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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6 01: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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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越] 感恩
Chapter 1 萍水
人与人的际遇,其实,玄之又玄,就像幸村和龙马的相逢,不过萍水.
那一天东京的云有些淡,那一天医院的味道有些刺眼,那一天,幸村知道了,自己的病.
一种如果不治疗会继续蔓延直到终结自己挚爱的网球生涯的疾病,一种如果恶化甚至会威胁全身运动神经最後导致瘫痪甚至死亡的疾病,一种瞬间把那些年少的懵懂的梦想击跨的疾病,在诊断书上,安静的很诡异.
那一天,青春,忽然很苍白_
沈浸於考古事业的父母远在东非一个原始部落考察,青梅竹马的弦一郎正在代替他忙碌的组织春假期间的训练,忽然一个人,胸臆间,像是被什麽重重的,锤击著_
有种零落的悲哀_
医生似乎怜悯的眼神,成了最大的嘲讽,所以幸村淡淡的,”对不起,关於手术,我想考虑一下_”
这是国内第一次进行这样的手术，根本没有任何先例的，也许，他就真的永远留在手术台那个冷冷的地方，不如这样苟延残喘著─
幸村什麽都不要再想了，此刻只要逃离那个几乎让他窒息的空间_
可是,又能够逃到哪里?
哪里,都是病魔在冷冷的窥伺著他的衰弱,与死亡!
他捂住怀中的网球袋,像是抱著唯一的倚靠,想要哭泣,忽然发现连眼泪都是奢侈_
无助的在街上走著,走著,没有目标,也没有停驻_
颈间的玉佩,是虔诚佛教的过世的祖母,为他求来的平安符,碧绿色的翡翠,似乎也染上一层阴霾,有种一语成谶的赌注.
若然世间真的有拯救众生的佛祖,是不是可以指引他,究竟何去何从?
人生的许多意外,就在下个转弯,在一片纯然的住宅区,居然有一家小小的寺院_
幸村当时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看看,传说中的救赎,然後推开斑驳的红漆大门,轻轻的,走了进去_
寺庙很小,也没有一个人,却很干净,不远处悬挂的锺,和一间似乎紧闭的禅门,几处稀稀落落的楼阁,还有属於春天的嫩茵,夹携著某种馨香,幸村忽然有种好奇,然後旋绕探行,然後转弯_
豁然开朗_
幸村瞠目结舌了_
那是一大片空地,与其说是空地,不如说,是一个简陋的网球场,而且正在有两个人,在打著网球_
黑色敞襟和服的男子痞痞的,闭著眼睛,赤裸的脚却神迹般的移动著,而对面的少年有一双不可思议的猫眼,一如琥珀般魅惑,因为其间的生机盎然_
“青少年,啧啧,这个球真可惜啊,偏偏出界了哦!”男子似乎发觉了他的存在,轻轻觑了一下,然後挑衅著少年_
“切,MADA MADA DANE!”少年不服输的,闪烁著某种野生动物般的执著_
然後淡绿色的小球,一如弧光般的,精妙绝伦的,落在了男子一侧的死角_
赢了_
幸村不由的,为了那个少年开心_
却只见男子蓦地睁开眼睛,奋力的迎了过去,然後居然把球拍从左手换到了右手,然後,凌厉的抽杀_
球落在了少年的半场,掷地有声的_
……
“啊呀，青少年让我认真了哦，啧啧，今天不陪你玩了，我要去撞锺了！”男子很没有形象的拍拍屁股，然後抗著球拍要走──
“我等的就是你的认真!”少年眼神灼灼的,有种兴奋的光芒,几乎刺目了_
“那麽,让我们的观众,来陪你玩玩吧_”男子用球拍指著他_
“我?”幸村微怔了一下_
“你?切,不要!”少年别扭的噘著嘴,幸村忽然觉得自己蛰伏了太久的某种欲望浅浅涌动著_
“哟,青少年怕输了哦!”男子望的是他,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那些沮丧失落瞬间无处遁形的_
幸村不禁颤了一下,然後沈默,然後微笑,“也许，我会赢了你哦!”
少年立即不服气的,”切,MADA MADA DANE!”
他们两个,准备好了,开始的架势_
……
那一天的夕阳堕落的很美丽，那一天，幸村最後是用一击绝杀般的扣杀，结束了比赛──
“6 GAMES TO 3，青少年输了哦─”不久就在一旁观战的男子，坏坏的嘲讽著──
然後幸村望著少年那双桀骜不逊的眼睛，“可以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吗？”他其实很强，真的很强─
“越前龙马!”少年拽拽的,然後若有所思的,”你呐?”
“……“幸村漾起了绝俗的笑靥，“等到有一天，你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然後挥挥手，说再见──
越前龙马呵─
那一夜的星辰，和龙马的眼睛，一样美丽─
幸村临睡前，有想起那个少年─
那个永不伏输的坚强倔强的少年，和夜风中飘逸的黑发──
然後因为经历了遽烈活动而忽然发作的病体，几乎留下一滴眼泪－
却悄悄的，忍住了─
吃了止痛药，然後冷静的，给父母打了电话─
“你们可以回来，帮我签一下手术同意书吗？”
……
他决定了呵，就这样，赌一赌!
他也不会轻言放弃的呵_
Chapter 2骄傲
缠绵如雨，在心脏的位置，浸染了某种哀伤，那一天，一向温柔贤淑的母亲，隔著电话，就和父亲争吵了起来，那一天，一向坚强忍耐的父亲，无声的啜泣著──
他们，没有办法回来，在那个原始的蛮荒的地方考察，即使立即改变行程返回，也只有在一个月以後回到东京，更何况，作为考察队的关键，他们，不可以回来──
当事业和家庭出现了冲突的时候，一定，要有所牺牲，薄薄的一份手术同意书，可以经由便捷的网络传输著，但是，无法弥补的感情上的缺失，任凭怎样的高科技，都是茫然──
那之後，幸村只是微笑著,”嗯,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_”
一直以来,只有自己,照顾自己呵_
连麻烦别人,都是奢侈呵_
新的学期,不过是一种过场,幸村失神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下一个开学典礼,他的立海大附中,他的网球部,他的生命,他的骄傲_
“幸村,你还好吗?”那个时候,身边的弦一郎有些担心的问著.
“嗯,没有什麽_”幸村温和的笑,自己,都觉得这笑容很苍白,但是,即使是弦一郎,也不愿意,他担心呵_
他已经为了自己 ,付出了很多,很多,多到自己无法偿还的地步,可惜,他什麽也给不起_
真田深深的,望著这个看似温柔实则坚强的少年,那双魅色深邃的眼底,有种说不出的心伤,然後不语,然後脉脉.
也许,这样默默的付出,有一天,他的精市,可以懂得,他的用心了呐_
那个时候,幸村片刻失神,忽然发现,那荫树林的斑驳,有著阳光的味道,是呵,已经下定决心,要赌一赌了呵,何必辗转呐?
