就想要掠夺得更多,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两个人更加绵密的包裹在一起,无法分开了-
“我以为,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手冢觉得自己有必要做这样的表明,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对於两个人之间那麽多暧昧挣扎,根本无法视若不见,於是他也只能徒劳的说著这些苍白的话,不是因为他们之间同样的性别,不是因为他失去的记忆,而是因为,一切太突然了,以致於他根本无法确定-
“我喜欢你!部长!”越前眼神灼灼,那样的专注,就像是曾经的那个十二岁的坚定的说喜欢的孩子一样,八年以後,岁月没有消磨当初的激情,反而让一切变得更加蓬勃无法抑制-
……我喜欢你……记忆的懵懂之後……是谁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越前……”手冢觉得自己丧失了一切言语的能力,有些无法招架-
“喜欢好久了……部长……”越前却依旧自我的说著,口吻像是陈述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一般,眼底却流露出某种哀伤来-
“……”手冢有些想要逃避这样的眼神,身後只有墙,无路可逃-
究竟是谁……为什麽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记忆蛰伏了一只野兽……也许……正是这样的喜欢的心情……

秒针滴答滴答的蒸发著两个人周围的诡谲空气,等到他们都快要窒息的时候,才会最後判决-
越前的眼神,霍的转得邪恶起来,流曳著某种沈淀的激情,像是一头野生的美洲豹一般,蓦的把自己的猎物扑倒在沙发上,两个人上下交叠,彼此的身体几乎没有缝隙的贴合著-
“为了惩罚部长一直这样……让我这麽辛苦的喜欢著……可是却什麽都不知道……不如……做点什麽吧……”那双野性十足的眼底,闪烁著凡是男人都懂的情欲未餍-
“……越前……“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致於手冢根本没有足够的应变余地,他也只能僵硬的一动不动,却没有任何抗拒的动作-
“部长没有推开我……是不是并不讨厌我呢……”忽然好想要逗弄一下这个男人了,这个让他等待却把他遗忘的男人,想要弄乱他脸上一丝不苟的表情,想要感受他在自己怀抱中意乱情迷的呻吟,这样的真实的疼痛,让他几乎想要占有一些什麽-
“……对不起……”手冢却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说了这样的话-
“为什麽要说对不起……部长觉得两个人男人在一起很恶心吗?”越前有些尖锐的说,那样的道歉,根本是他无法承受的结局-
“不是的……”手冢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一些什麽,可是他真的不想看到这个男人瞬间黯淡的表情,心脏的位置隐隐的钝痛,虽然他那时不懂这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那麽为什麽……是我做了神秘让部长讨厌的事情了吗……”一瞬间,又回复成那个仿佛只有十二岁的孩子一般,做错了事情,委屈的却依旧桀骜的不肯认错的孩子,固执的一定要一个关於为什麽的答案-
很多事情,也许从来都没有什麽答案-
“不是这样的……说对不起,是因为我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也许以前,我曾经也有喜欢的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有这样的感觉……可是……可是不想在把事情弄清楚之前反而把一切弄得更乱了……越前……你明白我在说什麽吗?”手冢有些语无伦次起来,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麽,可是当他感觉到脸颊上的湿热的时候,不禁愣住了-
一滴一滴,是泪水-
那双被泪水濯洗过的眼睛,闪烁著琥珀一般的光芒-
越前用手背胡乱擦著眼泪,不想要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这个男人面前呵!起身,整个人蜷缩在沙发的另一端,就像一个受伤的孩子-
手冢因为身上蓦然减轻的压力,反而觉得有些空虚起来,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想要为他抹去眼泪,却终究觉得这样的动作,太过於暧昧-
也许自己真的曾经经历过同样的告白,甚至有可能自己曾经深深的爱过那个人,可是伴随著逝去的记忆,那个人却终究消逝了-
手冢忽然想要寻回那个人,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样叫嚣著,是不是有这样一个深爱他的人,就像越前一样,会为了他……哭泣……

“时间不早了,今天打扰了!”末了,手冢还是选择了逃离-
“等一下!”越前似乎想起了什麽,起身大步的走回卧室,然後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只锦盒-
那是一条项链,手冢并不是喜欢饰物的人,可是一眼看去,就觉得和这串十字架项链十分投缘-
“送给你-”越前似乎已经收拾好了脱缰的情绪,那笑容,依旧温暖美好-
冰凉的白金项链贴著肌肤,钻石的触感连接到心脏的搏动,有些什麽,开始无法言语的浪漫起来-
“生日快乐!还有-”越前虔诚的,单膝跪下,仰望著这个他深深爱的并且即使失去记忆还是一直深深爱著他的男人,“你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国光……”
……
手冢觉得心脏某一处柔软起来-
黯黑色的钻石和温润琥珀交相辉映,折射著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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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05:0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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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5 欲罢不能

忐忑和起伏是人生的背影/
每当看见黑暗的时候请不要後退/
勇敢和坚强是爱的堡垒/
而我就在这里等著你/
等著你重新爱上我/抱紧我/
再也不会离开我/

(1)

10月8日,黄金赛事维也纳BA-CA杯-
维也纳是一个严肃又浪漫的古典城市,这位多瑙河的女神终日沐浴在阳光和森林的气息当中,阿尔卑斯山麓上隐约的坚忍不拔的气质,还有城市中洋溢的古典音乐的氛围,让维也纳隽永起来-
手冢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望著穿梭在指尖的碎金阳光,不禁有些失神起来,颈间的冰凉让他几乎有些懊恼起来-
但是,说不上後悔-
如果说这只是一份善意的生日礼物的话,那麽他只需要在对方过生日的-时候送一份回礼就可以了-
如果说这只是一份旧日学长学弟之间的情谊的话,那麽只要下午茶的时候谈著这样那样的往事,一切也可以随心所欲起来-
可是,他说了喜欢-
他很认真的郑重其事的说了喜欢自己-
甚至,没有要自己的回答-
虽然手冢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喜欢,并不是他喜欢网球的那种喜欢,也不是类似学弟崇拜学长的那种喜欢,手冢分明可以感受的到,弥漫在他们之间的那样浓浓的暧昧和张力十足的挣扎,仿佛如履薄冰般的触感,稍不留神,粉身碎骨-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同性的关系-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同样是现役的ATP球员的关系-
不仅仅是因为他……
该死的就是他根本忘记了过去!要怎样去面对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对自己这样坦率的说著喜欢!
也许他们曾经的曾经,有著这样那样的故事,可是对於忘记的他而言,竟然连面对他的眼神,都开始觉得困难起来-
怎样都不可以视而不见-
末了,刚结束第一轮比赛的手冢,轻轻的喟叹,然後离开了网球中心-
他的对手尚沈浸在一分未得就惨遭淘汰的震撼教育当中,呆若木鸡-

他打得并不专心-
越前在隔壁的场地,想著自己刚刚偷看的那场比赛,有些黯然起来-
前一天的表白,他一点都不後悔,胸臆之间压抑了太久的感情,让他几乎都要崩溃了,有时候越前甚至有种想要直接压倒这个男人的冲动,不要理智,不要克制,先沦落成为野兽-
他已经忍耐太久了,这样辛苦的爱著一个人,却只能远远的看著他,甚至连碰触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毁了他们之间的某种难以拿捏的平衡-
当初到底是怎样爱上这个男人的,已经有些模糊了-
是高架桥下的那场比赛吗?
是关於青学的支柱的那个传说吗?
是宿命还是惩罚……似乎在八年後的今天,无论说什麽,都有种欲盖弥彰的踪迹-
爱上就是爱上了,还要什麽借口吗?
如果真的可以分辨出来当初究竟是怎样爱上的话,也许那样的感情,也不足以如此的刻骨了-
相思不防,一如流水-
越前知道,自己还是让那个人有些烦恼起来了,但是这样的结果对於他而言,甚至是有些欣慰的,起码,他没有当面拒绝自己,起码,他对自己还是有感觉的,起码,他,没有厌恶自己的亲昵和碰触-
这是一种本能的认知,即使忘记了一切,有些本能还是忠实的镌刻著一些证明-
如果不是爱-
如果不曾如此的深爱过-
是无法体会这样的幸福的-
越前仰头,逆著光,发球宛若子弹一般,撕裂了对方有些拙劣的防线-
切!MADA MADA DANE!
他压低了帽檐,征服著这个世界-

“手冢!你听到我说什麽了吗?”德慕伊有些奇怪的看著这一场黄金赛事一开始就有些不对劲的男人-
“对不起,你说什麽?”手冢不小心,失神片刻-
“我是说,ATP这一轮的积分下来了,你暂时排到了第二的位置上,和第一名帝迦缪勒差了一百多分而已-” 德慕伊摇摇头,选择忽略对方偶尔的不在状态-
“啊-”手冢没有说什麽,事实上他并不在意所谓的排名和成绩,只要打好每一局比赛,名次自然会回报他的努力-
“就这样?你这家夥!你知不知道你下面一位排的是谁啊!”有些时候德慕伊拿他这样的淡漠无谓,没有一点办法-
“……”手冢没有追问,然後後知後觉的想到一个人,正在收拾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
德慕伊自然发现了他的僵硬,却还是故作不知的说,“越前龙马,目前排名世界第三,和你只差了十几分而已-”
手冢把衣服挂到客房的衣橱里,昨天来维也纳的时候太晚了,以至於都没有整理行装就匆匆参加了今天的比赛,第二场排在了後天上午,他於是难得清闲-
“看你无动於衷的样子!我得到最新的赌盘,今年你夺得ATP世界第一的赔率是1赔24,越前那家夥居然是1赔21!那群赌徒,一点都不懂网球!”德慕伊闷闷的说-
“……”手冢还是一言不发的,准备去研究一下後天可能的对手-
德慕伊看著他,斟酌的想要问,踯躅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作为旁观的人,有些话,他都忍耐不住了,“你知道……你和他以前是认识的吧?”
手冢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如果不出意外,他後天的对手,正是他,这麽快……这麽快就又要见到他了吗?手冢忽然无法形容自己心底的突兀涌起的感触算是什麽-
“算我什麽都没有说!我先走了!”德慕伊被手冢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那样的冷峻,那样的审夺,仿佛随时有些什麽蛰伏喷薄而出一般,他知道自己还是挑错了话题,落荒而逃,心里却想著,等一下给凯宾那个混蛋打一个电话吧-
他是真的关心他们两个人的说!

“德那个笨蛋!”凯宾挂了电话,有些郁郁的说-
刚从浴室冲澡出来的越前径自用浴巾擦拭著头发,没有理睬他-
“我说龙马,你到底在做什麽!每一天每一天这样和手冢玩暧昧,我都要看不下去了!”他是旁观者清,他觉得他们两个人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切!不用你管!”越前有些诧异的看著他,这家夥哪根弦错了!他平时不会问自己的私事的啊-
“我是关心你!”凯宾似乎想起了什麽,“你知不知道,你能不能夺冠的赔率都到1赔21了,仅次於那个帝伽缪勒!”
“那关我什麽事情!”越前甩了甩黑发上残余的水滴,阳光穿透了他淡蜜色的肌肤,有种轻描淡写的忧郁的美-
“什麽叫做不关你的事情!殿下!你今年才刚进ATP就一路冷门,这一期的ATP排名升到第三,和你的部长大人只差了一个名次,你到底要怎样啊!“凯宾急起来的时候喜欢这样戏谑的称呼他,谁让他的球迷已经把他定义成为网球王子了!
“切!MADA MADA DANE!”越前却是不经意的套上T恤,丝毫不在意自己完美一如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雕塑的躯体伸展著,凯宾即使已经渐渐淡忘了年少时的那份悸动,还是无法不为了面前这个性感到了极致的男人窒息须臾-
“不管你了啦!他在楼下407房间,这是宾馆内线号码!”凯宾移开了视线,把一张卡片当成飞镖一样射了过来-
越前反射神经极佳的接到,怔了一下,然後笑了,“THANK YOU!”刹那风情-
凯宾挥挥手,转身离开,他还有太多琐碎的事情要忙,经济人从来都不是优渥清闲的工作,尤其是有一个桀骜不逊的选手的时候-

BA-CA杯黄金赛事第二轮第三场,越前龙马VS手冢国光-
三局比赛结果二比一,手冢晋级,越前淘汰出局-
那个时候的阳光,不知道为什麽忽然有些阴翳起来,手冢看见对方朝著他走过来,握手,拥抱,然後对方轻轻的含住了他的耳垂,就在全世界的瞩目之下-
“淘汰了我……就要拿到冠军哦……国光-”
手冢看著那个男人的逆光的容颜,有种恍惚的美-
小小的桀骜,小小的期待,小小的……几乎称不上心动的心动了-
这是被告白後应该有的感觉吗?
手冢忽然有些迷惘了-
只有神静静的目睹著他们之间的拥抱,用阳光把他们密不可分的轮廓雕琢得更加魅惑起来-


(2)

10月14日,维也纳,BA-CA杯黄金赛事,决赛,手冢国光VS帝迦缪勒,直到最後一个球-
直到最後一个球,也绝对不要放弃-
手冢握拳给自己加油,抢七局,追到了14比14-
他想起了那个男人的话,“淘汰了我……就要拿到冠军哦……国光-”
他暗自对那个男人说,“我是绝对不会输给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的……龙马-”
然後不知道为什麽,胸臆之间仿佛重新充满了力量一般,就像神一直在目睹著他的网球,每一球,每一球,每一分,每一分,绝对不会轻易的就放弃!
直到最後一个球,手冢发现维也纳的阳光,原来也是那样的温柔,折腰,弹跳,用力的挥拍,朝著对方场地的死角,ACE球,直接得分,23比21,终於……
整个中心球场蓦的安静下来,似乎全世界的目光都凝铸在这个男人身上,看著他优雅的擦去脸上的汗水,看著他优雅的和对手握手,看著他优雅的再一次续写这个奇迹-
“冠军,果然还是没有从你们两个手里夺过来呐!”帝迦缪勒意有所指的说,那两个人,果然是命中注定互属的伴侣,也是网坛上神创造的对手,只要有他们存在,似乎这ATP终究是他们两个人的领域-
不容任何人侵犯的殊荣-
场边的角落,一个带著棒球帽和墨镜的男人,悄悄的,带著某种甜蜜的幸福的感觉,坚定的走出球场-
“国光,你果然是我的国光呵……”
那是属於伴侣之间信任和笃定-

下午的时候回到宾馆,收拾行李,航班由於洛杉矶天气的原因推迟到明天了,手冢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一定要回洛杉矶去,也许慕尼黑那个严谨的城市更加适合他,可是,他还是想要回到那座拥有温柔阳光的天使之城-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的时候,也许可以在这座城市走一走-
维也纳,仿佛一颗镶嵌在阿尔卑斯山麓的蓝钻一般,闪烁著旖旎的光芒,这里的每座建筑,都拥有独特的灵魂,是音乐,也是欧洲的古典韵味-
街头随处可见音乐的痕迹,沈睡的城市沐浴在夜幕当中,有种凝结一般的纯真至美-
古老的街角,哥特式房屋的青苔,斑驳了城市的印记,也许,是另外一种凝重和庄严,清澈的小提琴声,却辗转传来-
是谁?在演奏这一曲陌生的曲子?激烈,沸腾,仿佛随时可能迸裂一般的热血沸腾,却又是那麽的哀伤宛转-
手冢寻音走到小巷的尽头,看见一个红裙的少女,似乎完全沈浸在隐约当中一般的,似乎整个人都在闪烁著某种光芒-
一时间,手冢觉得心底有什麽开始一起蛰伏汹涌起来,爱,遗忘,记忆的碎片,伤口的痛,真实的拥抱,哀伤的眼神,不断的在脑海当中浮现,又不断的消亡,街景在迅速的倒退,一切,终究无路可逃-
“送你一只曲子吧!迷路的旅人!”少女似乎发现了他,微笑的停止了琴声-
“打扰你了-”手冢刹那间觉得自己似乎从困顿当中挣扎著-
“《卡门幻想曲》!”少女微笑,坦诚,重新拉动琴弦,一连串张力十足的音符从那小小的琴弦当中迸发出来-
手冢觉得自己整个人完全被这支乐曲震慑了-
仿佛灵魂深处有什麽在逼迫的爆发,是什麽,是什麽……是谁……是谁……
一只手,轻轻的抚摸著他的发丝-
手冢觉得自己忽然僵硬起来-
可是却不愿意转身,这样的味道,只有那个人-
“怎麽办……只是四天没有见你,我已经开始想念你了……国光-”
手冢感觉到温热的掌心,贴在了自己颊侧,那样的亲腻,让他觉得有些陌生,又是那样的熟稔,情不自禁的磨挲了一下,然後感觉到身後的人立即浑身绷紧-
怀抱,自然而然的契合,是他先转身,还是他先搂紧了他,似乎都已经无从分辨了,当四目交织的时候,只有彼此之间呼吸变得紧膣起来-
“越前……”
“……叫我龙马……你以前都是这样叫我的……”
“……对不起,我……”
“嘘……不要说什麽对不起……我不是说过……我喜欢你……并且要追求你麽……请不要拒绝我呵……国光……也不要拒绝你心底最深的渴求……”
越前低沈性感的声音仿佛催眠一般的,唇却轻轻磨挲著他的颊侧,然後,停留在他的唇边-
“不说话……我就吻你了呵……”
吻,真的欺了上来-
可是一旦接吻,这样让人欲罢不能的热血沸腾的感觉,让两个人一起陷入了某种疯狂当中,谁的手插入了谁的发间,谁的手撕扯著对方的衬衣,谁的腿交叠在谁的双腿之间,谁的欲望又在谁的小腹旁无法抑制的膨胀起来-
爱,欲,交叠,缠绵,在卡门同样激烈的爱和对於自由的信仰面前,变得无限放大起来-
也许他们被命运愚弄,曾经深深的相爱,一方却因为事故忘记了另一方-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像命运屈服,既然岑经深深的相爱,就算忘记了对方,还是会重新爱上-
就像提琴中的灵魂,在不断的重复中升华了某种信念,热情的,华丽的,生机勃勃的-
妖冶的红裙提琴少女,抵在古老的充满历史味道的墙壁上拥吻爱抚的恋人,空气中潮热而又性感的味道,渐渐西垂的太阳和渐渐降临的夜幕,交织成一幅魅惑的画面-
……
曲终……人不散-
等到两个人终於从那漫长的激烈的拥吻当中回复过来的时候,夜色沁染了他们的交叠的掌心-
“怎麽办……国光……好想一辈子就这样抱著你……再也不想失去你了……”越前的声音里,分明带著几分哽咽,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觉得和他的国光是如此的亲密了-
“……龙马……”手冢努力平复著自己纷乱的呼吸,不知道为什麽,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到自己胸臆之间原来一直缺少了一块,就像是拼图一般,缺少了这一块,终究无法弥平,可是这一刻,这样一个拥抱,让他有种填平的充实的感觉-
“请再抱紧我一点……这样我会知道这一刻,不是在做梦……”越前近乎哀求一般的口吻,这一刻的宁静和幸福,让他觉得是如此的不真实-
“……傻瓜……”手冢觉得心脏蓦的柔软起来,再紧一点,把这个男人紧紧的搂入自己的怀抱当中,不知道为什麽,好想心疼他……心疼如此小心翼翼的喜欢著自己的他呵……这样禁忌的致命的感情,他甚至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对於他的表白-
直到,谁的肚子发出尴尬的咕噜的声音……
越前按著自己的胃,好饿啊,然後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著手冢-
手冢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抗拒这眼神,苦笑,也是纵容的笑,心底却是漾起了淡淡的幸福,“和我走吧……”
越前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像是害怕迷路的孩子一般-
再也不要和他分开了-

晚餐是典型的当地菜,到底是什麽味道,其实两个人都说不太清楚,然後一起回到宾馆,自始至终,他们的手,终究没有分开-
“晚安……”停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手冢忽然觉得有些局促起来,掌心似乎也冒出了汗-
“可是……我一个人睡不著的……”越前眼神深邃起来,藏著某种几乎明显的暗示-
手冢懂得这样的暗示,事实上他的身体甚至开始响应一般的震颤著,可是灵魂的那一部分空白却在抑制著这样的渴望-
“龙马……不要这样……”手冢觉得两个人的距离有些太过靠近,这样的暧昧,让他几乎有些腿软起来-
“切!MADA MADA DANE!”越前带了几分孩子气的说著,倔强,却又有一种倔强的脆弱-
“……”手冢只是轻轻的抱住这个男人,算是……他的极限……
仿佛蝉翼一样轻的一个拥抱,却是手冢主动的第一个拥抱-
越前闭上眼睛,他告诉自己,一切会好起来的……一切已经开始好起来了……不是麽……
“晚安……”手冢抱著越前,静静的在他颈窝磨挲著,仿佛这样亲腻的动作,很久以前似曾相识的感觉-
“呐!晚安吻!”越前噘起了唇,表情有些稚气-
手冢轻轻的,游弋的,却又躲闪的,看著他紧闭眼睛的模样,看著他嫣红色的唇,看著他虔诚的表情,不知道为什麽,有些……心动了-
轻轻的,一个吻,抑或说只是彼此的唇的一个宛若微风拂过的动作,却是真实的一个吻,然後手冢触电般的立即弹开,他真的……被蛊惑一般的吻了他呵……
越前蓦的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有著尚未餍足的氤氲-
“这样怎麽算是吻呐……”越前搂紧了怀中的男人,重重的攫取了他唇中的一切感知-
两个人,唇舌交融,相濡以沫,仿佛再也没有什麽可以把他们分开一般-
直到最後,越前知道,如果再不放开他,自己会直接不顾一切的扑上去压倒他占有他狠狠的蹂躏他的说-
还是最先结束了这个吻,看著他有些靡乱的眼睛,指腹轻轻的磨挲著他被自己吻得有些肿胀得唇-
“晚安……吾爱……”

手冢几乎有些狼狈的关上了门,然後整个人靠在门上,努力调整著自己纷乱的呼吸,刚才的一切,太疯狂了,已经到了自己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门铃,却响了-
他开门,看见越前一脸深情的站在那里-
“忘记说……谢谢你晚上的款待……”越前的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炽烈-
手冢嗫喏著,虽然他觉得这样的对白,还是太暧昧,於是什麽都没有说,径自关上门-
让他一个人,好好整理一下这纷乱的情绪吧-
门铃,又响了-
他开门,看见越前一脸无辜的站在那里-
“忘记说……明天我们似乎坐同一班航班回洛杉矶,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叫我起床可以麽……”
手冢胡乱应了下来,他此刻心绪太乱,以至於没有觉察到,这样的事情,似乎太过凑巧了-
还是早点休息吧,先去冲一个热水澡,让浑身的躁郁冷静下来-
等到冲完澡出来的时候,手冢深深的呼吸,觉得自己似乎终於平静下来-
门铃,第三次响了-
他深呼吸,开门,“龙马……你-”
陌生的服务生有些尴尬的站在门外,“对不起,请问您是手冢先生麽?”
手冢有些诧异,礼貌的应著,然後看著服务生从身後的提篮当中抱起一大束玫瑰,新鲜的玫瑰上面,甚至带著夜的露水,“这是一位先生刚刚从我们宾馆後面的玫瑰园亲手摘下来的,请您签收……”
手冢有些愕然和尴尬起来,蔷薇色的花,有种魅惑天成的感觉-
手机却在恰当的时候响了起来,一条短讯,“忘记……送花给你……虽然知道你最喜欢的不是玫瑰的说……”
这个笨蛋!
手冢接过服务生手中的笔,在登记薄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那一瞬间,他接受了这份爱-
门外的电梯口上,越前感受著掌心被玫瑰刺伤的些微的痛,却觉得心底漾起了某种绝对的甜蜜……
他接受了……他的爱呵……


(3)

10月15日,大师系列赛,马德里站,首轮-
越前龙马VS手冢国光-
赛前-
更衣室里-
谁的吻最先侵扰了谁的视线,谁又欲罢不能的揉搓著谁的身体,上帝在目睹著这一幕的爱恋嗔痴-
德慕伊行色匆匆的找了过来,看见凯宾在更衣室门外,抽一根烟,仿佛在压抑某种不耐一般的,劈头就问,“见到手冢没有-”
凯宾瞥了他一眼,“在里面-”
德慕伊不暇细思,推门就要进去-
“如果你想要看到任何限制级的镜头的话,尽管进去好了……”卡宾的声音明显有些沙哑起来,“当然後果可能是你们家的手冢可能会恼羞成怒当场开除你经纪人的职务-”
“你说什麽!”德慕伊压低自己的声音,表情有些扭曲起来-
“我说他们两个现在在里面-”凯宾的心情,在看到德慕伊龇牙咧嘴的可笑样子的时候,渐渐转晴,很多事情,真的应该过去了,“……做久别重逢的情侣应该做的事情-”
“……”德慕伊咬牙切齿的,“那个不分时间地点场合乱发情的越前龙马……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
开宾看著他有趣的模样,情不自禁的笑了-
“笑什麽笑!小心本少爷揍扁你!”德慕伊却终究还是收回了按在门把上的手,就算他们之後还有一场激烈的比赛要进行,也只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了……
“德……你真的不想看一眼吗……”凯宾伸手,抱住了这个红发的火爆男子-
“一点也不想!”德慕伊不耐的看了看时间,距离比赛进场还有半个多小时,时间,真的还早-
“或者,我们可以比他们做的更好……”凯宾热烈的吻,轻轻的落在德慕伊正想要大骂的唇边,堵住了他所有的反抗和暴戾-
一扇门,让两对相爱的人有了他们独处的幸福的领域-
……
手冢正准备开门,却因为某种异样的声音停住,颊侧染得是刚才尚未消却的情欲,唇有点肿了起来-
“怎麽了,国光?”炽烈的怀抱在停滞的一瞬间立即围了上来,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外面-”手冢猜到外面的人是谁,那样暧昧的声音更是让他有些窘迫起来-
“外面?”越前侧身聆听-
……
“天……德……你硬起来了……”
“啊……凯宾……你好棒……”
……
时间滴答滴答的走著,同一扇门,上演了不同的尴尬,越前低低的啐了一下,拨动手机-
……
“凯宾……手机……”
“专心一点……德……不要管其他的事情……”
“手机……”
“混蛋……你最好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
越前被手机和门外双重的怒吼震了一下,蓦的推开门,不意外的看到正在“偷情”中的两个人狼狈的整理著自己的衣服,然後玩味的对著手机说,“你们两个再堵著门不让我们出来,比赛就要开天窗了-”
然後潇洒的走开,自然,手握著他的国光的手,仿佛昭示他强大的占有欲-
“手冢,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德慕伊立即甩开身边的黏虫,气息不稳的-
手冢转身看了他一眼,然後好心提醒他,“拉链-”
越前忍住笑,拉著他的国光转弯,走向赛场,今天的马德里大师杯,是属於他们两个人的-
德慕伊下意识的低头,看见自己尚未拉好的长裤拉链,一张脸涨成了几乎媲美他的发色的颜色,然後脖子上的青筋都暴涨出来,“凯宾.史密斯!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凯宾一把把他拖入更衣室里,重重的摔上门,那里面隔音效果相当好,他则准备接受他的亲亲爱人的惩罚了……
非礼勿听-

