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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半月白 BY he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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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1 02:42: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贴吧作者ID:he桃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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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02:42:36 | 显示全部楼层
半月白
引子
       
欲制六合无人不,二弦情恋故徘徊。
且看军中骏马越,前景深深半月白。

不二周助总会做一个梦。
梦里有时是一江清水,有时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背景永远是淡蓝的月白色,薄雾缭绕,烟雾中会有一个少年,要么是在水流上乘一叶扁舟,要么是在草原上骑着骏马飞奔。他总是离不二越来越远,最终只留下一个已经隐没在烟雾中的背影。淡淡的背影,朦朦胧胧。

不二周助不知道这个少年的样子,因为他从来没有面对过他。不二也不知道这个少年为何会走进他的生命,然后抽身离去。不二更不知道,这究竟代表了什么。

他不是释梦者,不会去轻易相信命运之类的鬼怪之说。他只相信自己的未来应该属于自己。

正文
第一章 一见君子终生误       

青谷谷主,不二周助。

“报——谷主,不好了——”不二周助的贴身侍卫桃成武一脸惊慌的跑进青谷的大厅内,手上紧紧握着刚刚传来的前线战事。

“怎么了?”不二放下手中的军书,微笑着向桃成询问。

“前线战事紧急,滇南的冰城昨日向西南边疆大举进攻,并且扬言,要在半年之内消灭青谷。”

桃城话音刚落,不二身边的各将领就开始议论纷纷。

“冰城早就对我们虎视耽耽,平日常常进行挑衅,这次我们应该把他们一举消灭,以免后患无穷!”白骑坛主菊丸英二首先沉不住气的,他很早就看冰城不顺眼了,尤其是那个城主骄傲的要死,不仅他自恋,而且他手下的人也目中无人。“谷主,我愿意奔赴西南边疆,率一支精锐部队,将敌军杀的片甲不留!”菊丸单膝跪地,双手握拳。

“慢,我觉得这样肆意开战对边疆百姓将会造成很大侵扰。一旦百姓不满,我们能取胜的机会将会大大减少。而且冰城这次如此大规模进攻,想必已经做好主准备了。而我们不比他们,如果轻易出兵恐怕是以卵击石啊……”副领主大石秀一郎羽扇纶巾,微微摇头。

不二听完菊丸和大石的分析,微微颔首,然后把目光看向一旁的手冢国光将军,温和的说:“手冢坛主尚未发言,不知道有何高见啊?”

手冢把眼镜向上推了推,然后说:“属下以为此事大意不得。”

“哦?”不二剑眉一挑,觉得有些意思:“说来听听。”

“冰城共拥兵五万,而我方拥兵六万。可以说双方几乎势力相当。若要细细说来,我方反而更加有利。试看当今天下,虽然帮派众多,但是要是可以称霸武林的,还当属冰城与青谷。所以冰城一定将青谷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此一来,他们在我们的地盘上与我们交战,岂不是有些不自量力?粮草兵器能否供应及时?想必冰城城主迹部景吾不会不考虑这些的。所以我怀疑有诈。”
手冢做完一番分析后,退回,重新做到位子上去。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这次冰城是给我们出了一个不小的难题啊。”不二睁开蓝眸,犀利的目光淡淡扫了一遍在座的各位,然后继续笑着说:“我们应该在听一个人的意见。”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乾,你是怎么想的。”

乾贞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拱手,镜片反光:“臣只是一名大夫,哪里晓得军事方面的策略?不过要我说的话,我觉得可以用计。”

“用计?比如下药?”群将中很快有人提出议论。

“是的。这个……”乾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一个小药丸,对着大家说:“这是我最新研究出的‘超级无敌昏迷丸’,只要服用之后,将会立即昏迷,并且无其他症状,如同睡着一样。”

无其他症状,如同睡着一样啊……

“看起来很有趣的样子啊~”不二接过乾递来的药丸,仔细端详,然后招招手,一旁待命的桃城立刻凑身过来,低头弯腰,“谷主有何吩咐?”

“呵呵,没什么,就是……”不二笑的愈发灿烂。

桃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人捏住嘴巴,被迫张开,并且塞入一粒药丸,随即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这还吐白沫呐,可不能说无其他症状——乾,第十次实验失败了哦~”

夜晚。油灯下,不二仔细研究地图,他很想知道冰城这次耍什么花招。

“不好了——失火了——快救火啊——”

门外一阵喧闹,不二推门而出时,正好撞上匆匆路过的管家河村。

“河村怎么了?”

“回谷主,后院失火,我们正在全力扑火。”

“我和你们一起去,一定要保证没有人员伤亡。”

齐心协力的扑灭火后,不二回到寝室,准备继续研究如何应对冰国。桃城和河村还在追查失火原因,初步断定是人为所致,不排除是冰国派来的人放的火。

不二捏捏眉角,将倦意赶走,然而他望着书桌上定睛一看,发现被人翻过,而且下属送来的千年人参也不见了,不二立刻明白了,原来有人故意放了一把火引开了他们!

“咯噔——”屋顶上传来瓦片破碎的声音,上面有人!不二立刻拿起利剑运用轻功飞上房顶!
上面是一个少年,一袭白衣,墨绿色的发丝在空中飞扬,不二看见他手上握着的就是那株人参!

少年感觉到了后面有人追来,加快了步伐,从房顶上飞下,开始向房屋后面的山坡跑去。腰间的配剑一直随着少年的运动而摇摆。

“站住!”不二离少年越来越近,然后拿剑飞身到少年身后,“唰——”一声,剑出鞘,掠过少年的肩头,插在了他面前的树干上。

大概是知道了跑不掉了,少年缓缓转身,高昂着头,那眸子中闪耀的金色,竟然令不二一时眯眼。

那束目光,仿佛是黑夜中的阳光。

不二看着那个少年,年龄应该比他略小,但是他的眸子中充满了戒备。

“你是谁?”不二细细打量面前的少年,他的左臂受了伤,应该是原来打闹中留下的,还没完全好,刚才又剧烈运动,现在应该是伤口裂开了吧。

鲜血殷红的刺眼,不二看少年有些痛楚的脸旁,心想应该是伤到了筋骨。然后不由少年挣扎,不二从怀里取出一瓶子,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倒在少年的伤口处,然后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一根布条,把少年的伤口包扎好。

“你干什么?!那里面是什么?”少年大惊,看着白色粉末一点一点被自己的皮肤吸收,他开始怀疑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那瓶药如果是毒药,他究竟要自己怎样?解药如何才能到手。

不二看着少年疑惑的样子,温柔的笑笑:“那个啊,就是青谷巨毒——天堑散。感觉怎么样,越前龙马?”

“你?”面前的少年又心急又好奇:“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冰国的一等谋士,越前龙马谁不知道啊。况且你腰间的半月剑我可是认识呢。”

“你怎么会认识?你到底是谁?”越前越来越对面前的这个笑着家伙感到疑惑。

“这把剑可是当年我父亲送给好友越前南次郎的割断友情之物啊。”

“你是……青谷谷主不二周助!”越前突然感到有些恐慌,落到敌方手上,自己又身受重伤,恐怕逃脱不易啊。

“不错,正是在下。同时也是你手中那株人参的主人。说吧,你为什么要这株人参。”

“救人。”

“救谁?”

“城外王老汉。”

“他不是最近就要死了么?”

“不能救么?!” 少年狠狠地瞪了不二一眼。

不二笑笑:““我帮你啊,行不行?不过我们之间需要做个交易。”

“落到你手上,要杀要剐随便你。”

“你需要解药,我需要人才。不如这样,你当我的领主来帮我应战冰城夺取天下。”

“……行。”

“好,那我就帮你把这株人参给王老汉送去吧。”不二笑呵呵的把树干上的剑拔出,带着越前龙马转身回城。

翌日。大厅。

不二笑呵呵的对身边的各位将领说:“今天我要向你们介绍一位新朋友,他这次将会作为我们攻打冰城的谋士。同时他正式成为青谷领主。越前,出来吧。”

众将领听完不二的话,都对这个如此受谷主器重的人感到十分好奇。而且能够坐上仅仅屈尊于谷主之下的领主之位的人自然不简单。然后向不二后面的屏风望去,只见从里面出来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年,墨绿色的发丝,如同琥珀一般的眸子,全身弥漫着一种骄傲与冷漠的混合气息。少年的腰间佩带一把利剑,众人仔细一看,发现剑柄上有半月标志,大惊之下,不禁有人脱口而出:
“是半月剑!”

转而再看少年,甚觉熟悉。有的将领反应快,未等少年开口,就说:“你是冰城谋士越前龙马!”

少年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了众人眼中的疑虑,缓缓开口:“正是在下,越前龙马。”然后高傲的扬起头,淡漠的望着那一张张陌生的脸。

越前话音刚落,大厅内仿佛烧开了的水炸了锅。很多人都提出疑义。

“越前龙马乃是冰城之人,让他来青谷,岂不是引狼入室?”
……
“青谷谋士众多,又何须劳烦敌军之士?”
……
“谷主此做法甚为草率,越前龙马究竟有何居心?”
……

然后众将单膝跪地,拱手劝谏不二:“臣等以为越前龙马不可用!请谷主三思!”

不二望着皆向他低头劝说的将领,蓝眸突然睁开,一束蓝色光芒从他眼中穿过,他看了看望着窗外面无表情的越前,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半月剑,对地上的众人说:“我坚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越前龙马会为青谷效力的。我相信他。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不二甩手而去,带着越前走向屏风后面。

众将皆面面相觑,纷纷叹息一声,然后起身离开。

屏风后。
越前看着不二自斟自饮一杯茶,然后又递给自己一杯,他问不二:“你真不怕我是冰城派来的奸细?”

不二看了一眼越前,又看了看茶,赞叹:“真是好茶啊!”

“……”越前别扭的把脸转向一旁,然后听到不二说:

“我说过,用人不疑。”

“哦?”越前剑眉上挑,紧紧握住手中的剑,嘴角擒着一丝莫明的笑意,他说:“恐怕这次你看错人了。看剑!”

“唰——”半月剑出鞘,越前转身,拿着剑直指不二喉咙,眼看剑马上就要抵向不二,午后的阳光在锋利的剑尖上闪着耀眼却夺命的光芒,越前看着依旧安静品茶的不二,不由得心下一惊。

——难道他真的不怕死么?

此念头一出,越前想立刻收回剑,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嗤——”一声,不二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原来不二早已有防范。

“你根本就不信任我。”越前收回剑,冷冷地说,眼中充满了不屑。

“谁让你刚才后悔了呢。”不二依旧从容的微笑,仿佛刚才命悬一线的不是他。

越前看着不二的笑容,仿佛明白了什么,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拱至身前,对面前的不二说:“拜见青谷谷主,越前龙马愿为你誓死效力,助你夺取天下!”

不二笑着把越前扶起,对他说:“从今日起,我允许你自由出入青谷。全谷上下,你只用听令我一人即可。”

“是。”越前没有多说什么,行礼之后转身离开。

然后他听到不二在后面说:

“要是你刚才没有后悔,我一定不防。能死在你手上,也算死得其所。”

越前听着不二的声音渐渐远去,抿紧了嘴唇。胸腔中似有什么在融化。

青谷谷主,似乎与冰城城主那个猴子山大王完全不同啊。

喂,小鬼,你就是越前龙马?”

这天越前正要进入谷主密室,半路上却被谷主的贴身侍卫桃成拦住。越前转头看了桃成一眼,没多说什么,径直往前走。

“喂!小鬼,什么态度!”桃成匆匆追了上去,心想:好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越前看身后的人如此死缠烂打,相当厌恶。突然站定身体,对桃成说:“我就是越前龙马。”说罢,转身离去。

“听说你武功很厉害啊?咱们比试比试?”桃成看着越前眼中的无奈,突然觉得这个小鬼也很有意思,兴致大起,准备比划比划,毕竟他那把桃露剑也不是吃素的!

“看剑——”

桃成抽出藏于袖中的剑,那利剑仿佛一条银色的长龙,周身遍布寒光。桃成运用全身之气力,手执剑柄向越前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凛冽的剑光在越前深身后盘旋,但是他仿佛不知道危险一样,脚步仍然那般自若。

桃成见他面不改色,甚至脚步都没有一丝迟疑,心中暗惊,然而他转念又想,真正的比赛刚刚开始!

于是桃成将全身内力给予右臂,通过剑柄传入剑身,使得剑的周围也逐渐冒了寒气。

丝丝冰凉。冷入心扉。

本来只是一瞬间,桃成却仿佛过了很长时间,手中的剑像是经过了一段长时间的无尽之旅,然而很快,旅途的终点到了,那把桃露剑笔直的刺向越前的空门!

“啊——”桃成突然低呼,他还不躲?即使是青谷谷主也不敢轻易把空门暴露给桃露剑!这个越前龙马,到底是何方神圣,即使是面对死亡也能如此从容?还是他……有相当大的把握?

“嗤——”的一声,结束了这场战斗。伴随着那短小清脆的声音,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桃露剑竟然……竟然被弹了回来!

就在剑要刺入越前后心的一瞬间,越前猛然回头,那金色的眸子竟然明亮的让桃成下意识闭了眼睛!一阵眩晕使桃成有些微微握不住剑,但是他很快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剑的令一端被越前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夹住,剑丝毫动弹不得。而另一端的桃成感到了好强的定力以及好深厚的内力!

然后越前食指一扭转,剑尖在手指间轻轻旋过,但是它却在瞬间被赋予了强大的力量,那股力量沿着剑盘旋而上,最终将桃成的手与剑生生分开!

“天——”,被弹一旁的桃成不由得惊叹,想不到这世上除了谷主还有如此武功之高之人!他桃成武,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然后桃成起身,握着剑,走到越前面前,微微弯腰,略带歉意的对越前说:“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越前定睛看了看他,转身甩出一句:“桃前辈还差的远。”说罢欲离去。

桃成急忙追上,问越前:“刚才你为何不杀我?”按理说,面对一个要取自己性命的人,应该要杀之而后快啊。

听到这话,越前站住了脚步,发呆的望着远方的天空,反问一句:“我为何要杀你?”又仿佛想到了什么,摇摇头,匆匆离去。

桃成看着越前远去的身影,微微发愣。

穿过长长的走廊,越前回想着刚才自己与桃成的对话——

“你为何不杀我?”
“我为何要杀你?”