这个世上,许多事情,不是我们自己可以控制的,但是是那个专属的人,可以控制的呵_
不过许多时候,要看时候有那份默契,可以相遇了_
真田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幸村,眼底深深的地方,多了一抹,神秘的希望_
不由的,冷冷的.
因为学生会的事宜,幸村没有参加之後网球部的例行训练,事实上,他的主治医生一直说,要他尽早的了结学校的事情,然後住院接受手术前的准备,但是幸村一直在游弋_
冰冷的病房,从来,都没有温度,那不过是另一个牢笼,为什麽,要这麽早去接受折磨?
但是最後的期限,终究,还是有的_
也许他的自由,终归这麽几天了呵_
所以散会以後,早早的,离开了学校,所以一个人,在东京的街头踯躅,看著人群冷漠往来,看著天色渐渐黯淡_
然後没有意识的,又来到那个小小的寺庙,没有否认,自己,也许,是想再见到他呐_
想到那双侵略十足的猫眼,幸村不由的,淡淡的,会心_
那实在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孩子呵,羡慕他与生俱来的骄傲的气质,羡慕他无所顾忌的健康的体魄,羡慕他连失败,都无法让他退缩_
……
“喂,你_”声音哑哑的,有种变声期少年的尴尬_
幸村一转身,就看见那个带著棒球帽的少年，拽拽的，用球拍原地击打著网球，却灼灼得，盯著他──
“龙马,是吗?”不知道为什麽,就是想要这样叫他_
“切,随便啦_”那个孩子,果然不甚在乎的,但是那双眼睛深深处,忽然燃烧起了某种的奇特的欲望_
幸村立即懂了,他觉得自己真的有些纵容那个孩子了,”打一局吗?”
“MADA MADA DANE!”那样幸福的笑靥,让幸村觉得,自己即使再痛苦,都是值得_
其实很多时候,那种心境的拿捏,是非常痛苦的说,幸村知道龙马很强,但是以他为对手,终究,还差了一些,可是又不愿意打击他的信心,所以,他小心翼翼的,以潺弱的身体,经营著每一个球_
所以甚至有些妒忌了,那个孩子,那样无忧无虑的,沈溺於两个人的比赛中_
然後转念,自己所求的,不过如此吗?
了然,恍然,然後坦然,”龙马,今天又要输了呐_”
“切,还没有结束了呐!”龙马不服气的_
……
後来比赛打到了抢七，後来幸村终於一凛，在差一点输掉的时候，认真了─
龙马粗喘著,然後呆呆的,望著他根本无法想象的扣杀,然後重重的,用球拍击打著球网,”我不要你让我!”
阴骘的神情,几乎爆裂了一般的_
幸村一窒,他发现了呐_
为什麽,为什麽看著他失落的生气的样子,自己的心,会比自己的身体还要痛,为什麽,忽然好想抚摸他颊侧的温度,让冰冷的手稍微暖和一些,为什麽_
“即使这样,你也输了哦!”可是从口中说出来的,却是残忍的话_
他知道,这个孩子,总有一天,会成长到超越他无数到他无法想象的地位,但是这一刻,不想要输给他,即使是迁就,也不要输给他,这也是,他的骄傲_
龙马闷闷的,不说话了,然後转身跑远了_
幸村知道,那也是一个同样骄傲的孩子呵_
却不知道,自己在球场站了多久,直到星光蔓延了夜色,直到寒风浸透了疼痛的肌肤,好傻呐_
明明想要说的,不是这样呐_
他无言的,环抱著自己,在这周遭明明喧嚣却唯独这里冷寂的寺庙,战栗了_
很晚了,该回家了吧_
回到那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只有空气的地方了吧_
也许以後,都不会再见到他了呐_
“喂_”离开的刹那,身後沈沈的,是他_
幸村只觉得刹那间,心情忽然飙升了起来,那个时候,太紊乱,以至於根本无法细细琢磨,这样的情结,究竟是为了什麽_
“你明天还会来吗?”龙马其实根本就没有离开,只是在附近的街上难为自己,要怎样,才能打败那个人呐_
那个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只见过两次,但是真的很强,很强的人!
“不会_”幸村促狎的,笑了,温润如玉的_
“切_”龙马微噘著嘴,有什麽了不起!
“那麽後天好吗?”幸村忽然觉得,逗他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_
“MADA MADA DANE!”龙马撇著嘴,眼睛在笑_
那一天,幸村陪著龙马,一直走到他的家门口,那一夜,忽然温柔_
两个人,停住了_
“龙马?”幸村望著那随著夜风旖旎的黑发,忽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手,穿插其间,轻轻的,抚摸著_
“嗯?”龙马迟钝的,瞪圆了一双琥珀色的猫眼_
果然,还是一个孩子呐,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欺负他呐_
幸村缓缓的,俯身下去_
龙马忽然觉得,星辰看不见颜色,风也忽然停滞,只剩下那个人的呼吸,和身上暖暖的,味道_
“刚才的比赛,对不起呵_”均匀的话语,在龙马敏感的耳际,喷洒著,然後幸村满足的看见,瞬间红透的耳垂_
“切,知道就好!”龙马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呼吸_
昏黄的路灯,让两个人的影子,拥抱了
Chapter 3 矜持
时间之神总是以世人意想不到的形式，凌虐著缘分，幸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校医务室临时治疗的雪白的床上，周围，是真田忧心的眼，和护士小姐正在为他打点滴的手。
“我_”记得,刚才似乎还在训练中,好像一下子,头昏昏的,然後,瞬间漆黑.
“你发烧了_”真田的声音低哑的,没有一点温度,”然後晕倒了_”忽略自己怎样发疯一般的,抱著他来到医务室,”大家,都很担心你_”
“嗯,谢谢,我没有事情.”幸村却直直的盯著时锺,已经,傍晚六点多了吗?前天,和那个孩子,约定了呐_
“幸村_”真田轻轻的,压低了帽檐_
“嗯?”那是幸村这麽多年,第一次发觉他这个细小的动作,因为那个孩子,也是喜欢,这样的,隐藏自己呵_
“好好照顾自己,毕竟,你是我_”真田停顿了一下,几乎是故意的,”_们的部长!”