比赛,结果,无庸置疑-
越前二比一,淘汰手冢-
仿佛,对於上一场BA-CA黄金赛事的报复-
记者如是说-
握手的时候,手冢如是说-
“之前的话,回送给你-”眼神灼灼,有种让人无法逼视的凛然和光芒-
淘汰了我……就要拿到冠军哦……
这是开不了口的祝福,还有一句曾经掩埋在记忆深处的裂痕,“不要大意的前进吧……”
然後,手冢籍由彼此紧握的手,感觉到了对方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激狂,一时间,他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沸腾起来,这样的场面,明明是似曾相识的呵-
宛若宿命一般的初识,宛若注定一般的传承,爱与责任,又怎麽会随著时间和记忆的消褪而有些微的改变呵-
“MADA MADA DANE!”曾经的少年武士,已经成长成为真正的网球王子,睥睨,无所畏惧,骄傲,并且坚强-
他们轻轻的拥抱,在那些知情人的眼底,这样的拥抱,胜於一切,又是那麽的让人心疼起来-

当两个人一前一後的走下场的时候,全场的观众长时间的鼓掌,为了网坛年轻的王子和年轻的帝王,也为了这样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
德慕伊抢一步,把手冢拉到一边,说著无关紧要的话,他发誓从越前眼底看到了和凯宾那个混蛋一样的戏谑-
“龙马!恭喜你!”一阵温柔的女声,让越前不禁侧目,然後有些惊喜的迎了上去-
手冢开始无心听德慕伊的话,只是不由自主的打量著那个极其年轻的女子,有著东方人的轮廓,长发如云,一双灵动的眼睛温柔而妩媚,她……是谁……
是她的女友麽?
看他们如此亲腻的样子,根本就是认识以久……
也对!像他这样出色的男人,怎麽会没有女友呐?
那麽……自己终究算是不对……不是麽?
“手冢?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德慕伊粗心的没有发现他的失神-
“我累了……对不起……”手冢提起网球袋,有些失神的离开-
他没有注意,一道炽热的视线,始终追随著他-
“龙马……手冢君已经走了……你要不要……”女子关切而有些担心的问……
“没什麽……表姐……”越前心底却还是漾起了淡淡的不安-
奈奈子深深的看著这个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长大的弟弟,有些心疼他为了自己所爱一路艰辛,所以在康普顿斯大学攻读硕士学位的她,一听到今年的马德里大师赛有他的比赛,就立即买了票,想看看他好不好,想看看失去记忆的手冢君好不好,想看看他们之间……好不好-
看起来,不太好-
末了,奈奈子叹息著,还是问了,“你真的不要追出去麽?”
越前踌躇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後拔腿便跑了出去-
想要看见他,想要看看他好不好,想要看看他是不是误会了,想要告诉他实情,如此矛盾交织的心情,让他几乎难以承受起来-
辗转凌乱的心情,让他前所未有的患得患失过,可是这一刻,只想要用力的抱住他而已-
单纯的渴望,是如此的弥足珍贵的拥有呵-
奈奈子看著他的背影,温柔而宠腻的笑了,她身後,不知道什麽时候有了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士,凝望她的眼底,充满了爱和柔情-

手冢回到更衣室里,褪下T恤,任凭阳光窥伺著他,许久,却没有动弹-
应该想些什麽,应该做些什麽,他其实都知道,可是现在脑海中就是一片空白,这样陌生的感觉,让他几乎难以抗拒起来了-
有些事情,不能再混沌下去了-
他说了……他喜欢自己呵……
而自己……又丝毫无法抗拒他的拥抱……他的吻……他的爱抚……
甚至有一种本能想要拥抱他……想要吻他……想要爱抚他……
就像是他们之间原本就是互属的一般,这些事情,都是最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刚才出现的那个女子……又算什麽……
轻轻的,谁推开更衣室的门,轻轻的,又关上,脚步很轻,怀抱,也很轻-
“国光……”是谁,轻轻的喟叹著-
“龙马……”手冢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个人是谁,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是在生气麽……”越前细碎的吻,轻轻的落在那白皙贲实的背脊上,顺延著性感的颈部轮廓,如此的小心翼翼,又是如此的暧昧-
“没有……”
手冢微微躬起,承受著这样的吻,觉得胸臆之间有些什麽在涌动起来,却开不了口-
“知道了……”越前双手游弋到他的腰间,总是比想象中的要纤细,却适合他的臂弯的感觉,就这样从身後搂住他,用脸颊磨蹭著他的背部肌肤,就像是从前就很习惯的姿势一样-
“……”手冢静静的承受著身後的重量,这样的感觉,却让他觉得甘之如饴-
“是因为我之前在更衣室里对你做的事情生气麽?”越前的声音,有种喑哑的魅惑,“可是我又没有做到最後一步,况且……你也享受了呐……”
“不是……”手冢觉得有些尴尬起来-
“那是因为我刚才比赛赢了你麽……”越前闷闷的说,“可是我答应你,一定会拿到最後的冠军的说……”
“也不是……”手冢开始有些黑线起来-
“难道是因为赛後表姐来了?”越前不留痕迹的说,“可是我都不敢想,你也会为了我……而吃醋……”
“绝对不是!”手冢的话有些底气不足起来,可是还是抓住了关键,原来,那是他的表姐呵……
可是,越前已经得到了他要的答案,唇侧一抹桀骜的微笑,却是那样的温柔,静静的含吮著对方的耳垂,仿佛曾经无数次安抚的姿势-
然後虔诚的说,“国光……要记得……我喜欢你呵……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人呵……”
手冢双手交叠在对方的手臂上,放纵自己的重量,在对方的怀抱当中,闭上眼睛,然後许久,才说-
“我知道……”
两个人的拥抱,隽永了窗外的世界,这是他们的领域,甚至连阳光,也不忍窥伺-

(4)

10月23日,马德里大师赛,决赛-
决赛,在美籍日裔的选手越前龙马和西班牙本土选手塞提夫之间角逐,对於越前而言,决赛,并不顺利-
他显然不太适应对方的左手大力发球和扣杀,对於对方的底线战术也疲於奔命,至於自己所擅长的多变球路和刁钻弧度,却意外的没有发挥出来-
第一盘,已经连续丢了两个发球局,0比4,落後中-
马德里的天空阴霾起来发,仿佛感同身受一般,有些凉意的风,并没有让越前整个人冷静下来,相反,他的眼底,闪烁著某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一定要取得胜利!
这是他答应他的国光的!
胡乱拿过毛巾擦一下发上的汗水,然後,重新站在发球线上,又是他的发球局,这一回,一定要扳回一分!
上帝往往对於一些事情熟视无睹-
例如,比赛的绝对公平性-
“龙马……”人群的尽头,一个带著墨镜的有著茶褐色发的男子,静静的坐在那里,却没有错过赛场上的每一点细节-
“手冢君,好久不见!”奈奈子笑靥如花,坐在他的身边-
手冢记起来,他说过,那是他的表姐,些微的尴尬,让他忽然不知道应该怎麽应对才好了-
“龙马今天状态不太好呢-”奈奈子意味深长的说著,她原本不想要打扰这个忘记了过去一切的男人,可是当她看见那有些忧郁的无助的又分明是在担心的表情的时候,不知道为什麽心疼起来,就算自己能够为他们做的事情很少很少,之於他们,也是一种祝福吧-
“……”手冢也感觉到了,可是他选择安静的继续聆听-
“印象中……他很少在球场上这样急噪,他一定是很想要赢这样比赛呢……”奈奈子望著天空中开始层叠的乌云,有些感伤起来-
“或许……”手冢後知後觉,难道,是因为自己之前的那一句话-
“记得有一次,龙马还在青学的时候吧,对手是立海大的……名字已经不记得了,总之是很强大的一个选手,那个时候,龙马以第一单打的顺位出场,那一场比赛,龙马就像被网球缠绕著逼迫著一般,无论如何都要赢得比赛的样子-”奈奈子有些怀念的,那个时候,龙马还是一个孩子,那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这个倔强的甚至有些可爱的弟弟,会有一天成长成为如此出色的男人-
“……”手冢无言,过去的事情,仿佛一场梦的黑洞,对於他而言,是无尽的空白和吸慑的旋涡,仿佛只有硬生生的空格,才能够缓解每一次碰触的心痛和无力-
“那个孩子,一直以来都很在意手冢君呢!那一场比赛,也是为了当时不在青学的手冢君,而竭尽全力呢-”奈奈子试探的说著,她想要为这一对总是被命运捉弄的伴侣做些什麽-
“对不起……过去的事情……我不记得了……”手冢不知道自己出於怎样的心态,说著这样的话,那样深沈的哀伤,就连他身边的奈奈子都感觉到,以至於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自私-
“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有考虑到手冢君的心情……”奈奈子一时间有些懊恼起来,她只是心疼龙马的委屈,却忘记了顾及身边这个其实承受了更多压力的男人的感受-
然後两个人之间是诡谲的安静,和全场观众的喧嚣鼓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都是在为他们的闪耀之星塞提夫加油,因为塞提夫已经拿到第一盘的盘点-
手冢和奈奈子的目光一起看向比分牌,0比6,越前居然如此惨痛的输掉了第一盘-
休息时间-
一道闪电把马德里的天空撕裂出一道伤口,其间可以窥伺到一种名叫忧郁的味道-
神在审判,天平的两端,一端叫做网球,一端叫做爱情-
“你觉得龙马会输吗?”继续的比赛,依旧落後的局面,让奈奈子有些担心起来,天空被乌云压得很低-
“……”手冢没有说什麽,依旧静静的看著比赛,谁也无法得知,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下雨了……”奈奈子伸手接著冰冷的雨点,有些恍惚,雨虽然不大,但是明显的,场上的两名选手的速度却似乎凝滞起来,网球因为潮湿而变得不太听话,长时间的拉锯让双方的体力都迅速的消耗著-
手冢依旧一言不发,只有他悄然握紧的左手,泄露了他些微的心思-
“啊!第二盘又快要到盘点了!”奈奈子情不自禁的低叫出来,今天龙马的发挥好紊乱,一点都不像之前的痛快淋漓-
全场的欢呼在即,雨,越下越大-
手冢的身体些微前倾,表情冷峻-
裁判和助理裁判彼此交谈,广播适时的响了起来,“各位观众,因为下雨的原因,比赛暂停,比赛继续的时间,将根据天气情况由组委会重新发布!”
全场响起了不屑的口哨和嘘声,只差两个球,塞提夫就拿到了马德里大师杯的冠军-
“去感谢上帝吧!这场雨给你苟延残喘的机会呢!”塞提夫傲慢的竖起了中指,挑衅十足-
“……”越前什麽都没有说,剧烈运动的喘息在风雨嘈杂中变的有些虚无起来-
要输了吗?真的要输了吗……
半个小时以後,球场上的广播再度响起,比赛延期到第二天上午继续,观众意兴阑珊的退场,诺大的球场,只剩下一个人,任凭雨淋湿了浑身-
反复的逼问著自己,“要输了吗……”
可是已经答应了他,要赢得这一场比赛呵……
因为自己,赢了他呵-
赛场一隅,手冢静静的举著一把伞,就这样远远的看著他,没有动,也没有丝毫的表情,那是另外一种陪伴-
暴雨如骤,风夹杂著雷电席卷而来,这样的强对流天气对於十月份的马德里而言极不寻常-
仿佛见证了什麽,仿佛体恤了什麽,仿佛成全了什麽-
越前把自己和周遭的一切隔离起来,到底……哪里出错了……为什麽,为什麽今天的每一个球都不顺遂心意,仿佛左手不再听自己的意志,仿佛球拍已经被旁人支配,真的 是简单一句状态不好,就可以形容的吗?
……
他要赢……一定要赢……
可是整个人就像是陷入泥潭一般,越是用力挣扎就越陷越深-
他直直的的盯著左手的球拍,忽然握起球拍用力的砸向自己的右手,想要凭借这样的疼痛让自己清醒,不再深陷无法自拔-
可是下一瞬间,左手却被人紧紧的握住,急促的呼吸,证明对方是那麽的生气……和心疼……
“输了球,就这样难看吗?”
越前抬头,惊愕的看著手冢严肃清冷的容颜,一时间,种种情绪都袭了上来,他什麽都不知道,他什麽都不知道,他一点都不了解为什麽自己这样痛苦,他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比赛而已-
“不用管我!”明显负气的话,就这样不经大脑的冒了出来-
手冢深深的看著这个不安的疯狂的靡乱的疲惫的悲伤的男人,想要说些什麽,却还是抱住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身体,然後所有想要说的话,都在这样一个拥抱当中诉说了-
“……笨蛋……”
越前难以置信的,却还是贪婪的让两个人贴得更紧,“宁愿在你面前……做一个笨蛋……‘
原来我一直是一个笨蛋,原来你也不过是一个笨蛋而已-
你已经忘记我是那样深爱著你的事实,而我竟然不知道你其实已经再一次的爱上了我……
所以,再抱紧一点,让我们都不用怀疑,这一刻彼此体温的真实-
……
球场上,一把黑色的大伞被遗弃在地面上,很安静,很小心,不去打扰那一对心灵相通的伴侣-
球场边,奈奈子和凯宾一起注视著他们,仿佛守护天使一般虔诚-
但愿雨过天晴-

10月23日,上午九点锺,马德里大师杯决赛继续-
天空果然放了晴-
场内的喧嚣和喝彩已开始鼓噪起来-
“一分锺!让你认输!”塞提夫叫嚣著-
“切!MADA MADA DANE!”越前压低了帽檐,表情专注-
在场边最近的位置,手冢静静的坐在那里,就像年少时凝望著他的比赛一般,虽然那些细节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奈奈子却有些紧张起来,她问了昨天问过的问题-
“手冢君,你觉得龙马会赢吗?“
似乎又和昨天有些不同-
“除了我,他不会输给任何人的-“手冢眼神坚定起来-
奈奈子不知道为什麽,有些想要哭起来-
然後,全场观众目睹著越前怎样反败为胜,然後,在对手面如死灰一般的苍白中,举起了冠军的奖杯-
……
他只是朝著观众席的某一个角落,神秘的一笑,那是只有两个人才懂的默契和秘密-
……
後来塞提夫在赛後的尿检当中被查出服用违禁药品,他面临的将是极其严厉的惩罚-
後来记者一拥而至采访这一位逆转冠军,他在ATP的排名,已经升至第二位-
“对於名次超越了手冢国光,你有何感想!”记者们穷追不舍的问-
“我非常欣赏他,和他的网球-“越前龙马留给世界一个暧昧-
却再转身的时候,给自己深深眷恋的人一个微笑,我是这样深深的,深深的只在乎你一个人呵……


(5)

10月24日,巴黎大师杯-
在这个城市,如果只谈论网球,那便是不解风情了-
塞纳河的波光粼粼倒映著成双成对的俪影,圣母院回荡的锺声凝结了最是纯洁无私的感情,卢佛宫里一个女人在一幅画中任凭哀伤淌过神秘的微笑,艾菲尔铁塔顶端闪耀的霓虹又是谁对谁痴心不悔的表白,地铁站卖艺的乐手演奏著《爱的礼赞》,香榭丽舍的林荫当中隐藏了多少激情的旋律,枫丹白露默默的凝望著天空奢求一段邂逅……
在这个城市,一花一叶,一颦一笑,都是爱-
C’est La Vie-
这就是生活-
当然越前也会常常这样想,是不是爱一个人,就要一定经历那麽多的坎坷,就像上帝嫉妒相爱的人所以故意不给予他们幸福一般,分离,伤痛,怀疑,重重历练,却终究禁不起忘记-
忘记了夕阳下穿梭过的发的颜色,忘记了夜色中吻过的唇的味道,忘记了怎样是拥抱,忘记了怎样是拥有,那究竟是一种幸福的极端,还是不幸的开端-
他几乎有些羡慕起自己的伴侣了,然後调换角色这样想,如果忘记一切的是他,他们的故事会怎样-
他忽然害怕他的国光找著“以後永远都不再打扰对方”对方的借口一个人躲起来,他相信自己只要再一次遇到他就一定会爱上他,可是如果他的国光把这唯一的机会也封印的话,那麽他们之间就真的没有以後了-
这样想著,惊魂未定,忽然有些感激起来,自己记得-
然後开始不安,在表白之後不安,因为对方迟迟未有的回答-
他究竟是再一次爱上自己的了呐?还是觉得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可能?抑或觉得这样的关系很恶心?他从来……都不对自己说呵……
几乎又有些自惭形秽起来,然後看著球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漂亮凌厉的抽杀,让对方目瞪口呆的完败,0比6,又是一分未得,越前觉得胸臆之间涌动著某种潮水,这就是他认定的伴侣呵,低调的,却又君临网坛的……
他随著全场的观众一起起身,用激烈的掌声为这样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喝彩,然後在全场气氛的顶点,悄然转身离开,心底有种微酸的情绪在发酵了-
只是想要去一个安静的角落,抽一根烟,让心底的伤痛渐渐回复,重新坚强,重新无畏,重新去用绵密的充沛的爱却包容他的国光-
只是需要一根烟而已-

手冢收拾完以後,准备先回宾馆去,明天他还有一场比赛要进行,当然这一回不会在第二轮就遭遇那个至今他没有把握每一次都战胜的对手,事实上一旦遇见那个人,他想到的也并不是战胜他,而只是单纯的享受这样一场比赛而已-
越前……龙马……
他的……龙马……
似乎永远懂得他要的是怎样的网球,似乎永远能够给予他足够的回应,似乎永远都能超出他的预料之外,似乎永远都在他的想象当中-
手冢望著窗外的天空,有著魅惑的湛蓝色,巴黎的空气酝酿著某种甘冽,他不太懂自己为什麽会有这样的感觉,可是他知道,自己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
“你之前也有来过这里比赛啊!”德慕伊那个时候轻描淡写的说-
手冢却觉得事情似乎不是这样的单纯,巴黎不适合一个人,巴黎不适合孤独,可是对於他的空白而言,这样的解释,却是唯一的解释-
他提著网球袋,缓缓的走著,步伐有些阻滞,却不知道为什麽要停留,抑或说为什麽要前行,尚未停止的其他比赛,让网球中心的大厅变得寂静起来,整洁的地面上萦绕著怎样的衣香熏影,缭绕不散之後,有些什麽开始悸动起来-
手冢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在角落里的男人,成熟的有些哀伤的侧脸,手指间优雅而有些颓废的烟,烟圈折射了熠熠的阳光,仿佛一种断层一般的美-
手冢觉得自己似乎被他蛊惑了,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却在站定的刹那,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走过来,颊侧隐约的炙热起来,也许不仅仅是这刹那的光与影的靡乱而已-
“国光……”越前抬头,看见了熟稔的容颜,有著有些陌生的表情,不禁一怔-
“……”手冢想要说些什麽,可是有些事情他还是觉得直接做比较清晰一些,於是从他指间拿下抽了一半的烟,丝毫不生疏的放入自己唇中深深的吸了一口,像是想要籍由这样的方式麻痹自己的震颤一般的,缓缓的吐出漂亮的烟圈-
越前只觉得自己胸臆之间像是被重锤击打一般的,有些粗暴的握住对方的手,眼神诡谲,“你分明是在挑逗我呐……国光……”
“……”手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觉得自己所作的只是想要做的最自然的事情而已,於是只是任凭对方的手烙在了自己腰侧最是敏感的地方,然後对方的唇已经贴和到了自己的唇边,吐息之间,是一样的烟草的味道,即将燃尽的烟头疼痛了指间的知觉-
他没有抗拒这个吻-
什麽时候,他们竟然开始自然而然的接吻,在这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中心大厅,甚至可以听到球场内的喧嚣,却依旧处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放纵,爱欲几乎横流-

谁激烈的爱抚著谁的後背,谁恋恋不舍的吮吻著谁的吻,谁的视线最先绞缠了谁的眼睛,谁又最先失控的勃起-
都不重要了-
直到他们觉得这样一个吻已经无法餍足自己身体的渴求,直到他们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闪烁的欲焰,直到这样的克制之於他们甚至成为一种煎熬,一定要发生一些事情了-
如果一定要发生一些事情的话-
“上帝!我一定是疯了!”越前躁动不安的,蓦的甩开了紧握著的恋人的手,天知道他脑海里有怎样龌龊的念头,这里是大庭广众之下,可是他此刻充斥著想要撕碎他的国光的衣服然後撑开他的大腿最後狠狠的贯穿於他的念头,甚至可能只要再感受多一点他的气息,他极有可能立即付诸於实践……怎麽可以在这里……
“……”手冢却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事实上他是为了自己胸臆之间同样的疯狂而震撼,怎麽会忽然如此的空洞需要什麽才可以充溢填满,怎麽会如此的冲动需要什麽才可以抚慰,怎麽会如此的……悲痛需要什麽才可以继续维持这样的面无表情……可是他此刻只想要吻面前的这个男人,无论这里……是哪里-
他於是照做了-
吻了他-
事实上不带任何情欲的感觉的,纯粹只是想要给予某种慰藉证明某种维系索取某种存在的吻,却感觉到对方的僵硬和呆滞-
吻毕,唇分,视线却益发胶著起来-
“你……刚才主动吻了我麽?”越前傻傻的问,後知後觉的用手指抚摸著自己的唇,有点难以置信,这样的美好,这样突兀的降临-
“……没有……”手冢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麽以後,一向沈稳内敛的表象再也无法完美的维持了,心脏的躯壳在斑驳龟裂著,连谎言都变得虚无飘渺起来-
“你被我诱惑了麽……国光……”越前的心情於是变得好了起来,就像巴黎的阳光折射了这个城市的暧昧一般,那琥珀色的眼底映衬了伴侣所有的心情-
“……当然没有……”一个谎言总是需要无数个下一个谎言来填埋,当手冢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後,也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
“你爱上我了麽……国光……”越前故意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明明被吻得肿胀起来的唇,笑容有些狡猾,却又是满满的餍足-
“……绝对没有……”凡事不要轻易的加上绝对呵,那只能证明这个谎言是如此的禁不起时间的考验,可惜手冢当时并不明白,只是慌乱,悸动,甚至下一刻最为直接的举动就是落荒而逃-
“我爱你呵……国光……”越前看著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忧伤的,又有些欣慰的说著-
喟叹,像是恋人最轻的呵护-
“可是你为什麽总是远离我……不断的……远离我呐?”
那眼神,也渐渐的阴霾起来,藏不住伤心,也藏不住奢求-

巴黎大师杯,决赛,在这情人眼底的恋爱天堂里,上演了一幕情人之间的对决-
谁输了?谁赢了?
抑或都输了?抑或都是赢家……
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在越前眼底,一切不若他的国光施舍他的一个吻那样弥足珍贵-
而在手冢心里,一切不如他的龙马手指间的一根烟头的红光那样吸摄视线-
他们之间,早就濒临失控了-
所以当比赛终於结束的时候,当他们相隔著世界上最小的距离的时候,他们一起觉得,那张球网居然是如此的碍眼-
拥抱,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发生,在全场的欢呼和鼓噪当中,这样的一个拥抱,竟然是那麽凄美的一个故事-
巴黎肃穆-
巴黎感伤-

(6)

彼时夜晚,也许,需要一杯酒-
越前就这样几乎有些颓废的坐在暂居的宾馆的吧台,然後,为自己要了一杯82年份的干邑,却只是沈默的看著半透明状的玻璃杯,许久,才啜一口,任凭那微涩的口感顺延著自己的喉咙滑下,然後几乎有些灼热起来了-
他的酒量并没有很夸张,就是正常人的水准,在柏林的时候,好几次陪著国光到酒吧的时候,自己喝到醉掉,对方却只是微醺而已,可是他即使醉了还是知道,恋人微醺时的魅惑,微醺时的撩情-
从来没有想到他的酒量会那麽好-
就像从来没有想到他主动的时候会那麽性感逼人一样-
越前回味著曾经的甜蜜,觉得胸臆之间似乎有些什麽耸动起来,然後霍然发觉周遭的黯黑,硬生生的又克制住,虽然他几乎有一种错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近……很近了,几乎就差最後一道防线而已-
性从来都不是爱的证明,可是当爱到极致爱到无助的时候,性变成了一种倾诉和承受-
越前当然记得,他们在床上是多麽的和谐完美,爱抚,亲吻,驰骋,高潮,每一点细节都是如此的合拍,以至於性之於他们而言,是想要多爱对方一点的方式而已-
可是如今,性却变成了如此奢侈的事情-
越前是一个正常的成熟的男人,他自然有他的需求,灵魂的皈依让他选择身体绝对忠实於自己的伴侣,唯一解决的办法只有自己动手而已,高潮依旧是那样的触电一般的酥麻,可是高潮以後,只能自己环抱著自己冰冷的身体-
天知道他是多麽渴望在自己到达高潮的时候同时吻著他的唇然後用手同样把他送上颠峰,天知道他是多麽渴望把自己埋入他的甬道当中然後温柔的吮吸他的颈部肌肤……
可惜,只是惘然-
只是性幻想而已-
这样的幻想并且让他觉得更加空虚起来,因为他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有多麽的美好和极致欢愉-
有些烦躁的一饮而尽杯中的酒,明天他还有比赛,也许早点洗澡睡觉是很好的选择-
一个拥有璨金长发的宛若阿波罗一般英俊的男人站定在他面前,然後邀杯,“请你喝一杯?”他说的是法语-
越前瞥了他一眼,没有理睬,虽然他懂法语-
“请你喝一杯,可以麽?”男人换了英语,有牛津腔的痕迹-
越前起身,准备结帐-
男人的手,却突兀的抓住了他的手腕,“我知道,你很空虚呐……”男人的声音带了一点蛊惑的味道,仿佛一杯干邑一样,滟红,并且柔润-
越前一言不发,继续朝著吧台走去-
男人的表情开始深邃起来,蔚蓝色的眼睛仿佛酝酿了所有的柔情一般,“今夜……我可以陪你呐……我们想要的是一样的东西……不是麽……”
越前看了一下帐单,掏出几张纸钞,包括小费,服务生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和他身後的男人-
男人的表情忽然有些沮丧起来了,“难道……你喜欢的是女人?还是你觉得我不够美丽麽?”
越前被他缠得有些烦了,终於开口,“我对於发情的孔雀没有兴趣-”
男人怔了一下,精致的容颜露出某种痴迷,“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样子,就觉得你很与众不同,我大概很喜欢你吧-”
越前忍住想要白眼的冲动,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他不想和这个无聊的家夥有更多的纠缠,“切!”
男人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因为越前刚才不屑的冷哼情不自禁的悸动起来,“我可以知道你叫什麽名字麽?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越前忍无可忍的,几乎想要暴躁的骂人起来,“MADA MADA DANE!”
男人闭上眼睛,然後蓦的睁开,“我们结婚吧!”然後当即单膝跪倒,上演著法国人独有的浪漫情调-
酒吧里其他的人似乎注意到了这里的一幕,开始鼓噪欢呼起来了,无论是高雅还是低俗,法国人对於爱情无限的宽容-
越前忽然好想一拳击碎他满脸的痴迷,他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满酒吧或是戏谑或是祝福或是无谓的眼神,然後意外的,看到一双熟稔的眼-
他微眯起眼,像一只蛰伏的兽-
然後对著那个男人桀骜的一笑,径自朝著酒吧靠里的位置走去-
男人被他的举动弄的有些困惑起来,周遭的观众也不再注意他们的举动,男人忽然有些好奇的跟了过去,然後看著他一见锺情的对象,站定在另外一个出色的亚裔男人面前,虔诚的,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霎那间,他什麽都明白了-
“啊!原来你已经有伴了!”男人最初只是想要寻找一夜情的对象而已,“可是看著你刚才那麽忧伤的样子,真的让我很心疼,不如我们试试……也许,会和他有不同的感觉-”男人却不甘示弱的,他不认为,自己比那个拥有茶褐色发丝的男人逊色-