这个世界虽然是弱肉强食,但是他始终认为不该杀戮,蝼蚁之命也不可夺。
不论是跟随迹部景吾东征西扩这么多年,还是离开冰城后一人一剑行走江湖,他始终相信这世界——人性本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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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02:42: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但愿人长久

中午,婢女通知越前去谷主的餐厅。

“有事么?”正在练剑的越前把半月剑收起,淡淡的询问不二周助派来的婢女。
“谷主请越前领主一同用午膳。”婢女微微欠身,毕恭毕敬的回答。她知道这位越前领主在谷中的地位一定不简单,就连谷主也对他十分尊敬;况且越前领主这么英俊帅气,能够这么近距离的和他在一起,一定是她三生有幸啦!
“……我马上去。”越前有些惊讶,但表情依旧没有改变,只是在路上突然说了一句:“青谷谷主就这么收买人心么?”
婢女有些惊讶,但也不能多说什么,毕竟谷里的规矩是铁板钉钉的。她只能接一句:“其实,越前领主是惟一一个能和谷主一起吃饭的人。”
“呵,那倒是我的荣幸了。”越前的话里有着很浓的嘲讽。

话说着,就到了谷主的餐厅。

“越前来了啊,快来坐。”不二热情的把越前按到座位上,自己在对面坐下了,笑着说:“我还以为越前不肯赏光了呢。”
越前看着不二的笑容,温柔的,温和的,温暖的,像是一阵春风轻柔的搅乱了一汪春水。越前觉得有些不自在。“青谷谷主的命令我哪里敢不听?我还想要这条命呢。”
“呵呵。快吃吧。这些都是我让人特地给你做的。都是滇南的特产。”不二随意的笑笑,招呼越前吃饭。
——越前龙马,你比我想象中的有趣呢。

酒过三巡,越前已经吃的差不离了。餐桌上最让他喜欢的就是那道烤鱼和茶碗羹。这是他从小吃惯的美味,每次吃饭时,迹部景吾总会给他准备一盘烤鱼和一份茶碗羹。然后看着他胡吃海喝之后,宠溺的笑笑,温柔的把他嘴角的残渣擦净。记得有一次,在分城巡查时,迹部忘记吩咐下人准备烤鱼了,到吃饭时越前没有在饭桌上看见他,而是在厨房看见了他。堂堂冰城城主,竟然在学着做一份普通的烤鱼。

——这就是冰城城主迹部景吾。即使他拥有一半的武林,即使无数人对他朝拜,在越前看来,也不过是个能够给他烤鱼的人,是他唯一完全信任的人。

不二看着眼前的越前面对盛烤鱼剩下的盘子发呆,心中也知道了个大概。一招手,对旁边的婢女吩咐:“告诉厨房,以后每餐给越前领主准备一份烤鱼和一份茶碗羹。”

听到了不二的话,越前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他知道,自己的胸腔中一些东西正在融化。

现在是春天,北方的青谷里白雪还未完全消融。而在滇南的冰城里,早已是花开繁盛,橘红的大丽菊早已绚烂开放。淡紫色的鸢尾,抱团的紫色绣球,洁白的蟹爪兰,以及红红火火的一串红,把冰城这个武林中枢湮没成花的海洋,完全符合冰城城主“华丽至上”的风格。

而花架下的青衣男子,现在可没这么好的心情欣赏这些美景。
原因就是一个人——越前龙马。

他是在想不明白这个小鬼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学会留书出走了呢。他还记得两个月前的一个清晨,他早起去叫小鬼起床,没想到,他竟然不在房间,半月剑也拿走了,就留下一个纸条:
猴子山大王,我出去转转,别找我。越前龙马。

当时他看见纸条就气的不行,什么叫“出去转转”,这一转就两个月没人影了!还说什么“别找我”,他能不找他么?从小一起长大,他迹部景吾当然知道越前龙马那点底子!看着什么都不在乎的小鬼头,实际上什么都不懂。总是觉得这个世界特别善良,谁都可以原谅。在过去的日子里,要不是他迹部景吾替他揽着,这小鬼早就被骗的没命了!

只可惜迹部不知道,不是越前太单纯,而是他太复杂。越前的本事,还是可以自保的。

“唉!”迹部越想越气愤。不过好在他派出去的人经过打探已经知道越前现在还比较安全。可是他一想到单纯的小鬼和不二周助那个腹黑笑面熊在一起,他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而且,虽然现在不二周助对小鬼以礼相待,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鬼就成了他的人质了!不行,他得把小鬼抢过来。冰城城主下定决心。

然后招来手下,耳语几句。

手下领命而去。

转眼越前已经在青谷停留了半个多月了,也逐渐与不二周助和他身边的将领有了一些认识。偶尔在走廊中遇到,还会说上一两句话,但更多的还是微微一点头之后走人。

越前知道,青谷的人表面看上去都和和气气的,实际上谁也不会真正信任谁。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又真正相信谁呢?
果然,人还是自私的动物啊。

念及此,冷冷的月光下,越前不由得嘴角钩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突然听到了笛声和吟诵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越前细细品味着这句话,想到了远在万里之外的那个人。

那个人有着银灰色的发丝,明亮的双眸,眼底的泪痣,他总是叫自己“小鬼”,总是喜欢戳自己脑门,喜欢在下棋的时候嚷着要悔棋,为了给自己解馋不惜亲自下厨……别人眼里的迹部景吾是坐拥半个武林的冰城城主,是那个骄傲的狂妄的追求华丽的自大狂。可是只有在越前面前,他才会卸下伪装,像个孩子一般大喊大叫,兴奋时欢呼,郁闷时把头发拽成鸟窝状。

不知你现在可好?越前看了看半月剑。两个月前不声不响的离开冰城,只是他一时心血来潮罢了。可现在,到底是对不起了他。

景吾,你可有找我?

你那么那么的宠爱我,在我看来,就像宠一个弟弟一般。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可是我们永远只能是兄弟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这就注定了啊。

第一次见面,越前是在冰城老城主的引荐下见到了迹部景吾。那是的他,父母双亡,老城主自称是他父母的朋友,于是把他接到了冰城来照顾。

“来来,景吾,这是你的新弟弟,以后就住在咱们家了,你要好好照顾他。”老城主把越前和儿子的手放在一起,示意儿子要拿出主人样子,主动握手交谈。这一句“弟弟”就注定了两人一生的身份。

迹部景吾那是也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看到越前一副高傲的样子,很拽的表情,对于他这个冰城少城主居然爱搭不理,弄得自小被人宠惯了的迹部景吾心里很火大。

他冲父亲点头,表明自己会服从命令。待父亲笑呵呵的满意的离开后,他对越前说:“小鬼,以后本大爷就是你哥了,你要乖乖服从本大爷,不许做那些不华丽的事情,听到没?!”

他原本想给小鬼来个下马威,没想到小鬼完全不吃这一套,甩给他一句:“你还差的远呢!”然后扬长而去。

虽然见面是如此的不愉快,可是两个人都是孩子,谁也没当真。再加上长达十多年的一同成长磨合,两人早已不是敌对势力。老城主去世后,把冰城交给了迹部景吾,然后他便辅佐迹部景吾东征西扩,使冰城称霸一方。后来,有江湖传闻,冰城城主迹部景吾对军师越前龙马心仪已久,越前也明白也不是空穴来风。他对于感情虽然迟钝,但也不是毫无知觉。也许有些逃避迹部的感情的原因,他选择离开冰城。

第二天,鸡鸣天晓。

下人一早打来了洗脸水,越前像往常一样把脸洗净,然后将头发束好,本是很平常的动作,却不知引起了多少婢女的惊叹。

“越前公子还真是俊秀呢!”
“那是,我们的越前公子可是无人能及啊!长的好看,武功又强,据说这里除了谷主以外没人是他的对手呢!”
“喂,喂!什么叫‘我的越前公子’,他永远不会是你的!”

听到外面这些女子唧唧喳喳的声音,越前头大的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突然他听到了非常轻微的脚步声。不用说,一定是他。

“想不到你还挺受欢迎的嘛。”不二坐在正对窗子的椅子上。
“不二周助,你什么时候学会翻窗户进房门了?”越前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你这个房间的窗户最低嘛,多方便。”不二一面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一面饶有兴致的看着越前一点一点发黑的脸色。
“果然,你不相信我啊,这么低的窗户,要是进来搜查一定很方便。对吧?”越前坐在了不二的对面。
“错,我是为了起火的时候你能更快的跑出去。”
“你居然还在为了我曾经放火的事而耿耿于怀,小心眼。”越前轻轻抚摩半月剑的剑柄,那么小心翼翼,仿佛这是世间唯一珍宝。
“你那么在乎那把剑,好象天底下就这么一个宝贝了似的。”不二的脸上露出些许不屑。
“于我来说,就是。”越前猛的抬头,仿佛在向天下宣布一样。

“得了,那你好好保管吧。我先走了。”不二微微叹了口气,向门外走去。经过门框处,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没有转身,对越前说:“我已经决定下月初八行军西南,准备应冰帝之战。你一起来吧,我的谋士。”

“你那么相信我?”越前淡淡的问他。

“我要看好你,江湖传言那个冰帝的迹步景吾是你的旧情人?不过,我赌你,不会背叛。”不二只留下这么一句话,然后离开了。

一阵微风来,越前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奇怪,现在是春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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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子欲养而亲不在

虽然不二决定了作战计划,但也没急于出兵。只是仔细安排各个方面,粮草,兵马,医药,面面俱到。——青谷谷主做事,总是这么小心谨慎。

而越前的生活更加自在,每天在青谷品品茶,练练剑,偶尔和乾下下棋,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直到一天晚上,他才突然想到不二曾经给自己下过药,是青谷剧毒天堑散!

看看手臂,当时的伤已经痊愈了,却不知道不二下的药力是否褪去。按说,这药应该发作的,可是为什么已经一个多月了,自己仍然没有感觉到不适。难道,不二他……

第二天,越前偷偷溜出青谷,来到繁华的大街上。找到一家医术高明的医馆,越前仔仔细细做个检查。看着一切正常的结果,没有任何毒素侵入过的痕迹,越前长长舒了口气,同时,心里微微感动……

——既然你对我这么信任,那么自是我报恩的时候……

吃过晚饭,不二和越前一起来到了青山山冈之顶。

青山的海拔不算高,山脚是一片森林。山包上散落着坟冢白色的石碑在黑夜中有些恐怖。

“越前,你看。”不二和越前一路经过了很多坟冢。不二和越前的两身白衣在山谷风的吹拂下,微微飘起。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看什么?”越前转头看不二的侧脸。

“这里很多都是子女给父母立的墓碑。生前不孝敬,死后立碑,总是要补偿什么似的。”不二冷笑。

“你怎么知道儿女生前不孝敬呢?”越前反问,还没等不二回答,越前想到了什么,说:"相反有些人是子欲养,而亲不在啊……”说着,越前的声音小了。

不二知道,越前想到了自己的身世。

“越前……”不二想出声安慰,却不知说什么。他也想到了一些东西。

“谷主,我知道你调查过我。所以你知道我自小父母双亡,是冰城老城主把我抚养大的。”越前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哼,那个老家伙只怕是赎罪吧!”不二冷哼一声,觉察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看越前的反应,却发现越前已经陷入了回忆,完全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

不二接着说:“越前,我能了解你。”把越前的身子揽过来,和他面对面,看到越前倔强的咬着嘴唇,高傲的眸子里有亮晶晶的光芒,不二第一次有了心疼这种感觉。

“不!你了解不了!那种没有爹娘的失落感,那种想要孝敬却找不到对象的心痛,那种明明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可是却相隔最远的感觉,太痛苦,谷主,你根本就不明白!”越前突然歇斯底里起来。

“越前!我明白,我都明白!”不二吼道。“因为,我也是!”

越前停止了挣扎,呆呆的看着不二。在他看来,不二应该是幸福的,因为他是青谷谷主啊!
“越前,我也是。我从小就没有父母的疼爱。父……爹抛弃了我们母子,娘又去世的早。从小我和弟弟就是大姊抚养大的。大姊照顾我们,教育我们。没有大姊,不可能有我,也不会有青谷。”不二淡淡的说着。与平常口气无异,只是脸上的笑容没有了。

“谷主……”越前的声音有些忧伤,看着不二的样子,他觉得有些东西改变了。

他第一次有了心疼这种感觉。

看着黑色的坟冢,越前面无表情。
原来,命运给每个人都设定了背景、角色、存在的意义。就连青谷谷主,也无法逃脱命运的手掌。那只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看着逐渐平静下的不二,越前想: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

两人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黑的已经彻底了。为了节约时间,两人决定从山下的树林穿过,走小路直接回谷里。

树林里很黑,只能靠着月光和附近村庄远远的灯火辨别路径。
越前明白,这是很危险的事情,但是他仗着自己和不二的武功高强,夜行树林——也不算什么。

“越前,小心一点。”不二出声嘱咐。
“谷主,你自己更重要吧。”越前到不客气,直接顶了回去。

不二刚想说什么,突然他听到树林深处传来了“沙沙”的声音,屏住气,能够听到身后有脚步离他和越前越来越近。
显然,越前也感觉到这一点。握紧了手中的半月剑,等待时机。

仿佛约好一般,不二和越前突然转身,两人齐齐出剑,树林中传来惨叫声。

越前看看半月剑,剑上挑来刺客的面巾。由于天黑看不清楚,越前把它直接放在怀里,准备出了树林再研究。
看着满地的尸体,不二觉得有些恶心,也没想太多,直接拽住越前,说:“我们赶紧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越前点点头,转身欲走。
没想到,就在越前转身的一瞬间,一个尚未咽气的刺客突然拿起地上的剑,直接向越前龙马刺去!
越前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还没转身的不二立刻伸手去阻挡刺客的剑!
“嗤——”一声,剑划破了不二的胳膊上方,鲜血立刻浸透了不二的白衣。越前看见不二受伤,直接用半月剑狠狠了结了刺客的生命!
没去管倒地的刺客,越前扶助不二,连声唤道,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有想过的关切:“谷主,你怎么样?我们马上回谷里!”

由于天黑,越前没注意到,不二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变为诡异的嫩绿色。

当晚,红烛燃烧,谷主寝室里灯火通明。
病床上的不二周助已经陷入昏迷,豆大的虚汗从他额头流下,脸色惨败,但嘴唇发紫。原本那张微笑的面容也无法展现出来了。
在得知青谷谷主受伤昏迷后,菊丸英二、大石秀一郎、手冢国光这三位重量级人物兼不二周助私人好友以及素有“江湖神医”之称的乾贞治都立刻赶了过来。
心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越前龙马只好在一旁看着。

“乾,怎么样?”菊丸焦急的问道。
“中毒了。”在仔细检查后,乾说出了结论。
“中毒?严重么?能解么?”菊丸的语气是十分罕见的凝重。
“当然能。只要喝了我配的‘超级解毒药水’,保证不二排毒,然后立刻恢复健康。”乾“嘿嘿”的笑着,这个时候都不忘宣传自己的“神药”。
“我去抓药。”一直沉默的手冢国光拿过药方,要走。

“手冢前辈,还是我去吧。”一旁的越前冲过来,阻止了手冢的脚步。他很愧疚,无论怎么样不二都是为他受伤的。
“越前……”手冢从上到下扫了半天越前龙马,眼里闪烁着不信任的光芒。“你还是和大家一起照顾谷主吧,切记,不要大意,毕竟你一在不二身边,他就受伤了。”
说完,就去煎药了。

手冢国光知道自己这么说有些伤人,但是他不想让不二再受伤害!是的,他不信任越前龙马,非常不信任。他总觉得越前作为冰城的人,却“恰巧”出现在青谷,还“趁机”留了下来,这一切都有些蹊跷。况且这些日子一直很平静,偏偏不二和越前出去了,就受伤了。这一点,让他对越前的戒心重了不少。
他不是多疑的人,但是他是相当谨慎的人。

病房内。
被手冢拒绝的越前心里有些委屈,有些失落。但是按照自己的性子,又不会发泄出来,只能闷闷的看着手冢离去的方向。
这一幕,被菊丸英二看见了,有些心疼。

他走过去,一下子挂在了越前身上,安慰他:“这个手冢太坏了!小不点,不要理他,我们一起来照顾不二。”菊丸活泼的声音让越前心情好了点。
“嗯。”不想让菊丸失望,越前笑了笑,答应了。

这个笑容,却让菊丸失了神。

“乾前辈,谷主……真的没事吗?”越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犹豫的问着“江湖神医”。
“要不越前你也试试这‘神水’?”不知道乾从哪里变出一杯子乌黑的还冒着泡的水,狡诈的看着越前。
“呃……还是算了。”越前看着那杯水一阵反胃,直接拒绝。又看看昏迷中的不二,郁闷的说:“其实……谷主都是为了我才受伤的。”

“啊……?”菊丸和乾同时惊呼出声。照他们对不二的了解,不二绝对不是一个为了别人舍生忘死的家伙,倒是很有可能拿别人当挡箭牌!而如今,却为一个相识不久的少年受伤……看来,越前对不二——很不一样。
“小不点,你说说来龙去脉,我们分析分析。”菊丸急性的说。

夜晚的烛光照着每个人的脸,越前把他和不二晚上的经过说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样,在树林里,不二为了救我,受了伤。我把他刚扶进谷里,他就昏迷了。剩下的,你们就知道了。”

“这样子啊……”乾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打纸和一支毛笔,边写边念叨:“江湖桃色大事记!青谷谷主不二周助为美少年越前龙马不惜以命换其好感,真是苍天可表日月可鉴……”

“又来了。乾,小心不二醒过来找你算帐。”菊丸恐吓。

“只要你们不说,就没人知道。”乾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菊丸和越前则惊人的一致的选择了——无视!