幸村了然的笑了,”嗯,我会的!”已经不再迟疑,已经确定了住院的日期,就在五天以後,要怎样,对这些几乎是信仰著自己的同伴们开口_
那一天,特意选在了预选赛前一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逃兵_
因为他的战场,转移了_
……
“幸村？”真田望著那个玲珑剔透一般的少年,这麽多年,他从来没有懂过他_
“嗯?”幸村抱歉的,笑著,他走神了,还有他隐瞒了_
“我先走了,部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是承诺吧,真田真的不忍心,看著那样潺弱的肩膀,背负著沈重的一个集体的荣誉和自尊,如果,可以,他只要他安静的,在一旁,微笑_
“嗯,我最放心真田了,谢谢你_”幸村不经意,笑了,望著真田转身离去的背影,又开始走神的,想起另一个娇小但是倔强的少年,有什麽,在潜移默化_
真田没有回头,只是掌心握紧了,再松开_
什麽,也没有_
额头,似乎还有一点烫,但是心脏,忽然悸动起来,幸村想象著夕阳下某个身影,渐渐焦躁,渐渐淡漠,有些乱了_
拔了针头,有种义无反顾的绝决,也许一些事情,很小很小,但是对於他,很重要,很重要_
挥手,TAXI,怀中的网球拍,成了唯一安定的力量_
车窗外的霓虹湮灭了城市的夜色,有什麽,可以真正永恒呐?
……
当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静静的,直视著自己,诉说著不满的时候,幸村只是淡淡的，笑著，“对不起，迟到了──”
“切，那麽，就开始吧──”龙马的声音，轻轻的撩起某种小小的喜悦，若是没有来的话，若是以後再也不见的话──
然後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著,然後为了身後蓦然的响声,回头_
就看见那个家夥,居然直直的,昏倒在了地上_
最後失去知觉的刹那,幸村只是单纯的想著,有点丢人了呐_
然後看见,龙马,为了他,惊惶失措_
然後感觉,自己似乎被谁,背了起来_
……
那个时候，龙马真的有些後悔莫及了，这个人，怎麽这麽沈的说？快要把他压倒了─
印象中女性的温柔的手，是母亲的手吗？缓缓的，抚摸著自己高热的额头，然後呢喃著模糊的语言，可是他却知道，那是一种安慰，纯粹属於母亲的安慰─
忍不住，想要醒来，想要睁开眼睛，看看是谁，是不是，母亲真的回来了？！
很艰涩的，看见，一位温柔贤惠的女性，盘著褐色的发髻，眉目婉约如画的，对著他微笑，“你发烧了呐，龙马那个孩子真的是麻烦你了，要不要我先给你的父母联系一下──”
幸村似乎有些了悟的，“谢谢伯母，是我麻烦龙马了呐！”眼睛烧灼的，却还是轻易的，找到了那个少年，对著自己，嗫喏著，晕红了颊侧─
“可以告诉我联系方式吗，你的父母一定担心了呐──“伦子还是成熟的，以一位母亲的角色─
“麻烦您了，但是，他们都不在东京呐──“有些苦涩的，“我还是先回去吧──”
“那更不可以回去了，留下来住吧─”伦子敏感的，觉察著儿子和那个温柔苍白的少年之间的牵绊，无形的，却是张力十足的，“起码，等到病好了哦！”
“不－”幸村刚想要拒绝，但是看见了龙马一双不予赞同的眼睛，渗透著某种他不懂的感情，“那我就打扰了─”
“嗯，我去给你煮一些蔬菜粥，让龙马陪你聊聊天哦－”伦子起身，似乎想起了什麽，“还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了呐－”
幸村怔了一下，然後，直直！望著龙马，声音有些哑了，“精市，伯母可以直接叫我，精市－”
“嗯，精市，你先休息一下哦！“伦子轻轻的，掩上了房门─
卧室中的气氛，忽然有些紧崩了，幸村摸著自己的额头，温度，似乎真的高了呐。
“切，我才不要和生病的你打球－”龙马忽然不合时宜的，撇著嘴。
“啊？”幸村忽然觉得，自己不太懂他的逻辑了！。
“所以，你赶快给我好起来，然後，我一定会赢了你的说！”龙马恨不得把自己藏在棒球帽里，怎麽会，说出这样奇怪的话呐？
“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是在安慰我？”幸村眨眨眼睛，笑靥温柔。
“切，MADA MADA DANE!”龙马几乎有些恼羞成怒了，算是，被说中了。
幸村後知後觉的，两个人这样的对白，忽然，有些暧昧了。
所以，一起沈默了──
……
“呐，龙马？”幸村轻轻的打量著这间卧室，单纯的男生的味道，是纯净的月蓝的色调，“这是你的房间吧－”
“大不了，我睡客房啦！”龙马到现在还觉得一切都不甚真实的，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把那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男生就这麽背回了家，然後放到了自己床上，然後手忙脚乱的，找药，找冰枕，然後顺便咒骂那个老头子总是在需要的时候不在家，知道母亲下班回来，才让混乱，稍微终结─
“不是说了吗，你可以，叫我精市呐－”幸村伸出手，算是一种礼节性的，“请多指教！”
“……”龙马轻轻的，握了上去－
两个人，算是这样，认识了吧，有些迟的，却永远不会太晚了。
“精市……”龙马单纯的，咀嚼著这个名字，没有什麽特别的意义－
但是在幸村眼中，那微噘的唇，忽然，有些迷梦般的诱惑了，忍不住的 ，用略微粗糙的指腹，抚摸著那种细腻柔嫩的感觉－
龙马忽然无法抑制的，轻轻的，战栗起来了－
……
“龙马，你脸红了呐－”
“你也是！”
“我是生病了呐──”
“我也──切，MADA MADA DANE!”
……
微嵌的门缝，是伦子沈默的眼神，手中是热气氤蕴的粥，却终究，不忍心，打扰了─
他们毕竟，还只是孩子
Chapter 4 微澜
是神吧，在冥冥之间，安排著每一次相遇，然後抉择每一次离别，幸村那个时候，有些失神的，为了立海大的预选赛－
他不可能参加了，但是要怎样，对大家开口呐？
刚才真田有担心的问自己病是否好了，刚才赤也有桀骜的说著，一定会击败他，刚才有柳若有所思的无言以对－
他亦无言以对，只有微笑了－
夕阳浸染透了远方的天空，有点沈默的味道，他痴痴的，望著来往的车水马龙，忽然无法分辨，下一个路口－
向左转，还是向右转呐？
……
龙马就是那麽突兀！，发现了在路边游弋的他，那是他们那一天之後的第三天了，忽然有些担心他白皙的容颜，几乎透明的，无法掌控了－
“呦－”龙马从背後，打著招呼，算是对白－
“嗯？这麽巧？”幸村转身，发丝柔软在晚风的魅惑中－
“切－”龙马低著头，忽然不敢看那一如玉琢般的容颜，他真的认为，他很美，很美，不是对於女生那种庸俗的评论，他当然知道，他和他一样，是一个男孩子，但是，除了美，竟然无法形容那种微甜的感受－
“龙马抱著的，是─”幸村当然不甚了解,那个深藏的孩子,那般百转千回的心思,只是单纯的,望著他怀中的纸袋,算是好奇-
“队服呐-“龙马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青学的正选的队服,对於自己,不过是身外之物,但是为什麽在这个人面前,就会不自在起来呐?
幸村很自然的,接过袋子,然後看著那天蓝和纯白相间的运动衣,笑了,”是青学的呐,龙马是青学网球部的正选啊,真的很不错呐!”