手冢好半晌,才弄清楚目前的状况,他不留痕迹的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金发男人,又看了一眼面前正在专注的凝望著他的越前,不知道为什麽,心底有些躁动起来了-
真实一个……笨蛋呵……
手冢叹息,为了那眼底的琥珀色光芒而几乎有些屈服起来-
“看那个男人对你冷漠无情的样子,在床上一定是性冷感,我发誓,我比他能够更加完美的配合你你哦……”男人却益发嚣张起来,在越前的耳边轻轻的吹著气,以他的经验,几乎没有同类可以逃脱他这样的诱惑-
越前却径自盯著手冢,灼灼的,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什麽-
他在等-
通常能够等待的人,也是最後能够胜利的人-
手冢却觉得胸臆之间有些什麽不对起来,舌根渐渐痒了起来,无意识的舔了一下自己的唇,也许是酒精的感觉涌了上来,喉咙开始灼烧,他的眼神竟然变得深邃,宛若一潭黯黑的泉水一般-
手冢拿起杯中的红酒,啜了一口,然後不动声色的,对著越前,邀杯-
越前却一刹那笑了,俯身,准备就他的手饮著剩余的红酒,就像是他们本来就有这样的默契一般-
搭讪的男人还没有从越前刚才那样魅惑的微笑当中回过神来,已经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了-
就在越前的唇贴合玻璃杯还有一公分的位置的时候,手冢忽然搂过他,径自吻上了他渲染了晕色的唇-
仿佛自然而然的结合,那麽旁若无人,那麽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们无关,只有彼此的怀抱,还有彼此口腔当中红酒的味道,还有分明熟稔的温度和气息,是那样的,让人折服,倾慕-
金发男人无味的耸肩,悄然而退,然後在接触了酒吧外深邃的夜的时候,只是轻轻的叹息,他只是一个寂寞的人,什麽时候,才可以像刚才那一对一样,有一个可以彼此舔食伤口的恋人呵……
然後投身於黑暗的夜幕当中,继续玩著猎取与诱惑的游戏,倦怠,也没有怀抱可以休憩-

而酒吧的角落,激烈拥吻的两个人,甚至已经上下相叠在沙发上,吻,什麽时候已经无法满足於他们的情热,爱抚,像是所有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
“去我那里吧……”
越前的声音沙哑了明显的情欲,他甚至已经明显的勃起,但是这里,绝对不是做任何成人事情的最佳场所-
手冢的眼神有些涣散起来,许久,才明白越前的话究竟是什麽意思,然後那黯黑色的瞳孔却渐渐的清明,就像是从某个魔咒当中清醒过来一般-
“越前,我……”
越前看到他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经明白了一切,初时的愤怒,然後了悟,之後的心疼,最後的不甘,让他几乎有些赌气的俯身,不轻不重的在手冢颈间咬了一口-
“我们不是在交往当中吗?我不相信,部长不会有这方面的需求!”越前的眼神几乎有些邪恶起来,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因为对方的男性分明也有了激烈的反应-
爱欲,从来都是双方的事情-
手冢却瞪大了眼睛,他想要否定两个人正在交往的事实,事实上原本就是单方面的事情而已,可是刚要张口,之前主动的吻和胸臆之间酸涩的感觉立即本能的反射过来,这是怎样的冲动,又是怎样的诉求,他被心底蛰伏激动的声音,惊呆了-
想要他!想要他!想要他……
手冢却蓦的推开了身上的男人,动作很轻,但是已经足以证明什麽了-
越前没有丝毫的抗拒和阻止,只是慵懒的倚靠在沙发上,表情有些颓废,“部长……是在害怕爱上我吗?”
手冢的脚步滞了一下,然後连头都不敢回,落荒而逃-
越前看著甚至连帐单都忘记结付的恋人的背影,唇侧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承认吧-
国光-
我已经彻底的弄乱你了呢-
……
而你-
什麽时候才愿意承认-
爱上我的事实呢……
那琥珀色的眼底,流转了另外一种哀伤的美-



(7)

11月5日,上海大师杯,ATP年终决赛,世界排名前八的选手将在这里分组厮杀,以求今年最後的胜利-
11月12日,决赛前夜-
上海的初冬并不算冷,只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雨,让城市有些阴霾起来-
然而身体的燥热却丝毫没有因为这样的天气而有些微的好转-
唇,谁的唇在逡巡著谁的颊侧,谁吮吸著谁敏感的耳侧,谁轻笑著揉搓著谁胸前的凸点,谁有近乎凌虐的揉搓著谁的胯下-
是欲望,无法抗拒的蔓延起来,身体的极度空虚渴求著一种充盈,是谁在用温柔的令人心碎的声音说-
“国光……想要了吗?“
是在唤著他的名字吗?
他有些迷惘的看著对面的床榻,那上面还有一个陌生的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自己,双颊的红晕,迷乱的表情,被屈成不可思议的角度的双腿,还有不断配合得挺送的腰身,那样沈湎於情欲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淫荡的自己,真的是自己吗?
他开始难以置信起来,如果躺在那边的是自己,那麽此刻站在这里不断思考的又是谁?
这是梦吧,这一定只是一个梦境而已,虚幻的,并且香豔的-
他仿佛正在看著一幕由自己主演的GV篇一样,那样的感觉,是如此的难以形容,可是他忽然想要看清楚那个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又是谁,是谁,可以让自己做出这样几乎可以算是违背本性的情事-
“国光……啊……你那里在收缩呢……啊……再抱紧一点……”
他听著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呻吟,他忽然无法抑制的发出类似的嘶吼,他明明感觉不到那样惊心动魄的情潮,可是他却无法抗拒这样的氛围,他眼睁睁的看著一片黑暗在迅速扩大,然後灭顶吞噬了旁观的自己-
……
“国光……我是那样的爱著你呵……“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已经呈现出羞耻的跪姿,身後是谁的重量,双臀之间的钝痛和欢愉又是那样的熟稔,让他的浑身似乎一起激荡了起来,本能的想要抓住什麽,又因为下腹的肿胀而几乎发狂-
“国光已经忍了好久了吧……可是我也已经忍了好久了呢……“
男人的声音带著某种蔷薇色的蛊惑,男人的手掐在了自己最为脆弱的铃口位置,男人不轻不重的啃咬著自己颈後的肌肤,男人甚至恶劣的用指甲刮弄他已然充血的乳首-
“啊……不要……那里……”
他只能虚弱的发出这样的呻吟,想要凭借这样的方式发泄自己的炽热和无法餍足……
“哎?可是国光的表情看起来很可爱……让人家一直想要……想要把你给弄坏了呢……“
男人的声音带著某种魅惑的味道,男人的动作忽然缓慢起来,可是这样的频率却更加让人为之疯狂……
“快……快一点……不要停……”
他无法忍耐下去了,下体麻痹一般的欢愉被这样硬生生的切断,他觉得自己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暴废的说……
“那样的话……叫我的名字……然後求我……“
男人甚至拔出了自己的男性,只是在那水光靡滥的甬道口处反复研磨著,那时会把人逼疯的行径-
“不要……要……啊……不要这样……”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被怎样迷惑了,竟然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和这样的哀求,可是身体本能的叫嚣著,欲望在疼痛著,他想要身上的这个男人,虽然无法回头看见他的模样,可是就是想要他,气息对了,味道对了,怀抱也是对的,甚至连抽插性爱的速度都是契合自己呼吸的频率的,一切都是那样恰如其分,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快点……叫我的名字……然後求我狠狠地……狠狠地贯穿你……啊……国光……“
男人的声音带著某种沙哑的味道,仿佛随时可能绷断的琴弦一般-
“可是……我不知道……啊……快点……”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全然的控制起来,一丝一毫的反应似乎都不再属於自己,热,空虚,渴望被充斥,被拥抱,可是他甚至不知道身後可以让自己如斯迷乱的男人到底是谁……
“为什麽忘记了……为什麽不记得了呢……我是这样的爱著你呵……想起来吧……想起来我是谁吧……求求你……国光……”
男人的声音开始带著哭腔,男人甚至在哀求,男人卑微的不断地用自己的脸颊磨蹭著他的颈弯,可是她依旧无法看见男人的容颜-
“……”
他咬住了自己的唇,想要阻止类似的呻吟,他甚至感觉到背後火辣辣的痛,他不知道那是男人为了可知欲望而几乎是发泄一般的弄伤了他-
“那样的话……就不要怪我了……国光……想要惩罚你呵……总会让你重新想起来我是谁的呢……”
男人的声音带著某种偏执的阴贽,忽然冲插入那狭小的甬道,剧烈的驰骋起来,动作粗暴,几乎想要把它戳穿一般的-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在不断的堕落,欢愉侵蚀了他整个肉体,可是精神却开始超脱而出,渐渐的,渐渐的,他再一次的从肉体当中挣扎而出,身体依旧感受著那样的欢愉,却漂浮在半空中俯视著自己,和自己身上的男人-
他是谁……
黯黑色的发丝黏腻在他的颊侧-
琥珀色的眼底氤氲了某种迷乱-
性感如欧洲文艺复兴时代最完美的雕塑的裸体-
他是谁……
灵魂在反复的震颤著-
是巅峰的潮涌席卷而至-
他……是谁……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龙马……龙马……
然後脱口而出,用力的吼著他的名字-
“龙马……”
一起小死-
事如春梦-

手冢突兀的坐了起来,有半晌,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急促的呼吸,躁热的身体,甚至双腿间的湿濡,都可以证明刚才的梦境,是那样的真实-
以至於他有些分辨不清楚,何时何地,身在何处……
雕花窗帘外的天空有一层灰蒙蒙的蓝,是要黎明了吗?
手冢忽然觉得好想去见一个人,想要见他,想要问他,想要去证明一些真实,想要去否定一些梦境,可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那样虚无缥缈起来了-
就算去问他,问他和自己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去-
问他和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或者更干脆的问他和自己到底是不是恋人到底有没有上过床……又有什麽意义?
他已经不记得了,曾经深爱的挚爱的如今也抵不过命运的线,只剩下一团空白,和一个暧昧难辨的春梦,其实,什麽都说明不了-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他们的上海大师杯决赛,他想自己需要去调整好心态,要怎样面对自己春梦的对象,去完成今年的最後一场比赛-
他相信自己可以当作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要……先去冲一个冷水澡-
只要……然後专注的去研究自己的比赛策略就可以了-
他原本以为,事情真的像自己想的这样简单-

这是万众瞩目的年终大师杯决赛-
这是属於今年网坛最受瞩目的两个人的比赛-
这是最为激烈的一场比赛-
赛前两个人握手的时候,全场的欢呼声已经雷动-
赛中高潮迭起,全场的呼吸一起为之停滞,不到最後一刻,谁也无法预料到比赛的结果-
赛终得瞬间,全场又在忽而宁静之後爆发出更加震撼的欢呼,为了胜利者的诞生,也为失败者致敬-
这是最好的比赛-
以至於越前回到更衣室里的时候,还久久的回味著刚才的比赛,粗喘不定,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龙马……”谁的声音,似乎遥远而又虚无-
手冢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许久,没有抬头-
“嗯……”越前忽然怀念起这样的感觉来,似乎遥远,又是如此的近在咫尺的亲腻-
“你……真的喜欢我吗?”
手冢的声音闷闷得,却带著某种毋庸置疑的真实-
“嗯!”
越前抬头,有些不懂的,此情此景,此言此心,又算什麽-
“喜欢……很久了吗?”
手冢的声音有些飘忽起来,可是他却很冷静,也很理智的-
“……是的……大概八年了吧……“
越前咧开嘴,想要苦笑,何止是喜欢这样单纯的心情,想要占有这个人,疯狂的占有这个人,想要一辈子束缚著他的自私的心情,那是爱呵-
“……给我一点时间……“
手冢抬头,迎向了那专注的凝望著自己的视线,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想想自己的心情,一切似乎发生的太快了,失去的记忆於事无补,而和他重逢的三个多月以来,一切又是如此的震撼和迅速,让他猝不及防的一再後退沦陷,已经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了-
“……”
越前的眼底闪过太多的心思,却没有说什麽-
“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手冢做出了保证,认真并且郑重其事的-
“……”越前低头,没有让自己的眼泪失控-
“在那之前……我想要一个人想一想……所以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
这是手冢最後的决定,他在等越前的回答,几乎屏息凝神-
“吻我一下……我就答应你……”
越前没有让他等太久,眼底却闪耀著某种温柔的狡黠-
“龙马……”
手冢叹息著,在他的唇上,轻如蝶翼一般的印了一个吻,几乎称不上是一个吻,可是他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是那样的纵容-
越前闭上了眼睛-
“在我睁开眼睛之前,先走吧……我不敢保证,我会舍得放开你离我那样的遥远呵……”
手冢浑身一震,再一次深深的看著这个男人,然後毅然决然,转身离开-
在他关上门的一刹那,一道泪水已经成海-

我等著你的答案呵-
请不要让我等太久-
谁让我在最後的大师杯……输给了你……
谁让我……舍不得看见你那样痛苦的迷惘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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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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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05:2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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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46 有故事的人

我决定不躲了/你决定不怕了/
我们决定了让爱像绿草原滋长著/
曾经相爱就非常难得/
都是有故事的人才听懂心里的歌/
我要专注爱你不想别的没有忐忑/

(1)

12月24日,洛杉矶,天使之城,平安之夜-
弥撒曲诉说著对於神的信仰,然而并非神总是眷顾著世人,他鄙夷世人的渺小,自诩自己的全能,然後在愚弄世人的同时,拿捏了太多的悲伤和痛苦-
可是世人依旧信赖著神,也许是因为这样的信赖,给予他们勇气,去面对一切曲折和坎坷-
每当天空飘起圣洁的雪的时候,世人开始期待著圣诞的降临-
也许,有神谕昭告-
爱,还有包容-
街景在手冢的眼底一格格倒退,车厢移动的速度明显的有些缓慢起来-
年轻的妈妈抱著可爱的孩子,身边年轻的爸爸吻著妻子的发旋,这是幸福-
女朋友甩开男朋友的手,男朋友当场跪下来,掌心的首饰盒是心形的,这是爱情-
已经白发苍苍的妻子颤巍巍的走著,同样白发苍苍的丈夫搀扶著她,为她提著篮子中的菜,这是缱绻-
同性的伴侣吻了同性的伴侣,他们就像是被神眷顾一般的,握紧了彼此的手,这是温柔-
……
……
可是距离他们最後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一次又一次的濒临失控的感觉,让手冢几乎想要崩溃起来,拥抱或者推开,原本是那麽简单的两个动作,可是却如此的沈重起来-
距离他提出的要自己一个人想一想也一个多月了-
一次又一次的辗转难眠,在一次又一次的答案揭晓之前胆怯,承认或者否定,原本是那麽简单的两种回答,可是却如此的艰难起来-
街道两旁浓郁的圣诞气息,让这座城市中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快乐起来,手冢却忽然觉得胸臆之间有些感伤,是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麽……
不愿意……这样一个人呵-
红灯,突兀的警醒著-
手冢停在红灯面前,有些失神,或许承认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因为想见到那个人,想要紧紧的拥抱他,想要抛弃整个世界只愿拥有他一个人,这样的奢求……已经让他的身体变得疼痛和敏感起来-
龙马……
唇齿之间呢喃著这个名字,想念他黯黑色的发丝穿梭过指尖的感觉,想念他的炽烈的怀抱,想念他有些赌气的噘起的唇,想念他眼底的一颗尚未凝结的泪水……
汽车的喇叭警醒著他-
什麽时候,指示灯已经变了过来-
手冢有些歉意的立即开车转弯,却後知後觉,自己走错了路-
原本要去哪里,其实想要去哪里,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他觉得颈间贴著肌肤的十字架有些灼热起来,仿佛神的暗示-
熟稔的路线,仿佛最是自然的肢体语言,等到一口气停在那桩熟稔的公寓楼下的时候,手冢几乎有些懊恼起来-
怎麽……会来到这里……
既然……来到这里……
今天是他的生日呵……
就算上去只说一声生日快乐也好……
可是自己怎麽会知道他的生日是今天的说……
有些事实,其实如履薄冰到……不堪一击-
手冢深呼吸,他几乎有些想要……这个夜晚会发生一些事情了……
心底的疼痛和空白的恐惧几乎把他要逼疯了,承认一些事情其实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麽困难,每当他看见那双饱含了太多太多的琥珀色的眼睛的时候,就觉得有一种吸摄的力量,几乎让他立即沦陷一般-
就像这样一个应该全家围在圣诞树前一起祈祷的时候,他却只是想要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而已-
神目睹了这一切挣扎,仿佛最美的碎片,在冻结之後开始重新拼图,想要拼成名叫幸福的形状-
这是一场赌注,也是一种笃定-
手冢甚至无法判定,自己怎麽会有这样的坚定,电梯的门缓缓打开,像是一扇关闭太久的心门,缓缓打开-
手冢觉得楼梯间的灯光,有些刺眼起来了-
却没有回头-
他的掌心已经无法负荷更多的味道了,这样的情浓抑或缘浅,本来就是如此的真实并且残忍的事情-
无路可退,只是无畏向前-
手冢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

房间里,越前却是一个人-
一个人给自己点燃一只蜡烛,一个人给自己倒一杯酒,一个人对著一只精巧的生日蛋糕,一个人对自己说生日快乐-
然後吹灭蜡烛,想要许愿-
虽然他从来都不信上帝能够实现他的愿望,也从来都不信什麽平安夜降生的孩子会被神眷顾,可是在一连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的国光以後,他几乎想要疯狂了-
最後一场比赛之後,他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亲吻-
最後一次拥抱之後,他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痛苦到难舍-
他不想要这最後,其实只是一场最後而已,他希望这样的最後,可以重新恢复最初的美-
就像爱一个人,就像守候一个人,这麽多年-
可是他的国光说,一切太快了,要两个人冷静一下-
可是他的国光说,他们其实应该两个人暂时分开一下-
他其实弄不清楚两个人之间到底怎麽了,从洛杉矶到纽约,从马德里到上海,一切不是原本已经渐入佳境了麽……
上帝知道他的蛰伏的欲望,是怎样的凶猛和庞大-
强烈的不确定和恐惧,害怕拥有後再失去,害怕失去後又要经历漫长的煎熬才能重新拥有,明明他们是彼此相爱的,为什麽就一直不能在一起……
过去的一个多月里,越前无数次动摇,想要去找他的国光,他们同在一座城市里,呼吸著同样的空气,经历著同样的寒潮,为什麽,还是感觉如此的遥不可及……
第一次是在看录像的时候忽然失控了-
越前把他和国光之间的所有比赛全部都录像制成了光碟,每当思念刻骨侵蚀的时候,就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著这些比赛,看著看著,他觉得自己的心开始抽搐窒息起来-
他的国光……其实已经爱上他了呵……
否则为什麽总是在比赛休息的间隙,不经意的角度,凝望著他,那眼底的温柔,足以让他的身体立即颤栗-
……
可是那时,他的国光并不在身边,他拿起手机,然後放下,他说过,要两个人暂时分开一下-
他於是砸了家里的DVD播放机-
……
第二次是在看相片的时候失控了-
越前偶尔闲的时候,喜欢翻看过去的相片,那里珍藏著一些不能说出的秘密,那是专属於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可惜,其中一个人,忘记了另外一个人-
所以作为惩罚,这些照片是越前一个人的甜蜜了-
可是每一张照片明明都是两个人,两个人拉著手,两个人拥抱,两个人凝望著彼此,两个人舍不得再见,两个人亲吻样子……
可是现在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情绪实在无法控制的时候,越前甚至想要撕碎所有的照片,那是证明他们两个人曾经如此甜蜜的唯一证据-
可是最後,却舍不得-
只有用眼泪一遍一遍洗涤-
然後虔诚不改的吻著照片中的伴侣,你怎麽可以这样狠心-
……
第三次是在球场联系的时候失控了-
冷冰冰的机器冷冰冰的墙壁,让他疯狂的渴求著一个对手,一个之於他而言最伟大的又是最珍贵的对手-
他和之间,已经不能单纯的说是爱情了,这麽多年的依恋,这麽多年的厮守,这麽多年的渴求,这麽多年的奢求-
被命运一次又一次捉弄,又一次又一次的抗拒著命运的冷酷,只要……能够再一次-
可是为什麽,他现在只能面对空荡荡的球场,一个人,继续著他们的梦想-
那是怎样的残忍,明明知道他就在隔壁的场地联系,甚至不敢去看他一眼-
……
只能用力的抽杀,然後几乎是赌气一般的把球拍摔了出去-
……
第四次怎样……
第五次怎样……
不知道了,不想去回忆那些支离破碎的煎熬-
“若然有神,就让国光立即出现在我面前吧!”越前几乎有些任性的孩子气的说,一点,也不像是一个二十一的成熟男子-
门锁却轻轻的在扭动著,仿佛昭示他的许愿一般-
是谁?!可是除了自己还能是谁有这里的钥匙!?
越前有些慌乱的想要起身,却因为脚步的混杂甚至自己绊了自己一下,起身的时候撞倒了椅子,感觉不到疼痛,抑或说心脏处长久以来压抑的疼痛,已经让他几乎感应不到这些微的疼痛-
是他麽……是他麽……
可是怎麽会是他!
可是在玄关处那个凝望他的男人,一样的清冽的黯黑色的凤目,一样的茶褐色的发丝,一样的唇侧紧抿的有些僵硬的弧度,除了他的国光……还会是谁!
越前下意识的将左手贴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试图平复这一刻的悸动-
然後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向他,这个世界,就这样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切都隽永并且深刻起来-
(2)

“冒昧来访……我……”手冢看到淡橘色的灯光下,那个男人似乎消瘦了几分,不禁开始心疼起来-
这一个月,他到底是怎样过来的……
“你……可知道……你的答案是什麽……”越前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脱缰的情绪,让他再也无法抑制什麽,寂寞的尽头是无尽的索取,在这样一个夜晚,气氛开始无限制的暧昧起来-
“……所以,我来了……”手冢再也没有什麽挣扎,抑或说那些无谓的挣扎,在这一刻变得无足轻重起来,怎样的理由都好,怎样的借口都好,怎样的未来也好,怎样的过去也算好,都抵不过这一刻真实的心情-
在一起吧-
就这样两个人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这是最真实的声音-
越前悬空的手,几乎不敢碰触那熟稔的容颜-
手冢轻轻的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颈间的脉搏上,那里,跃动的很快,仿佛随时可能失控一般的,血液已经开始逆转,他的心底,也有一只潜伏了太久的兽-
越前喟叹著,近乎虔诚的磨挲著他的颊侧,曾经年少时仰望的角度,曾经离别时伤心的角度,曾经重逢时克制的角度,全部都在此时安静的抚摸的弧度当中,诉说了伤痛,也诉说了守候-
手冢几乎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形,却还是因为这一刻的静谧的哀伤而有些心疼起来,想要回应,想要给予,想要抱紧这个男人所有的委屈,想要抚平他所有的伤口,可是却只能轻轻的闭上眼睛,轻轻的说,“龙马……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等我这麽久-
对不起我逃避於你这麽久-
对不起……我忘记了我们也许有过的过去-
对不起……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说著对不起而已-
“我要的是你……不是你一句对不起呵……”越前的的声音有些喑哑起来,他害怕,害怕那些无谓的理由再一次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他需要一些真实的温度,身体本能的叫嚣著,是爱,更是占有-
於是吻开始激切而粗暴的袭来-
手冢的身体也只是一瞬间的僵硬,然後回应的是更加激切的更加粗暴的回吻-
两个男人,像是无法餍足的欲兽一般,在玄关处开始啃咬著彼此的唇舌,不需要语言,因为语言已经无法准确的呈现他们身体的痛和渴求了-
谁的手撕裂谁的衬衣,谁的手扯掉谁的皮带,裸露仿佛那样自然的事情,因为只有彼此身体全无阻隔的接触,才可以诉说这份爱-
越前啃咬著对方轮廓优美的颈部,曾经无数次的性爱当中,他啃咬著这里到达高潮,而这里,是他的国光最为敏感的地带之一,此时悬挂著一只精致的十字架坠链,那是他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手冢微仰著头,承受著这一刻的啃咬,被野兽覆盖了知觉一般,却因为这有些微凌虐的痛而变得悸动起来,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因为这样的粗暴而兴奋的颤栗起来,因为施予这一切的,是身上这个男人的缘故麽……
两个成熟男人的髋部在配合的游弋揉搓著,他们的欲望都勃起,籍由这样的磨蹭而缓解这一刻的需索无度,这一次,再也没有什麽迟疑或者困惑,一切就要那样自然的发生,就像曾经不久以前,他们在这幢公寓当中做过的一切一般-
“国光……给我……给我好不好……”
越前不耐的撕扯著对方的长裤,迫不及待的捧起对方的臀部,一手抬起了他修长贲实的腿,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龙马……”
这样的呼唤比怎样的呻吟都要催情,手冢知道之後要发生怎样的事情,可是他却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双手环在对方的腰间,然後吻了他-
越前的手开始难以自持的颤栗起来,他知道承受一方的痛苦,他知道应该先要给予对方足够的润滑,可是,他已经无法再……
“只痛一下……对不起……我忍不住了……国光……”
早就勃起的硕大男性,本能的寻觅到那许久未曾经历人事的菊穴,试探的磨蹭了两下,然後就疯狂的捅入其间,不顾初起时遇到的肌肉阻力,不顾中途浮现的淡淡的血腥味道,不顾全然插入後怀中男人的浑身紧绷,只因为渴求这一刻实在是太久了-
“嗯……”
像是被巨大的楔子楔入身体一般的感觉,手冢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伴随著这激烈的动作一起颠覆沸腾起来,有种想要呕吐的钝痛,可是当他看到那双凝望著自己的氤氲情欲的眼睛的时候,觉得一切似乎都值得起来-
这样的承受,让有些感情被无限制的放大起来,再也无法忽略,心底的悸动和渴求其实就是爱,再也无法欺骗,身体的骚动和空虚其实就是想要被爱,时间空间无法去阻隔曾经的相濡以沫,即使已经全然忘记,身体记得,灵魂……记得-
“啊……国光……你好紧……”
越前因为这炽热的包裹几乎立即喷泻出来,无数次未果的春梦当中,曾经温存过这样的奢侈,可是那一切不过是春梦而已,梦醒之後还是无尽的空虚和空白,那样的折磨几乎让他湮灭,若不是一直深信著彼此一定能够在一起,若不是一直坚持著这一段阴霾一定会过去-
“啊……嗯……龙马……”
手冢却只能支离破碎的溢出著短促的呻吟,他的身体,分明除了疼痛没有任何欢愉的感觉,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努力的向上提送著自己的髋骨,几乎熟稔的配合著对方的驰骋,仿佛凭借这样的动作,就可以缓解双股之间的疼痛一般-
那疼痛,是一如残忍的真实-
“……国光……为什麽你不记得了……为什麽你什麽都记不得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麽……所以你才什麽都不记得了……”
越前因为血液中罂粟般的欢愉而感伤起来,几乎是在埋怨的倾诉,又近乎是一种哀求,他明明已经再一次占有了失去太久的伴侣,可是为什麽终究觉得灵魂深处,有一处碎片无法弥平,仿佛找不回……当初性灵合一的默契一般……
“龙马……不要这样……”
手冢可以体会到怀中男人深沈的哀伤,他却终究无能为力的,忘记了,就没有资格去索求什麽,所以他能够做的,也只有抱紧这个脆弱的仿佛随时可能崩溃的男人,全身心的,抱紧了他-
“啊……不要这样……国光……我会疯掉的……”
越前因为对方忽然急促的呼吸而几乎失控,因为那渐渐湿腻的甬道当中,分明伴随著他的呼吸一起连带内壁的蠕动,把他的男性遽烈的挤压蹂躏起来,让他几乎立即射出-
“啊……嗯……啊……啊……”
手冢的眼神却开始靡乱起来,要怎样,不要怎样,他的後背贴在冰冷的房门上,虽然尚有一件衬衣没有被脱掉,但那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保暖的作用,只有怀抱中的男人,和他赤裸的肌肤,给予自己最真实的体温,那样的温暖,让他几乎昏昏欲睡起来-
“国光……啊……等一下……再等一下……啊……啊!”
越前再也无法自控的,想要延长著酥麻的欢愉,却因为对方贲实的臀肌开始节律的收缩而全线溃败,下腹充血般的欢愉让他立即喷泻而出,一股又一股的浓浊热液充斥著那潮热的甬道,堕落天堂一般的沈坠感,让他有些昏眩起来-
“啊……嗯……嗯……”
手冢克制自己禁欲感十足的呻吟,感受湿腻的液体溢满自己的甬道,被扭曲的大腿早就麻木起来,後穴火辣辣的痛开始弥漫起来,单独支撑身体的另一条腿虚浮而瘫软了,他整个人只能倚靠著背後的屋门,还有面前的男人,可是即使如此,这一刻,却意外的让他安定起来-
越前放下他的腿,抽离他的身体,头轻轻的贴著他的额头,喘息不定,眼神却意外的蛊惑-
“对不起……是不是弄痛你了……”
他知道自己有多麽粗暴多麽狂野,天知道他有多麽渴求他的国光多麽想要狠狠的蹂躏他贯穿他-
“没有……”
手冢说了谎,如果谎言可以换得面前的男人的安心-
“说谎……”
越前几乎立即揭穿了他,修长的手指顺延著他的背脊缓缓的游移著,指腹的粗糙凌虐著那白皙的肌肤,在腰间的凹处停滞了,然後富於情色意味的抚摸著他贲实的轮廓性感的臀肌-
“嗯……不要这样……龙马……”
手冢有种被揭穿的窘迫,感受著对方渐渐滑入自己股沟之间的手指,一种莫名的亢奋忽然从腰际窜了上来,仿佛电流般击穿了四肢百骸-
“刚才……没有享受到吧……国光……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越前虔诚的呢喃著,情欲中喑哑的声音仿佛催眠的毒药一般,致命诱惑,他跪坐在木质的地板上,轻笑著看著对方半是勃起的男性,爱不释手的抚摸揉搓起来-
“龙马……你……”
手冢俯身,只看见黑发的阴翳之间,殷红的唇渴求的吻上了自己的男性,然後温热的口腔湿腻的包裹住自己的顶端,刹那浑身颤栗酥麻起来-
越前正在激烈的吞吐著对方男性的唇,露出一抹微笑的弧度-
那是爱,那是想要无限施予的爱,那是已经索取到的爱-