病床上的不二周助突然低语起来:“越前……越前……”
越前急忙跑上前去,看到不二苍白着脸,却不断的叫着自己,心里有些难过。而一旁的菊丸和乾看到这架势,都明白个大概,异口同声的说:“我们去帮手冢抓药、煎药、熬药!”
说完,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菊丸的脸上有些孩子气的兴奋,而乾的眼睛里是奸诈的目光,关门前对着越前喊:“过会我来搜集资料哦!”还没说完,一代神医就被菊丸踢下台阶。

听着病床上的不二不断呼唤着自己,越前下意识的靠近不二一点。一只手握上了不二的手,对他说:“谷主,我在这里。”另一只手抚上不二的面颊,把眼前的栗色发丝拨到一旁,看着他好看的眉眼,想起他一贯温柔的笑容,想起他悦耳的声音,想起了他每天准备的烤鱼和茶碗羹,想起了他为自己受伤……
很伤心,很伤心。越前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能够为一个人这么伤心。

不由得,一句“对不起”从嘴边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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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02:43:09 | 显示全部楼层
厨房内。

“手冢,刚才你的话太过分了啊!”菊丸为越前抱不平。
“我不认为有什么过分。”手冢的声音还是没有一丝波澜。
“什么叫作‘你一在不二身边,他就受伤了’?你这么说明显就是在责备小不点,你根本就不信任他!”菊丸看着手冢的样子,怒气冲冲。
“对。我就是不信任他。菊丸,我奉劝你,对越前龙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手冢的眼光精明而诚恳。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菊丸忍不住了:“我告诉你,手冢,我相信小不点,他绝不会背叛不二,背叛青谷!况且……”菊丸深呼一口气,平静下来,告诉手冢:“况且这次本来被刺杀的目标是越前,是不二主动帮越前挡掉的。”
“什么?!”手冢眼睛睁大,表情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原来是这样。”
“所以手冢,你,冤枉小不点了。”

烛光下,越前思考着这一晚上发生的种种。不二在他的搀扶下摇摇欲坠的回到谷里。没想到,刚到门口就昏迷了,然后被人抬进来。所以不二身上的毒肯定是替自己挡掉的那把剑上涂的毒!
可是,那些毒是谁下的?那些刺客是谁派来的?

越前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条面巾。这是他在打斗过程中从刺客脸上挑下来的。借着烛光,他仔细端详着面巾,看到上面竟然绣着一个猴子山大王的标志!
猴子的标志……不就是他么……他要来杀自己……这没理由啊……

正当越前百思不得其解时,有人敲门。

“越前,我来送药了。”来人是手冢。
“哦。”越前一惊,连忙把面巾收起来,他想,还是等不二醒来再说吧。然后开了门。

喂了药,不二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嘴唇的紫色也淡去不少,额头上的汗珠被越前小心翼翼的擦净,呼吸也越发有规律了。只是,不二依旧喃喃的叫着:“越前……”

手冢看着不二,又看看越前,突然对越前深深鞠了一躬,说:“越前,对不起。”
“啊?手冢前辈,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啊。”越前吃惊。
“我刚才,不应该说‘你一在不二身边,他就受伤了’这种话。刚才我才知道,我冤枉了你,所以,请你原谅。”手冢盯着越前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没关系。”越前眼光黯了黯,说:“你不相信我,我也能理解。”

手冢张了张嘴,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落荒而逃。

不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天大亮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越前趴在床边睡着了。
一想到昨晚上越前照顾自己一晚,心底就有些莫名的喜悦。

没想到,他一动,越前被惊醒了。

于是越前龙马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看到的第一个场面就是不二周助在对他笑,笑的他浑身不自在。

“谷主,你笑什么?”越前没好脾气的问。
“我在想和我第一次‘同床而眠’的人,竟然是越前,我就觉得好开心呢。”不二微笑道,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不二周助!你……你还差的远!”越前已经被这个笑面熊气的快要抓狂了。
“呵呵,越前,这是你第一次不叫我‘谷主’哦!以后你就和菊丸手冢他们一起叫我‘不二’吧!”
“不、二、你、还、差、的、远!”越前咬牙切齿的执行他的“命令”。

一番梳洗后,不二和越前两人转战大厅。

“说说吧,你觉得是谁干的。”一坐下,不二就问越前。
“呃?”越前还没想好怎么说,不二就问了出来。
“你不是留下了一方面巾吗?还不知道?”不二依旧在笑,可是温度下降好多。
“是迹部景吾。”越前叹了口气,青谷谷主果然名不虚传——他居然知道自己留下的面巾。
“理由。”
“冰城的将领每个人都一个标志。手下的面巾上就绣着首领的标志。”这个原本是冰城的秘密,越前却当成常识一般告诉了不二。
“那迹部景吾的标志是什么?”不二接过越前递来的面巾,扫了一眼。
“是猴子山大王。”
“哈哈!”不二被越前的话逗乐了,“没想到冰城城主如此有趣!”
“……”越前则哀叹一声。

迹部景吾这个标志是越前给选择的。那次越前指着冰城假山上的猴子们说:“景吾,你看,你多像他们的猴子山大王!要多自恋多自恋,要多狂傲多狂傲……”还没等越前说完,迹部就怒了,指着山脚下的一只正在睡懒觉的猫说:“小鬼,你就是这只猫!任性、偷懒、骄傲、爱睡懒觉,还爱吃烤鱼!”说完,迹部那个家伙居然还打了一个响指,一挑眉,那意思就是说“本大爷说的没错吧”!
于是,猴子山大王就成了迹部景吾的标志,猫成了越前龙马的标志。在冰城中,还有一个标志,是忍足侑士的狼的标志。迹部说那是他自己选得。

看着越前逐渐回神,不二继续说:“那迹部景吾怎么会派人杀你呢?传闻他可是你的天字号情人呢!”
“哼!”越前瞪了不二一眼。不二问这个疑点,也是他的疑惑。

然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回忆起昨晚的事情……

那是越前先转的身,然后是不二转身,就在不二转身之前,越前转身之后,越前好像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了一下!然后越前身子一歪,不二连忙去扶他。可没想,就在这时候,一道剑光冲着越前飞来!然后不二为他挡住了……
这么说……难道……

“难道本来要杀的是你?!”越前突然住口了,这个发现实在是太惊讶了!

按照推理,如果不是越前被绊倒,那个方向就是不二的位置。所以说,那个人要杀的根本不是越前,而是不二!只是因为无法再次改变方向,才刺向了越前。
这么一说,迹部景吾派人刺杀,也是说的通的。
还是说,景吾,你本意是派人来找我的……只是没想到不二在侧而已……

越前越想越皱眉。
不二在一旁看着越前快皱成包子的脸,觉得好笑。

“越前,要杀的是我,受伤的也是我,你皱什么眉啊?”不二笑笑。
“我不明白你干吗要替我挡剑?”越前倒也直爽,脱口而出。
“乾不是说了嘛,换取你的好感,好让你爱上我啊。”不二笑的云淡风轻。
“你还差的远呢!”越前气恼。同时为乾前辈捏了把冷汗。
“当然,你也能说我为了收买人心,让你效忠青谷。”不二依旧在笑。
“这还有可能。”说这话时,越前的眼睛有些黯然。
“其实真正原因是……”不二顿了顿,看着越前:“你像我弟弟,他和你一样的身世,和你年龄差不多,可是,我还没来得及照顾他,他就死在火里了。”不二的声音有些哀伤。
“不二……”越前想安慰安慰,可发现语言果然不是自己的强项,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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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02:43: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

当不二和越前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时候,冰城的主厅里,某只猴子山大王已经出奇的愤怒了!

因为刚刚一向犯困的芥川慈郎突然精神亢奋的告诉他一个惊天消息:“据探子来报,有人要刺杀越前龙马!”
“噗哧——”迹部立刻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说,谁干的?!”迹部一把抓住了芥川的衣领。
“是……我们派去的人……啊……”芥川打了一哈欠,揉揉眼睛,奇怪,他怎么又困了。
“不对!我们派去的人怎么会杀小鬼呢!”迹部大脑迅速进入思索状态,与他相反的,是在一旁困倦的不住点头的芥川。
“据说……是……”迹部还等着芥川下面的话,然后发现没下文了,回头一看,芥川这个家伙居然靠着柱子睡着了!
“芥川!醒醒!”迹部毫不犹豫把他大力摇醒。
“啊?”朦胧着睡眼的芥川一脸无辜的看着迹部。
“接着说啊!是什么?”迹部头大如斗。
“哦哦!我记得了!据说是他们本来想要杀不二周助的,没想到越前和不二同时歪了身子,于是就杀向越前了。”
“这群笨蛋!他们人呢?”迹部气的把手中的茶杯扔到了地上,砸的满地碎片。
“这群笨蛋已经都被越前处理了!”芥川的语气突然莫名其妙的欢快起来。
“你干吗这么高兴?”迹部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这完全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嘛。
“因为我睡饱了,不困了,于是就高兴了!”芥川紧接着欢呼起来。
“……”迹部已经无语到极致了。

已经习惯了芥川的迅速变脸,迹部也没多说什么,继续问话。

“那小鬼……有没有受伤?”迹部忍了半天,没忍住,别扭的说道。
“没有啊。那个不二周助替越前挡了一剑,受伤了……呵……”芥川又开始打哈欠了,不用说,他——又困了。
“哦,小鬼没受伤,不二受伤了?太好了!”迹部悬着心放了下来,可是他又觉得心里怪怪的,于是问芥川:“你说不二周助干吗替越前受伤啊?”
“他不受伤,难道要越前受伤么……”芥川一边点头,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
“当然不是!我是问,为什么偏偏是不二周助替他受伤!”迹部执拗的问。
“不二不替他受伤,难道要你替他受伤……”芥川已经困到分不清对面的人是谁了,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本大爷才不会为了那个小鬼送命!”迹部死鸭子嘴硬:“虽然本大爷对那个小鬼有点兴趣,可也不是非他不可!”说着说着,迹部发现还没说到中心问题上,于是简明扼要的问:“本大爷就想知道,为什么听到不二对越前这么好,本大爷心里不舒服!”
“这还不简单……你吃醋了呗……”芥川的头已经不知道点了多少次,声音越来越小,却被迹部听的清清楚楚。
“本大爷才没吃醋!”迹部转身要和芥川对峙,没想到芥川不见了,低头一看,发现他竟然倒在地上流着口水睡着了!
“……”迹部再次无语。只好叫人把他抬到里屋的床上去睡。

然后他唤来管家桦地崇弘:“忍足呢?”迹部觉得他应该和忍足商量一下,不二受伤对于他们整个作战计划有没有影响。
“不知道。”桦地恭敬地说,然后想了想,继续说:“不过,今天是四月初十。”

四月初十……迹部一想,明白了,今天是那个人的忌日。

那是一个有着明媚笑容的女子,她总是一袭黄衫,开心的时候会露齿而笑,笑声比银铃般还清脆。
对于那个女子,他的记忆很淡。在他很小的时候,她就过世了。但是在忍足心里,她的印象愈发清晰。

“有些人死了,但是她活在了人心里。”他记得忍足曾经对他这么说过。

忍足大迹部十岁,所以迹部很尊敬很信任忍足,对于他的伤心之处,他也绝不碰触。毕竟,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禁地。

那时的迹部没有想到,多年以后,有一个人也成为他心里的禁地。

迹部找到忍足是在冰城旗下的一个酒馆找到的。冰城虽然是武林帮派,但也涉足政治和商业。冰城旗下有大量的青楼、赌馆、酒楼、店铺等,为冰城提供大量江湖信息和获取大量利益。冰城城主作风如此奢侈华丽,也多半靠这些巨大利润支撑。

酒馆老板看见是迹部景吾这个最大的“大老板”光临,急忙赔笑迎接。迹部没有理睬,只是径直走到屋里,就看到忍足喝的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身下是倒的七扭八歪的酒瓶。

看着忍足的样子,迹部叹了口气。每年的今天,忍足都会来到这个地方,霸占这个座位,狂喝无数瓶酒,在迹部找到他后,为他支付无数酒钱。久而久之,这都形成了迹部的习惯。

“姑姑……姑姑……”不省人事的忍足口里喃喃的念着什么。迹部弯腰去听,听到的内容让他有一种“不出本大爷所料”的感觉。

昏迷的忍足手中紧紧的攥着一方手帕,上好的雪纺布,在一角绣着一朵绽放的桃花,妖艳而灿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有些陈旧的血迹遗留在纯白的底布上。似乎被人曾经努力擦洗过,但是没有完全洗净。

迹部皱了皱眉,叫来随从,把忍足抬回去;有招手叫来桦地,让他付账,对酒馆老板大方的说:“这些就算本大爷账上吧!”然后抬脚离开,完全不顾及老板在身后的欢送。

当天晚上,忍足的寝室里被他吐得满地狼藉,婢女轮流照顾他。酩酊大醉的忍足在朦胧中看到一个黄衫女子,她有着明亮的笑容,递给满身血迹倒地不起的忍足一块洁白的手帕,温柔的鼓励他:“男子汉要坚强啊!”

看着始终不清醒的忍足,迹部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唯一的感慨就是:怎么爱情那么伤人!

其实忍足都不知道,自己对那个黄衫女子,究竟是不是爱情。

由于不二受伤,青谷只好把作战时间向后延迟一个月。在养伤期间,乾特地嘱咐不二不能练剑,不能过度劳累,不能吃口味太奇怪的食物,还一脸坏笑的告诉越前:以后要每天帮不二换药!

越前奇怪,问他为什么,哪知乾理直气壮的说,人家不二为了你连命都能不要,你略微帮他一个小忙都不行?

于是越前败阵下来。

当然不二的日子也不好过,每天只能和越前下下棋,赏赏花,品品茶,由于不能吃那些有着奇怪味道的食品,于是他开始和越前抢烤鱼和茶碗羹,弄得越前每天都恶语相向,怒气冲天,然后在晚上换药的时候,辣手摧花,狠狠报复。当然最终结果就是谷主的房间内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传来越前的怒骂声,以及不二很暧昧的一句:“哎呀,要脱衣服要上药的是我,越前你脸红什么大劲!”

晴天。花架上的花终于开了。

越前手握半月剑,站在花架面前发呆。
自从不二替他挡下那一剑后,他总觉得有些东西在他没反应过来时变了。到底是什么呢?是他和不二越来越亲近,已经快要形影不离了?还是乾他们总会把他们俩放在一起谈论?亦或是手冢看向他的眼光不再那么敌对……
不清楚。这些好像都有,但都不是重点。
可重点是什么?是他觉得不二这人也不算太坏,还是什么其他的……
算了,不想了。钻牛角尖不是他越前龙马的风格,况且他一贯对什么都无所谓,这些也无所谓吧!
既然他不二周助对自己如此“友好”,那就好好辅佐他吧!

“越前,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不二悄无声息的走来,吓了越前一跳。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越前脱口而出。
不二听了,笑的更欢了。
“既然越前你对我救了你这么耿耿于怀,不如以身相许吧?”不二笑眯眯的开玩笑。
“……你还差的远!”越前始料未及,不知道拿什么反抗,直接说了口头禅。
“呵呵,看来越前还是舍不得迹部景吾啊!”看着越前气的通红的脸,不二更开心了。
“不、二、周、助、你、还、差、的、远!”和上次在不二寝室一样,越前再次咬牙切齿。
“这次比上次多了‘周助’二字。”不二得寸进尺,看着越前的脸直接变黑。

“不说了!”越前识时务的换个话题:“不二,最近怎么没看见大石前辈?”
“哦,他有事,先去办了。”
看见不二不愿多说,越前也没多问。他想:既然不二不想让自己知道,自己何必多此一问呢。

“谷主,有信件。”管家河村递过来一封信给不二。
不二看完,对越前说:“大姊要来了。”
“大姊?就是把你和你弟弟抚养长大的姐姐?”越前问。
“对。”说完,不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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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02:43: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第二天清晨,越前照例早起练剑。自从来到青谷之后,他就很少睡懒觉了,可能是在这里不算踏实。要是按照以前在冰城,如果迹部不叫他,他一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小不点!”