龙马不知道为什麽,听了这样算是溢美的话,脸颊,有一点点烫炙了-
“你们的部长,手冢君,很强吧?”幸村想起了那个不慎熟悉的但是绝对了解的男人,是的,虽然不过十五岁,但是足够成熟到一个男人的地步的青学部长,青学的帝王,是有种惺惺相惜的默契.
龙马觉得心里某根弦被,触动了,然後撩起那双凛冽的猫眼,直直的,无所顾忌的,挑衅著,”总有一天,我会赢了他!”
幸村怔了一下,笑了,一如街边零落的樱花一般,刹那璀璨,如是芳华-
“-还有你!”龙马几乎被那莫名的笑靥,搞得有点紊乱了,几乎是在赌气的-
“龙马真的好可爱哦-“幸村是故意的,捏著那个少年些微汗湿的掌心,有点炙热的,贴和著他的冰冷,侵染！,那病态的苍白.
“不许说我可爱!”处在发育期的自以为长大的孩子,总是很在乎这些,尤其是最重视的人,对自己的看法呐-
“呵呵-“幸村轻轻的,任凭两个人十指交缠,再也没有一点空隙,终於,感觉到灵魂的温暖-
“喂,太紧了-“龙马有些郁郁的,想要甩开,这样的牵手,有著他根本无法领悟的暧昧-
“龙马越来越可爱了呐-“幸村径直拉著他,向著夕阳沈默的地方,走去-
“切,MADA MADA DANE!”龙马有种错觉,似乎,有什麽,已经扎根了呐-
後知後觉,在来到一座平和的别墅边-
龙马停住了脚步,”喂,这里-“
“叫我精市,龙马-“幸村拿出钥匙,准备欢迎他拐来的小客人-
“不要!”龙马总是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牵著走,忽然,好不喜欢这样受控般的错觉-
“精市-“幸村开了门,在玄关的位置,眉眼一凛-
“不要就是不要!”龙马真的有些别扭了-
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僵持起来,然後幸村,了悟的,笑了,”那麽,进来做客吧-“
龙马像一只野生的动物一般,丝毫不隐瞒自己的警惕-
“我又不会吃了你,只是给你做些好吃的-“幸村有些苦笑了,”为了感谢你,那天对我的照顾-“
龙马盯著他,很久,很久,在看不到任何的杂质之後,终於类似妥协的,”切,MADA MADA DANE!”
幸村忽然觉得,夜色很美了-
房间很大,零落几件简单的榉木家具,一点,也不像一个家-
幸村似乎察觉到了那双眸子深处的疑惑,然後微笑,”这里,我一个人住,我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
他顿了一下,没有看见怜悯,也没有看见施舍,只是很单纯的,那个少年,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一般的,应了一声-
“龙马喜欢吃什麽东西呐?”幸村系上围裙的时候,很宜家的-
“茶碗蒸,还有烤鱼-“龙马不客气了,像是终於解除了自己的防备一般的,随意坐在沙发上-
“嗯,等我一下,龙马可以随意在家里转转啊-“幸村没有发掘,自己的声音,都带著宠腻-
龙马真的四处,转了起来,反正无聊-
最爱的,也是最奇怪的,还是二楼最靠里的那个房间,原木地板上,只有一架纯黑色的三角钢琴,落地窗外的风景,很魅惑,纱质的窗帘,很飘逸.
龙马撇著嘴,然後安静的,想要撤出来,不小心,撞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
“龙马喜欢这个房间吗?”幸村已经这样默默的,在那个少年身後,站了很久,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好想拥抱-
龙马有些心慌的,望著交缠在自己胸前的素手,这样一双手,可以打著力量与技巧完美结合的网球,是不是,也可以弹奏艺术与抽象完美结合的乐章?
“弹琴给龙马听吧-“幸村似乎可以读懂他的心思一般的,径直,做在钢琴边,须臾,一串音符,撩起了一旁的风铃-
龙马痴痴的,望著那个一袭纯白色家居服的少年,从来没有发掘,一个人,可以这样适合白色,似乎著了魔一般的,静静的,站在他身边-
“龙马喜欢吗?”那是一阙不知名的作者,谱写的一曲不著名的钢琴曲,有著很单纯的名字,<重返心灵花园>-
“……“龙马忽然不敢作声了，害怕惊动一般的，然後就这样，轻轻的，站在他的身後，望著他有著漂亮发旋儿的头顶－
……
两个人，不自由的，沈默了－
很久，很久，反复张扬的，不过是那单纯的曲子－
……
“龙马，你知道什麽是死亡吗？”那个时候，一颗流星，轻轻的，几乎没有痕迹的，从黯蓝色的天空滑落－
“……”那个时候，龙马累了，所以直接的，跪坐在了地上－
不予回答－
“死亡呵，我相信，一种死亡，也许，是一种新生呐－”那个时候，一缕微风，吹散了橙色的灯光，美的不禁真实－
“……”那个时候，龙马困了，不由的，蜷缩在了地上－
不虞理睬－
……
白玉似的手指，忽然一顿，然後，幸村转身，看见那个少年，一如一只慵懒的猫咪一般，就这样硬生生的，在自己身边，睡著了－
那样天使一般的睡颜，竟然让人不忍心，打扰了─
他无奈的，笑了，然後手指停留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无论如何，无法落下－
就这样吧，不要再奢求什麽了，就这样为他弹奏一曲衷心，希望他，可以永远这样，无忧无虑－
……
那一夜的钢琴，忽然好哀伤－
哀伤的，在哭泣－
Chapter 5 脉然
也许人生终归是一场比赛，有些人赢得了自己值得的东西，有些人，却输掉了自己要珍惜的东西，幸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幸抑或不幸，他，在能否参与比赛的边缘，若即若离－
还是对真田说了，说自己没有办法参加比赛，那一天的夕阳，美得如此惊心动魄，但是在真田眼中，幸村却美的，如此哀伤虚弱－
“手术，能够治好你麽？”真田对於那份震惊，已经是到了可以承受的限度，他甚至有些痛恨自己的粗心，他到底，让他承受了一些什麽样的残忍－
“大概吧－”幸村却笑了，那样温柔的笑靥－
“幸村，我会带领大家，一起进入全国大赛的，所以，请无论如何－”真田压低了帽檐，声音有些悸动的，“我，我们，都在等著你－”
“嗯，那些孩子们，麻烦你废心了－”幸村握住了他的手，像是给予自己全然的信任一般的，也许寄托了自己全然的希翼－
“我会的－”真田承诺，真田是一个非常注重承诺的人，所以，在魅惑惊人的阳光中，他给予了，自己从来不会轻易给予的承诺－
也只有那个人，只有那个世间独一无二的人，可以获得他这般的全心全意呵－
只是可惜，那个时候，幸村幽幽的，望著被晚霞污浊了的天空，不知道为什麽， 有种难以形容的痛苦－
然後，想起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和那个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道－
……
对於第一次参加的比赛，说句实话，龙马是没有什麽实质性的感觉的，例如和桃城前辈狼狈不堪的双打，例如终於看见部长对付那些所谓三流选手的经历，例如，自己也和一个终於有些意思的罗嗦对手，交锋了－
他迟钝的心思中，当然每天只有网球，只有芬达，只有卡鲁宾，但是不知道为什麽，偶尔的，脑海中会有某种奇特的旋律，纤纤冉冉，回旋不散－
他有记得，那一夜钢琴的风情，所以也是偶尔想起，那个名叫精市的奇怪的人－
真的很奇怪呐，明明那麽纤弱，但是为什麽却有如此强大的网球，明明那麽不堪一击，但是他却终究赢不了他－
真的，赢不了麽？
龙马拽拽的，切，MADA MADA DANE-