(3)

炽热,包裹著自己肿胀的性器,愈加快速的吮吸,让手冢四肢百骸一起酥软起来,整个人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几乎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麽时候,只有这一刻的性爱,是如此的真实-

“国光……这里在颤抖呐……好可爱……”越前魅惑性感的轻笑著,用左手握住了那早就青筋环绕的茎身,上下揉搓著,然後不时的舔拭著顶端的小口,用舌尖撩拨著那最是脆弱的一点,另一只手丝毫不懈怠的爱抚著他底部的两颗囊球,渐渐的,唇舌向下游弋著,来到那尚未合拢的穴口,仔细的舔拭著上面流淌的液体,神情专注并且诱惑的-

“啊……龙马……”手冢只觉得自己下身因为扭曲的形状而几乎有些痉挛起来,情不自禁的双手插入对方的黑发当中,感受著那湿腻的触感,然後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推开他,还是想要他更多一点-

“怎麽……也想要尝一下你自己的味道麽?”越前仰起脸,唇侧沾染了一滴魅惑的乳白-

“……”手冢忽然觉得身体升腾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渴求,搂过那个分明正在诱惑他的男人,吻住了他的唇,分享彼此口中的味道,就像是这麽多年以来相濡以沫的感觉,没有丝毫作呕或者是迟疑的-

“嗯……”越前觉得自己整个人沈溺在这样吻当中,几乎就要灭顶了,他国光……回来了麽……曾经找不到家的恋人,真的又重新回来了麽……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确定起来,蛰伏的情欲让他是如此的疯狂,蓦的停下了这个吻,然後用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阴骘的表情盯著自己的伴侣,然後,双手撑直了他的腿,看著那私秘之处毫无遮拦的呈现在自己面前-

“不要……不要这样盯著……”手冢被一股难以形容的羞耻的感觉充斥了整个身体,他明明没有任束缚,明明稍微用力就可以摆脱这样的尴尬的境况,可是,他也只是这样说著言不由衷的话,甚至连他自己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麽-

“哎?不要我看麽……可以好可怜……国光这里都肿起来了呐……让我看看……受伤没有……”越前的笑容有些邪狞起来,伸出舌头蹭了一下那敏感的穴口,滟红色的皱褶立即反射的翕动起来,他缓缓的塞入一根手指,然後俯身,吮吸住了恋人胸前的凸起-

“龙马……啊……龙马……”手冢渐渐的,发觉自己竟然习惯这样的性爱亲腻,抑或说他从来都没有办法抗拒过这个男人,想要他的身体,想要和他融为一体,这样的心情,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兴奋的难以抑制的颤栗了-

“啊……国光……好棒……你那里吸得我好紧呐……”越前有些艰难得再塞入一根手指,然後两根手指一起在那湿滑得甬道当中,模仿著交合的频率抽插了起来,感受著他身体内部几乎著火一般的温度,朝著他最是脆弱的一点蹂躏过去-

“那里!龙马……”手冢整个人痉挛般的反射起来,嘶吼让他的容颜有些陌生,眼底的靡乱折射了他真实的情潮-

“想要我了麽……部长已经这麽硬了……一定很想要了吧……”越前蓦的抽出手指,整个人欺身抱住了已然瘫软在沙发上的恋人-

“龙马……嗯……”手冢觉得自己似乎无法呼吸,想要,想要……想要借由某种方式,让自己彻底的发泄-

“那麽……”越前整个人躺在沙发上,交换了两个人的体位,丝毫不介意自己膨胀的男性骄傲的矗立著,然後眼底带著某种坚持,“……部长自己来吧……”

“……龙马……”手冢好半晌,才明白越前所说的“自己来”的意思到底是什麽,他的喉咙似乎塞住了什麽,可是心底的躁动和无法填埋的深渊让他几乎无力辨别这样的事情究竟是对还是错,他有些笨拙的,跨坐在对方的腰间,然後握住了两个人并排一起的男性,生涩但是绝对专注的律动起来-

“啊……你是故意的……国光……故意要逼疯我的……”越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酥软了,他的恋人,在主动的撩拨著他呵,刚才想些什麽已经不重要了,他握住了自己的男器,几乎是在恳求一般的,“国光……坐上来吧……”

“……”手冢的动作有些弛缓起来,在他明白了所谓的坐上来,其实真正的含义……

“求你了……国光……否则……我一定会忍不住的……一定会忍不住强暴你的……”越前的眼睛几乎赤红起来,“所以,一切有你掌控就好了……不要让我伤了你……”

“龙马……”手冢觉得自己胸臆之间有什麽仿佛冰雪初融般的坍塌了,他情不自禁的用自己的手指描绘著身下这个男人的轮廓,成熟的,俊美的,性感逼人的,魅惑众生的,然後些微的抬高了腰,用股缝磨蹭著对方高高耸立的男性,缓慢的向下压迫著-

“啊……慢一点……”越前觉得整个人都要疯狂掉了,有什麽时刻能比这一刻,自己深爱的恋人正在努力的想要包裹吞噬自己的这一刻,还要让一个男人神魂颠倒呐?所以他用双手搂住了恋人的臀瓣,像两侧挤压著,想要帮他减轻一点插入时的痛苦,却在看到他的表情的时候,如遭雷击-

“嗯……”手冢些微皱起了眉,刚才情欲勃发的兴奋尚未褪却,因为疼痛所致的神智的清明已经染了上来,在那俊美的轮廓上,诡谲而又如此和谐的呈现出禁欲的严肃和放荡的诱惑的表情,更何况他此时正在努力的“坐”下去-

“啊……国光……深呼吸……不要用力收缩那里……啊……我会……”越前挫败的嘶吼著,他浑身的肌肉因为这样的折磨而紧绷起来,男性已经进入了一半,顶端湿濡的节律收缩的欢愉已经将他湮没,他觉得自己身体在不断的迸裂,於是蓦的向上挺送著髋部,身体弹射般的坐起,男性顺势全根而没-


“啊……嗯……嗯……龙马……”手冢本来以为刚才的深度已经是极致了,根本没有想到会到达这样前所未有的部位,身体的痛楚也许早就超出了可以感知的限度,於是单纯的欢愉铺天盖地的袭来,他想要的更多,想要和这个男人结合的更加紧膣一点-

“嘘……和我一起……国光……”越前就这样维持著坐姿,然後任凭手冢坐压在他胯上,双腿紧紧的缠绕在他腰後,两个人几乎不用怎样言语或者眼神,默契十足的律动起来,他几乎报复性的,重重的咬在了手冢白皙的後颈-

“啊……”手冢失控一般的,身体触电似的上下震颤起伏著,连带著两个人深深结合的部位水声糜烂,肉体激烈的摩擦,血液无法餍足的叫嚣,再快一点,再深一点,再用力一点……

“抱紧我……国光……求你……抱紧我……”越前却觉得自己贪婪起来,想要和自己深深眷恋的人结合的更加深刻一些,想要证明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他的手指顺延著伴侣性感的腰侧游移不定,然後来到两个人激烈交合中的部位,缓慢的捅了进去-

“啊啊啊……”就是一根手指的加入,让手冢整个人陷入了某种混乱的境地,粗壮的男性和灵巧的手指一起蹂躏著他湿腻的内壁,让他觉得五脏六腑仿佛一起被搅拌一般,股间淋漓的水声和自己难以抑制的呻吟低喘,让他无法克制的觉得羞耻,可是这样的心情却只能让他的腰仿佛被什麽驱策著一般更加遽烈的上下律动起来,视线甚至已经模糊起来,眼前只剩下一片白光-

“啊……等一下……再等一下……我们一起……一起射出来!”越前闷吼著,仿佛发情的野兽一般,禁锢著伴侣的身体,然後抽出嵌入对方甬道当中的手指,几乎凌虐一般的掐住了对方的铃口-

“嗯……”手冢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颤抖,被刺激的男性膨胀到了极致,却终究无法射出,他整个人更加癫狂的上下起伏,想要用後穴的充实和摩擦的欢愉来抵消此刻无法发泄的痛苦-

“啊……国光……啊……”越前但觉的对方的内壁益发紧膣的绞缠著自己的男性,无法克制的颠峰颤栗的感觉已经袭来,他於是放纵自己抽搐的射出,然後同时松开了压制住对方铃口的手,感觉到对方立即有力的射出,浓浊的白液弄脏了两个人的小腹-

他却紧紧的搂住他,在这高潮的时刻-

他也紧紧的搂住他,共享这高潮的时候-

两个人都在鼓膜的低鸣中到达了极致的欢愉,身体反射的痉挛著,却不知道是谁,先吻了谁,抑或说自然而然的吻了彼此,让刚才几乎暴戾的爱欲缠绵在这样一个倾尽所有的亲吻当中,变得温情脉脉起来-

……
……
(4)

天堂,抑或地狱,这一刻的堕落感,到底算是什麽-

手冢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耳膜的轰鸣和身体的战栗,交织成为某种眩晕的境地,他有些迷惘的看著周遭的陌生的房间,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怎样来到这张大得惊人的床上-

之前不是在二楼的楼梯,他跪倒在地上,任凭那个化身为野兽的男人,从身後猛烈的一次又一次的撞击著吗?

再之前不是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他坐在男人的身上,自己疯狂的上下起伏绞缠吗?

……

现在,又是怎样的状况呢?

他情不自禁的侧脸,不意外的,看到了专注的性感的深邃的俊美的容颜,偏偏有著某种难以置信的熟稔的感觉,让他几乎无力承受了-

“国光……又想要了吗……真是憋了很久了呢……你每一次……每一次都射了这麽多……”越前的神情有些邪肆的,舔著自己手上白浊的液体,蛊惑得仿佛撒旦一般-

“嗯……龙马……”手冢忽然有种冲动,他平素绝对不是这样放纵情欲的人,可是此刻经历了数次高潮的身体,敏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指,放入唇中吮吸舔食起来,上面有著爱抚过彼此身体的檀腥香气,而那样的味道,只能让任何正常的男人肾上腺激素迅速上升-

“上帝!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在引诱我的……”越前低吼著,懊恼的,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再度勃起的男性,总是要不够他,就算已经做了好几次,只要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自己立即全线溃败-

“嗯……我没有……啊……”手冢微眯著早就荡漾了情欲的凤目,仰躺在舒适的床榻上,刚才的衬衣早就不知道被撕碎到哪里,赤裸的躯体在黯黑色的床单上,就像是神砥一般圣洁不可侵犯而又同时引诱著魔鬼犯罪-

“骗人……部长这里明明又想要了……啧啧……都已经装不下流淌出来了……还是想要呵……”越前的口吻忽然有些孩子气起来,可是他做的事情却是绝对的成人限制级别,他蓦的架起手冢的双腿,向上推“M”的姿势,然後趴跪在他双腿之间,凝神的盯著他宛若熟透樱桃般蘼红的血口,流淌著专属於他的浊白精乳,皱褶甚至还在不停的翕动-

“越前……龙马……啊……”手冢因为腰部忽然的悬空,双手只能无助的抓住床头,魅惑的裸体呈现出性感的弧线,敞开的双腿仿佛随时邀请伴侣的进攻一般,胯下的男性骄傲的耸立了起来,顶端甚至溢出了清亮的液体-

“是……部长……我就不要大意的上了哦……啊……”越前的口吻带了几分戏谑,可是动作却是丝毫不含糊的干净利落,硕大的男性仿佛肉刃一般插入了手冢湿腻的甬道当中,双腿捧起了他的双臀,极力朝著自己的胯下贴合著-

“嗯……”手冢隐忍的性感的表情,足以逼疯任何一个魔鬼,他的双腿自然的撇开,线条优美的足踝,还有绷直的脚趾,白皙的肌肤上渗出一层又一层的汗水,胸口处的两颗乳首更是绽放到荼蘼-

“啊……国光……无论多少次……你还是这麽的紧……啊……”越前浑身近乎痉挛的疯狂驰骋著,不餍足,无法餍足,这样激烈的频率,再快一点,再猛烈一点,恨不得就这样一起死掉-

“……”手冢在眩晕的欢愉和一丝抽离般的疼痛当中,凝望著身上的这个男人,他放荡不羁的黑发,他殷红的唇,他漂亮贲实的胸肌,他呈现出淡淡蜜色的健康肤色,他觉得自己下腹的火焰愈烧愈旺,然後整个人在一次几乎穿透的撞击之後蓦的弹起,搂住了身上的这个男人,用力的,吻他-

“唔……”越前更是饥渴的回应著这个吻,两个人的唇舌激烈的绞拧著,不需要任何的语言,不需要任何的表情,只要此刻的,这样一个吻而已-

他们的胯下,依旧胶合在一起,激烈,仿佛狂风骤雨一般,直到最後高潮的来临-

一起射出,一起小死-

越前甚至舍不得拔出自己的男性-

手冢甚至合不拢自己已经麻痹的双腿-

他们的吻,却还是缠绵起伏,没有终结-

……
……

什麽时候了?

时间早就失去了意义-

在这张床上-

黯黑色床单上沾染著星星点点的白浊液体,两具绝美的男性裸体,就这样绞缠在一起,厮磨,起伏-

谁一霎的失魂落魄-

谁分不清楚海角天涯-

“国光……抱紧我……啊……啊……”越前阴骘著眼,已经进入了最後的冲刺的极端-

“啊……不要了……龙马……不可以……啊……”手冢的呻吟已经难以克制的沙哑起来,那样的魅惑,却形成一种更加奇异的感觉-

“不可以什麽……啊……国光……怎麽可以先射了呢……真是不乖呵……”越前感受到掌心的湿濡,唇侧噙了一抹邪恶的微笑-

“嗯……啊……”手冢以为自己到了极致,这一次射出之後,世界似乎都混浊起来,看不见,听不见-

“……要惩罚你呵……怎麽可以不等我先射出来……”越前技巧的掐了几下他囊下的会阴部位,满意的看著那骄傲的男性颤巍巍的再一次勃起,然後故意朝著他体内某一点凶猛的撞击了几下-

“啊……”手冢维持著跪趴在床上的姿势,再度勃起的欲望让他整个精神力几乎要崩溃了-

“……所以……这一回要让你从後面到达高潮哦……”越前的眼神沾染了某种血色,他蓦的抓住伴侣的双手,三下两下就用枕巾牢牢的绑住,然後任凭他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只有和自己结合中的臀部高高蹶起,没有丝毫瑕疵的完美裸背和惹人遐思的腰线就这样直接的呈现出来,造成视觉上极致的冲击-

“嗯……龙马……你……你要……啊……”手冢混沌的意识,尚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麽,他忽然感觉到从自己男性上传来的欢愉揉搓瞬间消逝,可是後穴当中激烈的撞击让他整个人仿佛触电一般的弹起,脊椎附近的痉挛欢愉,男性疯狂的渴求著某种抚慰-

“很舒服吧……国光……”越前放慢了冲撞的频率,可是每一次撞击,都用罄全身的力气一般,他想要……让面前的这个男人昏过去,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的专属於他一个人-

“放开我……龙马……不要这样……”手冢挣扎著想要腾出被束缚的双手,他的男性几乎要涨裂了,只要碰触一下,只要一下……而已……

“不可以呢……国光……这是惩罚……惩罚你早早的就射出来……”越前的话语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可是期间的欲望却是那样的浓浊-

“嗯……”手冢整个人开始扭曲的蜷缩辗转起来,试图用男性磨蹭著细腻的床单,这样,只要这样的程度就可以缓解,缓解那几乎逼疯他的快感-

“国光……不可以呢……好狡猾呢……”越前发觉了他聊以慰藉的方式,蓦的抱起了他的身体,强迫他维持著跪坐的姿势,一手把他束缚的双手抬得高高的,另外一只手塞入了他几欲呻吟的唇中,然後含吮住他的耳垂,啃咬了起来-

“唔……嗯……嗯……唔……”手冢感觉到那根手指不断的撩拨著自己的唇舌,耳垂摄目的热,可是下腹的炙热却没有丝毫的方法来纾解,只能凭借後穴益发猛烈的撞击……

渐渐的,他适应了从这样的撞击当中享受到性灵的欢愉,眼神蘼乱起来-

渐渐的,他却变得益发不满和粗暴,加快了驰骋的速度,蓦的扭过他的脸颊,强迫著他,和自己亲吻起来-

唇,热,舌,缠-

身体无法形容的绞拧著,两个人已经完全融成了一体-

“快了……国光……这回要一起高潮呢……”

越前迅速的驰骋起来,连带著两个人交合的部位发出激烈的肉搏声音-

“嗯……啊……龙马……那里……用力一点……啊……那里……啊!”

手冢觉得下腹累积的情潮再也无法控制,骄傲的男性喷泻出一股股白浊的液体,在床单上留下一道魅惑的痕迹-

越前因为他高潮的射出而连带收缩的内壁肌肉被推到了巅峰,整个人痉挛了一阵,然後低吼著倾泻而出,热液从他们还在不断抽插的缝隙当中溢了出来,然後两个人重重的跌在了床榻上-

世界就这样极致的安静下来-

越前努力平复著自己几乎要爆裂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许久,才把视线找到了焦距,然後定睛,看著身下的恋人-

茶褐色的发丝,白皙的俊美的容颜,情欲缱绻的红晕,还有唇侧的水色-

他几乎虔诚的,吻了他闭上的眼-

他已经被他弄得昏厥过去-

……
……

(5)

房间里灰蒙蒙的,有著暧昧的光芒,却分辨不清楚,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手冢觉得自己的眼有些沈重,其实不仅仅是眼睛,浑身四肢百骸仿佛被拆解又重新组合了一般,极致的疲惫和欢愉後的慵懒让他有半晌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
细碎的吻,仿佛蝶翼般的碰触著他的耳後,让他忍不住的轻轻颤栗起来-
“什麽时候了?”说话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已经是这样的沙哑-
“……谁知道呐……”男人的声音,带著某种性感的诱惑-
“龙马……”末了,手冢才有些无奈的,握住了勒在自己腰间的手,神色却是绝对的纵容-
“……嗯……”若有若无的呻吟-
“生日快乐……”手冢想起了自己的初衷,似乎这样的初衷偏离了事情发生的轨道-
“……嗯……”男人慵懒的笑,有著孩子气的得意-
手冢安静的闭上眼睛,侧卧的姿势让他的後背贴和著对方的怀抱,这样的契合感,让他觉得安定起来,似乎很久以前就应该是这样一般-
男人默默的,在他後背上磨挲著自己的颊侧,像一只撒娇的大型猫科动物-
……

房间里的光线益发黯淡起来,越前蓦的睁开眼睛,因为噩梦,浑身汗腻著醒来,先本能的看自己的怀抱-
男人安静的熟睡著,眼底有著让他心疼的黑圈-
他的国光,好好的,好好的躺在他的怀中-
越前深深的,深深觉得感恩起来-
手臂垫在他的身下,有些麻痹的没有知觉,却还是想要这样安静的抱著他,这样也许真的就是永恒了-
“龙马?”男人似乎睡的很不安稳-
有一瞬间,越前想要应声,却发觉,男人的熟睡的眼底,有著一点不安……和不舍-
於是他只能喟叹著然後情不自禁的吻著他的发丝-
“我在你身边……一直一直……都在你身边……”
男人的呼吸,渐渐笃定,就像梦中一直重温著这样的誓言,就像一种守候,和被守候-
越前觉得睡意渐渐笼罩上来,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就好……
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国光,一定还在他的身边-
来证明,这不是梦-
……

身後的充盈,黏腻的感觉,益发熟稔的抽插,益发叠加的欢愉,手冢几乎以为,自己还沈浸在一个梦中-
“国光……嗯……弄醒你了麽……”越前努力用双臂撑高身体,不忍把自己的重量强加在恋人身上,却维持著驰骋的动作,欲望总是这样突兀的降临-
“……唔……龙马……”手冢呻吟了一下,搂紧了身上的恋人-
“……”越前把这样的动作当成了某种邀请一般的,眼神更加专注起来,动作更加疯狂起来-
水乳交融-
……

可是就是无法真正的平静下来,欲望之火一直在烧灼著,越前看了看自己又在膨胀勃发的男性,又看了看恋人後穴早就因为过度摩擦柔软赤红的穴口,不禁苦笑的摇头-
“龙马……怎麽不睡一下……”手冢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分辨不清楚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反正时间对於他们似乎根本没有意义-
“怕……”越前诚实的说,眼底是某种躲闪-
“怕什麽……”手冢忽然有些好奇起来-
越前睁大眼睛,然後轻轻眯起,像是忽然回忆起某种过去一般,那样的温柔和近乎温柔的心碎,是他生命中无法想象的事情-
“国光看起来很精神呐……”聪明的男人,是懂得适当的时候转移恋人的注意力-
“……”手冢甚至感觉自己的後穴根本没有合拢,被那硕大的男性轻轻一拨,便含吮住了那炽烈的顶端,他闷哼著,没有呻吟出来,他在等他的回答-
“国光……你不专心呐……”越前开始缓慢的辗转研磨起来,也许这一刻的性爱根本就不是为了高潮瞬间的欢愉,只是为了证明-
手冢却蓦的翻身,改变两个人的位置,然後缓缓向下压迫著,直到感觉到对方全根而入,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国光……给我……不要这样……”越前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逆流起来-
“那麽告诉我……你在害怕什麽……”手冢的眼神,有种靡乱的坚定-
有一瞬间,越前甚至觉得自己似乎又被吸摄了一般,却在下一瞬间屈服,也许从来他都无法抗拒他的眼神,只是涩涩的说,“害怕你会离开我……”
手冢凝望著他躲闪的有些受伤的眼神,胸臆之间浮动著某种情潮,虔诚的俯身,在他的眉心吻一下,“我……会和你在一起……”
“一直一直……直到我们老得连路都走不动……麽……”越前有些激切的问著,像是寻求某种保证一般-
“……”手冢明显的怔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那是一辈子的承诺呵……
越前被这迟疑伤透了心,也只能疯狂的吻住自己的恋人,想要用性爱,去泯灭这一瞬间的遥远-
手冢有一瞬间,几乎脱口而出-
“一直一直……直到我们生命的尽头……”
但是他什麽都没有说,性爱从来都不是一种救赎,也许,只是一种口是心非的惩罚……手冢再一次失去知觉的时候,有这样想……

你会和我在一起,直到我们老得连路都走不动了,你还会牵著我的手麽?
越前轻轻的拨动著手冢颊侧的碎发,他的容颜,依旧是曾经的俊美无俦,依旧那麽让他痴迷,再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二十五日下午两点多了,他虽然万分舍不得离开他的国光,可是他更舍不得让他的国光饿肚子,虽然他的国光,依旧熟睡(昏睡?)如斯-
恋恋不舍的吻他的发丝,然後毅然起身,随性套了一条抽绳长裤,越前赤裸著脚,先去浴室整理一下自己,然後走下楼,准备去厨房-
……
我会和你在一起,直到我们生命的尽头,我还会牵著你的手-
手冢被自己这样疯狂的承诺惊醒,虽然在梦中他就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却是那样真实……那样的让人欲罢不能-
身侧的位置,却空荡荡的,只有残存的体温-
手冢不知道为什麽,忽然心慌起来,他不知道为什麽自己知道床侧衣柜里有自己尺寸的睡裤,更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如此惊惶失措,甚至连鞋都没有穿,光著脚,一路跑下楼-
龙马……他的龙马在哪里……
……
厨房里,越前几乎有些手忙脚乱的在忙碌著,茶碗蒸的火候真的很难掌握,鳗鱼要小心翼翼的处理,否则一定会糊掉,等一下还要捏寿司,不然的话索性煮速食拉面就好了……
手冢就这样站在门口,看著他忙碌的样子,不知道为什麽,有些想要微笑了-
这个有些笨拙的却十分认真的男人,就是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麽……
手冢忽然觉得有些茫然起来,眼底,失去了焦距-
……
越前听到了那熟稔的呼吸声,轻笑,走了过来,手自然而然的揽在他的腰间,额头贴和著他的额头-
“饿了麽?再等我一下……”
手冢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什麽东西糊了?”
“啊!茶碗蒸!”越前後知後觉的,连忙关火,伸手就要从烧干的锅里端出火候有些过的茶碗蒸,却哪里知道,碗如此的烫手-
砰啷-
瓷片碎裂的声音-
手冢反射的上前几步,迅速拉开那个还在发呆的笨蛋,“小心!”
“对不起-”越前有些傻眼,自己似乎又弄巧成拙了,忙蹲下来想要收拾-
“不要!”手冢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看著他被瓷片弄伤的手指,有些心疼的握住他的手指,放入唇中吮吸著,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痛的……国光……”越前看著他专注的神情,声音,却有些哽咽起来-
“……”手冢的身体有些僵硬起来,为什麽,为什麽他分明可以感受到那样的疼痛……
越前抽回了已经止血的手指,搂住了正在发呆的恋人,在他耳边轻轻的说,“这里我来收拾……所以……之後就麻烦你……喂饱我了……”
手冢听著他近乎蛊惑一般的呢喃,不知道为什麽,觉得像是一种蛊惑-

等到越前把垃圾扔出去的时候,就站在厨房门口他专属的位置上,静静的看著里面的人忙碌的身影,不知道为什麽,觉得有些想要哭泣-
你回来了呵……
国光……
离家这麽……这麽久……
欢迎回来……
然後走上前,顺势从身後搂住他的腰,“等一下……吃什麽呐?”
“你爱吃的虾味茶碗蒸……烤秋刀鱼……鳗鱼饭……还有我捏了一些海苔饭团……”手冢自然而然的说-
“可是……我比较想要直接把你吞掉……”越前笑著,可是眼底分明是某种晶莹闪烁-
“龙马……”手冢捏饭团的动作迟疑了一下,侧目,却看到一行水渍静静的蜿蜒流淌著-
他犹豫了一下,抚摸著他的脸,然後用舌头,一点一滴,舔去那微涩的液体-
“我不是……在你身边……麽?”