不用说大清早能这么欢快的,一定是菊丸前辈。

果然,一阵橘红色的风刮来,越前已经被菊丸前辈抱在怀里。
这个菊丸前辈……好热情。被压得快要窒息的越前只能想到这一点。

“咳咳……那个,菊丸前辈有事?”越前找了一个空子,钻出菊丸的魔爪。
“给你这个。”菊丸递过来一卷文书:“下面的很多分部的部主都觉得青谷的官职太混乱,联名要求改革。”
“哦?这样……”越前随手翻了翻文书,还没说完,就看到乾前辈捧着一大本子过来了,天晓得他又在记录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乾前辈,早安。”越前不温不火的很有礼貌的打招呼。
“越前,谷主他要你去找他一趟。”乾精明狡诈的目光一晃一晃的。
“哦。我马上去。”越前拿着文书,对菊丸摇了摇,说:“我顺便去问问谷主的意思。”说完便走了。

“诶,乾,你觉不觉得最近不二和小不点走的好近啊!”看着越前远去的身影,菊丸晃着一头橘红色的头发。
“这个嘛……据我的数据来看,不二和越前怕是要……”乾一脸奸笑的停住了。
“要干吗?”菊丸追问。
“说不定他们相爱了。”乾第一次不是特别肯定的下结论。
“相爱?不会吧!”菊丸惊呼,发现四周没人觉察到,才低声说:“他们俩也不像啊。不二那么腹黑,越前又那么倔强,再说这俩时而看着挺暧昧,可转脸就动刀动枪的,一遇到对方,简直翻脸比翻书还快!哪有这么别扭的情侣?再说小不点不是还有那个什么冰城城主呢吗?”
“唉!爱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乾也没辙的摇摇头。
“拜托!乾,你什么时候也和大石一样,说话这么正经了?”菊丸取笑道。

“说到大石,最近怎么没看见他?”这种事算是青谷机密,乾一般情况下收集不到资料。拿这事问菊丸,他也没恶意,单纯的好奇心作祟而已。
“咦,乾你不知道?”菊丸压低声音,附乾之耳:“不二让大石去清远楼了。”
“果然如此。和我猜的差不多。”乾点头。“看来和冰城的一战势在必行了。”
“是啊。毕竟大石是那里的……”

看到旁边有下人经过,菊丸赶紧闭了嘴,和乾换个话题聊。

“听说今天夫人要来呢!”菊丸提高了声音。
“已经来了。”乾翻开本子,念道:“今天晌午九时许,不二夫人到达青谷。”
“你真奇怪,这种事还要记录在册。”菊丸笑了笑:“这夫人就是不二的大姊,你说她来,是不是皇宫有什么变化,特来通知不二呢?”
“不知道。不过貌似越前还不知道不二的身份。我们可别说漏了。”乾一本正经的嘱咐。

在青谷内部,可谓是藏龙卧虎。
很多人都是皇亲国戚,朝廷重臣。
比如说手冢国光,他的身份是手冢大将军之子,其父掌握了朝廷一半的军权;再比如乾真治,他实际上是大内的御医。

在这群人中,不二周助的身份最显耀——他是当今圣上的七皇子!
是众多皇子中,文韬武略最强者。
今天来的,不二的大姊,就是当今的长公主。

这些事情,在青谷的最高领导层中有些已经不是秘密了。但是对于自己的身份,不二在越前面前还是掩饰着。

越前一进入大厅,就看到不二和他的大姊。

不二和平常一样,一身白衣,英俊帅气;旁边的大姊是一身淡紫色的裙子,上面用金线绣着凤凰状的图案,与衣服相称的,是头上的凤凰式簪子,斜斜的插在黑色的云鬓上。
除此以外,没有其余的装饰。

越前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到了滇南的绣球花。它们周身淡紫色,总是高傲的向上仰头,如同不二夫人一般,雍容华贵。

“越前来了,快进来坐。”不二客气的招呼着,然后向越前引进:“这是我的大姊。”
“属下参见夫人。”越前弯腰行礼。目测眼前的女人年龄大概比不二长十岁左右,称呼“夫人”应当不过分。况且不二告诉过自己是大姊把他抚养大的,能培养出不二周助这么厉害的人物,想必这位面向和蔼的大姊也一定很厉害。

想着想着,越前愈发觉得自己不能造次,所以分外小心。

看着平时张牙舞爪的越前如今这么安静,不二虽然表面上没有大变化,其实心里乐开了花——龙马,想不到你也有这么拘束的时候啊……

不二想着,趁大姊不注意,偷偷给越前做了一个鬼脸。
越前心里有苦说不出,要搁平时,早对不二恶语相向了,偏偏这会没法发作,只能狠狠瞪不二一眼。

“大姊,我最近请来一个厨子,专门做滇南的菜肴,午饭时孝敬你可好?”
“一定哦!”大姊倒也爽快,乐呵呵的答应了。
“那越前,麻烦你去厨房看看好没好吧。”不二看着越前在这里闷得难受,找个借口把他放出去了。
“是,属下遵命。”得了特赦令,越前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待越前走远后,不二由美子问不二周助:“弟弟,听说你最近受伤了?”
“这是大姊来的目的么?好有趣。”不二周助笑笑。
“是谁做的?”
“只是江湖纷争罢了,大姊不用关心呢!”不二笑着说。
“听说是为了刚才越前那孩子。”不二由美子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嗯。那个孩子,很像裕太……所以,我情不自禁了……”不二周助苦笑,裕太是他的弟弟,多年前死在了火里。
“周助,其实……”由美子想要说什么,但被生生压住了,换个笑脸,问不二周助:“你对那个孩子动心了?”
“姐姐何出此言?”不二的笑容是非莫测。
“昨日我观测星相,占卜出你最近红鸾星动,说不定爱情会降临呢!”由美子很八卦的说,完全不是平日里长公主那个高贵的模样。

“姐姐,其实……越前是德妃的孩子。”不二苦笑着,说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什么?!那个孩子没死?!”不二由美子大惊。
“嗯。别告诉越前,他还不知道这件事。”不二第一次求人。
“好。我说呢,按照你的性子,也不会这么犹豫不决啊!”由美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姐姐,说什么呢。本来就没有的事!”不二急于辩白,但在由美子眼里就是“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由美子正色道:“周助,爱情往往转瞬即逝,你要努力把握。有时你觉得你们离得好近,甚至形影不离,其实你们相距甚远;但有时你觉得你们远隔千山万水,有无数羁绊横在中央,也许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周助,你明白吗?”
“姐姐,我明白的。”按照小时候的习惯,不二周助总是脱口而出这句话。

“那我们去吃饭吧!”
“姐姐请。”
“想必这个厨师是为了越前那孩子请来的吧!我这个当大姊的,还真是沾了‘弟妹’的光呢!”
“大姊!”

午膳过后,不二被越前拽到了书房,而由美子和不二约好直接去大厅里等他。姐弟俩要继续聊。

书房内。

“越前,最近有什么情况?”不二在椅子上坐下,一脸正经的看着紧随其后的越前。
“给你,最近很多下属反应青谷高级领导层职衔混乱,管理部分有重叠,强烈要求官职改革,精兵简政。”越前把晌午菊丸送来的文书,交给不二。
“这样啊。”不二点头:“其实我最近也有这种感觉,而且就要去攻打冰城了,这事得早些解决才是。越前,说说你的想法。”
“或许我们可以仿效那些小帮派的做法,比如山吹、不动风。据我所知,由于帮派人数少,所以他们的官职系统很简单。帮主至上,下面几个主管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这是个办法。有时候看似复杂的事情,挑出主要的,实情就明朗化了。”不二微笑,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但没点破:“等大姊走了,这事就该下决定了。”

越前没接话,但是看着不二的笑容,明白这件事已经在不二的掌控之内了。

此时的青谷大厅,不二由美子一面喝着茶,一面等待不二周助。看见一身粉色裙子的龙崎樱乃抱着一打文书缓缓走过来。

“拜见夫人。”龙崎对着打听正坐上的由美子微微弯腰,行礼。
“别客气。你是来找周助的?”由美子笑笑,看来是青谷的属下,来找他们主子的。
“回夫人,下属给谷主送资料来。”龙崎声音柔柔的小小的,有些胆怯的说。
“哦。周助一会就来。你等会吧,先陪我聊聊。”看着面前的小女孩羞红了脸,由美子觉得这个女孩很可爱。然后问:“你叫什么?”
“龙崎樱乃。”
“家住哪里?”
“黄城。”
“怎么想要加入青谷呢?女孩子不适合。许人家没有?”
没想到龙崎樱乃的声音带了哭腔,委屈的说:“小女本来许人家了,可是迎亲路上先被绑架,后被拐卖,是谷主和越前领主救了小女,还收留了我……”
“原来你也是个苦命人。”不二由美子叹了口气,心生怜爱,说:“你可愿和我走,去我家照顾我?”
“属下的命是谷主给的,谷主的命令,属下必定服从。”原本很委屈的女子,在成为青谷的下属后,转变为坚强的女子。
不二由美子听了龙崎的话,明白只要是周助答应,龙崎樱乃这小妮子肯定没话说。

不一会儿,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双双出现在大厅,龙崎樱乃把文书交给不二后,准备离开,却被由美子叫住了。
“等等。”由美子转头看向不二,说:“周助,这个女孩不错,可否让给我?我身边缺少这么一个能陪我聊聊天的可人儿呢。”眼里满是期待。
“既然姐姐开口了,我这个做弟弟的,哪有拒绝的道理呢。”不二微笑着答应,然后转头叮嘱龙崎:“好生伺候大姊。记住,有些话该说,有一定得说;有些话不该说,一旦不小心说了,是要付出代价的。”不二周助的蓝眸睁开,说到“代价”二字时,眼睛里闪过寒光。
“是。属下遵命,请谷主放心。”龙崎樱乃铿锵有力的保证。

“既然滇南的美食我吃过了,人我也要到了,我想我该走了。”不二由美子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
“怎么这么快呢?”
“你们还要忙,我就不打扰了。”不二由美子看着不二周助,又看看越前,然后对越前说:“我就把周助交给你了。”
“大姊!”不二周助出声警告,只可惜已经晚了。
单纯的越前也没听出这话的画外音,直接说:“属下定当保护谷主安全。”
“呵呵。”由美子笑笑,不置可否,带着龙崎离开了。

三天后,青谷谷主不二周助下令,对青谷的官职系统进行全面改革。规定谷主地位至上,取笑原有的领主、副领主、坛主、副坛主职位,新增方主、副方主两个职位。正副方主一般各司其职,在关键时刻可以统揽全局。任命手冢国光、菊丸英二、乾贞治、越前龙马为方主,分管不同领域;大石秀一郎、桃城武、海堂熏为副方主,协助方主管理。

同时决定此次青谷弟子出师东南边疆,青谷谷主不二周助为主帅,越前龙马和菊丸英二为副帅,乾贞治作为军医,一路随行。
手冢国光、海堂熏坐镇青谷总部。
桃城武作为先锋,率一队精英,先行探路。
大石秀一郎由于身负重任,早在一个月前离开谷里。

此次的作战规模和将领水平在青谷的征战史上都是空前的。对于青谷谷主此番与往日完全不同的做法,江湖上又掀起一场波涛。人人都觉得经过这次青谷和冰城的决战,武林格局又要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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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02:43: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谁言寸草心

半个月后,三万青谷弟子出发。

十多天后,停军结帐休息。

青谷在边疆是有分区的,名唤清远楼。因附近靠近清远山而得名。大约是在三年前,不二周助派手冢坛主将其收入麾下,当时谷中很多人不理解不二周助这个举动,纷纷表示异议。但是不二只是微微一笑,将此事暂时压过去了。

而现在,谷中弟子才发现当时不二谷主的举动是多么高瞻远瞩,这里不光是成为此次战役的根据点,而且这里粮草供应充足,弟子众多,对于青谷与冰帝这种长线作战,于青谷实在是有利。

晚饭过后,谷中弟子还在忙碌的安营扎寨,不二让菊丸和桃城坐镇帐中,而他与越前则是趁着月色出去了。

两人一路向南,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发现周围村落渐渐稀疏,在往前不远,已经鲜有人烟了。不二望着远方生起的袅袅白烟,对着越前说:

“看,那边有你的旧情人。”

越前没有顺着不二的目光看去,反而扭头去看不二,虽然他的表情是淡淡微笑,但是刚才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丝丝杀气,如同现在他的眼神。

越前心下一惊,但很快平静。

“你不要动不动就露出那种表情,让人觉得怪怪的。”越前淡淡的说。
“那种表情?”
“脸上是虚伪的笑容,眼神是疯狂的杀意。”越前随便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石子滚出了很远。
“是不是我要是现在不改变表情,就会像那颗石子一样被你踢到一边?”不二突然很有趣的笑着。
“拜托……”越前彻底无话可说了,眼光随便扫过不二的脸,才发现他正在一脸玩味的盯着自己。

越前被他盯的有些不舒服,于是往前走了几步,不二也收回了目光,原地不动,就那么看着远方的敌军。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仿佛安静的夜幕把什么都隐藏了。

过了很久,越前才冷冷开口:“你为何……你为何一定要与冰帝为敌?”
“怎么,你心疼迹步景吾了?”
“不是心疼。只是怕他受到伤害,也怕你受伤。”
“哦?没想到我在你心中还是有点地位的嘛。”不二剑眉一挑,有些嘲弄的说。

越前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幼父母双亡的他被迹步景吾的父亲收养,于是这二十年来,他和迹步从相识到相知,两人的感情自然非同一般,但是他知道那种感情并不是外界所谣传的……爱情。

迹步景吾爱他,可是他不爱迹步。
就这么简单,也是这么……无情。

但是作为兄弟,他也不希望迹步受伤,但是更不希望不二受伤。

不二这半年多来,一直对他……很好。

看看手臂上的伤早已好的彻底,连伤疤都未曾留下。

看着越前淡淡出神,不二突然转身背对越前,开口道:“我与迹步有一笔帐必须算一算了,如果可以,我真不希望把你卷进这场战争。”不二微微叹息。

但是不可能,越前,自从你出生,你注定是这场战争的焦点。

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不二对越前低声说:“走吧。”等到越前来到身边时,下意识的握住了他的手。
越前挣扎了一下,只可惜未遂。不二蓝眸一闪,对越前说:“我可不希望你跑了,再说你不想要天堑散的解药了?”

越前咬着嘴唇,决定先忍了。于是任由不二拖着自己往前走。

“哪里走——!”忽然听到背后一声呵斥,越前感到一股强大的杀气从背后袭来,于是手握住半月剑,与不二背靠背,准备应敌。

忽然一阵狂风席卷而过,地上布满了新鲜的树叶和枝杈。

“好强的内力!”不二微微赞叹。

狂风过后,越前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青色的衣襟,修长的身躯,银灰色的发丝,明亮的双眸,以及……那眼底明显的泪痣……

那么熟悉的人……不正是与自己一同长大的迹步景吾么?!

看着越前怔住的样子,迹步觉得越前还是那么可爱。

“喂,龙马!我们分开才半年多啊,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本大爷了吧?还是被本大爷迷住了?”

越前突然有了一种白眼的冲动。

迹步看到越前习惯的表情,才确定不二没有伤害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越前不在身边的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记挂着他的安危。他早已决定:要是龙马有个三长两短,他非得杀了不二周助,为龙马报仇!