所以当走神的代价，就是没有躲过那球拍的手柄的时候，当反射性的闭上眼睛保护自己的时候，当肌肤有点痛的时候，他蓦的想起了，那个拥有著美丽深紫罗兰色发丝的，家夥－
总算是，没有丢人的输了比赛－
在终於完成和部长的十分锺的约定的时候，龙马轻轻的，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发觉，什麽时候，部长对於自己的眼神，深邃的，可怕－
……
被龙崎教练拉到医院包扎的时候，因为被那个医生莫名其妙的惊愕，弄得有些郁闷，所以龙马赢得比赛的好心情，被冲淡了不少－
“龙马，我去给你拿药，乖乖的哦－”龙崎教练其实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孙子一般的，事实上，这个小鬼除了会打网球，其余的事情真的很白痴－
“……”龙马於是开始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上发呆，只剩下一只眼睛可以视物，真的，有些别扭的说－
……
幸村轻轻咦了一声，他真的没有想到，会在医院遇见那个孩子－
“龙马？”所以走上前，没有发觉，自己的脚步，有些凌乱的－
“……”龙马努力睁大剩下的那只眼睛，却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表情，在幸村眼中，只有可爱的形容－
“受伤了麽？”幸村不知道，自己心脏位置的疼痛，是因为什麽－
“切－”龙马本能的，想要带上自己的棒球帽，就像是一个本应该是十二岁的孩子一样，害羞著－
“龙马－”幸村握住了他想要遮掩自己的手，神情有些严峻的，“是怎麽回事－”
“比赛里，不小心－”龙马吓了一跳，然後嗫喏著，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精市－
“痛麽？”幸村於是弯下腰来，轻轻的，碰触著纱布的边缘，仿佛感同身受一般－
“MADA MADA－”龙马僵直了身体，为什麽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紊乱了呐－
“那麽，答应我，以後自己要小心呐－”幸村似是终於从某种迷雾一般的氛围中清醒过来，慌忙掩饰的笑了－
“……”那个时候，龙马太过年幼无知，不懂得，那样的笑容，是怎样的哀伤－
然後，他只能看著幸村的有些苍白的唇，渐渐逼近自己，然後，落到纱布上，没有一点痕迹的－
然後，幸村仿佛触电般的，骤然惊恐－
他，他到底在作些什麽－
所以，他做了一件根本不会是他可能作出来的事情，落荒而逃－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以至於龙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意味著什麽，就结束了，他压低自己的帽檐，不知道为什麽，脸颊有些热的，然後，龙崎教练在远远的，走了过来－
……
一回到聚会庆功的地方，龙马就後悔了，但是已经被菊丸前辈牢牢的抓住，然後桃城前辈也不肯放过的－
“小不点，好可爱呐！呐呐－”
所以龙马忽然非常後悔，为什麽没有找个借口先溜走，他实在是非常不善於被这群热情的前辈如此对付，虽然，好吧，虽然寿司看起来非常的好吃－
大家笑著闹著，龙马却不知道为什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寂寞，算是後知後觉的想起，为什麽，他会在医院里，为什麽，还穿著病人的衣服－
想著想著，眼睛包裹纱布的地方，有些灼热的感觉－
“越前，伤口没有事情吧－”是部长，严肃但是有著他无法觉察的温柔的声音－
“部长－”龙马怔了一下，算是回神，说句实话，他其实还是不知道，怎样和这样的部长接触，感觉距离他的世界很远，很高不可攀的，而且也有著一股莫名的不服气－
因为大家都说他，很强，很强－
“好好休息，今天比赛，你做的不错－”手冢不是一个善於言词的人，他骗自己，自己做的，不过是一些部长对於社员的关心，却不知道，那道禁忌的线，究竟是在哪里－
“谢谢－”龙马有些惊讶的，印象中，这是部长第一次如此说话，感觉，好别扭－
“那麽，不要大意吧－”手冢轻微颔首，算是掩饰，想要逃离－
“部长－”龙马忽然有种被忽略的感觉，“你很强麽？”其实，他很早就想要问了，虽然这个问题，听起来很白痴－
“你会知道的－”手冢不轻不重的，丢下一句，吧台上，不二温润的眼睛，像是柔和的月光一般，均匀的照耀著他们－
龙马於是忽然有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部长，会比精市还要强麽－
一闪而逝，然後眼睛，又开始莫名其妙的发热了－
“越前，越前，来来，让我们大家看看你的眼睛－”桃城前辈又起哄了－
龙马看见他手中的麦克笔的时候，忽然有种极差的预感，不会吧－
……
然而同样的月光，却流曳著不同的感觉，孤独的单人病房，幸村没有开灯，像是要掩饰自己的苍白无力一般的－
唇上纱布的触感，依旧那麽清晰的，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混沌－
上帝，他刚刚，都做了一些什麽－
那个时候，那种动作，那其实，是一个吻呵－
那个时候，他真的有种想要吻那个少年的冲动呵－
可是，他是被禁忌的－
被命运，并且被世界，一起禁忌，然後一起遗弃的感觉－
幸村自我解嘲的笑了，有些神经质的，但是绝对清醒的，那一刹那，也许就是动心的一刹那，想要心疼一个人，想要他继续桀骜不逊的微笑，继续阳光得生活－
但是，他拥有得，只有黑暗－
永无止境得，黑暗－
所以，他给予不起，所以，他也不能再所取什麽了－
……
Chapter 6 轨迹
第二天，真田和柳来医院了，作为大家的代表，他们两个人带来了关於全国大赛的一切信息，却也绝口不问幸村的病情，这是他们身为朋友的体贴，幸村感恩的微笑著，事实上，他也根本无从回答，他小心翼翼的遮掩著自己的忧郁，然後让微笑具有信服度－
“根据数据，我们今年的关东大赛对手，不是青春学园，就是冰帝学园。”柳分析著数据，得出这样的结论，微眯的眼，有看见幸村听到青春学园时刹那的失神－
“大家，一定会嬴呐，我相信你们！”幸村说著苍白的话，事实上他忽然憎恨起自己来，为什麽，为什麽只能说著这样无关痛痒的话，而不能到赛场上，为什麽他要得这样该死得病，他到底做错了什麽！
当然这些阴霾得自怨自抑，他也不过是放在表情得背面，在弦一郎和柳面前，他依旧是立海大那个坚强的部长，虽然坚强在病魔面前也会变成柔弱。
……
“对了，青春学园有一个一年级的新人？”幸村适当的调节著自己的情绪，他不愿意，看见他们为了自己担心。
“你说的，是越前龙马？”柳熟稔著自己的资料，准确的说著这个名字。
真田忽然有些困惑，因为幸村那抹神秘的微笑。
“嗯，是他！”幸村想起了那个孩子桀骜的微笑，仿佛浸染著某种魅惑一般，情不自禁的也笑了，但是笑容在尚未到达眉间的时候，呆滞了一下。
“武士南次郎的儿子，全美少年冠军，左手全场型选手……“柳点评著他所知道的越前龙马，当然他绝对想不到，这样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将给王者立海大带来怎样的颠覆。