(6)

越前於是笑了,那样的微笑,带了一点成熟男人的性感,带了一点孩子气的倔强,是呵,在过去的一年里,他无数次的祈祷著,能够有今天的降临,他的国光,能够拥抱著他吻著他,满心满眼的全是他,而不是说著那样残忍的陌生的话-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那样被谋杀一样的经历,一次,就足够了-
那样苍白的医院,明明熟稔的却是苍白的颊侧,明明眷恋的却是陌生的眼神,只一次……就够了-
“是呵……欢迎……回来!”越前轻轻的说-
“……”手冢有些没有听清楚,但那其实并不重要了-
这一刻的静谧,胜却无数-

餐桌上是两份日式简餐,一瓶红酒,手冢为自己倒了半杯,然後也为对方倒了同样的分量,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
“MERRY CHRISTMAS!”手冢邀杯-
“啊!”越前怔了一下-
“怎麽了?龙马?”手冢有些关切的问-
“那个-”越前表情有些奇怪和尴尬的,“……你以前不会先说这样的话的……”
类似祝福的话,总是自己耍赖撒娇的先说出口,然後加倍的耍赖撒娇,期待能够从他的口中听到一句简单的回语而已……
“……抱歉,我不记得了……”手冢轻描淡写的说著,可是怎样都无法掩饰自己声音的颤抖,很多事情,其实已经昭然若揭了,可是却终究差了那麽一点-
“是呵,你忘记了……”越前低头,啜了一口甘醇的酒,液体沿著喉咙滑过,有种刺激的辛辣,然後酿成了某种微酸-
“……“手冢藉著同样的姿势,躲过了这一刻的暧昧,虽然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事情已经做过了,而且不止做了一遍的说-
酒精开始有一点点的淡,不够抵消此刻心底的悸动潮涌-
“觉得怎麽样?”手冢看著越前叉起一块鱼肉,就像是最为客套的礼节一般问著,可是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其实是在渴望著,渴望看到他餍足的神情-
越前轻轻的咀嚼著,喉结性感的起伏吞咽,然後露出一抹有些狡猾的微笑,“部长的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听起来怎样都不像是在单纯的讨论烤鱼的味道-
“……”手冢淡淡的笑,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如此擅长做日式简餐,他不禁开始重新的打量面前这个吃得很开心得男人,和他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似乎更加能够挖掘出来曾经得自己-
就像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沈湎於同性得性爱当中,欲罢不能-
手冢甚至有一瞬间在想,也许,自己和他,过去……
然後不敢再想,过去怎样,对於他而言,终究都是空白而已了-

“国光?”越前发觉了他的走神,有些担心-
“啊!”手冢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意外的看见在自己面前放大的男人的容颜-
距离太近,他什麽时候,从桌子另一面,来到自己身边-
距离太近,容易走火-
越前也只是吻了一下他的唇角,然後声音喑哑的,“有一粒米……这里……”
“……谢谢……”手冢已经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熟稔的味道环绕著他,让他情不自禁的有些眩晕起来,原本已经麻痹到毫无知觉的腰下股间,此刻竟然开始火辣辣的钝痛起来,因为来不及去淋浴,那样湿濡的感觉,让他几乎有些无法意乱情迷起来-
他们甚至都只穿著同款的睡裤,赤裸的上半身,沾染了昨夜情欲蘼乱的痕迹-
“昨晚……是不是弄伤你了……”越前细细逡巡著他胸前那星星点点的淤痕,开始反省自己昨晚到底是怎样的疯狂-
“不……没有……”手冢任凭他冰冷的指尖滑过自己的锁骨,不知道为什麽,像是被烙过一样炽热了起来-
“哎!”越前定睛,看著手冢的表情,他太熟悉这样的表情,每一次他的国光想要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欲拒还迎,他不禁邪肆的笑了起来,身为伴侣,他一定要随时随地满足伴侣的所有需求……呐……
“……龙马……”手冢不知道自己怎麽会忽然变得不对劲起来,胸臆之间开始骚动著一股潮涌,四肢百骸一起燥热起来,他无意识的用左手梳理著对方的黑发,感受那发丝磨蹭肌肤的酥麻-
“嘘……什麽都不要说……我知道……我什麽都知道了……”越前一下一下的吻著他欲言又止的唇,时而轻啄,时而深深纠缠起来,等到唇分的时候,一道亮线牵连在他们分明有些肿胀的唇间,是如此的暧昧和……性感-
越前缓缓的把手探入他的睡裤之中,顺延著那肌肉贲实的小腹,揉搓著有些黏腻的毛发,然後笑吟吟的,碰了一下他已经处在半勃发状态的男性-
“……嗯……”手冢反射性的握住他的手,这样带著性的暗示,他怎麽可以继续装糊涂-
“不要抗拒我……国光……让我帮帮你……”越前俯身,吻住了他所有的欲言又止,左手圈握住他的男性,缓慢的揉搓起来-
手冢也只能搂紧了他的身体,真实的展示著自己的渴求-
他想要,这个男人-

什麽时候又回到床上,怎麽又回到床上,其实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两个人这一刻赤诚相对,四目交织,尽在不言-
越前架起了手冢修长的双腿,放在自己肩上,整个人跪坐在他双腿之间,然後无所顾忌的埋头下去,细细查看著他股间殷红的穴口,泛滥著水光的皱褶,一张一翕的,引人犯罪-
他缓缓的插入左手无名指,辗转的扭动著,试探里面的紧窒-
“嗯……龙马……”手冢并没有感觉到夸张的疼痛,只是有著异物排斥感的不适-
“再等一下……国光……”越前有些不耐烦的再探入一根手指,不想要弄伤他,不想要他感觉到些微的疼痛-
“……”手冢比上眼睛,表情是一派隐忍的欢愉,唇齿之间不时的泄漏出来呻吟-
“……国光……你是故意的……”越前觉得自己的忍耐和体贴已经到了极致,抽出手指,看著上面水光熠熠,轻笑著抹在他的乳首,细细碾磨了一阵,然後蓦的把自己早就膨胀的男性插入其间-
“啊……”手冢的锁骨性感的战栗起来-
“啊……”越前迫不及待的开始了驰骋起伏,多少次,多少次,他为什麽总是无法餍足……
卧室之中,再一次开始了让人面红耳赤的风景-
神在目睹著他们相爱著-
……
水乳交融-
……

公寓门外,一对衣著光鲜高贵的夫妻,在一旁窃窃私语起来-
“伦子!为什麽要来看这个没有良心的小鬼!”南次郎在合宜的阿曼尼西装的衬托下,显得风度翩翩成熟稳重,可是此刻脸上搞怪的表情却让人忍俊不禁的-
“阿娜答!”伦子一席紫罗兰色的晚礼服,显得高贵迷人,此刻的表情,却仿佛纵容一个胡闹的小鬼一般,虽然对方是她的丈夫并且他们相濡以沫这麽多年,并且还有一个优秀非常的儿子-
“拜托!为什麽我要被你们家那个老头子利用参加什麽慈善晚宴不说,还要浪费难得的假期来看这个不孝的小鬼!伦子,我们去度假了啦!”南次郎没好气的,蹭著伦子的手臂,像某种动物一般-
夫妻之间,往往一个小小的暗示就心有灵犀-
伦子微红了脸低啐了他一句,“这里是儿子的公寓外!阿娜答!”
“好嘛-”南次郎不甘不愿的,用力按起了门铃,暗自骂著那个总是不让他们省心的小孩-
没有人应答-
夫妻俩面面相觑-

卧室当中,手冢整个人趴伏在越前身上,两个人的身体依然紧窒的交合在一起-
“国光……再来一次……”越前沈浸在刚才灭顶一般的欢愉当中,搂紧身上的伴侣,觉得自己似乎又蠢动起来了-
“龙马……嗯……有人……”手冢也是刚刚高潮,敏感的身体禁不起些微的撩拨,可是他隐约听见,似乎,有门铃声……
“嘘……这种时候……你怎麽可以想著别人呐……”越前吻住了他所有的借口-
……
手冢几乎都以为,他听错了-
……
所以就沈沦此刻的欢愉好了-
……
手冢有些蘼乱的想著-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一阵,还是没有人-
“伦子,青少年不在哎!”南次郎眼神邪恶的,拿出一串钥匙,“不如,我们进去休息一下……”
“你什麽时候……”伦子有些诧异的,看著丈夫开著锁-
“上一次青少年不肯给我备用钥匙啊,我一生气,就拿他的钥匙去打了一把,神不知鬼不觉哦!这个青少年,对於自己的父母还想要隐藏什麽秘密!”南次郎说话之间,已经拧开了门-
“这样不好吧……”伦子犹豫著,她隐约觉得这样打扰儿子的私人空间,并不妥当,不过想起了龙马和那个孩子自从去年圣诞的事情发生以後,似乎……分开了好久-
“又能怎麽样呐!”南次郎满不在乎的说,逡巡著四周,“青少年似乎在家呐,啧啧,连门铃都听不到,估计在蒙头大睡,让我去给他一个惊喜!”南次郎顺延著楼梯上去,自告奋勇的-
伦子摇摇头,很多时候,她觉得丈夫比儿子还要幼稚-
她转身去找厨房,却看见餐桌上吃了一半的两份简餐,有些傻眼了-
……


(7)

“啊……国光……好棒……嗯……”
“……龙马……唔……”
“咳咳……”
……
……
“……龙马……等一下……等……”
“嘘……国光……你这里都已经等不了了呐……”
“咳咳……哼……咳咳……”
……
……
“可是……啊……”
“……没有可是哦……”
“可是你这个色欲熏心的臭小子怎麽可以忽略你伟大的老爸这麽久!”
……
……
越前如遭雷击蓦的反射般的扯过一旁的被单,把两个人赤裸绞缠的躯体覆盖住,然後顺著声音望去,看见门口南次郎戏谑的挤眉弄眼的诡谲表情-
“老头子!?”
他发出不可思议的惊恐吼声-
手冢生平第一次有种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的窘迫-
“哼哼!就是我啊!给你三分锺,赶快出来迎接你老爸我!”南次郎为他们掩上房门,算是留给儿子的亲亲另一半一点面子,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你妈咪在楼下等著呐!”
越前也只是一刹那的惊吓,随即不屑的轻哼,“切!MADA MADA DANE!”
伦子坐在客厅有些不安起来,看著南次郎好整以暇的得意样子,她却还是担心自己的儿子……和那个孩子-

楼梯上缓缓走下两个人,伦子顺势看去,两个出类拔萃的年轻人,穿著同款式的家居服,自己的儿子嚣张的搂著身边的男人,而那个她并不陌生的男人即使看起来有些紧张,却丝毫没有拒绝的表情-
龙马……国光……
伦子默默在心底念著这两个孩子的名字,然後看著他们坐在自己面前的沙发上-
一时间,客厅的气氛有些沈闷起来-
越前看了一眼笑得诡谲的老头子,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伦子,然後,轻轻的握住了身边的国光的手,什麽都没有说-
手冢一震,却觉得自己需要说些什麽-
“伯父,伯母……”
可是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麽-
“啧啧!还这麽见外做什麽!你啊!跟著龙马直接叫我们……”南次郎怪腔怪调的,一时间手冢有些尴尬起来-
“南次郎!”伦子瞪了丈夫一眼-
“老头子!”越前瞪了老爹一眼-
“哎!我什麽都没有说啊!你们两个怎麽都针对我啊!”南次郎不甚服气的说-

伦子却抢过他的话,客气对手冢说,“国光……龙马这孩子平时不懂事,就请拜托你照顾他了呢!”眼底却是一位母亲的真诚和关切-
“伯母!您客气了!”手冢有些局促的,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任何一对父母看见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赤裸交缠在床的时候,怎样的愤怒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已然决定要承担一切的责任,因为他不想自己的伴侣夹在父母和他之间有任何的为难,可是他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做才是最好的时候,这一对与众不同的父母,却似乎理所当然的接受了-
“妈妈!”龙马握紧了身边恋人的手,感觉到他因为紧张而汗湿的掌心,恨不得立即亲吻著他告诉他一切都没有关系,可是他也知道,如果自己这麽做了,他的国光会更加不自在的说,於是硬生生的打消了这样的念头,只是别扭的侧脸,假装什麽都没有听见的样子-
“龙马!你也是!也要学会长大了呐!”伦子有著曾经律师犀利的言词,虽然她很少干涉儿子的事情,可是她也希望,自己的儿子成长为一个坚强的男人,可以为了所爱的人承担一切蜚短流长,他选中的,原本就是这样艰难的一条路呵-

越前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在她的眼底看到了交织著矛盾的关切和纯然的爱,他把伴侣的手贴在自己的心脏位置放著,然後郑重其事的说,“妈妈,我爱国光,我会用我的生命起誓,我们会幸福的!”
手冢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越前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许久,他也只能呆若木鸡的看著身边似乎陌生了一些的侧脸,那样的轮廓,在记忆的深深处,缓缓停留,然後刻骨-
“好小子!这才是我南次郎的儿子呐!”南次郎赞许的又有些暧昧的盯著自己的儿子两口子,然後丝毫不客气的对妻子半是撒娇半是恳求的说,“亲爱的,我饿了呐,去做饭吧!”
“你啊!老不正经的!”伦子啐了丈夫一下,穿著华丽的晚礼服就进了厨房,仿佛那根本不是障碍一般的-
“伯母……我来帮你……”手冢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麽来缓解这一刻的尴尬,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跟著伦子进厨房,只会让一切更加尴尬而已-
越前父子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看著自己心爱的人,为了自己忙碌起来-
“呐!老头子!你怎麽知道和妈咪在一起是幸福的?”
“因为我看见她为我忙碌的样子,就会很窝心,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
“切!谁说的?我可比你幸运多了呐!”
……
……
“臭小子!”
“臭老头子!”
“小子你找打!”
……
……

午餐,或者说晚餐也好,一家四口,得心应手-
手冢以为自己会有些微的不自在,身边的男人,甚至只是昨天接受的这个男人,面前的一对夫妻,是这个男人的父母-
……
……
“等一下!臭小子!为什麽你总是跟我抢鳗鱼!”
“切!谁理你!国光,妈妈的鳗鱼做的很好吃呐!”
“啧啧!真是有了爱人不要老爹了呐!伦子!亲爱的!我也要鳗鱼!”
“南次郎!你就不能安静一点!”
……
……
事情是怎样这样急转直下的?手冢忽然有些迷惘起来了,看见自己的饭团上的鳗鱼,看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灼灼的盯著自己-
“国光?怎麽了?”越前有些紧张起来,说不清楚的感觉-
“没有什麽……”手冢淡淡一笑,但是,那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不用理睬老头子呐!他是在嫉妒我们!”越前看著自己的老爹在妈妈面前丢人的样子,不禁有些汗颜起来-
“不会……你的家人很有趣呐!”手冢尝了一下鳗鱼肉,细腻的口感,鲜美的酱汁,味道的确与众不同-
“如果你愿意……他们也会成为你的家人呐!”越前几乎有种求婚的冲动-
“……他们很爱你……”手冢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有些困窘的,不敢抬头看那双企盼的眼睛,那里面有著他无法抗拒的深邃漩涡,一定会被吸摄的……
“我更爱你……”越前自嘲的笑著,声音有些沙哑起来了,口中再美好的食物,也味同嚼蜡-
伦子有些担心的看著面前忽然窃窃私语的两个人,想起丈夫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然後踢了南次郎一脚-
南次郎刚想要说话,又被她瞪了一眼,於是半是屈服的闷著头不吭声,眼底的戏谑却丝毫没有少半分,恨不得张大耳朵偷听对面那一对的交谈-
声音小小的-
“龙马,我想……”我该走了-
手冢看了看天色,夜的世界,圣诞的海洋,这样的氛围,其实最适合阖家团聚,而自己,终究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不要!”绝对不要你再一次离开我!
越前太熟悉这眼神,这神情,他的国光,又想要逃跑了麽?每一次每一次,当爱情走到悬崖的边缘的时候,他的国光总要这样那样的躲避著,以为是爱的付出,却不知道,其实,是爱的怯弱-
“龙马,不要任性!”
手冢情不自禁的有些纵容的叹息,然後愕然,仿佛这样的情景,曾经无数次的历经过,可是却只是这一次,是如此的清晰,并且无限制的放大-
“……你以前也经常这样说呐……”
越前低下头,有些得意的笑了,他的国光,还是他的国光,就算记忆不记得,身体记得,就算身体不记得,灵魂记得-
“以前……”以前的我,是不是爱过你?
手冢真的好想这样问,似乎所有的事实都说著这样的真实,可是他不能问,如果问了,有些平衡即将会支离破碎,有些事情,必须要靠他自己,想起来,想起来……
“……以前,已经不重要了呐……”重要的是现在,我爱你,我也深深的深深的渴望著,你能够再一次爱上我-
越前知道他想要问什麽,很奇怪,只要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他就知道,那是共同生活这麽多年以来的默契,这样的默契,几乎可以说是一种奇迹了-
“……”手冢愕然,筷子从指间滑落到地上,打破了原本的静寂-
……
“啊勒!”南次郎最先怪叫出来!
“阿娜答!吃饭!”伦子不想要给这一对已经经历了太多事情孩子更多的压力-
“对不起-”手冢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俯身去拣-
“国光……”越前趁机也俯下身,在桌子地下,偷了恋人一个吻-
手冢刚刚握在手里的筷子,再一次掉在地上-
南次郎有种想要掀翻桌子欣赏个究竟的念头-
伦子再一次踢了他一脚,以示警告-
手冢因为姿势的缘故,被吻的有些眩晕起来,却还是看见,那一对夫妻之间的小小动作,不知道为什麽,他忽然就放松起来了-
他们就是龙马的家人呵……很幸福的一家人呵……

後来晚餐怎样结束都不重要了-
後来越前怎样又推又攮的把罗嗦的老头子赶出家门也不重要了-
原本手冢还觉得有所不妥,该走的应该是他-
可是南次郎语重心长的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我是过来人,可是无论怎麽‘急’,都要记得先锁好门!”
然後越前彻底发作,连伦子都忍不住翻白眼瞪丈夫,拉著让她丢人的丈夫离开了-
手冢僵直了很久,表情尴尬-
直到後来,越前轻轻的拥抱著他,在他耳边暧昧的说-
“我已经锁好门了呐……所以……夜还长著呐……”
幸福,再也逃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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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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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05:3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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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7 海角天涯

海的尽头是是海的女儿的家/
天的尽头是路西法的後乐园/
梦的尽头是理想国/
我的尽头是你的身边/

(1)

那一年,他遇见了他-
阳光的阴翳下是樱花的色泽,有种眩目的美-
他逆著光,俯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眼底的闪烁,是年少的不驯和桀骜-
他轻轻唤他,“越前-”
他轻轻应他,“部长-”
那时花开,尚未荼蘼-
……
那一年,他发觉自己喜欢他-
夜色下是柔腻的黑发,穿梭指尖的触感,有种难以形容的悸动-
那个时候,喜欢的心情是如此的单纯,以致於只要和对方在高架桥下打著网球,就是整个世界-
他输给了他,眼底的灼灼,是永不伏输的味道-
他讷讷的说,“MADA MADA DANE!”
而他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感觉到自己口吻中的宠腻,“越前,成为青学的支柱吧!”
那时星光,闪烁旖旎-
……
那一年,他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就是两个人即使不在一起,还是会想著对方的微笑怀念对方的味道然後期待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够在一起-
在一起,就是承认了喜欢的心情,承诺了要永远在一起-
那个时候,他们真的太年少,以致於总是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美好,以为只要有喜欢的心情,就一定能够在一起,虽然那个时候也曾隐约担心过他们同性的关系会不会给对方带来困扰,可是每当亲吻时候怀抱的契合感,总是让他深深的相信,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那时稚嫩,不知永远其实没有很远-
……
那一年,他们分开了-
在梦想和现实的边缘,撕裂了整个身心,最後还是选择分开了-
不是因为谁的心情有所改变,而是彼此喜欢的心情更加坚定-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一直在一起-
喜欢一个人,一定要全心全意的为对方著想-
所以即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也会坚强-
那时情浓,情到浓时情转薄-
……
那一年,他们重逢了-
平安夜的霓虹,纯白的雪,所有的浪漫似乎全在这一刻爆发,可是真正的灵魂深处的浪漫,却只是两个人静静的偎依在一起-
他们交付了彼此的纯真,性从来都不是爱的证明,却是爱的升华-
也许维系著他们的,不仅仅只是简单的我爱你了-
那时情浅,只愿能够再厮守的深一点-
……
那一年,他们同居了-
如果这样,就是在一起-
他们真的有幸福的快乐的在一起过-
可是命运之轮总是注定了这样的那样的命中注定,他们势必要有一个人去完成龙崎教练的遗愿,而另外一个人,则必须继承青学的支柱-
这是命运,不是怎样的推托之词可以抗拒的-
所以,他们用一场球来决定-
谁赢了,谁才有资格留下来,谁输了,谁就要接受离开的惩罚-
他赢了,他输了-
那时一瞬间长大,懂得了爱的责任-
……
那一年,他被一个恶魔绑架,他则屡屡遭受不公-
他度过了一段终生不愿意想起的难堪日子,他面对一桩又一桩棘手的事情-
他们没有告诉对方,因为害怕对方担心,选择一个人去承受-
只是承受,总是要有限度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都是失败者-
柏林的天空东京的地铁,谁的伤心不懂谁的伤口-
所有所有的一切,在一句我想你面前却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无论发生什麽事情,他们都依然在一起-
那时天真,不知道这是悖论-
……
那一年,他们开始了新的旅程-
彼此想要在一起的心情没有改变,认定的,就是这个人了-
柏林的校园总是有著偎依的身影,他们很幸福,幸福的享受这份恬淡的安静-
他加入了职业联赛,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网球生涯,他则为了家族的一些不得不处理的事情奔波於纽约和东京之间,离柏林,那麽远-
算是海角天涯吗?
还是海阔天空呐?
他们曾经困惑,也曾经冷战,以为暂时分开,就可以彼此冷静一下,可是距离越远,心似乎碰触不到了-
那时自以为是,不知道怎样才是对对方最好-
……
那一年,他们聚少离多-
疏远了吗?
结束了吗?
可是他们,谁也不愿意放弃这份感情,感情的事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是用心的事情,是牵绊了一生的事情,不是随便游戏的事情-
所以只要一个眼神,再多的解释都是无谓的事情了-
他们太了解彼此,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解释-
所以他向他求婚了-
想要在一起,不就是这麽简单的事情吗?
所以,他答应了-
那时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会像想象中的一样顺遂-
……
那一年,他们约定好在他生日的那一天去公证-
柏林的法律允许并且保护同性婚姻,他们虽然不需要那张纸去证明什麽,可是人本来就是这样一种现实的生物,在社会这样一个群体当中,需要被认同,需要被肯定-
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梦魇,重演了-
坠落,黑暗,一瞬间,他想起了他琥珀色的眼-
是那样的神情,那样的温柔-
他们不是说好了,要在一起,很久很久吗?
那时以为,一切也是一场梦而已-
……

什麽声音,在耳边轻轻的响著,是流水,还是沙漏?
一滴一滴,一粒一粒-
手冢睁开眼睛,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是梦中的一切,似乎已经模糊了-
记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麽-
快乐的,痛苦的,在一起的,不在一起的-
是谁,忘记了谁-
他觉得身体有些倦怠欲眠的,可是不属於自己的触感,却在掌心蔓延起来-
怔怔的,看著身边的这个男人熟睡的容颜,仿佛天使一般虔诚,他忽然胸臆之间有股潮涌一般的冲动-
於是他也真的这样做了-
轻轻的,吻著他的眼睛-
像是梦中隐约记得的动作-
他的唇露出熟稔的弧度-
“早安,国光……”
这是他们起床时一定要说的话-
“早安……龙马……”
“对了,还有我爱你-”
他看著静静趴伏在自己胸前的男人,不知道为什麽,有种想要伸手碰触他黯黑色发丝的冲动-
“为什麽……”为什麽会说爱我,为什麽可以这样理所当然的说著这样禁忌的话,手冢忽然不懂了,在这样一个一起的早晨,他们的第一个早晨,为什麽就像是曾经经历了无数个这样的早晨一般,他们以後,还会有这样的早晨吗?他忽然好想知道这答案,即使这答案,是怎样的无缘由和无道理-
“什麽为什麽?”越前懒洋洋的,听著喜欢的人的心跳,原本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不需要问为什麽,不是吗?他轻轻的用唇吻著他心脏的位置,伤痕也好,印记也好,那都是曾经的爱的证明-
“……”手冢忽然不知道要说什麽了,也许这一刻,真的什麽都不用说,只要这样静静的抱住他,彼此的心意,就可以体会了,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距离一个人,这麽的近,这麽的……无法承受的近……
……
唇热,侵蚀到了自己的下腹,一点点的湿濡,带著情色的味道,谁又要做什麽-
“龙马……该吃早餐了呐-”手冢悄悄的握紧了拳,呼吸有些微乱起来,他知道,他要做什麽,原本应该阻止的,可是,他稍微也有一点心动了,就是这样简单,不是吗……
“我是在‘吃’啊-”越前呢喃著,吞吐的水声淋漓起来,有种欲盖弥彰的美-
“……”至少手冢,什麽都没有再说了-
有些事情,本来就不需要多说什麽-
……

至少越前是这样觉得,情事方歇,看著被自己累坏的伴侣,总是有种很餍足的感觉-
“龙马?”对方的眼神有些倦怠了,可是眼底的某些东西,还是那样的让人依恋-
“再睡一会儿?”越前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手冢轻轻的摇头,试图坐起身来,“几点了?”
越前看了看墙上的锺摆,“九点十五……而已,再睡一会儿吧……国光……”
“……”手冢掀开薄被,并不介意自己赤裸的身体展现在这个男人眼前,心理上和生理上似乎从来没有任何隔阂一般的就这样理所当然的接受,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轻薄私人布料,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家居服,接受对方惯送的早安吻-
“今天几号了?”手冢不经意的吻,习惯使然的收拾著床榻,就像很久以前都是这样习惯的做的事情-
“二十七号,怎麽了?”越前无谓的说,有些轻描淡写-
二十七号了?!
手冢怔了一下,自己已经在这呆了两天了吗?时间竟然过得这样惊人得快……
越前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样得空白,他蓦的从背後搂住那个男人,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可是口吻竟然带了一分恐慌一分阴骘,“你……要走吗?”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拜托……拜托……
手冢轻轻的僵直了,他看著紧握在自己面前的手,几乎勒得自己有些窒息了,於是几不可闻得叹息著,覆上他的手,像是想要藉由这样的方式安抚对方一般-
“你……要我走吗?”
……
不知道为什麽,越前忽然想笑了,虽然知道这个时候笑出来非常的不合时宜,可是他就是想笑,大声的,放肆的,不顾一切的-
因为他的国光,已经回到他的怀中了-