既然现在龙马没什么大碍,那么就该把龙马抢回来了!于是,他决定先激一下不二。

“不二周助!你未免也太卑鄙了!强行扣压龙马,这么卑鄙的手段,也只有你们青谷的人才做的出来!”
“哈哈哈哈!”没想到,不二竟然大笑起来,仿佛迹步的话是天大的笑话!“我在卑鄙也不及你们冰帝!二十年前是谁上演了一场狸猫换太子的悲剧!凭良心说,你们对得起越前么?!”

“啊?”越前有些糊涂的看着不二。

而迹步也是一脸不相信:“你居然知道这件事!怎么会……”
“怎么不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二的声音突然有些哀伤,但是一晃即逝,转而淡淡的看着越前说:“越前,我们走吧。”

越前一脸疑惑的看着不二,问他:“刚才你的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需要忘记刚才的话。”

越前没有追问下去,但是他牢牢的记住了这件事情。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越前双手紧紧握成拳。

此后的日子里,青谷与冰帝再也没有正面的交锋。不二也不会再轻易带越前出去了。就算偶尔越前要出去透透气,不二也只是让他在扎营地周围转转,而且,一定要不二亲自陪同才行。

越前也没说什么,日子就这样过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的一天,营帐内来了一个人——大石秀一郎。

越前对他没什么印象,只是记得他好象是青谷总部的一个副方主,平常见他和不二并没有频繁交往,而且在来东南边疆的前一个多月时,他似乎……离开了总部。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身着黑衣的大石和随从急急忙忙的进入不二的帐内,越前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有秘密,这里面一定有秘密。

而且这种预感告诉越前,大石此次来总部,一定和他——越前龙马有关。

莫名其妙的,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

就好象,十年前,亲生母亲在他面前自尽的那一刻的感觉。

浑身发抖。

他还记得,那天,天气很好。

晌午时分,家门前停了一辆豪华的马车。车里下来一个男人,全身衣着服饰豪华至极,他的身上有一种嚣张的气质。

家里的仆人看到来人身份不凡,马上去通知娘,当时爹不在,娘急忙出门迎接。当娘看到来人的身份时,靠在娘身边的他明显感觉到娘的全身在颤抖。

“龙马,你先回房,娘和客人有事说。”
“好。”

他不放心的离开了娘,看着自己那么贤惠能干美丽的娘和衣着华丽身份不凡的客人走进了大厅。
他们进去了,牢牢的关上了房门。
所有的仆人都被支出去了。

越前感到有事情要发生。心里莫名其妙的害怕。

于是他偷偷跑到窗户下,偷听着他们的谈话。

那位客人刚一开口,越前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声音……根本不是正常男人的声音……原来……

他是公公!他出自皇宫!

娘怎么会和皇宫扯上联系?!……

他呆呆的瞪着窗户下的木框,想知道,拼命想知道,这究竟为什么……

然后屋里的谈话声越来越小了,似乎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后,他仿佛听到了微微的啜泣声和哀求声。

那是谁的声音?是娘的么……

后来屋里传出了脚步声,并且越来越清晰,他急忙跑到了屋后面,还好,没人发现。

等客人走了以后,他急忙跑进屋子,看到了呆呆坐着的娘,她的脸上,似乎还有泪水残留的痕迹。

“娘……”越前轻轻喊了一声。

轻轻的一声,却像是一双小手在越前娘的心尖上狠狠抓了一把。

疼,心疼。

娘仿佛突然醒过来一样,就这样呆呆的看了越前很长时间。

“娘……”越前心里越来越恐慌,他知道娘是多么坚强的,这么多年她不曾掉过眼泪。娘不是别的女人,她是忙爹打下半个江湖的女人!她是令天下江湖豪客都闻风丧胆的女人!

可是……这样的娘,他害怕。

“娘……”他又呼喊了一遍,并且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抚上了娘的脸颊。

突然,娘伸出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死死抱在怀里,好象要把他揉尽她的身体。

他有点疼,但是没说。长这么大,娘已经很久没抱过他了。

他贪婪的享受久违的母亲的怀抱,渐渐听到了母亲的叮嘱:

“以后你要听话,要乖乖的……知道么?”

他呆呆的点头,这一切他还没明白。

突然,母亲放开了怀抱,直直的冲向里屋。

他好象知道要发生什么似的,也急忙跑进里屋,然后看到了——看到了——他永远忘不掉的一幕——

娘,美丽善良贤惠能干坚强的娘——

高高举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就这样——

直直的——

刺入了她的胸膛!

鲜血——顿时弥漫了整个世界!

越前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个世界变的异常疯狂!

他看着全身鲜血的母亲,倒在了他的脚下,他爬过去想擦掉娘身上的鲜血,可是擦不掉,他全身发抖,他害怕,他站不稳了,他扑在娘的身上,他想让娘在抱抱他,他想让娘继续教他武功……可是……娘只是……

只是看了他一眼……

然后,坠入永远的黑暗。

他尖叫,他大声呼喊娘,可是,没用……

他,全身的鲜血,身体不住的颤抖,可是,他的眼睛,异常明亮。

犹如夜空中的寒星。

倔强的脸上没有一丝泪痕。

那一刻,他发誓:他要为娘报仇!

逐渐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越前看到了面前的营帐。既然直觉告诉他此次大石来和他有关系,那么不妨去探听探听!

悄悄溜到不二的营帐后面,越前听到了一个声音:

“属下清远楼楼主大石秀一郎拜见谷主!”

这个声音犹如雷鸣,让越前猛的一惊!

什么?!清谷的秘密人物顶极高手清远楼楼主居然是平时看起来温和的大石秀一郎!

越前死活也没想到,不由得“啊”了一声。

没想到,这轻微的一声,却引起了帐内两个人的警觉。

“什么人?!”大石一声呵斥,然后和不二一同跑了出来。

正巧越前身边经过一只猫,越前赶忙把它抱在怀里,对不二说:“没事,刚才我要去找你,正好看到了这只猫,它吓了我一跳。”

然后又故做疑惑的看了看大石:“他是?”

“属下大石秀一郎参见越前方主。”

“属下?”越前疑惑的问了句。

“大石是副方主,你不常见的。”不二淡淡的看着越前,笑着解释。

“喵~”越前怀里的猫不安分的动了动。

大石果然有爱心,看着这只猫,不由得赞叹:“好可爱。”然后弯腰摸了摸猫的皮毛。

越前淡淡的说了句:“我正准备收养它呢。”然后不经意间,他突然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件东西别在大石的腰上,大石弯腰时露了出来。

红色的,菱形的木牌。

如果越前没猜错,那应该是宫里的腰牌!

迹部家和宫里有些关系,听他说起过。

可是现在大石带着宫里的腰牌,那么就说明:

他是宫里的人!

越前眼光突然一冷。

望着依旧笑容满面的大石,越前抱起猫一言不发的离开。身后的不二随口问了一句“你要去哪里?”
“我不会临阵脱逃的。”想了想,越前又说:“我带这猫去洗澡。”

“看来以后的日子更不会无聊了。一只大猫加一只小猫,很有趣。”说这话的时候,不二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越前的背影上,他的嘴边,擒着一丝笑意。

此时的大石,在一旁安静的观察着不二,仿佛若有所思。

晚饭后,不二来到了越前的帐内。此时的越前刚刚给捡来的小猫洗完澡,擦干净身子。不二恰巧看到这一幕,微微的笑了笑。

“没想到你对这只猫还挺喜欢嘛。”
“它不叫‘这只猫’,它有名字,叫‘卡鲁宾’。”
“卡鲁宾?你取的名字?”
“恩。”

越前将手中的布递给一旁的俾女,又把卡鲁宾抱上床睡觉,看着不二把所有下人谴出去,又把门窗关紧,不由得眉头微皱。

“怎么?看你的样子,冰城有所动作了?”
“据探子回报,今晚迹部景吾将与忍足侑士商讨如何开战。”
“忍足侑士?就是那个号称‘老狐狸’的家伙?”
“怎么越前你不知道?他可是迹部这次的谋士呢,也就是说,他、代、替、了、你、的、位、置。”
“哦。”出乎不二的意料,越前的反应并没有那么失常。

难道说……看着表情依旧如常的越前,不二睁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要我做什么?”
越前淡淡发问。他知道,如果不是要交给他任务,不二绝对不会把这么重要的军情透露给他。
“偷听。”
不二微笑着说,只不过那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似乎很卑鄙。”
“我要得胜利,是不择手段的胜利。”
越前死死的盯了不二一会儿,转身说:“我马上准备出发。”
说罢,离开。

不二似乎听到越前留下一声叹息。

边疆的夜晚显得尤为清冷,不二从越前的帐内出来,看着天上的冷月,嘴角不由得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而拐角处的大石似乎已经等候不二许久了。

“探子有回应了。”不二将信笺递给大石,但大石并没有接。
“属下知道。属下记得那个探子的右脸有一颗细小的红痣。”
“你一向观察仔细。”

不二顿了顿,大石也没有出声,只是跟随不二向前方的篝火走去。

“大石,你应该能猜到我去让龙马完成什么任务了。”
“是。可是你不怕越前他……被发现么……”大石一向冷静的脸也露出些许担忧。
“越前他——一定会——被发现。”

不二说完,加快了脚步,留下大石一个人思索。
思索不二最后说的那句话。

不二最后说:
“我要你帮迹部一把,抓住越前龙马。同时也帮你自己一把,好好向越前解释解释”

大石大惊,难道不二是在给越前一个机会,让他充分了解自己的过去?

这样的不二,与平常完全不同。过去的不二虽然也随和,但是他绝对不会冒这么大风险,给对手绝对有利机会,仅仅是为了让一个人明白一些事情。
难道果然如菊丸所言,不二周助,爱上了那个高傲少年?

第七章 晓来谁染双林醉

深夜,冰城在西南边境的扎营地——南园,依旧灯火通明。在南园的风花苑中,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在商讨进攻青谷一事。

在风花苑的一扇窗子下,越前小心翼翼的偷听着。

今夜的南园安静的有些诡异,越前在混入南园的一路上就看见三两个巡查的子弟,而且灯火总是很黯淡,使他得以轻松的进入。

这么安静……完全不符合景吾的作风……
越前暗自忖度。

忽然,越前听到房间内的声音高了起来!
是迹部的声音。
他好象很激动。

“忍足,不论你用什么方法进攻青谷,即使并不华丽,我都可以忍受,但是我决不允许你伤害龙马丝毫!”
“迹部!越前龙马现在他是我们的敌人!”
“他也是我迹部景吾唯一的最爱!”

景吾……越前紧紧咬住嘴唇,压抑住内心的翻腾,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现在自己冲进去……告诉景吾他来的目的……越前犹豫着。
正当他要起身时,眼前飘来不二那双有着温柔的蓝色的双眸。

“周助……”越前刚刚直起的身体又弯了下来。

一瞬间,他想起了和不二在一起的日子。
是谁,在他刚来青谷时当所有人都不相信他时选择相信他?是谁,当他知道他喜欢烤鱼和茶碗羹时吩咐下人每天为他准备?是谁,在他思念爹娘时把脆弱的他搂在怀里?是谁,为他不惜用身体挡下致命毒剑,以至昏迷?是谁,陪他一同逛街允许他擅自做主收留龙崎樱乃?是谁,在交给他任务时深深为他担忧……

是青谷谷主,不二周助。他总是以微笑来掩饰真正想法,对旁人有一种琉璃般的陌生感。他对任何人都有或多或少的戒心,只有对自己,放心,安心。他放心自己给他上药,他放心自己给他的资料绝对真实,他放心自己对青谷的忠诚。

就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选择了相信他。虽然告诉他涂抹的药是致命剧毒天堑散,实际上那不过是止血的药而已。他之所以那么说,完全就是单纯的想留下自己而已。

念及此,越前内心五味杂陈。

忽然,房间内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世界一下子变的安静了!
正当越前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时,房间里突然传来陶瓷杯子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唰——”
越前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然而在他要离开时,周围的树丛中,房顶上,房间里突然窜出许多冰城的弟子!

中计了!
越前大惊。

所有房间瞬间灯火通明,冰城弟子高举火把和利剑将越前龙马围的水泄不通。
刹时,越前周围,亮如白昼。

“吱——”风花苑的房门被人打开了。
忍足侑士首先走了出来。他看看越前龙马,说:
“我们已经等你好久了。来人,将越前龙马关入牢房。”

正当弟子压着越前要行动时,忽然听到忍足身后传来城主的声音。

“慢。”

迹部走到忍足的面前,对他说:“刚刚才告戒过你,怎么又忘了?”

然后扭头对弟子们说:

“将越前龙马带到我的院落内,由本城主亲自看管他。”

“是。”

看着弟子将龙马压走远去的背影,迹部嘴角露出淡淡的喜悦的笑容。
——龙马,你回来了,真好。

迹部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大石,你出来吧。谢谢你今天提供给我的消息。”迹部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为城主效劳是属下的职责。”大石略微弯腰。
“真不知道如果不二知道他的清远楼楼主就是我冰城的右护法,他还笑的出来么?”迹部冷酷的笑笑。
“呵呵。”望着迹部,大石的嘴角弯成一个嘲弄的弧度。


清远楼。
不二等人在三天前就从前线回到了楼内。

不二自然没有忘记将越前的卡鲁宾一块带回。

要是龙马能够回来,看到卡鲁宾应该会很高兴吧……不二一边用手轻轻缕顺卡鲁宾的毛发,一边望着卡鲁宾白色臃肿的的身躯微微出神。

——也不知道龙马现在怎么样了……按照昨日大石传回的秘书,迹部应该没有为难龙马才是。
迹部怎么可能会为难龙马呢?

不二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还记得那第一次迹部正面交手时的场景,当时龙马也在。不二对当时迹部的表现仍然记忆犹新。迹部看龙马的眼神,仿佛他是世界上唯一的珍宝。

况且,迹部对龙马的感情不仅仅是爱情吧,想必还有一份沉沉的愧疚吧。

当年还是一个孩子的迹部就那样狠狠的把尚在襁褓中的龙马随便丢弃在烟花相柳之地,要不是他恰巧经过,那个婴儿现在的命运将回怎么样,谁也很难说。

即使是冰城老城主,对于一个还不会哑哑学语的婴儿下如此狠手,现在也于心不忍吧。更何况,那个婴儿还不是一般百姓的子孙,他的身上有着皇族的血脉。

但是,按照当年陈妃的意思,这个孩子应该早就不存在了,为何他会出现在迹部家族中,还能活到今天?
莫非……当年的老城主变卦了,所以……

这也不对啊,冰城老城主这般狠角色,怎会如此心慈手软?
难道真像越前所认为的那般,这个世界——人性本善?