“真期待和他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交手呐！”幸村向往的说著，那个害羞的叫著自己精市的孩子，那个从来不认输的少年武士，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种不羁的力量，催促著他起码想和那个孩子再赛一场，就算是手术前的最後一场比赛，就算是生命揣度之间的最後一场比赛……
真田莫测高深的看著幸村，压低的帽檐下，是绝对勿庸置疑的在意，他知道，以精市的为人处世，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可以让他如此在意的。
初夏的风，扰乱了病房的静谧。
当然龙马也是有著自己的一些诡谲心思，抑或说他真的很不服气，当部长提出要比赛一场的时候，龙马忽然想起了精市，那个神秘不知来历的精市，当然也想起了他们其实前几天才在医院见过，当然後知後觉的他，突然有些担心，那个人，出了什麽事情。
本来是有想要去医院看他的，但是部长提出了比赛，一场令他热血沸腾的比赛，让他暂缓了这个计划。
比赛是在高架桥下的球场举行的，龙马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输得这麽惨，当他瘫坐在地上得时候，当他看著部长向他伸出手，对他说“成为青学得支柱”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网球，被深深的侮辱了。
那一个傍晚，他拼命的在路上奔跑著，没有回头，等到终於难以承受胸腔的压抑而站定喘息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医院的－
来到这里，要做什麽！
他什麽都不知道，也不愿意知道了，此刻只想去看看精市，看著他淡定的眼，也许就能让他平静下来，可是，精市究竟在哪里！
“龙马？”幸村在医院走廊的窗前，轻轻的脱口而出，龙马为什麽会在这里！可是为什麽已经不重要，当他看著那个少年茫然的失落的站在空荡荡的院落里，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倔强的哀伤著，他觉得自己的心被深深的刺灼著，他想要不顾一切的跑过去，至少可以抱著他，为他承担所有痛苦和迷惑，但是，当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撩拨著神经的时候，幸村控制了自己的行动－
不可以呵－
所以他只能慢慢的走著，让每一步都镌刻成为一种莫名的轨迹－
“龙马……”站在他身後，轻轻的唤他的名字，幸村已经用尽了全部气力－
龙马转身，蓦的睁开眼睛，咕哝了两句没有人可以听懂的语言，倔强的用牙齿咬住了下唇，却什麽都没有说－
“怎麽了？”幸村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一定出了什麽事情，否则不会这样脆弱的濒临崩溃的神情，他有种不顾一切想要为他承担的冲动，却在伸出手的瞬间看见了自己的苍白－
被神诅咒的苍白无力－
“没什麽－”所以龙马也只是这样无精打采的说著，胸臆间堵堵的，或者只要看见这个人，他就会好受一些，或者是其他的别的原因，但是那是他无法承受的重－
“是麽？”幸村并不相信，但是他也不愿意追究什麽，看著天色，只是轻轻的问著，“龙马有吃晚饭麽？”
龙马仰著头，轻轻的摇了摇－
“这附近有一家拉面馆，味道很正宗的，走吧，我请客！”幸村微笑著侧了脸，那是最让人无从抗拒的角度－
所以龙马也只能跟在他身後，当然也因为真的感觉好饿了。
激烈的运动过後，饥饿是很正常的事情，龙马狼吞虎咽的吃著大份排骨拉面，幸村就看著他小小的幸福的表情，觉得世界静止下来－
“你怎麽不吃呐？”龙马空闲之於，随口问著，他还是不习惯那样沈静的眼神盯著他，仿佛，仿佛有什麽捉摸不定的东西开始蔓延－
“我在看你吃－”幸村说得很暧昧-
当然这是一种纯然得朴素得暧昧，而且迟钝如龙马根本无法觉察到这份暧昧得说，但是他还是因为种种得原因，红了颊侧，低低啐著，“切，MADA MADA DANE-”
“还在等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麽事情－”幸村若有所指的，他不喜欢，龙马被什麽阴霾笼罩的样子。
“……”龙马任凭筷子上的拉面，轻轻滑落－
两个人之间，静了很久，直到幸村默默的付款，直到龙马默默的和他并肩离开，直到两个人再度回到病房当中，查房的护士长狠狠训斥了私自离开的幸村，直到龙马愧疚的跑了出去，然後拿著一袋苹果回来－
他有些笨拙的削著苹果皮，然後幸村就安静的看著他－
“其实，也没什麽！”龙马算是屈服了，嗫喏著，其实本来就没什麽，“不过，输了场比赛－”这实在算不了什麽，但是龙马也实在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自己无法掌控的比赛，简直是一种耻辱－
“输了麽？下次嬴回来就好了呐！”幸村轻描淡写的，“可是，真的只是这样麽？上回输给我的龙马，也没有如此落寞，而是和我承诺一定要嬴了我呐！”
“……”龙马望著手中有些坑凹的苹果，自己无意识的咬了一口，吞咽著，“他说，要我成为青学的支柱！切！我才不要！”然後看著本来要给幸村的苹果，被自己莫名其妙咬了一口，脸又开始涨红了－
幸村从他手上几乎是抢过了苹果，在他刚刚咬过的地方，接著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有点涩，有点慌乱，“是你的部长手冢君麽？”他忽然有种强烈的不悦，他很久以後知道自己的这样不悦，其实也是一种嫉妒－
“嗯－”龙马胡乱点点头－
“呐，龙马，知道麽？我也是网球部的部长呐！”幸村飘忽的，望著窗外，立海大呵，王者立海大呵，带著自己三年的梦想，一直到现在，自己却无可奈何的离开－
龙马蓦的盯住了他，眼神悸动的－
“也许有一天，我的学校会在全国大赛上和青学相遇呐，到了那个时候，只有成为青学支柱的你，才有可能击败我或者我的队友呐！”幸村并不客气，现在的龙马，还有很多缺陷，但是，他是一块上等的璞玉，只是需要时间和经验的雕琢而已－
越前的唇桀骜的瞥了一下，表示自己的不屑－
“龙马不相信？可是，你无法击败我，不是事实麽？”幸村指点著迷惑的他－
龙马有些垂头丧气的，躲闪著他的眼神－
“所以，努力吧！努力成为青学的支柱，才有可能击败我呐！”幸村忽然觉得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心底的火焰再度灼热起来，那种蛰伏的兴奋，一点一滴，汇聚成为某种印痕－
龙马直直的望进那双期许的却又夹杂了几分忧伤的眼睛，觉得自己血液里有些什麽，开始喷薄而出了－
Chapter 7 悸动
夕阳沈浸著某种迷离的美，龙马机械的重复著击球的动作，神情专注，想要变得更强，想要战胜所有的人，想要有一天名正言顺的击败精市，少年的心，充斥著这些渴求-
远远的，一道凤目始终凝望著他，仿佛某种守护一般。
但是很多事情，其实已经注定。
当越前意识到天已经快黑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答应过精市，晚上要去看他，於是匆匆结束了训练，拎起网球袋朝更衣室走去，这个时候，训练场已经没有什麽人了。
更衣室微微嵌了一道缝隙，里面传来一阵交谈，让越前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
“手冢，一直这样远远的看著他，你不累吗……”
“不二，你想太多了！”
“呵呵！是吗？你总是这样刻意的转移话题呵!”