(2)

早餐是熟稔的早餐,面前是熟稔的人,很多时候,生活就是这样简单的样子,不需要太多的话,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默默的,脉脉的,也是温柔-
手冢吃完吐司煎蛋,用餐巾擦拭一下唇,淡淡的说,“下午我要去练习-”
“……”越前怔了一下,然後漫不经心的,“哦-”
不知道为什麽,手冢多看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一眼,也许需要再多说些什麽,可是,他什麽都没有说-
越前意兴阑珊的,再好吃的茶碗蒸,也索然无味了-
“晚上……一起去超市吧-”手冢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自然知道自己这样说是意味著什麽,在一起,单纯的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这样在一起,甚至连须臾都不愿意分离-
那个时候,越前并没有意识到,手冢究竟是怎样想的,只是能够看到他,看到他的样子,就觉得是一种幸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弥足珍贵了,他们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呐……
手冢看著他的眼睛,看到了一丝惶恐,那时他不懂,那样的惶恐,究竟是怎样的坚强……交织著脆弱-
……
毅然离开-
离开的时候,觉得稍微有一点冷-
可是他毕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有他自己的生活-
在厨房洗碗的越前,不小心,湿了眼睛-
不是故意,不坚强-

手冢下午一个人去了俱乐部,几天的怠惰,让身体有些锈了,过度摩擦的部位,甚至因为激烈的跑动有些难以启齿的痛,但是这样的痛,却是真实-
一个人,可是认真的想,以後要怎麽办-
意乱情迷的时候可以说是被欲望折服,那麽清醒以後又要找怎样的借口-
更何况手冢从来都不是一个给自己找借口的人,他需要的是真实的生活-
想到有些头痛,一记扣杀,结束了对著墙壁的这一局-
空荡荡的,是灵魂的冷-
喘息著去休息厅,点了一杯绿茶,圣诞假期中,这里几乎没有什麽人,静谧,更适合思考-
过去,现在和未来-
很久很久以前的空白,其实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手冢想起的过去,是在洛杉矶站比赛的那双没有握住的手和之後的抚摸,是在纽约的电梯里那个欲生欲死的吻,是自己生日时贴在颈间的项链,是他生日时的抵死缠绵……
那麽现在,需要的其实还是一个人-
一个人想清楚,自己要的,究竟是什麽-
性可是说是一时的堕落错乱,反正都是成年人,这样的承受,都是可有可无的轻,那麽心底深处的声音呐?
是选择忽略……还是认真去聆听……
一个人,会想要见到另一个人,尤其在黯夜的孤单的时候,想要见到另一个人,是怎样的心情-
一个人,会在见到另一个人的时候由衷的开心,看著他的笑容会觉得很满足,是怎样的心情-
一个人,会在另一个人生病的时候担心,会看著他虚弱的样子心痛,会为了他做著对别人根本不可能做的事情,是怎样的心情-
一个人,会为了另一个人做出自己都无法想象的事情,会心甘情愿的承受一切压力和责任,会无声的为了另一个人付出所有,是怎样的心情-
……
手冢不知道自己是否曾经有过这样的心情,可是这一刻,他真的可以体会自己这样的心情,如果一定要给这心情下一个定义的话……如果这都不是爱……
……
手冢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作出了怎样的重要的结论,可是,如果这样的心情,都不是爱的话……
他有些难堪的啜了一口绿茶,有些凉,有些狼狈的呛了一下-
这样的事情,怎样都不能立即冷静下来……的说-
想起那双琥珀色的眼底,怎样的过去,怎样的深情,怎样的骄傲,怎样的戏谑,全部,全部都是因为他而起的心情,那样的感觉,真的是很微妙的心动-
所以,自己是喜欢他的吧……
起码如果不喜欢,是绝对不会在生理上和心理上如此毫无芥蒂的接受同性的性爱吧-
起码如果不喜欢,是绝对不会今晚还想去给他做晚餐然後看著他幸福的神情就会觉得很期待吧-
起码如果不喜欢,是绝对不会忽然想要立即就见到他并且从来没有如此的渴望见到一个人-
……
手冢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掌心,虚空的,然後握紧,觉得里面似乎就已经充实了-
那里面,全是幸福-
失而复得的,来之不易的幸福-

洛杉矶这个城市,总是有种繁华落尽的美,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夜色侵染著城市的霓虹-
手冢敲了敲门,然後想起自己有这里的钥匙,於是很自然的开门,就像是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一般-
客厅里没有一个人,手冢不知道为什麽,稍微松了一口气,或者只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想立即看见他,却在下一瞬间,忽然好想看见他-
浴室里有淅沥的水声,昭示著那个人的所在-
手冢深呼吸,没有多想,径自朝著二楼的浴室走去,脚步有些轻快的-
却当手按在门把的时候怔了一下,自己这样闯进去,到底算是什麽,有些後知後觉的窘迫,为了自己刚才的辗转心思-
只是,想要看他一眼-
就是这样的简单而已-
反正两个人连最亲密的事情已经做过了,难道还要忌讳这样看一眼!
手冢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
门缝里的灯光有著魅惑的景色,水雾中有著雕塑感十足的线条,那个男人,背对著他,水滴顺延著他身体的轮廓,流淌过淡蜜色的健康肌肤,丝毫不夸张的贲实的肌肉,举手投足,都充满了纯然的诱惑……
手冢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脚步後撤了半步,却碰到了门,发出细微的声音,对方蓦的回头,有些惊愕的表情-
“国光……你回来了!”越前的笑容,是某种难以形容的深邃-
“啊……”手冢低下头,不知道说什麽才好-
“等我一下,马上就好-”越前拿起沐浴乳,胡乱往身上抹著,只要再冲一下水就好了-
“嗯……”手冢看著他在身体上游弋的手,以及浮现的泡沫,忽然有些不敢逼视的躲闪起来,他猛的关上门,背靠在墙壁上,那个时候根本无法想象,里面的那个男人,究竟对於自己有著怎样夸张的影响力-
只是未曾历练,如此深情-

门一会儿就被推开了,越前只是随性在胯上围了一条浴巾,就跑了出来,脖子上搭了一条毛巾,湿淋淋的黑发,有种不羁的美-
他看见门口的手冢,却明显的怔了一下,然後唇侧的笑有些痞痞的-
“再等一下,我去穿衣服-”
手冢看著他的背影,觉得一切真的糟糕透了,自己仿佛一直在某种被动的局面,可是这样的感觉,并非最坏的-
只是眨眼间,那个男人换了一身休闲装已经出来,除了发,还在不停的滴著水-
手冢叹息,还是一个孩子,於是转身去了洗手间,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对著他说,“低下头-”
越前抿著嘴笑了起来,很乖的,低下了头,任凭干燥的毛巾在自己发间擦拭著,感觉他的手很轻,很温柔-
“国光……”
“嗯……”
“以後每天都帮我擦头发吧……”
“……”
“我是认真的……住在一起吧……”
手冢的动作有些迟钝起来,他当然明白,这所谓的在一起是什麽意思,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和一个只认识半年的男人发生关系,当然更想不到,接踵而至的是这样同居的要求,他原本应该要拒绝的-
却不经意,看见对方握紧的手-
他……也在紧张麽?也会不安麽?他从来都是那样意气风发桀骜不逊呵!可是却为了他……
“嗯……”手冢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作出了怎样的承诺,很多事情,都不是一句两句的解释可以说清楚,这一刻,只有自己的心情,是最真实的自己-
越前觉得自己被幸福的海洋吞噬了,过去一年的重重痛苦,仿佛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值得,曾经寂寞啃啮,曾经孤单蚀骨,最痛不欲生的时候只能抱著枕头在残留著两个人的记忆的房间里嘶吼发泄,最好的时候,就是现在-
“国光……”
“嗯?”
“我爱你……”
“……”
越前握住了他的手,然後静静的,看著他的眼睛-
是谁说过的,一个人的眼睛无法隐藏真实的心底的声音-
手冢垂著眼帘,然後静静的,唇侧一抹安谧的微笑,那是越前几乎没有见过的微笑,却又是那样的动人-
“走吧……一起去超市……”
“哎?不公平!国光这个时候应该说‘我也爱你’才对-”
“龙马……”
“我知道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呐……”
“好了……走吧……”
越前的唇侧露出神秘的微笑,两个人的手,静静的,握在一起-
即使经历再多风雨,再也不会分开了-
神是这样承诺,这样认真的说-
(3)

家里……没有盐了,鸡蛋似乎也没有了……他喜欢茶碗蒸,但是日本进口的虾仁也没有了……
手冢从货架上依次挑选著自己想要的食材,然後往身後的推车里扔著-
又是海苔,又是牛奶,又是胡萝卜……
越前看著不断放入推车中的食材,有些目瞪口呆的,他要不要提醒他的国光,其实自己不喜欢吃这些的说-
可是这样看著他的背影,感觉很好呐-
越前这样想著,然後情不自禁的抿著唇笑了-
手冢看他的笑容,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这是他们的默契-
……
“应该买齐了吧-”手冢点了点推车中的东西,够他们一个礼拜不用出家门了-
“啊,对了,那个!”越前眨了眨眼,眼神暧昧-
“……”手冢看了看柜台,叹气,红酒只要一瓶就好了-
“不是这个了啦-”越前调皮的挤著眼睛,虽然有酒精助兴也不错的说-
“……”手冢再往前走了两步,没有什麽了啊,於是疑惑的看著对方-
“这个啊-”越前大咧咧的从货架上拿了一盒东西,看了看,是苹果味的,感觉应该不错,然後径自扔到推车里,又拿了一盒,是颗粒状的,这个触感应该也不错,再扔到推车里,啊,刚才那个苹果味的多拿一盒好了……
“……”手冢忽然觉得脸发烧起来,那个,印象当中他们根本没有用过那个啊……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越前却似乎感觉到他在想什麽一般的,凑近了他,“偶尔尝试一下也不错啊……”
“龙马!”手冢低低念著他的名字-
“哎?部长,这是为了你好呐……”越前的眉眼之间,露出浓浓的幸福-
手冢本来想要再说些什麽,可是看到这样意气风发的幸福的时候,不知不觉的,心疼了-
很多事情,原本就是这样简单,守候与付出,原本就是等价交换的事情,喜欢一个人,就是会作出许多以前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於是一起结帐的时候,他终於说服自己,一盒一盒的拿起推车中的安全套,在收银员有些惊诧的眼神当中,刷卡消费-
於是那个晚上,他们试用了所有的款型-
谁欲罢,谁不能-

第二天是在临近正午的时候才醒来,本来手冢没有想要这会儿起床,可是如果再不起来的话,身边的那个男人一定要把所有的那个用完才肯罢休-
他敬谢不敏-
“可是……真的还想要啊……部长难道体力不支了?”狡猾的琥珀色某种闪烁著情欲的光芒-
手冢有一瞬间,想要伸手撷取这光芒,迟疑了一下,径自套上被扔在地毯上的长裤,有些恼羞成怒的,自己什麽时候,竟然这样容易被这个男人所影响-
“哎?国光-”越前托著下巴,蜷缩的坐在床上,任凭身上的薄被亲吻著自己赤裸的肌肤-
“嗯?”手冢收拾著地毯上随意散乱的塑料套子,舔了泰半的糖果套子,还有凹凸分明的橡胶套子,不禁再一次为了那个人随手乱扔东西的恶习有些愠怒,却忘记了自己似乎不应该因为这样的事情生气,因为有情节更加严重的说-
“你内裤忘记穿了-”越前从纷乱的薄被当中摸出一条轻薄的白色布料,绕在指尖挥了挥,神情慵懒并且得意-
“越前龙马!立即起床!整理房间!”手冢把手中所有的套套一把摔在地上,他开始觉得是自己宠坏了他-
“国光……脸红了呐!”越前歪著头看他,唇侧的微笑更加璀璨起来-
“……”手冢想要继续发作,就算说些其他什麽也好,可是当他看见那个男人专注的神情的时候,却情不自禁的心软了-
背过身,不想被他再一次影响自己的一举一动,因为整个人因为他已经不对劲了-
可是还是想要对他再好一点-
“中午……想要吃什麽-”
“炭烤鲑鱼,德式土豆浓汤,还有熏肉烩菜-”那个人却是丝毫不客气的点著典型的德式正餐,就像两个人曾经在洪堡大学那个时候一样-
“……”手冢不确定自己以前是否做过类似的菜,可是莫名的,熟稔的方法却在脑海当中浮现,他情不自禁的转身,看他,他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温柔并且深邃-
“不收拾好房间,不许吃饭!”於是手冢什麽都没有多说,只要这样的警告,就足够了呐-
关上门,听见里面懊恼的“MADA MADA”的声音,唇侧不禁噙了一抹微笑-
可是当他走动的时候,股间黏腻的不适忽然让他有些皱眉-
该死!应该先去洗澡了!
可是……他忽然不想洗去昨晚激烈爱过的痕迹,与洁僻无关的-
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样很安定罢了-
手冢叹息著,他知道自己从那个夜晚开始,也许从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开始,就注定要有什麽改变了-
可是,他并不抗拒,这样的改变-
……
中午,再做一个海鲜浓汤好了-
……

就这样静静的看著他,也许,也是一种幸福吧-
手冢这样想著,看著对方双手合十的赞叹著海鲜浓汤的味道,看著对方狼吞虎咽的吃著牛排,看著对方微皱眉头的挑出洋葱和胡萝卜,而他,也只是挑了挑眉-
”没有一点怪味的,我处理过了-”就像本来就知道他不爱吃这些东西一样,可是人很多时候,都是後知後觉的说-
”切!MADA MADA DANE!”他孩子气的,却听话的把胡萝卜捡回来,叉在叉子上瞪了好久,就像毒药一样的,然後填到嘴里,手冢怀疑他根本没有嚼,否则也不会立即就喝了好大一口红酒,看著蔷薇色的液体沾染在他的唇侧,手冢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夸张起来-
”过来一点!”手冢淡淡的说-
”啊?”越前不明就里的,身体稍微凑前一些-
餐桌不算很大,因为一直就是给两个人准备的,这里是两个人的世界,再也不会有第三个人插入了,於是手冢也凑上前一些,俯身,指腹正好碰触到他的唇侧,轻轻的蘸去那滴有些碍眼的液体,然後放入自己口中吮吸了一下,动作自然的就像是一切原本应该发生的事情一般-
越前觉得自己心脏的位置被蓦的抓了一下,那样的悸动,就像是很久以前的初恋一般,甜蜜,交织著某种淡淡的苦涩,也许没有经历过的人终究无法懂得,其实这苦涩才是最大的幸福-
“呐!今天我有没有说我爱你-”
“早晨说过了吧-”
“那再说一次,我爱你,国光-”
“嗯……”
“对了,还有等一下一起去练球吧-”
“啊……”
“国光,你脸红了-”
“……”
“抱歉,骗你的-”
“……”
“呀!真的红了-”
“越前龙马!专心吃饭!”
“呵呵-”
……
其实幸福很多时候,就在这些不经意的对白当中,一不小心,动了心-

临近年末,城市总是安静并且闲适的,大多数人选择了度假,毕竟难得的假期自然要好好的慰劳自己,而对於恋人而言,只要有对方在身边,哪里都是天堂-
例如,这样挥汗如雨的网球场-
两个人在一起打,分秒不离对方的身影,这样的安定,总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盘终赛点,其实谁输谁赢,在这种时候已经不重要了-
越前喘息著,很久没有打得这样淋漓尽致了,也许全世界就这样一个人,可以给与自己这样的辉映,每一球,每一个战术,甚至每一个眼神,一切,都是那样水乳交融-
“去休息一下?”手冢把毛巾搭在对方湿透的发上,像是很久以前就是这样的熟稔的动作一样,帮他擦拭著发间的汗水-
越前抬头看他,唇侧的微笑有些狡黠-
也许生活就是这样的平淡无奇,就像一杯白开水一样,但是其间的涟漪,只有真正品味的人才能明白这甘美-
手冢却牵著他的手,就像是连体一般的婴孩般,纯真,并且无邪,也许这样的感情只能用这样的注解,付出的收获的从来都是等价交换,两个人一前一後的,然後越前加快了脚步,然後两个人就并肩而行,无视整个世界的瞩目-
网坛,是他们的世界,而他们,不需要这个世界的包容-
因为已经有了彼此偎依了,这样执子之手的信仰,就是爱情-
为彼此要了两杯矿泉水,然後再要了一份果盘和点心,两个人坐在休息室绝对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翻看著来年的ATP赛程安排-
“後天多哈公开赛就要开始了呐-”後天就是新年的第一天,新年的ATP赛程安排已经出来-
“你有报名麽?”越前有些急躁的问,基本上是到比赛前一天凯宾把机票放在他手里的时候,他才会去过问自己到底参加了什麽比赛-
“嗯……”手冢侧目,他和德早就有了这样的默契,关於第一个季度的比赛计划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越前忙掏出手机,想了想一串号码,等到接通以後又和对方争执讨论了好半天,最後带了一点得意的表情,有些炫耀的说,“我也去-”
手冢静静的看著他,然後淡淡的说,“那麽我不去了-”他的表情很认真,并不像是一句玩笑的话,事实上,那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越前却是如遭雷击-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

(4)

很多事情,其实不像他们想象的那麽简单,同性背德的恋情,并非大多数人都会包容并且祝福,手冢从来不奢求得到什麽祝福,亦对可能出现的惊涛骇浪有著足够的心理准备,可是,他依旧不想要这件事情太早的公开於众-
他也有他想要保护的,想要一个人占有的-
所以他的眼神渐渐温柔起来,仿佛氤氲了整个世界的星光,是那样的深邃,声音都带著某种蛊惑-
重复著,“不想要外人知道我们的事情呐-”
这是他真实的想法-
越前怔了一下,唇嗫喏著,想要争执或者证明一些事情,其实是想要更加确定一些事情,不安,悸动,总之就是胡思乱想,整个人被一下子缭乱了,他於是也只能苦笑,全世界只有这个人,可以一句话就颠覆自己的世界-
“因为龙马……是我一个人的……”
越前蓦的睁大眼睛,似乎怀疑著自己的耳朵,可是当他看到对方坚定的眼神,看到对方稍微有些潮红的耳际的时候,不知道为什麽,胸臆之间有些潮涌起来,他闷闷的,上前,紧紧的,抱住这个让自己爱了八年的男人,从来没有这一刻,这样真实的深切的感觉到,自己,是这个人的,於是所有的伤痛和泪水,都变成了值得-
手冢看著自己在半空中有些僵硬的手,掌心薄薄的茧子,是这麽多年练习网球的痕迹,一些淡忘的事情,其实已经在身体上灵魂上镌刻了专属的印记,不是麽?不是麽……他搂紧了这个男人,仿佛稍微松一点,就会失去一般-
缘分的事情,辗转之後,其实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而已-
“要有好几天……不能在一起呐……”缠绵的炽烈的唇,顺延著性感的颈弯缓缓游弋,湿濡的舌尖,逡巡著每一处敏感的毛孔-
“嗯……龙马……”爱抚的掌心,贴合著对方劲瘦贲实的腰身,情动的有些酥痒的腿,磨蹭著对方的臀侧-
“国光……我们要抓紧时间呐……”手插入对方的小腹,顺延著CK私秘布料的痕迹,一圈圈,绕著那渐渐勃发的男性-
“啊……嗯……”唇黏腻了对方的胸前凸点,啃嗫蹂躏著那深樱色的乳头,凭借本能撕磨起来-
……
……
情靡之後,不知原因是情浓-

澳大利亚阿德莱德的一月,有著南半球夏天的炎热炙烤-
卡塔尔多哈的一月,有著撒哈拉沙漠终年的干燥热浪-
越前不喜欢南半球的感觉,基本上除了珊瑚海那片美得眩目的天堂,对於这个庞大的岛国,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
手冢不习惯沙漠国家的气候,可是却对沙漠有种难以抑制的向往,那样浩瀚的苍莽的感觉,就像是一种救赎一般-

越前参加首轮比赛的前夜,失眠了,不是什麽水土不服之类的原因,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来阿德莱德这座南澳大利亚最大的城市,只是因为想念一个人,并且病态的想念,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奇怪的是,之前明明分开了那麽久,都可以克制住这样的疯狂血液沸腾,可是经过了那样的表白和厮守之後,分离竟然如此折磨煎熬,还有一点点不确定,还有一点点害怕,还有一点点舍不得……

手冢参加首轮比赛的前夜,做了一个梦,真实的感觉,就像是曾经身临其境的发生过的事情一般,他有些诧异,却觉得自己本能的认同著这个梦,就像是从自己灵魂深处剥离的一部分,就像以前也无数次做过这样的梦,可是每当清晨清醒的时候却忘记,手冢在一旁静静的看著梦中的自己,可是这一次,却稍微有些不同,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温柔的,旖旎的,沙哑的,疯狂的,一声声,全是一个人的名字,龙马……

越前的首轮比赛对手,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对方的名字,国籍,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在赛场的两端,就是真正的较量,他看著对方稍显紧张的稚嫩的脸,忽然有种意兴阑珊的心态,即使这不过是他的第二个赛季而已,他却有种耗尽一生一世的激情一般的倦怠,只是为了找到那个人,只是为了赛场的另一端,有那个人的守候而已呵……

手冢的首轮比赛对手,也是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叫做卡撒.博奈尔,来自瑞士,右手力量型选手,擅长後场,跑动移位有著一些空档,他对於自己的对手,总是很认真,因为,那是他的职业,并且也是要为之付出一生的梦想,对方嚣张的拿球拍指著他,用德语说“今天你输定了!”那样的狂妄的口吻,就像整个球场都是他们家的资产一般,手冢於是也用德语说“不要大意-”那样的云淡风轻,就像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当然天气诡谲的热-

越前用了四十七分锺结束比赛,两个6比0的完胜,就像对著墙壁打一样无聊,或者说比墙壁还要无聊,因为墙壁不会在面前挡路,其实输赢对於他而言,没有什麽特别的意义,也许网球的全部意义,就是想要看著那个人在自己的面前竭尽全力而已,不是对的人,其实什麽也不是,赛後有记者拦了上来,他因为自己身上的黏腻而躁郁到了极点,以致於身边的凯宾只要听到他的呼吸就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做些什麽,那个男人真的要失控发作了,可是,有一道怯怯的声音-
“那个……请问你对同样是日裔的选手TEZUKA有什麽看法-”
所有的镁光灯和视线聚集在这个睥睨全世界的桀骜男人的脸上,看著他原本不耐烦的表情,瞬间柔软了起来,就像是夏天一阵清凉的风一般,唇侧带著某种神秘的云淡风轻的微笑,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麽,轻轻的皱了一下眉-
“MADA MADA DANE!”然後给整个世界,一个毫无顾忌的转身-
他其实想对全世界说,我爱他-
可是他说过,不想要外人知道他们的事情-
所以,就这样吧-

手冢用了四十九分锺结束比赛,两个6比0的完胜,把那个初出茅庐的小鬼打得瞠目结舌,整个人趴倒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冢甚至连一个怜悯的眼神都懒得施舍,无谓,而已,他忽然想起他的龙马,当然也会有输的时候,可是那个男人,只是用专注的不服输的眼神看著他,让他觉得其实自己似乎没有完全赢,抑或说他根本就没有输,这是某种精神的力量,也是从第一次比赛开始让他眩目的倾倒的力量,让他从来没有这样在乎过一个人,这样的心情,也许,就是禁忌中的玫瑰,蛊惑,又是最难以抗拒的……
德慕伊走了过来,轻轻在他耳边说,他赢了-
他们都有默契,他是谁-
手冢於是不露痕迹的点头,他有事先告诉德慕伊,关注他的龙马的比赛,并不是不相信他的力量,用最为恰当的语言诠释其实就是关心则乱-
可是什麽时候开始,龙马……已经成了他的了……

多哈难得阴霾的天气,却闷热仿佛蒸笼一般,可是决赛就是在这样的天气状况下进行了-
越前觉得这一个星期的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以前也没有觉得时间竟然是如此的煎熬,也许是因为这样患得患失又失而复得的心情-
他张开手,看著黄绿色的网球,然後握紧,看著南边的天空-
相隔赤道那样遥远,能够看到同样的风景麽?
越前忽然有些困惑起来,当然那也只是偶尔的心情,刹那,抵不过永远的遥远-
忽然有些怨那个男人了,为什麽一定要相距那麽遥远,但是也只是怨而没有丝毫的恨,只是不安,侵蚀灵魂-
他会不会像他一样的坐立难安?他会不会像他一样想念?他会不会也觉得吃饭的时候难以下咽?他会不会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尤其寂寞难耐……
也许……不会吧-
应该……不会吧-
若是以前的他……一定会吧-
若是他还是以前的他……他一定不会吧-
谁知道呐?
神在导演这场戏的时候,忘记了潜台词-

阿德莱德难得清爽的天气,风也带著珊瑚海的气息,一切就像上帝安排好的一样惬意,手冢在更衣室里,却忽然心悸起来-
什麽时候,开始不对了-
是在练习完以後开始坐立难安然後只能继续拼命的练习藉由这样的方式麻痹自己的时候麽?
是在一个人的时候开始想念然後竭力暗示自己不要想起那个让自己疯狂如斯的想念的名字的时候麽?
是在吃饭的时候觉得意兴阑珊纵使食物再精美也抵不过对面空荡荡的座位的时候麽?
是在夜色深沈的时候却翻来覆去不成眠只是因为某种未知的情绪侵蚀著灵魂的时候麽?
他忽然有所觉悟,那样的情绪,叫做寂寞-
就在此时,即将开始的决赛的前一分锺,寂寞无法克制的蔓延-
手冢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如斯的渴望著回忆起些微的过去的事情-
那时的自己,是不是……不是一个人-
谁知道呐?
命运也忘记了他亲手编织的千丝万缕-

多哈公开赛,决赛,越前龙马博得头筹-
阿德莱德公开赛,决赛,手冢国光问鼎冠军-
没有人注意到,越前从领奖台上下来的时候,特地朝著南半球的方向看了一样-
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手冢离开赛场的时候,对著北半球的方向踯躅须臾-
一任天涯,一任海角-
不在身边-
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渴望过对方的陪伴-
(47)

这样,很不公平呐-
越前轻轻的,对手冢说,眼神带了一点忧郁,和让人无法抗拒的倔强-
几个小时以前,他们刚从多哈和阿德莱德回来他们在洛杉矶的家,风尘仆仆,却仿佛干柴烈火一般,男人都是被欲望控制的动物,可是男人和男人之间这样激烈的性爱,却绝非单纯的欲望可以轻描淡写-
过程并非绝对的欢愉,先天的生理构造,总是让彼此都感觉到疼痛,可是这样的痛并快慰的感觉,却总是撩拨著某根感情的线,所以当情欲方歇的时候,越前的声音夤哑,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某种发泄了-