关于这些,即使号称天才的青谷谷主不二周助也百思不得其解。

“报——谷主,白骑坛主菊丸英二求见。”
“快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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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02:44: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不二——”刚刚冲进来的菊丸见左右没人,于是冲上前去给不二一个大大的拥抱。
“要是桃城在旁边,英二你可就小命难保了。”不二笑笑,拿菊丸开心。
“反正你一定会救我。”菊丸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环顾四周,发现竟然没看到越前的身影:“咦,小不点呢?”
不二脸色微微一白,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我交代他出去办点事。”

在菊丸三盏茶下肚之后,压低声音,对不二说:“京城传来消息,当今圣上病危。”
不二的心猛地“咯噔”一下!那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看着不二瞬间发白的脸色,菊丸轻声地问:“你要不要回去看看……怎么说他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当听到“亲生父亲”时,不二冷哼一声,残酷的蓝眸一闪而过:“我无法原谅那个自私的人。”

他的自私我无法原谅……
不论我因为谁……
也许是为了我的母亲,也许是为了龙马……

西风紧,黄花瘦,北燕南飞,晓来谁染双林醉?总是离人泪。

这句话被刻在南园中一间屋子的墙壁上。每一面墙壁的四角都绘有一朵绽放的桃花,妖艳而灿烂。

就是越前龙马现在身处的这间房屋。

这间房屋比一般的屋子更为华丽,满墙都是名贵的书画,还有金色的装饰陈列,显得整个空间充满了华丽与金贵。

越前愣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迷路之后怎么走到这个陌生的房间里来了?看着墙壁上的桃花,他觉得这个房间的主人一定是酷爱桃花的。

身后传来迹部急匆匆的脚步声。

“龙马,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迷路了。”越前低下头微微苦笑,然后问:“这是谁的房间?”
“是……是我姑妈的。她已经过世了。”迹部的话语里突然流露出止不住的哀伤。

——龙马,你知道吗?她和你有着扯不清的渊源。

将神情依旧淡漠的龙马带出房间,迹部仿佛下定决心似的问了一个问题。

“龙马?”
“恩?”
“如果……如果有一个人曾经故意的伤害过你,但是他已经离开了,你会不会原谅他?”问完,迹部突然觉得全身像散了架一般,仿佛这个问题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现在,就等龙马的回答了。
“会。”

听到那样果断的声音,迹部惊讶的去看龙马,然而他看到的是——

那样一双纯净清澈的琥珀色的双眸。

“为什么?”
“因为他曾经对我的伤害,没有对我现在造成影响啊,我现在生活的很好。”顿了顿,越前接着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况且,逝者已矣。”越前把双臂环绕在头后,淡淡的说着。

龙马……
迹部听到这样的话,心反而更疼了。

——龙马,你不该生活在江湖中,你更不该出生在皇家。

“龙马少爷!”迹部离开后,越前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是自己屋内的婢女,小阪田朋香。

对于这个女子,越前不喜欢,也不讨厌。她是在自己回到南园之后,才被调来伺候自己的。她一身绿裙,总是开朗的笑,如银铃一般,手腕脚腕上戴着银镯作为装饰,说话脆生生的,直来直去,和滇南的女子完全一样。虽然身处武林之中,但她的眼中却没有一丝血腥。她总是怀抱一枝荷花站在那里,让人觉得单纯开朗的她就像夏日的第一朵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这样的女子,让越前看了,突然厌恶起江湖的残酷。

“怎么了,朋香?”越前一面走,一面回答。
“大石大人正在找你呢。”朋香没有武功,只能快跑着跟上越前的步子。
“大石大人?”越前疑惑,这个大石……难道是青谷的清远楼楼主?
“对啊!”说起大石,朋香的脸有些红了:“就是大石秀一郎大人!他是在少爷你走了之后才来的。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冰城的右护法呢!他人温文尔雅,武功高强,才思敏捷,学富五车……”说着说着,朋香的脸愈发红润起来。

看到小女子这个样子,越前心中也明白了个大概,看来朋香心有所属了。
不过对于大石作为清远楼楼主,却成为敌方的右护法,越前心里还是有些疑问的。
不二知道吗?迹部怎么看?大石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还有早在来冰城之前,大石就很长时间没出现,他问过不二,不二说:
——“哦,他有事,先去办了。”

看来那个时候不二就知道大石的动作了,或者说,大石假装背叛青谷投靠冰城,很有可能是不二授意的!他是为了在冰城中安插一个重要的卧底!这些计谋,他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他没有告诉自己而已。

——原来你并非按照你所说的那般相信我啊……

想到这里,越前突然莫名的气恼起来。

在朋香念叨、越前生气时,两人已走到了越前的屋里。

“啊!大石大人来了!”朋香欢呼道。原来看见自己心仪的男子,竟是如此开心。

如此单纯的开心,没有一丝杂念。

“越前少爷。”大石弯腰行礼。
由于目前越前龙马在冰城的地位特殊,非敌非友,大家只能按照他作为“城主迹部景吾的弟弟”的身份,称呼他为“越前少爷”。

看着眼前的大石秀一郎,越前淡漠的眼睛里,喜怒莫测。

“朋香,你先下去,我有话和右护法说。”越前特意把“右护法”三个字说的很重。

“是,龙马少爷。”朋香鞠躬,退下,走之前目光一直停留在大石身上,恋恋不舍。

看着朋香退下,紧闭了房门后,越前起身走到大石面前,对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的说:
“告诉我,你是谁。” 。

“我?大石秀一郎啊。”大石温和的笑笑。
然而,越前看到那样温和的笑容,却感到一丝凉意。
不由得后退一步。

“越前,你刚才这句话是帮谁问的呢?是不二周助,还是迹部景吾?”还是……大石忍住了后半句话,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还是为你爹问的……

“我——”越前一时语噎:“这你就不用知道了。”

“越前,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甚至看到我以后,你都开始不相信不二,不相信迹部。”大石一顿,看到越前不自主的点头,他就知道自己可以说下去:“我可以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不二安排好的,包括我给迹部景吾提供消息,让你被抓住——这些,都在不二的意料之内。”
“什么?!不二周助……竟然出卖我!他……太过分了!”越前震怒,把桌子上的茶具全部扫到了地上。“他怎么可以怎样!枉费我还替他担心!”在说这话时,越前觉得自己不仅生气,而且很心痛。
“越前!你先冷静一点!事情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样!”大石急忙压下越前的怒火。要是被越前一折腾,然后整个南园都知道了,不二的计划就泡汤了。
“哦?那你说说,他的本意是什么?”越前的火下去一半,看着大石,不怒反笑。
“他想让你自己看清楚你的身世!让你明白当年为什么偏偏是冰城老城主带你离开家!”大石有些激动。
“我的身世?”越前愣住了。
“是的。我也不太明白,所以正在调查。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越前龙马,你的亲生父母不是越前南次郎夫妇,他们没有子女。”大石缓慢的陈述事实。
“这些……你怎么知道?”越前怀疑,脸上的不相信一览无余。
“这些……不二告诉过我,他让我转告给你。”大石的脸上有了一种朦胧的悲伤,越前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但是看着大石的样子,似乎不是谎言。
“……”越前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其实在很小的时候,越前家的下人就传过越前龙马并非越前南次郎亲生这一话题。当时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只记得那些多嘴的下人最后被爹娘轰走了。如今看来,这些事,是真的。
“越前,这些事情,我会帮你调查的,无论你相信我与否。——毕竟这是不二交待给我的。还有,请你不要随便怀疑不二,他不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在他心里,真的很重要。”想了想,大石最后说:“我留在这里,会保护你,请你不要轻举妄动。”

说完,大石抬腿要走。

“请等一下。”越前突然叫住了他,脸上的伤心一扫而光,恢复了以前的淡漠,他对大石点头:“我相信你,我也相信……不二。”最后两个字他说的很艰难,但是他还是说了出来。然后他打开房门,击掌,朋香过来了,越前说:“朋香,送客。”

“是。大石大人,请。”朋香欠身,追随大石走出了房门。

越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朋香去送大石,照他的性子,才不会做这么繁文缛节的事情,江湖中人,向来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可是今天,他似乎是想给朋香和大石一个机会。他相信,即使身在江湖,也会有幸福的可能。

“朋香,你家里是哪儿的?”
或许是和越前交了底,大石也倍感轻松,甚至和朋香聊起家常。

“啊……奴婢……就是滇南人。”
没想到自己心爱的男子竟然主动和自己说话,即使是爽快的朋香,也害羞的结结巴巴。

“呵呵。你在冰城为奴多久了?”
大石也不介意,继续边走边聊。

“有十多年了吧。原来我是伺候二小姐的。”
朋香不那么害羞了,说话也自在多了。觉得有些不甘心,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的男子。
一身黑衣,上面用银丝线绣着繁复的花纹。朋香知道,这是苏州苏绣的手艺。
——这就是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男子。她知道自己今生可能永远都配不上如此优秀的他,只要能,这么近近的看他一眼,她就足够了。

而此刻的大石没注意到朋香倾慕的目光,只是在思索刚才她的回答。
三年了……他还记得就在三年前,二小姐离世了。而冰城现任城主迹部景吾没有兄弟姐妹,所以这个二小姐,应该是冰城老城主唯一的妹妹——迹部子美。
迹部子美……迹部子美……不就是皇宫中的陈妃吗?!
就是那个卷入“陈德之争”,把后宫搅得血雨腥风人人自危的陈妃!

大石觉得自己离谜底越来越近了。看着面前低着头的朋香,大石的眼里有寒光一闪而。

深夜,南园静悄悄的,一片漆黑。

朋香独自一人穿过墨黑的长长的走廊,她要去照顾龙马少爷就寝。

忽然,走廊周围的灌木丛中窜出一个高大的身手敏捷的黑衣男子,他一把掩住这个绿裙女子的嘴,防止她惊呼。

过了不久,黑暗中,一个温和却充满冷酷意味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朋香,你能告诉我十年前导致裕太皇子葬身火海的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么?”

清远楼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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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02:44:14 | 显示全部楼层
远处的清远山层峦叠嶂,山上是东南边疆特有的杉树。高大浓密的枝杈,让人觉得夏天突然离近了。

不二周助看着那些绿色的如撑开的伞一般的树冠,手指不自觉的敲着窗棱。

“不二,你不要最考虑一下?”菊丸在旁边小心翼翼的问。
“不要。英二,你知道我的过去。我一想到母亲独守冷宫近十载,他不闻不问,当母亲把我生下后,连我也一同抛入冷宫。在我小时候,母亲病逝了,他都不来看一看。你说,这样的父皇,我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跪在他的床前,给他请安?”不二冷笑。
“可是,不二,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啊!无论如何,他给予你生命,这点你无法否认。”菊丸劝慰他,当他看到不二的目光黯了下去,不再那么坚决的时候,他觉得或许可以劝动不二回宫,去看一眼那个已经病危的……父亲。
“……”不二没有否定,等着菊丸下面的话。
“况且,不二,回去看一看,或者问一问,也许当年他是有愧的。”菊丸一只手搭上不二的肩,拍了拍,鼓励道。

第八章 美人如花隔云端

当不二被菊丸劝得有些动心的时候,皇宫中、长公主的绵远殿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长公主,真田将军和忍足公子要求见您。”侍女龙崎樱乃在门口通报。

没想到,一向淡定的长公主在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时,吓得脸色有些苍白。看了一眼樱乃,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她对樱乃说:“请他们进来吧。”

“是。两位公子请。”

待樱乃把两个人带进去后,长公主不二由美子退下了所有仆人,告诉樱乃:“把门关好,没我命令,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

樱乃服从,把门关好,然后信步走出院子,然后快步走到一个角落,看看四周,招招手,一只白鸽恰好落在她的上手。然后樱乃麻利的把一个纸卷裹在鸽子腿上,放飞了白鸽。
她知道,这只白鸽将飞出皇宫,飞进青谷,也许还需要别的方式,然后到达青谷谷主不二周助手中。
那卷纸上写着:真田和忍足来找长公主,长公主形色慌张。

房间内。

“你们二位来,有何见教?”长公主故作镇定,品着茶,不经意的问。
“长公主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当年在您这里存了一件‘东西’,现在自然是要拿回来了。”忍足讽刺的笑着,眼睛里透露出狼的野性。
“呵,你们这么说,我倒是想要问问,我不二由美子欠你们什么了?”由美子的手指死死掐住衣裙,紫色的指甲装饰和紫色的衣裙不断纠结缠绕。
“看来非要我们挑明了。自然是……一个人的命。”真田弦一郎把话说明了。

如两人所料,听到这话的长公主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她全身颤抖,仿佛不是那个高贵优雅的当朝长公主。
“请你们……不要伤害他。他能活下来,不容易。”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第一次哀求别人。
“呵——没想到长公主也有求别人的时候啊……”忍足残忍的笑笑,说:“当然,只要长公主配合我们一点,那个人,自然会活下来,我们也明白,毕竟姐弟情深嘛!”
“我求你们,不要伤害他!我配合,一定配合……你们怎么说,我便怎么做!”长公主焦急的说。

没想到忍足和真田却不着急开条件了,他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懒散的看似闲聊地说:“最近圣上龙体可不算很好啊……”
“你们,什么意思?”长公主脸色发白。
“一旦圣上……你说这大权,可怎么办呢,长公主?”
“我不会答应你们的!”长公主一下子明白了他们的狼子野心,义正严词地说。
“不要这么快拒绝嘛!我们刚刚还说到您的弟弟……”忍足再一次威胁她。
“……好吧……你们告诉我怎么办吧……”长公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虚弱地说。
“放心……我们是不会让你做杀父弑君之类的事情的……只要你配合便好……”

当晚,一个巨大的阴谋在皇宫里、绵远殿上、长公主眼皮底下形成了。——她无力又无奈。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迹部按照过去的习惯去叫越前起床。
没想到,越前早已起来。

“小鬼,离家出走半年,不爱睡懒觉了!”迹部拿越前开心。
“猴子山大王,你一早就来找我斗嘴?真有闲心。”越前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迹部正要反击,却看到一身黑衣的大石经过门前。

“大石,过来。”迹部叫住了他。
“是,城主。”大石停住脚步,弯腰行礼。
而越前则装作第一次看见大石,脸上表露出吃惊。
迹部看到越前的反应,很满意。

他觉得,似乎应该装的在平常一点。

然后他对大石说,目光却死盯越前:“大石,你心思缜密,看看龙马这儿还缺少什么,你帮他置办置办。”想了想,迹部又好似不经意的开口:“你知道该怎么办,我相信你。”

说罢,迹部离开。
只留下越前和大石。

大石回想起迹部的那句“大石,你心思缜密”,不由得微微苦笑。
又想起很长时间以前,一个漆黑的夜晚,不二也曾经带着叹息的意味说“你心思一向缜密”。
两个人都以为自己用对了一个棋子,然,谁知道,这个棋子在自己心中有一个真正的主人。那,才是他真正的心思缜密。

“景吾好像还不知道我和你见过面。”越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你准备让他知道吗?”大石随口问。
“不准备。”越前摇头否定。
“很好。越前,你是一个聪明人。”大石面露赞许之色。
“不是。我也不是不信任景吾,就是觉得这事好象不能让他知道。对你对我,都没好处。”越前低着头,看着半月剑上的半月标志。

大石没有说话,但是看着越前的目光中有明显的怜悯。
——越前,难道你没有发觉,你已经开始不相信他了吗?

屋里的气氛顿时沉闷下来。

“你昨晚睡的如何?”大石随便找了一个话题。
“啊?……还好吧。”越前显然不知道大石问这个问题是何用意。
“似乎、好像你房里的丫鬟朋香还没告诉你什么呢吧?”大石转过身,望着远处的青山蓝天。

越前看着眼前的男子,突然觉得他简直是——深不可测。
“告诉我什么?朋香已经失踪了一天,难道你知道什么?”