“没有的事情！”
这样的交谈，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在少年单纯的心思当中，根本激发不了一丝波澜，他只是凭借一种本能，觉得这一刻自己闯入，有些不妥，於是耸耸肩，索性先去买一罐冰镇芬达好了-
最好，还是葡萄味的。
他没有听到，之後更加直白的对白：
“手冢，难道你就不明白我对你……”
“不二，我们是朋友，现在是，永远都是……”
“……很多事情，我真的不懂你的自欺欺人，你明明是在意那个孩子呢……”
“不二，你误会了！”
可惜很多事情，在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葡萄味，还是蓝莓味？
啜饮著沁凉的饮料，龙马陷入了小小的挣扎，他对病患到底能不能喝饮料这样的问题还是没有研究，可是根据好东西总要和朋友分享的原则，他决定给精市也带一罐，思索须臾，将硬币塞入自动贩卖机当中-
傍晚的风，有些凉爽，颊侧，有些微热，那时少年纯真的心，没有丝毫遐想。
当龙马转了一大圈回到更衣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了，看来手冢前辈和不二前辈都走了，他无谓的耸肩，然後拎起自己的书包，准备去看望那个人。
在他看来，一直被困在医院，也许是最无奈的事情了。
尤其是像精市那样-
少年的心，泛起一丝涟漪。
……
“哟！你的芬达！”当来到病房的时候，龙马把芬达扔给了在病床上看书的那个人。
“谢谢！”幸村一怔，不承认自己因为对方的出现而觉得欣喜，可是无法不承认，因为这罐饮料，有些好奇了，“蓝莓味的芬达，有什麽特别意义吗？”
“哎？这种事情谁知道呢！“龙马理直气壮的，反正就觉得这种饮料很适合对方就好了，看著对方打开饮料，咕嘟咕嘟啜饮几口，然後几滴液体停留在他有些苍白的唇侧，觉得有些碍眼，他於是俯身，伸出手指-
“……“幸村吓了一跳，任凭这个少年用指腹将那几滴液体涂满自己的唇，然後後知後觉，这样会不会太暧昧了。
“慢一点喝！味道不错吧！”龙马大剌剌的做著这些动作，然後含吮著自己的手指，蓝莓味……吗？其实也还好了。
幸村开始觉得自己颊侧有些热起来，不知道为什麽，他有种自己竟然被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调戏的错觉，更何况两个人根本就性别相同，可是当他看到少年那双澄净的琥珀色的眸子的时候，他开始觉得，自己心脏 某一处柔软起来，对方根本什麽都不懂。
那麽自己就什麽都懂了吗？
幸村懒得追问，当一个人的生命需要在医院里耗过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心情去想其他的什麽时候，可是对於幸村，已经和病魔抗争了十四年的他，忽然好想要疯狂一次-
也许，这是最後可以疯狂的机会-
“呐，龙马，等我病好了，答应我一件事情吧！”听起来，像是恶魔的邀约。
“好啊！”少年却没有任何防备的，也许是他对日语还不甚熟稔，也许是他一时有些走神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言外之意，总之他很爽快的答应了。
“呵呵！那说好了哦！”幸村已经开始有些期待，当自己说出那件事情的时候，对方会是怎样的表情，如果自己真的能熬过这一次病魔审判的话-
那麽我想要和你认真的恋爱一次呢……龙马！
可惜，我们的少年龙马根本不知道他的朋友精市竟然怀有这样诡谲的心思！
……
等到护士小姐替幸村扎了针，顺便取笑了看起来很可爱的少年龙马之後，龙马觉得自己应该回家了，“那我以後再来看你！”
“路上小心哦！”幸村难以掩饰些微落寞，可是笑容依旧美丽。
“……”以至於少年有些恍惚起来，龙马总觉得，他的笑容是难以形容的颜色，会触动内心深处那根弦，轻微的战栗著，然後又有些微酸的甜蜜。
那时年少，还不知道，什麽是喜欢，什麽是爱。
龙马没走多久，幸村就又迎来了一位访客，不意外，是真田。
看著真田带来的社团情况报告书，幸村知道，网球社有了真田这样可靠的副部长，一定可以赢得全国大赛的冠军，他坚信这一点。
可是想起那个骄傲的不羁的少年，那双充满了挑战的琥珀色猫眼，幸村就觉得自己有种责任告诉真田这样的信息：
“关注一下青学的那个一年级新生吧！如果和青学交锋的话，他会是我们最无法琢磨的对手！”
“越前……龙马吗？”真田记得那个一年级新生是叫这个名字，当然他根本没有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小鬼放在心上，基本上青学可以称得上是对手的，只有手冢一个人，而自己这段时间不断苦恋的风雷火山绝技，一定可以突破手冢领域的封锁。
“是啊！他……会变得很强呢！”幸村没有直说，在整个青学，他真正当作是对手的只有龙马一个人，因为那个孩子似乎永无止境在进步，让他觉得自己不知道什麽时候也许就被超越了。
“是吗？”真田不甚苟同，然後稍微有些在意，幸村的言谈之间，看似很了解那个一年级新生，他们到底有过怎样的交集……
幸村注意到自己的副社长的表情，也不争辩，事实上，他并不愿意和真田谈更多的关於龙马的事情，他只是想要一个人独占那个孩子的一切，不让任何人看到那个孩子的好，於是他不留痕迹的叉开了话题。
然後真田也没有把那个叫做越前龙马的一年级新生放在眼里，更无法预料，自己有朝一日会在那个少年手中惨败，无论情场，还是网球场-
当然命运之神是不会提早泄露故事的情节，他只是审视著世人的一切爱断别离。
Chapter 8 真实
青学一路破关斩将着，说实话，龙马也有那样一段时间，忘记了一直在自己身后的精市，抑或说，另外一种不服输的感情，主宰了他，成为青学的支柱，这已经不仅仅是部长的期许了，他想要变得更强，更强，有一天，可以重新在球场上，击败所有的对手，他渴望着胜利，从未如此疯狂的渴望着，甚至也会偷偷的幻想着，也许有一天，等到精市的病好了，他们真的有可能成为对手，但是最后胜利的，一定是他。