……
手冢什麽也没有说,只是伸手,抚摸著身上男人的发丝,熟稔的柔细的触感,在掌心有些酥麻的帖服著,也许是刚才激情沈淀的汗腻尚未蒸发,就像自己身体最难以启齿的部位,流淌著专属於他的液体,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可以忍受另外一个男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除非,是认定的人-
因为认定了,所以一切都不在意了-
很奇怪,明明是认识不过半年多的两个人,他竟然可以这样毫无保留的交付,就像是一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约定过的那样,这样的默契,其实不能单纯的说忘记,就忘记-
灵魂记得,身体,自然也镌刻了这样的烙印-
这不是悖论,只是在这一刻的静谧,觉得温馨-

可是会想你-
越前嗫喏著,觉得有些挫败的,他想自己其实懂得他的国光的用心良苦,虽然他并不在意那些可能的惊涛骇浪,在他的世界里,荣誉,名利,掌声,网球,甚至全世界的眼神都不重要,最重要的,也是唯一重要的,只有他的国光-
没有了他,一切都没没有了意义-
他搂紧了怀中的男人的腰身,似乎,又消瘦了一些-
不是才有一个礼拜没有见面麽?
怎麽还是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越前吻了手冢的唇侧,然後,四肢缠上了这个让他不知道怎样可以再爱深一些的男人身上,这样的占有,是不是全部的占有-
谁知道呐?
心为什麽总是在夜色中游弋,靠不到岸的漂泊-

龙马-
手冢低低呢喃著他的名字,觉得这样的音节是如此的天生合契,舌尖的缠绵,就像是刚才亲吻的舒服的感觉-
看著仿佛大型猫科动物一般挂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手冢忽然有些想要笑了,但是感觉著他的体温,却是迅速的流矢当中-
明明,靠得这样近-
明明,已经没有距离-
手冢下意识得搂紧了他,这样几乎是孩子气的偎依,并没有因为彼此的赤裸绞缠变得糜烂,而是纯洁美好的就像是一幅画-
画中的风景,不是他,也不是他-
而只是他们,在一起-

嗯?国光-
越前有些哀伤的应著,心里,堵堵的,知道自己是在任性,可是真的忍不住,想要对他任性,包容也好,即使厌恶也好,想要把真实的自己展示给他-
即使他什麽都记不得-
有些时候真的忍不住在想,他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麽,一定要被这样得惩罚,相爱,却总是不能像故事中得那样幸福快乐得在一起,就仿佛某种诅咒-
於是将掌心贴在对方心脏的位置,那里的伤痕,鲜红如血,心跳,沈稳而让人笃定-
於是心境,就这样奇迹一般的沈淀下来,仿佛被神眷顾一般的-

一起去墨尔本吧-
手冢还是屈服了,一瞬间,不知道这究竟是怎样的理由,这样轻而易举就屈服了,原本以为,思念其实并没有那样夸张的刻骨,可是在见到那个人的一刻,整个人仿佛被某种电流击中一般的,让他无力承受-
原来,想要他在身边,想要看见他桀骜的羞涩的微笑,想要感觉到他温热的炽烈的呼吸和拥抱-
原来,想要在他身边,想要陪伴著他牵挂著他,想要给予他一种笃定的承诺,就像真实的感情其实已经不仅仅可以用我爱你来形容-
所以,还是一起吧-
他做了一次错误的尝试,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弥补-

不怕被他们知道了麽?
越前闷闷的,问题不是这样解决的,很多真实的残忍依旧真实的存在,并非他不想怎样,就可以不怎样-
他握紧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同样心脏的位置,那里也有一处伤口,枪伤,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情,却直到如今依旧甘之如饴,他可以为了他舍弃生命,却禁不起,一个疏远的眼神-
无论是国中的时候也好-
或者大学的时候也罢-
甚至他失去记忆的那些日子里-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伤口都在疼痛-

……
手冢却沈默了,还是沈默了,很多事情,禁不起这样的沈默,比死亡还要冷-
下腹,有对方稍显粗糙的指腹磨蹭著,有些酥麻,渗透了肌肤的欢愉,唤醒了几乎沈睡的欲望-
他惊愕,抬头,看见对方眼底动情的氤蕴,仿佛夕阳一般的深入骨髓的美-
於是心下某根弦被撩动了-
手握住了对方同样半是勃起的男性,男人,总是最知道男人的渴求-
润滑,插入,驰骋,绞缠,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而然,就像彼此天生契合,又仿佛天生魅惑-
呻吟,撕裂,抚摸,蹂躏,谁的动作稍微粗暴了一些,谁又是坦诚著这样的粗暴的欢愉,高潮,铺天盖地-
只剩下高潮尽头的喘息,带著一缕淡淡的哀伤-

所以,还是老样子吧-
越前於是还是屈服了,刚才,就算是一种报复好了,他不轻不重的,啃咬著对方的颈弯,他是故意的,在最是明显的无法遮掩的地方,留下这样那样的痕迹,这样可以证明一种专属的关系-
他想,他的国光应该是不安的吧-
虽然从来无法想象国光不安的时候的样子,可是这样的迟疑,其实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他想,自己其实也该担当一些事情了-
毕竟两个人的事情,只有他记得了-
他是如此的小心翼翼的呵护这样记忆的碎片,不敢些微的怠慢,那样的迷离,是他无法承受的重-

龙马!你-
手冢困惑的看他,声音却是有些虚弱的,身体嘶哑著倦怠欲死的困顿,心灵却放得很轻,仿佛没有什麽事情可以沈淀在心脏得位置上一般-
他开始有些茫然,到底龙马有没有真的明白他的话的意思,然後开始有些担心,他的龙马,是不是又误解了一些什麽-
想要起身,想要看著他的眼睛,从他的眼底窥伺一知半解,却被他再一次按倒在床上-

这一回要有半个月不能在一起呐……国光,你要补偿我……
越前用力的吻住了他,阻止了他的一切语言-
情人之间,有些时候,只要床就可以了-
这是真理-

……
……


越前到墨尔本的时候,天空还是烈日炙烤,和阿德莱德的天气没有什麽两样,他却是一个人-
凯宾有嘲讽说,“明明都同居了,还要分开航班,你们两个真是的-”当然话中带了一丝几乎不可觉察的落寞,年少时不可抑止的情焰,今天,在见证了他们两个人经历了那麽多纷扰之後,今天,真的应该画上句点了呵-
“你不懂的-”越前也难得没有用一句MADA MADA DANE就搪塞过去,可是效果还是差不多-
“切!不要一幅你很懂的样子-”果然凯宾丝毫不示弱的针锋相对著,心中却是暗自宽慰了一些,一路上看到龙马那样的表情,孤单,落寞,其实,身为朋友,他也不好受-
“我也不懂-”不懂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可是只要对他好,就好了-
这样想,事情会简单一些,不是麽?

手冢到墨尔本的时候,已经是午後了,天空开始松动了一道裂缝,有风,虽然也是热浪袭袭-
德幕伊问他,“索非亚大酒店,1107房间,怎麽样?”
“嗯-”手冢点了点头,住在哪里,对於他而言,其实没有什麽分别,他是来这里比赛的,不是度假的-
“他在1207房间-”末了,德幕伊补充了一句,虽然这样有画蛇添足的嫌疑,可是他也很奇怪,当初他怎麽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和他,距离近一点,但是不要太近了-
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吧,原话德幕伊已经弄不清楚了,他的揣测再加上他对手冢的了解,足以得到这样的判断-
知道他们两个人开始同居以後,还是有著淡淡的不甘,可是他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做不到,做不到像他的对手一般,那样执著的不顾一切的爱著,也因此,他认输-
就像很多事情已经命中注定一样,他的命中注定,已经不是TEZUKA了-
手冢却稍微有些走神,想一些冥冥中,是不是真的有些命中注定的事情-



应该,有的-
楼上楼下,故意的,不小心的-
越前从电梯中走出,手冢从电梯中走入,周遭全是林林总总的人,陌生的,却又是足以致命的-
越前努力想要控制彼此的距离-
手冢却情不自禁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心疼了-
可是他们还是要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明明是最亲密的人,为什麽要演著这样的戏码-
一时间,他们都有些恍惚了-

(6)

很多事情,也许真的是这样云淡风轻著,因为知道一些注定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宿命的说一切就顺其自然好了?
手冢是这样做的,很奇怪,明明才确定关系不到半个月,他就是有这样的把握,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他的,是他的,笃定的,诅咒的,无论发生任何事情,这个男人终究不会背离他,可是,他却想要保护他-
很奇怪的悖论,不是麽?手冢从来没有很仔细的去纠结那些细枝末节,到底是不是喜欢,到底算不算刻骨铭心的爱恋,可是他却一心想要保护他,想要给他一片无雨的晴空-
他咀嚼著这样的心情,也不暇细思,这样到底好不好-
对他而言,也对他而言-
电梯里狭小的空间,开始有些束缚,手冢不禁想起那一次电梯的事故,人与人在失重的状态下真实的演绎一些恐惧,可是此刻,却是平稳的上升,心底却开始有些什麽在沈淀-
汗味,香水味,每一个人身上的体味,混杂著其他一些说不清楚的味道,空气并不好,索性是暂时的密闭,所以忍受一下就好了,手冢侧身,面对著金属光泽的墙壁,上面的人形,扭曲并且张扬的-
他却怔了一下-
然後轻轻的皱眉-
然後,有些想要笑了-
然後,动容-

越前看著前面那个衣著暴露的年轻女人,不禁开始腹诽起来,真是的,为什麽要站在那里,恰好挡住他凝望他的国光的视线-
算是偷窥,却也因为这样的举动觉得有些兴奋,掌心开始汗湿-
年轻女子似乎发觉了什麽,却不留痕迹的,曲起了自己性感白嫩的大腿,在火红的超短裙下面诱惑十足的,抛个媚眼,一个来自异国的混血帅哥,应该是不错的邂逅-
越前像左侧了一下身体,从另外的缝隙,看他的国光,就算是背影也好了,只有他知道那贲实的曲线,和让人窒息的触感,不禁,琥珀色的猫眼些微眯了起来-
左边还有一位波涛汹涌的少妇,几乎真空的上围,随著她的呼吸致命的轻颤著,她却丝毫不介意有男性似乎痴迷的眼神,并且享受著,更何况,对方是一个高大强壮的年轻男人,足以满足她的说-
越前皱了皱眉,怎麽又挡住了,於是低啐著,又像左蹭了两步,转了下身,从另外的缝隙,依旧可以看见他的国光的发丝呐,茶褐色的,总是带了魅惑的色泽,仿佛天生诱惑著他想要去抚摸,想象指尖穿梭的感觉,一如水一般润泽-
他忍不住的,吞咽起来,男人很多时候,肾上腺总是比理智快了半拍-

他一直在盯著自己看-
不知道为什麽,手冢忽然觉得有些害羞起来,也许这样的感觉对於他而言,似乎太过不可思议,可是掌心些微的汗湿,颊侧的潮热,还有益发如擂鼓一般的心跳,让他益发无法否认这感觉-
虽然承认,已经是稍微有些丢人的事情了-
上升的速度很快,11层到了,门开了,手冢毅然走出电梯门,就像是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明天还有比赛,对手是去年ATP排名第五的萨乌科维诺夫,俄罗斯人,实力强劲,但是他并没有胆怯,任何人作为对手,都不会让他对於自己热爱的网球有些微的动摇,这几乎是一种信仰了-
只是在电梯口迟疑的停留,看著不断上升的数字,12层,停顿了一下,他应该也回去休息了吧-
明天他的对手是帝迦缪勒,更是一场恶战-
手冢没有特意去猜测明天的比赛究竟谁数谁赢,可是他却丝毫没有动弹,仿佛被麻痹一般,偶尔,失神-
却没有承认,自己在为了他有些担心-
说不清楚到底担心什麽-
电梯却轰然停了下来,门开了,只剩下一个人,一双炽烈的眼睛-

整个世界於是静了下来,连呼吸都停顿了-
越前蓦的一把拉过面前的这个男人,紧紧的吻住他,唇侧厮磨,仿佛要把他嵌入自己身体当中一般的炽烈,也许这样的亲吻才可以倾诉他太多太多的思念-
手冢霎时惊愕了,整个世界都要疯狂了,他们是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电梯口,电梯无法闭合的不断发出滴答的声音,仿佛倒计时一般的,却让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被颠覆了-
应该拒绝的,应该用力推开他的,应该像以前说好的那样保持距离的,可是这一刻,手冢忽然觉得一切都无足轻重-
越前却又突兀的推开了他,懊恼的呢喃著,然後关上了电梯门,一切快的甚至让他来不及反应-
闭合的金属门,闪烁著手冢微肿的唇,上面残留的唾液,是刚才激情的证据-
门缝的最後闭合的刹那,手冢却读懂了越前的唇形-
I LOVE YOU-
於是他觉得一切都可以被原谅了-

第二天的墨尔本,是晴天-
就像是神也要见证这一年的澳网一般的神圣并且虔诚-
手冢面对萨乌科维诺夫的时候,很坦然,也许对於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左手全场型选手并没有太多的畏惧,他和类似的选手交手过,例如,他的龙马-
当然有了比较就有了结果,虽然开盘比较谨慎,但是手冢还是掌握了萨乌科维诺夫的技术特点,他的发球不错,落点有些刁钻,但是都在他的预料当中,所以他传说中的ACE球并没有发生,相反手冢却发出了三个漂亮的ACE球-
对方瞠目结舌-
手冢严阵以待-
场边的角落里,最不起眼的地方,越前压低了帽檐,有些得意的笑了-
他知道,他的国光不会输的-
“你怎麽来了-”德幕伊还是发现了他,立即如临大敌一般的,他是很赞同手冢和他保持距离,即使他们已经同居,即使他们曾经有著那样惊心动魄的过去,可是出於自私的心态,德幕伊还是不愿意看见他们在一起,当然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国光-
“没什麽-”越前认识德幕伊,看他不善的口吻,却是无谓的说著-
“没什麽?也幸亏今天早晨的时候手冢脖子上的痕迹都消褪了,否则的话我一定要你好看!”德幕伊从来都不是易於之辈,他自然也看见了那些成熟的暧昧的痕迹,任何一个有经验的男人都知道那是什麽,所以他是在警告-
“哎?”越前懒洋洋的,“你嫉妒的话去找凯宾那家夥啊!”越前想要气人的时候自然有把握把一个气得牙痒痒的-
“你……”果然德幕伊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怏怏落败,可是,他却没有走开,只是深深的看著他,许久,才缓缓的叹息-
“他是我的-”越前立即表现出身为雄性的防御本能,神色不善的,瞪著德幕伊-
“神经!”德幕伊低低骂著,转身离开,然後有些飘忽的想,如果自己当初有勇气这样坚定的说,他是我的,无论发生什麽事情都绝对不会放弃,那麽有没有可能手冢会是他的-
当然,很多事情都是既定的事实,没有什麽如果的事-
再看比赛,手冢已经拿到了赛点-
再回头看那个男人,骄傲的笑,神色却是那样温柔的凝望著手冢-
於是知道有些事情终究不可能了-

下午的时候,越前要和帝迦缪勒比赛-
这一场被誉为今年澳网冠军前奏的比赛,吸引了无数的眼球-
一个是网坛傲视群雄的王者,一个是睥睨一切的新人,也许,这是一场王者和王者的捍卫与颠覆的战役-
帝迦缪勒在观众席第一排看见了手冢,他走上前,微笑的说,当然不顾众多镜头一直追随著他,“上午的比赛我看了,很精彩-”
“也期待你的比赛精彩!”手冢回复著不痛不痒的话,然後眼神飘摇到了另一个已经在赛场上调整著球拍的男人,心中,稍微有些忐忑-
“越前是一个很好的对手,值得去击败-”帝迦缪勒揣测著,看手冢的眼神,似乎不是去年见过的那样寂静沈淀了,他心中有些撩动,难道,是因为-
“……”手冢忽然想看见那个男人的眼睛,看著他,然後读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事实上,越前已经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了-
裁判示意,他发球,右手,冷静而凌虐的旋风发球,仿佛一阵龙卷风般的,硬生生的落到底线附近,一记力量十足的ACE发球,帝迦缪勒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15-0”越前挑衅的说著分数,然後,在全场人的惊呼当中,再一次,竭尽全力的,旋风发球,再一次,直接得分-
……
全场沸腾了,几乎所有的观众都站起身,看著来自神秘东方的年轻男人,怎样以如此的不可思议的力量和角度,让如今的王者一筹莫展,当然也有不甘心的人,甚至包括评论员在内,都作出保守的估计-
甚至连手冢都开始有些担忧了-
这毕竟是和帝迦缪勒的比赛,一开始就冲得这样猛烈,其实,很不妙呐-
帝迦缪勒经历过太多艰苦得比赛,事实上经验和心理要比越前丰富太多了,等到越前稍微有所体力下降得时候,他就会立即抓住这个漏洞,然後彻底把越前击垮的-
甚至连帝迦缪勒也是这样想的,只要他稍微有所漏洞,只要-
……
6比2,6比3,关键的第三盘,已经到了4比0的时刻了-
评论员开始发出惊叹的折服,他说自己没有想到,今天的ECHIZEN,会以这样的姿态,坚持到了现在,甚至让人有种冲动想要去相信,他会赢得比赛-
全场观众开始呼唤著ECHIZEN的名字,也许这一刻,谁是谁的支持者都不重要,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才是他们所期许的,他们甚至蠢蠢欲动,也许,ECHIZEN真的会赢-
帝迦缪勒开始有些惊惶了,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觉得自己被深深的压制了,想要寻找的漏洞仿佛被上帝全部遮掩了一般,今天的越前,仿佛被神附体了一般,甚至他可以从这网球当中感应到某种愤怒,他益发的困惑不解,甚至有些害怕起来-
手冢屏住了呼吸,握紧掌心然後松开,不知道为什麽,那是很复杂的感情-
“那家夥大概是吃错药了吧-”凯宾不知道什麽时候,坐在手冢身边,神色也很复杂-
“……”手冢有些迟疑的,却什麽也没有说,为什麽,他觉得是那个孩子……吃醋了……呐?

(7)

那一天的墨尔本,阳光意外的明媚,就像是要执著的见证一些一样,风也屏住了呼吸-
那一天的帝迦缪勒,第一次在比赛当中感觉到了某种让他窒息般的压力,为什麽,为什麽仿佛自己面对铜墙铁壁一般的滴水不漏的对手,为什麽,为什麽直到最後他甚至找不到一点漏洞-
那一天的凯宾,第一次见识到了越前如此不要命的打法,就像是孤注一掷一般的,虽然这不过只是八强的比赛而已,但是仿佛是决赛一样激烈疯狂-
那一天的手冢,却是静静的,唇侧带著某种神秘的微笑,当然全世界没有人懂这微笑的含义,甚至是他自己都不太懂,只是觉得心底有些什麽在汩汩的流动著,就像是一种抽象的符号,还原成为原来的烙印,其实,是爱-
那一天的越前,直到最後一球,用强有力的扣杀结束了这场比赛,总盘数三比零,淘汰了上一届澳网冠军帝迦缪勒,然後看著对方呆若木鸡的萎靡模样,以胜利者的姿态,握手,一言不发的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把毛巾搭在汗湿的发上,遽烈的喘息起来-
外界发生的种种纷乱,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看不见所有的记者是怎样疯狂的想要涌进赛场,自然也看不见凯宾是怎样和一群保镖壮汉拦截阻挡著,当然更看不见观众裁判甚至对手是怎样一一退场,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如擂鼓一般的心跳,眼前开始晕眩并且模糊起来,隐约的,却能够分辨出,一个人,缓缓走近自己-
“怎麽了?”声音好遥远,可是依旧可以分辨清楚,那是谁的声音-
越前有些难以置信起来,不是说好的,两个人要在外面保持距离的麽?
“哪里不舒服麽?”声音带了一点暖暖的潮涌,不经意的,却是最恰如其分的滋润了心田-
越前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了起来,天知道他想要的,不过就是这样的简单的一句话而已-
“龙马-“於是手冢叹息了,带了一点宠腻的味道,他真的很奇怪,这个男人究竟从哪里来的力量,可以用那样的打法,从一开始,直到最後,以这样的姿态赢得比赛,可是心底,却是骄傲的味道,因为这是他的龙马呵,能够击败他的,只有自己-
“没什麽-”越前闷闷的,想要起身,声音也是哑哑的-
“怎麽了?”手冢有些时候也是很固执的,坚持的问,眼底的担心却是怎样都无法掩饰的,於是蹲下身,仰望他的容颜-
“就是累到脱力动不了了啦!”越前蓦的看见那双温润的凤目,里面的黯黑色漩涡,开始吸摄著他的灵魂,让他无法抑制的坦白,天知道他此刻觉得自己究竟有多麽的丢人,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是麽……”手冢怔了一下,然後笑了,其实就是这样简单的答案呵,他起身,唇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蹭了一下他的发丝,然後越前就看见一只手伸向了他-
“走吧-”手冢伸出手,他也决定遵从自己心底的声音,很多事情,并不是那样自以为是的事情,就算全世界都知道又如何,此刻,他只想要给他一个拥抱而已,因为他……真是一个傻瓜-
“切!MADA MADA DANE!”越前於是握紧了对方的手,然後任凭对方支撑著自己泰半的重量,虚弱的,把手臂绕过了他的颈弯,感受著他的手臂勒在自己腰间,这样的亲腻,竟然让他几乎立即有所反应,可是,真的太累了-
步伐虚浮并且踉跄,他忍不住把头歪向了身边的男人,偶尔的,也要撒娇一下-
“为什麽这麽拼命的打法-”旁边的镁光灯开始闪烁,每一个镜头里,都有两张坦然的无畏的又是绝对信任彼此的容颜-
“切!要赢他啊-”越前因为那些刺目的灯光有些不耐烦起来,不禁把脸又往身边的男人怀中藏了藏-
“正常的打法也会赢啊-”手冢架著这个仿佛耍赖的孩子一般的成熟男人,看著休息室越来越近,凯宾和德慕伊和保镖们真是辛苦了-
“不是……是要击垮他……彻底的……绝对的……”越前有些昏昏欲睡起来,手情不自禁的勒紧了对方的腰,脸还在对方的肩上蹭了蹭-
手冢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侧身,看他无邪的容颜,有著某种坚持,心底不知不觉的,柔软了起来-
“明天的比赛,我也不会留情的呐-”刚才四分之一决赛的分组已经出来了,不意外的,他,和他,明天上午,一决胜负-
“唔-”越前也不知道到底听清楚没有-
於是休息室已经到了-

德慕伊和凯宾费力的一起关上休息室的门,终於松了一口气-
“早知道这麽疯狂,说什麽都不来了-”德慕伊没好气的说,他原本只是来告诉手冢下一轮的分组比赛而已-
“那是你没有看刚才的比赛-”凯宾甚至双手还在颤抖,那样激烈的比赛,那样狂野的气势,那样不可一世的睥睨姿态-
“不过是一场比赛而已,有什麽了不起啊!”德慕伊还是不屑的,甚至有些担心的,转向手冢,“TAZUKA,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被记者们知道了你们的关系,究竟会发生怎样恐怖的事情!”
“嗯-”手冢却是轻描淡写的,维持著同样一个姿势,顺手,为他撩起一抹发丝-
“拜托!外面的记者都疯了,万一他们想象力丰富一点的话……”德慕伊有些激动的拔高了声音,仿佛已经看到了满街疯狂的标题,《网坛新星?!同性恋者!?》之类的,那样绝对是一场灾难-
“喂!你不要乌鸦嘴了,你以为那些记者的想象力都很丰富啊!”凯宾说实话也有著这样隐忧,可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惯德慕伊此刻嫌恶的模样-
“什麽啊!真是有什麽样的经济人就有什麽样的选手,唯恐天下不乱的!”德慕伊於是立即针锋相对的转了对手-
“德-”手冢声音不大,却是带了一些警告的意味,“你们要吵架出去!”
德慕伊和凯宾不约而同的看向他们两个人,手冢端坐在长椅上,越前蜷缩著躺著,头枕在他的大腿上,就像是一个孩子一般,无邪,全然的信赖,而手冢轻轻的帮他按摩著手臂的肌肉,似乎想要帮他减轻一些酸痛的感觉一般-
阳光勾勒了他们的轮廓,让德慕伊和凯宾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就是多余的了-
无声,关上门,外面的记者已经散了-
“呐……如果真的被报道了怎麽办啊?”德慕伊闷闷的,他也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
“没有如果-”凯宾笃定的说,那样的坚信,让德慕伊忽然觉得坚强起来-
那样两个人,总是可以给予旁人坚强的力量,让他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希望,也还会有光芒-

什麽时候,日落了,什麽时候,月升了,什麽时候,漫天星辰眨著眼睛-
休息室里没有开灯,只有银晖透过窗户,洒向偎依的恋人-
时间的流淌,似乎根本没有什麽意义,熟睡的越前,和睡得并不安稳得手冢,两个人的身影,宛若雕塑一般-
於是月落了,日出了,当朝霞渲染了一室旖旎的时候,越前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一时间,有种分不清楚时间空间的感觉-
抬头,看见熟稔的容颜,抿直的唇,紧闭的眼,柔软的发丝,有著不羁的弧度-
再看了看四周,想了想昨天发生的事情,只记得国光把自己从赛场上架了下来,走著,一直走著,路似乎很长,周遭喧嚣并且有刺目的灯光,可是沿途,有他一直守护著自己,那麽这里为什麽这麽像昨天那场比赛的休息室!上帝!他不会在休息室里睡了一夜吧!而且他的国光竟然守护了他一夜-
一时间,心底耸动了什麽-
对方的掌心,却贴和著自己的掌心-
“醒了麽?”手冢睁开眼睛,因为维持了一夜相同的姿势,腿早就麻木到没有知觉了-
“嗯-”越前立即坐了起来,心疼的看著对方眼底的晦暗,“抱歉……我昨天下午……”
“没什麽……天亮了啊……今天上午九点三十分,是你和我的比赛-”手冢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下呵欠,想要换一个姿势,却因为针扎一般的疼痛而皱了眉头-
越前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间,不过早晨六点多而已,他坐直了身体,深深的说,“昨天怎麽不叫醒我……或者把我一个人扔到这里也可以啊-”为什麽这麽傻,要这样抱著我睡,而且是一整夜无法动弹-
“你睡得很熟呐-”手冢淡淡得说,只是……不忍心而已,甚至,享受这样被偎依的感觉而已,虽然真的是辛苦了一点-
越前盯著他,想要从他的容颜当中分辨出来究竟几分真假,末了,指著自己的膝盖,声音有些沙哑起来,“那麽……一样吧……我会叫你起床的-”不过三个小时而已了,再赶回宾馆也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了-
手冢看著他,点了点头,换了姿势,躺在对方的腿上,然後努力伸直自己麻痹的双腿,一种痛苦交织著舒服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向上看,却看见对方琥珀色的眼睛,闪烁著某种氤氲的光芒-
“闭上眼睛,快点睡觉!”越前声音颤抖著,命令著-
“嗯-”手冢也真的倦了,於是不客气的,以为自己会很不习惯,可是睡意似乎立即就袭了过来,不久细碎的呼吸变得平稳而安谧起来-
越前深深的看著怀中的男人,小心翼翼的用指腹勾勒著他的唇形,然後俯身,印一吻-
笨蛋……
真是一个笨蛋……
让他心疼的舍不得的无可奈何的笨蛋呵……
……

南半球的夏天,就是这样的温暖-
海角天涯,自在怀抱-

PART-48 曾经沧海也是爱

彼岸的你爱上我/
此岸的你忘记我/
对於那些往事是不是可以随风/
我没有纠结太多/
因为只有我们之间的真实才是弥足珍贵的/

(1)

这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场比赛-
曾经东京的高架桥下也好,曾经青学的A场地也好,或者曾经的温网美网怎样都好-
这也不是他们之间最激烈得一场比赛-
曾经东京为了决定谁留谁走的那一场也好,曾经柏林为了决定谁对谁错的那一场也好,或者在最为迷失的纽约彷徨的那一场怎样都好-
但是,这的确是让他们两个人都刻骨铭心的一场比赛,以至於很久以後,或者到了彼此都白发苍苍的时候,当然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每当想起那一天的夕阳,还是会觉得很美-
……
南半球的海,总是带著阳光的璀璨,和南极冰冷大陆的晶莹,是很矛盾的镜头,却在情人的眼底无限延伸-
越前信步走在柔软的沙滩上,光裸的脚心有些酥麻,却因为这样真实的粗糙的触感,变得清醒起来-
海风是微咸的,海浪卷起层叠的白色泡沫,像是人鱼公主的眼泪,不是每一个童话故事都是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所以也不是每一种禁忌的恋情都注定是悲剧-
起码,幸福,是握在自己掌心里-
满盈的,充实的,温柔的,旖旎的-
“龙马-”
手冢轻轻唤他,眼底的深邃,有著某种欲言又止的光芒-
“嗯?”
越前懒洋洋的,事实上真的好久没有这样惬意的散步了,这一片据说是私人海域的沙滩,很静,也很美-
“没什麽-”
手冢开始觉得有些沮丧起来,他心惊,为什麽自己竟然会有这样陌生的感情,潮涨的汹涌潮落的席卷,胸臆之间有些什麽在膨胀,然後叫嚣著呼之欲出-
“切!什麽都不对我说!”
明明,是恋人之间嗔怨的话,却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龙马-”
手冢几乎有些哭笑不得了-
……
彼此的掌心不约而同的握紧了一点,像是想要确定,彼此在身边一样-

沈默了很久,但是这样的安静却是一种享受-
越前眯起眼睛,望著海天交接处的夕阳,如火,亦如血,他觉得有些恍惚起来,就像很多事情俨然发生在昨天一般-
没有结束,没有遗忘-
“知道我为什麽会爱上你麽?”
他开启了一个危险的话题,因为有些事情,他决定要告诉他,而不是让他一个人在迷惘的黯夜里摸索,为了那些流逝的空白,当然这有些近乎赌咒一般的行为了-
“……”
手冢没有回答,他其实有些不知道怎样回答,就像这潮涨的落寞潮褪的无痕,很多事情,即使隐约知道真实的答案,可是忘记了,终究是忘记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麽-”
越前的唇侧,带了一点狡黠的微笑,仿佛时间在那微笑当中其实已经凝固,很多年少的懵懂的感情,似乎直到今天依旧是难解的谜-
“……”
手冢忽然觉得有些头痛起来,当然那只是一种纯粹的想要去宠腻的感情,那样的纯真的眼神,让他几乎无法抗拒,琥珀色的漩涡,像是瞬间可以吸慑一切一般-
越前於是也没有在说什麽,只是径自坐下来,整个人维持著蜷缩的自是,下巴贴在自己膝盖上,眼巴巴的,眼神却又开始迷朦并且落寞-
像一个迷路的小孩-
手冢看著他,觉得自己似乎可以碰触到他心灵深深处的那片绯色-
很多真实,是在隐瞒的阴霾下缓缓流淌,未必是故意,或者更多时候,索性就是真心-
可是手冢忽然不想去追究什麽了-
就像是白天那场比赛的时候,当他把球重重的击向他的时候,也没有去想其实他昨天体力透支的事情,一旦在赛场上,就是纯粹的对手,天生契合的对手,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要赢得比赛-
这不是每一名选手都能达到的境界,更不是每一对恋人都会发生的事情-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手冢从来都不是认命的人,可是在这样一个传说中的逢魔的夜晚,总是觉得会发生一些事情-
就像忽然失落的电梯-
就像维也纳的红裙少女-
就像酒吧中那杯忘记了颜色忘记了味道的调酒-
就像床上那片凌乱的情欲未散的痕迹-
“那麽,你知道今天我为什麽会赢你麽?”