听到越前的疑问,大石的脸上阴沉不定,变化多端;那只握在佩剑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大石紧紧的握住了剑柄,像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告诉你十年前导致裕太皇子葬身火海的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告诉你你爹是为什么死的。”

“什么意思?!”越前震惊,不解。正当他想要立刻问下去时,却听到了敲门声。

“右护法,城主让您立刻去找他。”门外弟子毕恭毕敬的传话。
“好,我马上去。”大石在屋里回答,然后他叮嘱越前:“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来告诉你全部真相。我已经——调查清楚。”
说罢,大石推门而去。

然而大石这一走,越前就将近一个月没有看见他。只听到他是被派到前线去歼敌了,然后就得知冰城城主迹部景吾下令,收婢女小板田朋香为义妹,嫁给冰城右护法大石秀一郎。

于是,直到婚礼那天,越前才又一次见到大石秀一郎。

越前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迹部要把朋香许配给大石。这两人门不当户不对,迹部景吾愣是给凑成一对。要说是为了拉拢大石,以迹部的能力,是不会用联姻这种看似可靠实则最不可靠的方式。所以,迹部的动机,第一次连越前也猜不出来。

热闹的南园大厅,灯火辉煌。迹部景吾坐在正前方,越前龙马站在他的旁边。而面前,就是一身红衣的大石秀一郎——今晚的新郎。

看惯了大石的平日的黑衣,突然换上了火红的新郎礼服,越前觉得有些感慨。他一直以为大石的黑衣将会伴随他终生,直到死亡到来时,黑衣也就变成了寿衣。没想到,他如今为了一个女人改变了自己多年的习惯。

这个女人就是今后的右护法夫人,曾经自己的婢女——小坂田朋香。如今的她,凤冠霞帔,一身大红,礼服上的凤凰成群结队,新娘的盖头上面也是鸾凤和鸣,长长的璎珞垂到她的肩头。——这或许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漂亮的时刻吧。那个身穿绿裙的苗疆女子,也许在最后能得到幸福。

虽然是在战地前线,可是婚礼依旧华丽,毕竟,冰城城主的风格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抛弃的。来的宾客很多,都是冰城的领导,其余帮派一概没有邀请——自然没有青谷的人。

“礼成——送入洞房——”一声吆喝打断了越前的思绪,他看着大石搀扶着他的新娘走向室内,后面的人群把瓜子、花生、花瓣撒向这对新人,人群哄闹喧嚣,大人小孩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越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他看见一贯温和的大石此时眼里是一片冰冷。

入秋了,夜晚的温度急剧下降。逃开了众人,越前来到了此时毫无一人的水榭边上。

“怎么不去参加宴会?”身后传来脚步声。越前回头,来人竟然是今晚的主角——新郎大石秀一郎。
“这话似乎我应该问你。”越前转回头,继续看着平静的水面:“你可是今晚的主要人物呢,怎么不去陪宾客?”
“就去。我想你的疑惑太多了,所以来给你宽宽心。”大石走到越前身边,低声说。
“哈。那就说吧。”越前的话里有明显的嘲讽。
“越前,第一,朋香知道很多事情,所以我向迹部请求赐婚;第二,青谷很好,清远楼很好,不二也很好,请你放心;第三,上次还没结束的话,明天晌午我在这里等你,把全部真相告诉你。”说罢,大石离开。

一阵风吹过,什么也没有留下。

洞房花烛夜,良辰美景时。

按照礼数,大石一把挑开了新娘的红盖头,面前的朋香一脸羞涩,眼中却有着寒意。

“对不起。”大石对她说:“我知道这么做伤害了你,可是为了我师父,我不得不这么做。”
“右护法大人……”朋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逼你说出真相,逼你嫁给我,只是为了我的私心罢了。你可以恨我,骂我,但是我对你只有愧疚。”大石缓缓地说,不敢抬头看着朋香的寒冷如冰的双眼。
“行了!别说了。”朋香第一次对着心爱的人大声喊叫,她明白了,全明白了,这个她爱的男人娶她只是为了堵住她的嘴而已!他要的是那个秘密!可是如今,她要把心里的话统统说出来!
“朋香……”大石的声音有些哀愁。
“夫君。”朋香改口道:“如今我已是你的娘子,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那些秘密是我愿意告诉你的,嫁给你我也决不后悔!因为我小坂田朋香这辈子心里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你——大石秀一郎!你明白么?”朋香的目光如炬,让震惊的大石心中五味杂陈。看着那双明亮的眸子,他的心中一阵疼痛。——第一次,为一个女子而痛。

看着自己夫君的呆滞的样子,朋香有些心疼,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重了,可是她不后悔。想着想着,她不由得吻住了大石的眼睛……

如果爱你是一个错,那我情愿错下去;
如果恨你是一个错,那我愿意立刻改正。

第九章 昔日青青今在否

在菊丸的劝说下,不二周助最终选择回到了京城,见到了自己临终前的父亲。

那曾经是一个多么威武强势的帝王啊,可如今,已经风烛残年的他只能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虽然他的身旁跪满了皇子皇孙以及朝廷重臣,但是,当不二第一眼看到他时,不二感觉到了这个作为他亲生父亲的男人身上的孤独与恐惧。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寂寞,这种寂寞让人忘记了他的高贵身份,仿佛它仅仅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在弥留之际等待自己最愧疚的孩子。

毋庸置疑,不二周助就是那个孩子。

看到不二来到了自己的身边,虚弱的圣上又有了气力,他吩咐周围的人全部退下,只是单单留下不二周助一个人。

退下的皇子皇孙和大臣们都明白了,大概皇储之争已经落下帷幕。不二周助——大概就是下一位圣上。

但,事实远非如此。

屋内,烛光摇曳。

不二坐在床边,轻轻握住父亲的手。

父亲的手,很粗糙,不二无法想像,这样的一双手,批改过多少奏折,处理过多少国家正事,甚至平定过多少叛乱。

“周助……你还记得越前南次郎吗……”老皇帝断断续续地说。
“记得。”
“你知道吗……其实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他啊……他一生都那么忠心耿耿,我曾经和他是兄弟……兄弟!可是,我最后竟然和他一刀两断,还把他屈死了……”
“……”不二没有说话,安静地听那些过去的事情。其实这些事情他原来也多少有所耳闻,但是听到老皇帝这么内疚,还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人们常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听说越前南次郎膝下有一独子,当年在混乱中逃过一劫,如果今后你能找到他,记得要照顾他……咳咳……”显然老皇帝的情绪有些激烈,不住的咳嗽起来。
“我已经找到他了。他叫越前龙马。”不二平静地说。
“哦?!”老皇帝显然很惊讶:“那他现在好吗?”
“他现在和我在一起,很好。”
“好,好,很好,你要替我照顾他,替我完成这个心愿。他可是南次郎唯一的孩子啊……”
“行。不过,事实上越前南次郎当年膝下无子,也就是说,越前龙马并非越前南次郎的亲生骨肉。”不二想了想,最终决定告诉他这个真相。
“什么?!”
“父皇,您还记得您的后宫吗?像我母亲一样被冷落的女子还少吗?您还记得二十年前的‘陈德’之争吗?”

不二终于一口气把多年的积怨说了出来,长这么大,他终于可以为母亲申冤一次了。他的母亲是另一位妃子,受宠不过三个月,就被打入冷宫,永无宁日。

“‘陈德’之争……当然记得……”老皇帝不由得苦笑。

二十年前,皇帝有两个贵妃,一为陈妃,陈氏家族在工部很有声望;二为德妃,父姓李,李家在礼部也很有人脉。这两家当时斗争相当厉害,并且当时的皇储问题悬而未决,此时正巧德妃怀孕,孩子最终生下来了,但是很快夭折了。后来德妃因丧子心痛,身患重病,不久后便撒手人世。而一年后陈妃的孩子降生,但由于难产,导致母子双亡。后来陈李两大势力也逐渐没落了。皇储问题也始终没有头绪。

“其实,当年德妃的孩子没有夭折,而是被人偷偷抱出宫,交给百姓抚养,以免这个孩子最终成为皇储。”不二说的云淡风轻。

“谁做的?还有,孩子交给哪个人家了?”
“迹部家族把孩子偷运出宫,送给了越前家,所以,那个孩子,也就是越前龙马。”
“迹部家族为何参加皇族斗争?”
“陈家在江湖上化名为迹部家族。”

不二答的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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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02:44:20 | 显示全部楼层
年迈的老皇帝突然有一种无力感。

原来这么多年他活在了一个又一个圈套、骗局中。

他以为他都这把年纪了,已经看世人看得很清楚了,可是当他已经接近死亡时,他才明白,这个世界最难懂的是人心。

他把目光转向面前的儿子——不二周助。

周助的母亲早亡,而他作为父亲,不曾给过他父爱,也不曾给过他母亲爱情。所以他才会早早地去江湖闯荡,他曾经说,他不愿意呆在这个冷漠无情的皇宫里,也不愿意看见这个自私的父亲。

而现在呢?皇储问题必须解决了吧……

“周助,我离大限之日已经不远了。皇储必须确立了。你是一个好孩子,我曾想……”
“我不愿意。”
“不,孩子,等我说完。在我的众多儿子中,只有你有能力支撑起这个天下,其余的孩子,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他们是多么的不学无术。但是,我不想强求你,一面是你的责任,一面是你的兴趣,你可以选择。现在这有两分诏书,一个是由你作为接班人,另一个是我随便找的孩子,你可以选择任意一个向世人宣布,诏书上有我的盖的印章,没有人怀疑你。现在,就看你的了。”
“我……”不二欲言又止。
“行了,你退下吧。”

离开了皇宫,不二突然发现自己的父亲给了自己一个很难的问题。看着手中的两份诏书,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越前龙马。

正匆匆往寝宫赶时,不二看到了真田弦一郎和忍足侑士从长公主的院子里走出来,不二急忙躲在暗处,想起曾经龙崎樱乃发来的信函,他心里不由得一紧,全身笼罩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此时的越前龙马此时正在南园的水榭边听大石讲一个荒诞的故事。

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一个故事。比故事还不真实的事实。

“你父亲当年是当今圣上的御前侍卫,与当今圣上情同手足,专门负责皇宫的安全。当年陈德之争,陈妃为了阻止裕太皇子继承大统,于是暗中收买你父亲的手下在裕太皇子的寝宫放了一把火,而且把皇子用药迷昏,导致他葬身火海,而后这件事被嫁祸与你父亲,圣上信以为真,送给你父亲一把半月剑,告诉他自此兄弟二人形同陌路。”

“那你又为何知道这其中因缘?”越前龙马告诉自己不能轻易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但是他的表情又似乎不是在欺骗他。

大石的声音突然有了一丝哀愁:“我是你父亲的大徒弟,为师傅申冤是我的责任。”

“照你所说,我父亲应该只是免职,又为何最终被斩首?”越前的声音愈发清冷尖锐。

他暗自起誓:无论什么原因,他越前龙马都要为父亲报仇!

“最是无情帝王家……刑部把你父亲抓入大牢,然后没有审清案情,于是就……”

“什么?!”越前的心里升起一股强大的戾气,他愤怒,他心痛,他为父亲叫屈!但是,理智告诉他,他要冷静。
“我要如何相信你?”越前晶莹的双眸眯成一条线,等待着大石的答案。

“这个……”大石从衣襟里拿出一块红木的菱形状腰牌,递给越前说:“这是你父亲生前佩戴的……”

越前用手抚摸着腰牌的棱角,看到上面的越前家族的标志,心中五味杂陈。

“爹……”越前的声音透露出浓厚的哀痛。

“可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越前沙哑着嗓子问。

“难道你不想报仇吗?!想想你父亲,再想想你母亲!他们都是被帝王家夺去了生命!”大石素来冷静的声音也有了波澜壮阔的激动。

“我娘?”

是的。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她是被圣上赐死的。难道你要看着他们的亡灵得不到安息吗?!难道你要看着他们永远这么冤屈下去吗?!你娘那么坚强的女人,居然这么冤死了……你为人子女竟如此胆怯吗?!”大石的咄咄逼人,让越前那颗嗜血的心又重新跳动起来。

有多久了……自从被软禁在南园里,他已经好久没有杀人了,也已经好久没参加过争斗了。如今,这颗心,又要苏醒了么?

“那你为何是青谷的副领主,不确切地说,你是清远楼的楼主?”越前的问题也尖锐起来。
大石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那天你果然偷听到了。没想到,不二也有猜错的时候。”

还记得那天,大石和不二正在说江湖的形势,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叫,他们跑出去看到越前抱着一只猫站在外面。越前走后,大石对不二说:“他可能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要不要除去他?”

一贯冷酷的不二突然温柔地说:“我猜他不知道。”然后他转头对大石说:“大石,我虽然杀人无数,但是有些人我永远都不会杀。——越前龙马就是其中之一。”

“也许你会后悔的。”

“为了他,我甘之如饴。”

听完大石的叙述,越前有了一丝沉默。他没想到不二如此信任他,而他却利用他……

“我知道你不是完全信任我,但我要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就算是为了师傅。”大石顿了顿,“你知道不二周助的另一个身份是什么吗?——他是当朝圣上的七皇子!未来最有可能的储君。”

越前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刚刚决定要给父母报仇!

怎么会?

压抑住心里的疼痛,越前想象不出来有一天他对不二拔剑的样子,他突然想到在青谷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不二指着半月剑说:
“这把剑可是当年我父亲送给好友越前南次郎的割断友情之物啊。”

难道当时他就已经知道我的身世?

那他为何要把仇人之子放在身边?

他有为何如此信任于我?

甚至是不计代价的保护我……

越前的脑子里很乱,总觉得有些东西在飞快的旋转着,他想看清楚那是什么,可是,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其实不二一直很在乎你,这么多年,你是他唯一爱的人。”大石有些叹息的声音飘来。“我不知道你和迹部什么关系,但是他也同样在乎你。被一个人爱是幸福,被两个人爱痛苦。”

越前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原来所有的真实都是不真实。

大石看着眼前怔住的越前,叹了口气。然后拿过越前手中半月剑,看到越前没有拒绝,心知他对自己的坦白也算是大致相信。

“你知道吗……当年你爹,就是我师父,拿着这把剑保卫皇宫三十余载。闲暇时,还能看到你爹和当今圣上下棋喝酒。可是一晃这么多年了,这些事情谁还记得……在史书上,你爹也只能是一个背叛君主的臣子而已。”

大石的声音是颤抖的,他至今想不通为何人情如此之薄,曾经的情同手足,却能忍心下令杀害对方,帝王家,当真如此无情么?

难道将来有一天,越前龙马也会和不二周助决战吗?到时仇恨和爱情究竟谁能站上风?
而越前,他会不会步他父亲的后尘?

“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
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

大石的吟诵声传入越前的耳里,心里,他明白大石的担忧。

突然越前狠狠抬头,“我会为父亲申冤。你,还知道什么?”

“叮——”一声,大石手中的半月剑被越前夺走,然后直直向自己刺来。大石下意识并指成剑阻挡剑势,竟被弹开,一刹那间,半月剑已直指大石的咽喉。

越前威胁道:“把你所知道的通通说来!我要知道全部!包括不二所说的‘狸猫换太子’是什么意思?!”

“……”大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真没想到不二能把这件事说漏了……”不二大石苦笑道:“我之所以刚才没说,就是怕你决定不复仇了……但是既然你问了出来,不妨我就直说吧……至于报仇与否,那就看你了。”

然后大石一口气说了下去:

“其实你不是越前南次郎的亲生子,我师父和师娘一生没有亲生子女。”

听到这句,“啪”一声,震惊的越前居然抓不住视如生命的半月剑。

不顾越前的震惊,大石继续说了下去。

“当年陈德之争给宫里带来多大的损失,有多少人为此无辜受牵连,而你就是其中之一。”

“你的生母应该是德妃。而你的生父是……当今圣上。你本应姓不二。当年陈妃为防止德妃之子也就是你成为皇储,偷偷把你调换,送出皇宫。”

“按照陈妃的意思是把你掐死,尸体在宫外掩埋。但是迹部的父亲却执意将你丢弃在青楼附近。那个年老的冰城城主,还是心存善念的。”

“后来,被恰巧经过的不二周助看到了这一切,于是他偷偷把你抱回来,送到了越前南次郎的门前。”

“之后,应该是师傅和师娘把你收留了。”

“当时你尚在襁褓之中,师傅便被……冤死了。所以,是你娘把你抚养长大。”

“如此说来,当初应该是陈妃知道了你的存在,才会杀人灭口,派公公将你娘赐死。”

大石突然转头,目光直接落在越前空洞而茫然的眼睛上,厉声说道:“即使你对你爹没有感情,但你娘呢?!她为了保护你,不惜献出生命!凭借她在江湖上的力量,又怎会落个赐死的下场!她是为了你啊……你,当真不愿意报仇么?”