从圣鲁道夫不二前辈的弟弟，到山吹那个像不良少年一样的亚久津，这一路，龙马赢的很辛苦，但是，也从未如此迅速的进步着，每一场比赛当中，在前辈们的信任和鼓励当中，带给所有人震惊，名校青春学园，一年级正选，不败战绩，可是，龙马并未满足，直到，和冰帝学院比赛前夕。
当然，幸村也一直知道龙马的状况，甚至不用刻意去追问什么，真田每一天都会来看他，有时柳和切原也会一起来，当然更多的时候是他自己来，真田是一个严谨的人，他虽然强大，但是不会疏忽些微的细节，因为他是立海大的皇帝，在幸村不在社团的时候，他肩负了立海大所有的责任和荣誉的捍卫。
幸村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从真田的口中，继续听到龙马的事情。
“青学一年级新生，有点实力和运气。”这是真田给龙马的第一句评价。
“是吗？弦一郎……”幸村笑了，觉得心底有种淡淡的欣慰，那个孩子呵，迷惘的困惑的被网球束缚的孩子呵，是否真的找到了出口？在他眼中，龙马不过只是一块欠缺磨砺的璞玉而已。
“幸村，立海大是不会失败的！”真田自然也看到幸村眼底的熠熠，他和幸村同窗三年，太了解这光芒象征了斗志和激赏。
“弦一郎，他是我的对手！”幸村淡淡的，却笃定的说，“我一定会好起来，和大家一起参加全国大赛的，所以，在决赛的赛场上，他是我的！”
真田愣了一下，没有料到幸村竟然会用如此的口吻陈述着，他心底有些不安起来，那个印象中个子娇小的小鬼，到底有什么本事，可以引发幸村的赞赏。那时幸村把视线移向窗外的夕阳，逢魔一般的美。
真田有种自己不在他的视线当中的幻觉，他用力摇头，想不通幸村在想些什么。
等到青春学园和冰帝学园的比赛结束之后，真田又来了，带来了幸村关注的比赛战况。
“……第五场SINGLE 1，手冢和迹部……“
“那两个家伙呵，算是宿敌吧，真遗憾，他们之间的比赛一定非常精彩！“幸村微眯着眼，眼底有些黯然，他看着自己病态白皙的手，竟然应为渴求战斗而兴奋的颤抖着，可是谁也不知道，手术之后，他到底还能不能握紧球拍了，很多事情，往往就是在真实中残忍的让人扼腕。
“嗯！一直到最后抢七局，手冢输了，可是，迹部也没有赢。”这是真田给那场比赛的结论，若然手冢没有受伤，若然迹部没有因为手冢的伤而踯躅，他们之间的结局，也许并不好说。
“那么青学和冰帝就是平局了？”幸村想起之前真田给自己描述的战况，“下面，是单打候补，该他出场了吧……”
真田看到幸村的表情霎时温柔起来，皱了皱眉，那时他没有意识到，每当幸村听到关于那个小鬼的事情的时候，总是这样的表情。
“是的，候补单打，越前和冰帝的日吉……”
也是那场比赛结束后好几天，龙马还是会想起那一天，那一天，在他眼中无法逾越的部长，竟然输了，也是那一天，第一次，他承担了青学所有的荣耀，赢得了自己最重要的一个对手。
以至于直到现在，他还是偶尔会因为那一天酣畅淋漓的比赛而兴奋，他本能的觉得，那才是网球，和平素老头子戏耍自己的游戏截然不同的，那是荣耀，也是挑战，他被压抑了太久的天性渐渐蛰伏不安起来，他想要变得更强大，成为部长期许中的真正的青学的支柱。
可是同时，他也迷惘着，部长，选择了离开。
那一天手冢去九州治伤的时候，谁也没有说，第二天龙马知道的时候，也是假装无谓的样子，可是他心里知道，自己必须承担一些什么真实了。为此，他每天加倍刻苦的训练着，甚至都忘记了曾经还有一个朋友叫做精市，现在还在医院里接受命运的煎熬，直到有一天，当午后的树荫有些阴翳的时候，龙马想起了精市，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的想起了他。
那时，青学已经进入了关东大赛的决赛，下一个对手，是连续三届全国大赛冠军-王者立海大。
龙马还是买了苹果，他觉得自己现在削苹果的技巧好多了，来到病房，他的精市正在听着CD，看到他来了，笑的很灿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龙马就是觉得，幸村的微笑很寂寞。
“呦！吃一个吗？”
龙马也不等对方吭声，径自削起了果皮，然后淡淡的说着，我之前几场比赛的对手怎样怎样，幸村看他低着头专注的样子，情不自禁的笑了，“下一个对手，是立海大吧……”
龙马一怔，刀不小心蹭了一下手指，只是留下淡淡的一道白痕，幸村见了，伸手抓住他的手，轻轻的，舔舐着那伤口，一切自然而然，仿佛没有任何暧昧一般，龙马也只是觉得一阵酥麻，也没有其他的遐思，一如最纯洁的心灵，不会因为肢体的亲密而变得糜烂。
“切！还差的远呢！”当时龙马的注意力只是被立海大吸引，所有的人，包括自己那些前辈们都在说，立海大很强，他就不相信，立海大真的是铜墙铁壁无法攻破。
“呵呵！”幸村看他桀骜的样子，也不逗他了，“立海大的SINGLRE1应该是真田弦一郎，说实话，没有了手冢的青学，还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龙马自然没有想到为什么幸村会对关东大赛的战况如此了若指掌，他只是不服气的，“我会击败他的！”
刚开始幸村听到这宣言，以为不过是少年的狂傲，可是当他触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的时候，他诧异了，那眼底燃烧的斗志，已经不仅仅只是狂傲了，第一次，他对自己最信任的副部长，有些怀疑了。
他甚至有些期待，看到这个孩子怎样击败真田，虽然那几乎可以说是痴心妄想……然后，他哑然失笑，那孩子朝自己刚削好的苹果上，重重的赌气的咬了一口。
“龙马，那个不是给我吃的吗？”
“切！下一个给你……”
那时晚风氤氲，带了一丝年少的纯真无垢，那是两个人之间最初的真实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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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6 01:1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