越前蓦的抬起头,迷惘的,摇了摇,那表情,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宠物一般-
可是手冢知道,这个男人全部的野性不逊-
大概,这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吧-
“因为-”
他想自己需要酝酿一下情绪,因为很多事情不是这样随便说说而已,承诺,梦想,辉煌,誓言,今晚褪却的潮水,明天早晨依旧会涨起,今晚说的话,明天的明天,会想要对他说-
原本事情就是这样简单……而已-
发生这样的事情……
在洛杉矶公开赛上那个轻得让人心疼的拥抱-
在法国那个哀伤的让人心疼的吻-
在几万米的飞机上那个温柔的让人心疼的牵手-
在昨夜的更衣室凝望著守候著他的即使熟睡依旧不安的让人心疼的容颜-
在每一次在球场上面对他的时候那个让人心疼的眼神-
他的眼底,是无穷的深渊,有无数的秘密,手冢从来都不是奢侈秘密的人,当然他也并不想探询太多,可是自己的心疼,却是益发无法克制-
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呵,即使全部忘记,也会留下一些无法抹煞的痕迹呵-
“-我爱你-”
就是这样简单而已-
越前的眼睛当中开始柔软起来,那样醉人的眸光,仿佛随时可以把整个世界吞噬一般的,他微笑,是因为除了微笑,就只能用眼泪去形容这一刻的心情,可是他不想哭,太多的眼泪,一个人的时候已经流尽了,男人在面对自己爱人的时候,总是习惯微笑多余眼泪-
於是他伸手,手冢也反射般的握住他的手-
於是他用力,手冢也顺势坐在了他的身边-
於是他缓缓的用他的手蒙住自己的眼睛,手冢也感觉到了掌心的湿濡-
……
真是别扭的男人呵-

夕阳缓缓的沈淀在黑蓝色的海面上,晚霞把海水染成了魅惑的红-
海风撩起了细碎的海浪,熠熠发光的,是天空中星星的眼睛-
神偷偷窥伺著这样的偎依,整个世界安静的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龙马-”
末了,还是手冢先说话了,似乎这样的时候,年长的关系让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麽-
“呜-”
越前发出某种类似动物一般的呜咽,他也不想的,可是有些什麽,就是无法克制住,委屈,惶恐,挣扎,折磨,全部的全部,纠缠著他的身体和灵魂,让他几乎窒息了-
太久了,太久了,他怎麽舍得让他等这麽久-
“龙马……”
手冢没有刻意想要说些什麽来缓解这一刻的氛围,或者这样漫长的时间,这一刻,像是终於感受到了那性灵合一的一刻-
“赢了我……就不许输给任何人呵-”
这不是越前第一次说这句话,印象当中,就像是彼此之间一句承诺一般,无论输赢,这样的缠绵,就像是偎依著海浪的沙滩,就像是偎依著天空的星光,就像是偎依著肩膀的颊侧,就像是偎依著他的他-
“嗯……”
手冢淡淡的说,淡淡的宠腻,淡淡的,任凭自己的臂弯,绕过对方的腰身-
入夜了,有一点点冷-
“呐……”
越前似乎想起了什麽,却没有动-
声音带了一丝沙哑,却用了熟稔的口吻,几乎有些陌生了的……口吻-
“嗯?”
手冢感觉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
“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越前的眼神有些殷切起来-
“什麽?”
手冢不知道是故意的……或者真的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
“切……你明明知道的-”
越前情不自禁的用撒娇的口吻,再成熟的男人,在某些时刻还是会有这样脱线的时刻,当然也是在自己最信赖的最重要的人身边-
“龙马……”
……
……
以吻封缄-
其实,这就是爱-
天空知道,大海知道,南半球的珊瑚都知道-
星光知道,月光知道,彼此的眸光当中知道-
网球知道,神知道,你知道,我也知道,谁不知道……

那之後的比赛,手冢所向睥睨,夺得澳网的冠军奖杯-
那之後的每一夜,越前都陪在手冢的身边,即使没有任何的激情,即使只是熟睡而已,就像是无法戒断一般的瘾,只为了每天晚上临睡前,听他说一声我爱你,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对他说一声我爱你-
就算颠覆整个世界,这一回,也下定决心在一起了-
他们是这样心意相通的-
再一次偎依,再一次仿佛双生天使一般纯真无邪-
……
就算曾经忘记-
还是会重新爱上-
神说-
这是他们之间的宿命-
(2)

2月的马赛,是寂冷的,也是安静的,黄金海岸边少了闲适的人群,却还是有真心向往的伴侣,怎样的季节,在情人的眼底,都是浪漫。
就像很多时候,越前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伴侣,就这样放心的把最无碍的睡颜展露在他面前,仿佛那些逝去的事情,都是一场幻境一般,也许就是因为,他说了那样的誓言。
越前有些慵懒的打著呵欠,性不是爱的全部,昨夜缱绻之後,所以才会睡不著,这样静静的拥著他,在海边租下的木屋中,听海浪对沙滩说,听海风对星光说,听他之前每一次每一次对他说,我爱你,然後就情不自禁的想要微笑,仿佛这样的幸福,是如此的难以掌控,宛如潮涨潮落的虚无。
手指绕著他的发丝,看他俊美的颊侧,印一吻,却又有些後悔,拿捏不好这样的力度,害怕吵醒了他,却又想要弄醒他,让他知道自己是如此的不安,恋人的心,就是这样的起伏不定。
末了,也只能叹息,搂紧了他,想要这样的动作去证明,原来两个人是一体的呵!
“龙马-”闷闷的,是他的声音,他的凤目在清晨总是有著迷朦的影。
“嗯?时间还早,多睡一会儿吧!”他心疼他,声音有些沙哑,薄被下赤裸的肌肤绞缠的紧密一些,仿佛汲取彼此的温度一般。
“……”他沈默,然後握住了搂在自己腰间的手,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他力量,仿佛相识以来,便是如此默契。
一如过去的八年。

还是到了起床的时间,他饿了,他也饿了,两个成熟的男人面面相觑,然後一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他们都不是赖床的人,可是有了对方在身边的时候,总是想要这样多厮磨一阵。
手冢的自制力稍微强了那麽一点点,所以每一次都是他先起来,然後找彼此的衣服,然後,穿自己的衣服。
越前看他的背影,纯白色的CK内裤,休闲抽绳长裤,雅白色暗格的范思哲衬衣,他吞咽起来,起身,从背後抱住他,然後一颗一颗,帮他系著闪烁著柔白光芒的纽扣-
“我来帮你-”他对这样的动作情有独锺,他系上的纽扣,自然要由他亲手解开,然後幻想之後的旖旎,眼神渐渐氤蕴起来。
手冢开始的时候还会不习惯,可是第二次的时候就习惯了,第三次开始整个人放松,偶尔闭目养神想一些事情,偶尔还像今天这样,用掌心磨蹭著他的颊侧,像是安抚某种动物一般的亲昵。
越前自然不知道手冢这样的心思,他只是享受,这一刻的静谧和亲密。
所以他相信,就算自己老到连路都走不动了,还是能够帮他系著纽扣。
为恋人做哪怕最简单的事情,都是最重要的事情。

早餐总是很简单的,一杯牛奶,两片吐司,一个煎得小心翼翼得荷包蛋,洒了一点椒盐而已,冰箱里有昨晚钓上来的海鱼,说好了中午吃,手冢拿出来解冻,然後看越前瞪得大大得猫眼,有些想要笑-
还真是长不大!
这样应该算是同居了吧,他有些走神。
从澳网之後,就会走神,下面要准备得比赛反正是ATP马赛站,於是和他两个人租了这里海边得度假别墅,开始了这样得生活,近乎与世隔绝,就两个人而已。
每天除了做爱,就是网球,然後更多得时候还是偎依在一起,看电视也好,发呆也好。
当然还有他每天负责的做饭,和他每天负责的打扫,两个人分工合作。
越前曾经慨叹的说,怎麽还是老样子,然後後知後觉,搪塞了过去,手冢却不轻不重的在心底划了一下,这样的熟稔,就像他们曾经很久以前就这样同居过一般,他的想象力并不丰富,他的第六感则很灵验。
抑或说一些事情原本就是真实的躲在记忆的碎片当中,未曾干涸。
当然这样的事情,手冢并不愿意想很多,对於无解的习题,他也不会徒劳费力。
最切合实际的事情是这个男人在自己身边,咬著自己手中的吐司,然後把牛奶哺送到自己唇中,多大的人了,还玩著这样你喂我我喂你的游戏,手冢有些遥远的想著,却配合的纠缠他的唇舌。
恋人就是这样,怎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只要是可以证明爱的事情,都甘之如饴。

然後一不小心,2月12日,比赛就开始了,他们两个人有约定好比赛期间禁欲,虽然有结果表明适当的性生活对於运动员的发挥有利,但是越前还是没有放纵,因为知道,承受的人,总是会有所不适的说。
当他闷闷的说著这些理论的时候,手冢有些哭笑不得了,他看著他的眼睛,却全是认真的神态,於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
“龙马-”他唤他的名字,试图用什麽弥补刚才的随意。
“切!MADA MADA DANE!”他摆摆手,当作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手冢就是知道,这个男人,有些别扭了。
於是叹息,轻轻的,拥他入怀,在一起的时间也许不算很长,可是他却知道,这个男人很多时候还是脆弱的孩子气的,而他更多的时候,愿意去安抚他,因为在一起,需要两个人一起经营。
“顺其自然好了!”这算是对於他们因为性生活而起的争执最後的注解,虽然有些奇怪的说。
“嗯-”越前也觉得有些别扭,然後有些郁闷,他为什麽不懂,自己是为了他好-
所以比赛还是开始了,每天看的到吃不到的感觉并不好受,更何况这规定还是自己定下的,简直是自己给自己圈套,越前直接欲求不满了,表现就是在球场上发飙,让两名对手从此对网球失去信心一蹶不振。
第三天,日子有些特殊,越前记得,却不知道,对方是否记得,本来想要提示一下,却害怕自己难以自持,於是想,还是算了,可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晚上回到两个人的木屋,自然没有同行而是颇废周折的,谁让他们喜欢这里宁静安定的气氛,谁让他们喜欢这样偎依的感觉。
手冢关上门,就像是平素打招呼一般,“Je t’aime!”这是他新学的一句法语。
越前怔了一下,没有听懂,“哎?”
手冢径自换著衣服,“Ich li b Dich!”这一回是德语。
越前傻傻的,今天他的国光怎麽了……
手冢侧脸,看他的面无表情,“!!!!!!”或者日语的母语更加清晰一些。
越前低下头,唇侧有著想要微笑的弧度。
然後手冢静静的走开,心想晚上试试刚学会的鱼汤。
越前却霍的抬起头,“哎?就这样啊-”
手冢纵容的回头,“还有,情人节快乐!”
越前几步扑了过去,用下巴磨蹭著他的肩膀,孩子气的,“I Love you!”
手冢宠腻的笑,“我去做饭!”
越前勒紧了他,“不要做饭了,我们做爱吧!”口吻笃定,仿佛理所当然一般。
手冢有些黑线的,“龙马-”声音有些严厉起来,虽然装得很不像。
越前嗫喏了起来,仿佛犯了错得孩子一般,“哎?可是难得你明天没有比赛……今天又是情人节……而且我们好久都没有……”总之一切可能得理由都被他结结巴巴的说了出来,表情竟然渐渐变得理所当然和无辜起来。
手冢差一点就被说服了,差了那麽一点,是在两个人的亲吻和爱抚意乱情迷的时候,不知道谁的肚子咕噜的叫了几声,让他们几乎忘记了,口腹之欲同样重要。
当然这个夜晚,不可能孤枕难眠了。
当然第二天的比赛,越前意气风发,整个人春光满面的,当然第二天的休赛日,手冢在木屋里睡了大半天。
这些都是早就能想到的事情,却还是义无反顾。

後来等到比赛完全结束的时候,当然无论是手冢赢了越前还是越前赢了手冢都不重要了,他们的小木屋的租期也要到了。
於是疯狂的做了三天,三天除了正常的生理需求其他时间都在床上度过的日子并不难想象,以这样的方式对这桩木屋说再见也足够他们有创意了。
木屋的主人说夏天的时候这里山坡上会有宛若仙境般的薰衣草田,梦幻一般的紫色,是最为让人沈湎的,还说山坡後的平地还有一大片向日葵田,简直是想要把人吸慑到这片花的海洋一般,然後不免有些遗憾的说,你们来的不是时候-
手冢和越前面面相觑,然後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渴望-
买一幢木屋对於他们而言并不算什麽奢侈的事情,但是还是用了AA制,因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木屋。
等到夏天的时候,会来这里看薰衣草和向日葵的璀璨,越前幻想著两个人在花海当中做爱做的事情,手冢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没有想什麽好事情於是径自瞪他-
刚刚赚了一笔的木屋前任主人显然心情也不错,拍拍越前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不要想太多,花海里可是有很多虫子和蜜蜂的,想当初,我和我老婆可是……”
手冢看著越前难堪的样子,轻轻的笑了-
越前却还继续被木屋前任主人当成小学生一样训斥著还要被迫听他和他老婆两个人罗曼史,更要命的是他的法语根本就很破对方的英语更是难以忍受,不远处,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依恋的望著这里,手冢看见了他,看他的视线凝结在木屋前任主人身上,看他幸福的神情,於是懂了,对他点头示意-
对方回礼,於是彼此都懂了幸福的真谛-

守望在爱的人身边爱他而已-
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
不需要很浪漫-
只需要很真实-

(3)

三月的荷兰,春天刚刚开始,也就意味着花季的降临了,神说风信子是荆棘间的百合,令疲惫的旅人倍感温馨与安慰,神说郁金香的花语就是华丽,懂得你也有诗情画意的一面也许只有你的情人,神说纯洁的水仙生来就是期盼爱情,神说禁忌海中其实还是有幸福的彼岸。
鹿特丹锦标赛刚刚落下帷幕,对于冠军的归属,事实上越前和手冢都不太在意,因为他们在四分之一决赛的时候已经鏖战过了,甚至连他们比赛的结果都不重要,因为他们遵循着一个原则,那也是这么多年他们用心捍卫的一个誓言,“赢了我,就不许输给任何人!”手冢对这句誓言还有些生疏,因为遗忘的记忆,越前对这句誓言爱恨交织,因为遍体鳞伤,网球比赛在他们的领域里,开始变成一种许诺的方式,越前可以毫不犹豫的说,他的国光绝对比网球还要重要,可是他知道,手冢不会这样说,即使他没有失去以前的记忆,也绝对不会,手冢是一个自持甚严的人,越前从来都没有想要手冢改变的意思,爱了一个人,便包容了他的全部。
只是在越前站在鹿特丹锦标赛的最高领奖台上的时候,他的眼神睥睨了整个世界,却偏偏只容得下恋人的一个微笑。
世界网坛和球迷们怎样疯狂是他们的事情,在越前的心里,没有什么比陪在爱人身边更重要了,他兴致勃勃的设想着之后的行程,听说郁金香已经开花了,听说风信子的私语是天籁,听说乡村度假小屋的风车永远都是白色的,当然教堂也有着白色的外墙,听说在那里偎依旖旎的恋人会接受神的祝福……荷兰的法律允许同性婚姻,这里对于爱比世界大多数地方宽容得多。
“我们去Zaanse Schans吧!”越前翻着旅行指南,对那个桑河畔的风车小镇有种特殊的向往。
“嗯!”手冢没有拒绝,两个人一起旅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种习惯。
他们买了火车票,事实上从飞快退后的车窗观看外面的风景,比在飞机上要浪漫得多,而且一点都不辛苦,火车上人并不多,风景是春天的那种嫩青的色泽,让人赏心悦目的,越前开始享受这样的静谧,他叹息,想起了曾经两个人一起坐新干线旅行的事情。
“信不信我们曾经这样一起旅行过?”越前有些不甘心,然后又有些得意,那些美好的瞬间,自己全部都记得。
“……信……”手冢犹豫了一下,他却回答超出了越前的意料,天知道越前问的多么随便,可是手冢回答的又是多么郑重其事,大多数时候 ,失去总是比拥有痛苦。
“信不信我们曾经是一对恋人,可是你却忘记了我?”越前挑了挑眉,有些坏心眼的问着,他拿起一块Kaas,这种黄色奶酪味道很好,让不是很钟爱甜食的他也忍不住诱惑。
“……”手冢有些踯躅,可是想起和越前相识以来的事情,他从这个男人眼底看到的只有两种感情,哀伤,和刻入骨髓的爱,两个人之间有太多暧昧的细节,让他根本无从忽略的,而就算失去了一切记忆,仅凭身体的烙印,手冢也几乎可以确定一件事情,“……我相信!”
“信不信……”越前低下头,那笑容有些苦涩,咀嚼着Kaas的动作有些迟缓,却自然而然的把另一块Kaas喂到恋人唇边,“……我们已经爱了很多年……”
手冢想了一下,很多年,是怎样一个时间概念才算是很多年,抑或说成为一种怎样的境界才算是很多年,他不知道,也无从计量,可是当他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对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表现出来的信赖和种种异样的感情的时候,他无法不深信,两个人真的曾经相爱很多年,只是……上帝给他们一点历练,才会让他们分开,才会让他忘记了他……“我相信……”
“信不信当初是你先对我表白的?”越前坦然笑了,眼底的深邃,仿佛极光,最美,也极其短暂。
这一回手冢不再迟疑,他点了点头,他甚至有些极端的想,无论自己失去记忆多少次,命中注定会爱上的,也只有面前这个男人了。
越前的表情立即张扬得以起来,“骗你的!”明明是成熟男人,往往还会有这种狡黠的任性的表情,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越前俯身,含吮着对方白皙的耳垂,轻轻的啃咬起来,仿佛品尝什么美味一般,然后感觉到对方身体本能的战栗之后,暧昧的吹了一口气,满足的看那耳垂渐渐变红,然后得以的宣告着,“骗你的!”
手冢愕然,末了不甚在意的哭笑不得,原来他的恋人,骨子里还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可是他哪里知道,其间真真假假,又有多少故事在穿梭。

Zaanse Schans是那种典型的十七世纪遗风小镇,随便找一家餐厅,点一份粟米汤、一份熏鳗鱼,以及配上碎洋葱整条吞食的生鲱鱼作为主餐,侍应生先把作为前菜的法式薯条和蛋黄沙拉酱上来,不久两杯琴酒加冰也安静的呈了上来。
“两位请慢用!“侍应生很客气的。
越前啜了一口冰镇的酒,注意力全被餐厅墙壁上的照片吸引住了,照片的主题很简单,全部都是风车,也许是因为这个小镇生来便是和风车结下不解之缘,历经三百年的风霜,这些古老的风车沉淀了一种历史的厚重。
“喜欢这个地方吗?”手冢若有所思的问,他不太习惯如此安静的越前,感觉他的龙马,应该就是永远活力十足精神熠熠的,似乎和这些岁月积淀的痕迹并不适合。
“大概吧!”越前也模棱两可的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有些恍惚起来,也许是因为时间在这个餐厅被用这样独特的方式展现出来,而对于爱一个人,时间又是多么幸福和残忍的事情。
手冢想了想,起身,做了一件他自从来到Zaanse Schans就很想做的事情,他起身,走出餐厅,越前没有问,只是有些好奇,然后静静的继续看着那些照片,等待着主菜,过了一会儿,手冢走了进来,手背在身后,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可是他经过的所有人视线都汇集在他身后,越前有些好奇了,等到手冢坐下来,把身后的东西递给他的时候,越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这样目瞪口呆的一天。
那是一枝紫色郁金香,一枝用上等丝绒精心包裹的紫色郁金香,静静的栖息在手冢的左手上。
左手,对于他们而言,是非比寻常的神圣,“他们说,紫色郁金香的花语是最爱……”手冢本来想要多说一些,事实上他跟本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只是顺遂着自己最原始的心意,送给最爱的人。
“……”越前已经丧失了一切语言的能力,他只是静静的,静静的流着眼泪,不是因为太多愁善感,只是因为那一瞬间被幸福完全击溃了。
手冢觉得自己心脏的部位有些疼痛起来,他仿佛被蛊惑一般,俯身,舔吻着那眼泪,仿佛对待珍贵易碎的琉璃一般小心翼翼,“为什么要哭呢……”
“切……MADA MADA DANE……”越前绝对不承认,自己在哭泣,他是如此的幸福呵-
整个餐厅鼓噪起来,用餐的人们善意的欢呼着,为了一对看起来缱绻幸福的伴侣,这个小镇有着两百多年的历史包容力,尤其是对于伴侣,于是热情的大胡子老板拿出一双木鞋,用生硬的英语说在Zaanse Schans对恋人表白可不是送郁金香而是要送一双合脚的木鞋,更加热情的圆润的老板娘拿出自家制造的啤酒说今天为了这对恋人请全餐厅的人免费畅饮,无论是本镇的居民还是外来的游客,这一瞬间,人们给予他们善意的祝福,就像是女神的魔法被施予在那紫色郁金香上,人们微醺了。

等到越前和手冢从彼此的世界当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才有些尴尬的发现自己竟然成为餐厅的焦点,他们都不是善于应付这种场面的人,于是带了几分尴尬的把食物打包带走,就算在古老简陋的街道上用餐,也会觉得美好的像是在六星级餐厅。
越前傻傻的握紧那支郁金香,露出傻傻的笑容,傻傻的张嘴,咀嚼,根本无法尝得出食物的滋味,他身边的手冢只是摇头,径自喝着啤酒,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疯狂的事情,和平素的冷静自持一点也不相似。他静静的看着身边这个此刻只知道傻笑的男人,忽然有种甜蜜的负担的错觉,爱人,便是这样的定义吧,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像一个真正的活着的人,而并非那次事故之后的半年,整个人浑浑噩噩,没有过去,更没有未来,而现在,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未来,是和这个男人共生的。
“听说Lisse那边的郁金香都开好了呢!”手冢若有所思的冒出一句,是之前买花的时候小贩极力推荐的,他实在想象不出一片姹紫嫣红的海洋是怎样一个概念,一如记忆中北海道的花一样吗?然后后知后觉,自己为什么会莫名的浮现出一片薰衣草田的景象,他不太敢猜测,自己是不是曾经和什么人去过那里。
“那你可不可以再送我一支?”越前终于回神,期艾的眨着眼睛,像极了某种撒娇的大型猫科动物。
“……”手冢有种想要立即点头答应的冲动,可是转念,他难得半开玩笑的摇头,“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越前邪气的笑了,“今晚我一定会让你满足的呢……”
手冢有种自己给自己下了一个圈套的错觉。

那之后Zaanse Schans的夜怎样迷人旖旎不重要了,Lisse的郁金香怎样绚烂缤纷也不重要了,越前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幸福过,爱一个人,又得到爱人的爱,而手冢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充实过,得到一个人的爱,又爱上一个人。
春之女神微笑的唱着圣歌,她的衣袖拂过古老斑驳的风车,旋转了封存太久的命运之轮。


注:Zaanse Schans,中文译名桑斯安斯风车村,阿姆斯特丹往北15公里,200多年前矗立了800多座风车;
Lisse,中文译名莉丝镇,阿姆斯特丹近郊,外围的库肯霍夫花园是欧洲第一个春天降临的地方。

无论历经了什么
无论流转了多久
无论轮回了几番
放不下的依然不会放下
忘不了的依然不会忘记
我爱你,不再仅仅是感觉,也不再需要去想起
我的存在,之前是为了等你,之后是为了爱你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3-3-11 12:42:05
我超爱呜呜呜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3-3-14 16:07:53
看八百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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