大石的目光尖锐而冷酷,与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完全不同,像是变了一个人。

原来仇恨,才是这个世上最痛的伤。

伤身又伤心。

此时已经天黑了。从窗棱向外看去,可以看见一轮满月。窗外静谧极了,连平日里聒噪的蝉也安静无声。风呼啸着吹过窗子,带起两人的衣袂飘扬。

越前抬头望向那轮满月,不想让大石看到他眼睛里细碎的光芒。

长相思,摧心肝。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远处传来笛声,越前合着旋律浅颂低吟。

爹,娘,你们在那里好么?天上人间,何处相见。感谢你们为我付出的一切,即使不是亲生又何妨?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没有血缘,并不代表没有感情。“血”与“缘”,我看重的,——自然是“缘”。

爹娘,儿自当为你们报仇。

“如果说陈妃的目标是我,按她的手段,应该是斩草除根才对,又为何会留下我这个孩子?”过了很久,越前才淡淡问道。

“是冰城老城主。”大石顿了顿,“在你危难之时,是冰城城主把你抢了回来,带到了冰城,然后你就认识了迹步景吾。然后……他对你,有了感情。”

“冰城城主?!先把我遗弃,在救我。他这反反复复的举动究竟为何?”越前不解。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迹步家族为了你,最后和陈妃闹僵了,陈妃病死在宫中时,迹步家族都没派人吊唁。”

“吊唁?迹步家族和陈妃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啊……”越前抚摸着半月剑的剑柄,思索着。

“陈妃的娘家。陈家在江湖上化名为迹步家族。陈妃是冰城老城主的亲妹妹。这个消息,我也是无意中听迹步景吾说起才知道的。”大石解惑道。

“什么?!”越前震惊。

他突然想到了那天迹步景吾曾在一座华丽的房间中问自己:““如果……如果有一个人曾经故意的伤害过你,但是他已经离开了,你会不会原谅他?”

难道说……景吾口中的他是陈妃?!

难怪他曾经悲伤地说:“这是我姑妈的房间。她已经过世了。”

姑妈?!难道景吾口中的姑妈就是害自己失去亲生父母再失去养父母的陈妃?!

“大石……我问你,冰城老城主有几个姊妹?”越前的声音突然有些衰弱。

“只有他和陈妃兄妹两人。”大石奇怪的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没事。”越前的脸色煞白,仿佛刚刚经历了严酷凌迟。

当时……当时我是如何回答景吾的?越前闭上眼睛努力的回想。突然间他看到了迹部景吾那心疼的表情。

“会。”突然,一声答复穿过了越前的大脑,摆在他的面前。

是的,他记得,他说会。

还记得自己当初的声音是多么肯定。这声回答,穿过了二十年的爱恨情仇,穿过了血脉,穿过了历史的烟雾,当它来到越前的面前时,是肯定的声音。

而如今呢?越前自问自己,他竟然不知道还能否说出那句肯定的“会”。

大石看着一脸茫然痛苦的越前,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得淡淡说了一句:“越前,你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推开门正要出去时,大石突然转身说道:“无论是你的亲生母亲还是师傅师娘,他们总是希望你能够幸福的。越前,保重。”

大石知道,这个淡漠的高傲的少年心里,蕴含着满满的哀伤。既然不知道如何宽慰,不如让他顺其自然。

大石刚离开越前的房间,就看到一只白鸽飞过。轻功一跃,大石把鸽子逮住,解下鸽子腿上的纸条,然后看看四周,将鸽子放飞。

展看纸卷,上面只有一行字:“迅速带越前回来,宫廷有变。不二周助。”

大石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手掌发热,纸卷立刻焚烧殆尽。

看来这个世道,又要血雨腥风了。

第十章 人生长恨水长东

大内中,不二周助寝宫。

“英二,你赶快收拾一下细软,我们连夜回清远楼。”一进房门,不二就急匆匆的对菊丸吩咐。
“这么快?”菊丸大惊,“你不在陪陪圣上吗?怎么说,他也是你父亲。更何况,他正在重病中……”
当今圣上身患重病,不二作为皇子理应在病床前尽孝。更何况皇储之争悬而未决,现在朝中上下都认为不二周助最有可能继承大统。可偏偏不二在这时临阵脱逃,明摆着要放弃皇位。作为同伴,菊丸不免多说了两句。

“英二!”不二瞪了一眼菊丸,呵斥一声。又觉得语气过于强烈,于是软了口气,对菊丸解释:“正是因为父皇病重,才要连忙回去。”

“呃?”菊丸不解,但是他也没过多追问。随同不二征战武林这么多年,他知道不二的性子,一旦他认定了的事,只会做下去。

“吱呀——”一声,越前的房门被推开,越前回头,发现迹步景吾站在门前。

“这么晚了,你来作甚?”越前因为陈妃的缘故,对迹步家族的人也没多大好感了。

“我不放心……来看看你。”迹部的声音有些发涩,他第一次说话不用“本大爷”自称。

“哈!你莫不是怕我逃跑了?或者是给不二周助送情报吧?”越前的声音锐利之极,眼睛里闪着寒光,看的迹部心惊肉跳。

“龙马,你能别用这种口气说话吗?我害怕。”

“害怕?!”越前冷笑一声,“你是怕我报仇呢?还是怕我倒戈青谷呢?”越前的声音甚至带了一丝挑衅意味。

“报仇?”迹部大惊,他不相信越前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是谁?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难道是……大石?不会啊,大石忠心耿耿,但是他还记得忍足告诫过他:

——“既然大石能够背叛青谷,他又怎么不能背叛冰城!”

莫非真的是他?早知这样,不如当初就除了他!

迹部的眼睛里寒光一闪而过。

“难道你还要让我把你们迹部家族的所作所为都抖搂出来吗?!难道你要让我把陈妃的恶行都给你摆在桌面上一条条数出来吗?!”越前的冷笑变为激烈的反问,他看着这个一直宠爱他的男子,心中有说不出的痛。

“龙马……”迹部哑口无言。是的,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龙马会因为上一代的恩怨而怪罪于他。可是,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年幼,他根本无力阻挡那些黑暗龌龊的事情发生!他以为,只要龙马不知道,他就可以一辈子装作不知情,他——迹步景吾,就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去宠他,爱他,和他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这是他永远的愿望。

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多么简单的事情,可是堂堂冰城城主竟然做不到!

这个世界多么可笑而荒谬!

迹步景吾突然想大笑。可是他笑不出来。

心痛,难忍。像被凌迟一般,汩汩的淌血。

“既然这样,龙马,你要想报仇,现在就可以。我,迹步景吾,绝对不会躲一下。”迹部的声音充满了哀伤,但是没有一丝恐惧。

“用你的半月剑,狠狠地捅进这里。”迹部指着自己的心口,“捅进这里,你就可以为你的爹娘报仇。来,动手吧。”迹部说的云淡风轻,好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事情。

面前的越前看着眼前的男子,灰色的头发,眼角的泪痣,精致的五官,紧闭的双眼。他的表情如此安详,好像在等待什么美事,而不是死神的到来。

越前有了一丝迟疑。突然,他的耳畔响起了大石激烈的声音:“即使你对你爹没有感情,但你娘呢?!她为了保护你,不惜献出生命!凭借她在江湖上的力量,又怎会落个赐死的下场!她是为了你啊……你,当真不愿意报仇么?”

我怎么不愿意报仇……况且我曾经在心底暗自发誓,要报仇,一定要报仇!

越前紧紧的握住半月剑,抬手,指向了迹部的心口。

就在剑尖即将穿过迹部的身体时,他突然想到,迹部曾经对忍足的怒吼:

“忍足,不论你用什么方法进攻青谷,即使并不华丽,我都可以忍受,但是我决不允许你伤害龙马丝毫!”
“迹部!越前龙马现在他是我们的敌人!”
“他也是我迹部景吾唯一的最爱!”

他是我唯一的最爱……越前紧紧咬住嘴唇,他极力想忽略心底的痛,可是,他做不到。唯一的最爱,竟要杀他而后快?!越前觉得自己五脏六腑像搅在了一起,说不出的痛。手上的半月剑重如千斤,他几乎握不住了。

怎么办……怎么办……越前的心中有了莫名的惶恐,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想杀迹部景吾!

是的,他跟本不想要他的命。征战武林这么多年,手上的鲜血无数,可是他从没动过伤害迹部的念头!即使是在青谷,他也没有想过!

而如今,他真的要死在自己剑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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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02:44:30 | 显示全部楼层
越前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的,他的剑根本无力再往前刺入。突然“唰”的一声,半月剑猛然抬高,架在迹部的脖颈上。

迹部觉得脖子一凉,睁眼看,发现龙马没有杀自己,他苦笑:难道你也放不开吗……

“景吾,我不杀你。”越前抬头正好碰上迹部询问的眼神,他慌忙转移目光:“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一,和青谷休战;二,放我离开。”

“你要回不二周助身边对吧?”迹部压着心底的嫉妒,苦涩,看着越前艰难的点头,心中了然:“我……同意。”

“谢谢。相信冰城城主不会言而无信。”越前对着迹部点头,收起了半月剑。

“龙马……越前,你和大石一起走吧。”迹部淡淡地说。

“大石不是你最有利的棋子吗?刚和他联姻完,怎么没用了?”越前冷笑。

“这场战争……我输了。要他也没用了。”迹部低低的说。

龙马啊,我输了,自从你要离开我去不二周助身边起,我就输了。

“好。我走了。再见。”冰冷的“再见”吐出后,越前转身出门,他不想让迹部看到他眼中的黯然。

再见了……景吾,感谢你对我的宠爱,感谢你对我的宽容,感谢你让我有勇气追寻幸福。

感谢你在我还不懂得爱情的时候,将我爱护的那么好,以至于,以后,我的爱情中总有你的味道。

看到越前决绝的离去,迹部再也忍不住,唤他:“小鬼!”

——这怕是今生最后一次唤他“小鬼”了吧?

越前的脚步生生止住,但是他没有回头。

“小鬼,请你一定要幸福。”

迹部说的很缓慢,像是要嵌在越前生命当中。

小鬼,请你一定要幸福。因为,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好。”越前的心被震动了,稳定情绪后,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景吾,再见。

是夜,月弯弓,风作箭,直接刺入迹部景吾的心脏。

“小鬼……这次恐怕真的走了吧……”

环视四周,迹部想找到一些越前曾经存在过这里的痕迹,但是他发现,越前,真的什么也没留下。

如同他在他的生命当中,突然的来,又突然的抽身离去,看似不带走一片云彩,实则……他带走了迹部的心。

他迹部景吾一生想守护的人,他却永远的失去了。

罢了罢了!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迹部断断续续的说,声音冷涩而清苦。

小鬼啊小鬼,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倘若能够回到过去,回到我们初识的地方,或许我当时真不应该伸出那只手,更不应该这样冒然的闯入你的生命当中。如果当时知道终将无法将你守护,当时是不是把你送回越前家才是明智之举?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吱呀——”一声,门开了。忍足进来了。

“怎么了?”来人淡淡的问,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走了。”迹部冷冷地说,好像在述说一件与他毫无瓜葛的事情。
“他?难道是……越前龙马?!”忍足的话里有着明显的震惊,“你怎么能放他走?!他若是回到不二周助身边,这对我们来说是多么大的损失!”他震怒了。
“损失……哈哈!我告诉你!我答应他休战了!他爱去哪里去哪里,本大爷懒得管他!”
“你竟然选择了休战!如果说你放走越前龙马这么重要的人质我还能容忍,现在我容忍不了了!”说着说着,忍足的愈发激动。

但是迹部却没有听出忍足声音里的异样,他笑着看着他:“忍足,你激动哪门子?我是冰城城主欸!”
“哈哈!冰城城主……”忍足的怒火已经压抑不住了,他看了看迹部,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锃亮的匕首,直指迹部的咽喉!然后他说:“……冰城城主,那就得罪了!”

说罢,他迅速出手,点了迹部身上的可以活动的大穴!

“你干什么?!忍足,本大爷自问绝无亏待过你!你竟然敢背叛我!”迹部着急的诘问,但是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不能与忍足硬碰硬。然后他的声音放软了:“忍足,即使你绑架了我,你也不能统领冰城。你别忘了,冰城的弟子统领权可还在我手里呢。现在,只要你出了这个门,也不会活着了。”

“统领权?!哈哈!迹部景吾,你当真我是白痴么?你可别忘了,我是你的军师呢!既然是军师,又怎么会忘了统领权呢?门外的弟子,早已被我控制了!”忍足狂妄的笑着,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轻蔑。

“你……!忍足侑士,你究竟要干什么?!你这么做,为什么?!”迹部真的着急了,他知道,如果忍足现在对自己的背叛是密谋已久的,那么现在龙马也岌岌可危了!

“为什么……自然是为了她。”说到“她”这里字眼时,一向冷漠的忍足眼里也闪过一丝温柔。

“她……难道你还忘不了她吗?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迹部很惊讶,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忍足心里对她也应该淡了,没想到,这份感情,依旧这么浓烈。

“我忘不了,她的样子。”说这话时,忍足的目光射向窗外的满月,他仿佛看到一个黄衫女子,微笑着,对他伸出右手,温和地说:“男子汉,要坚强啊!”

她对他温柔的笑着,一身黄衫和满月仿佛融为一体,渐渐的,淡去了。

而窗内的忍足,依旧一脸的迷恋和……落寞。

第十一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深夜,皇城的官道上,马蹄声嗒嗒作响。

这队人马为两个男子,一个一身白衣,栗色的发丝,微闭的眼睛,清秀的面容,他温和的笑着看着远方;另一个男子一身橘红色大氅,与他橘红色的发丝相呼应,双目炯炯有神,同样是精致的面容,但与旁边的男子的温和不同,他则体现出一种活泼和调皮。

“周助,这都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明一早能不能赶到清远楼。”活泼的男子晃着头问旁边的男子。
“应该可以吧。”不二周助笑笑,继续往前骑。
“唉~我真希望快点到呢!好久没看见小不点了,这回应该就可以看见他了!”

这么孩子气的话让青谷谷主听了,竟然心中一痛。笑意敛了回去,他淡淡的说:“应该能看到了吧……”是的,如果大石没出什么纰漏,这时候,越前应该回到了清远楼。
就怕……迹部景吾那个家伙不放人!如果这般,要怎么办才好……难道要青谷弟子去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抢人么?
早知这般,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更不应该派出大石把他推入火坑中!
青谷谷主,不二周助,这个武林当中的神话,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感觉。

“话说周助,你到底让小不点干什么去了呢?怎么这么久呢?”菊丸在一旁追问。
不二刚想回答,突然听到周围灌木丛中传来轻微的“沙沙”声,他立刻制止住菊丸的问话:“英二,别出声!”

话音未落,突然从灌木丛中蹿出十几名黑衣男子,他们全部戴着黑色的蒙面布和黑色的帽子,每人手上一把锋利的剑。
看样子,有人想让不二周助和菊丸英二在世上彻底消失!

不二和菊丸两人对视一眼,迅速的交换一下眼神,然后轻轻一点头,在旁人未知的情况下,两人已经达成共识,准备全力反抗!
多年的武林征战,培养的不仅是他们之间的友情,对彼此的信任和忠诚,还有旁人难以想象的默契!

“唰唰——”两声,不二、菊丸同时拔剑,同时菊丸向黑衣人冲了出去!
鲜血立刻横飞!

菊丸英二的剑术虽不及越前和不二的水平,但是在武林中也绝对是翘楚。况且菊丸擅长攻击,防守较弱,平时他和大石一起迎敌时,都是菊丸攻,大石守,而这次大石由于不在,而不二又是全面性擅长,攻守均可,所以他才会在后方,一面保护菊丸,另一面解决遗留下的敌人。

冷冷的月光下,只有两个旋窝在流动。一个旋窝以橘红色为中心,另一个旋窝以白色为中心。风从他们身边吹过,看不清人影,只能看到闪亮的剑色。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这就是江湖,无数人为梦想抛头颅洒热血的江湖。

三百一十二招完,菊丸首先罢手,不二随即停止。

两人四周,都是歪歪扭扭的尸体,鲜血满地。这些黑衣人都是被一招毙命的。只有心口上一道浅浅的剑伤,但正是这一道看似无关紧要的伤口,却把黑衣人的五脏六腑全部搅烂!

不二环顾四周,看到一个还在挣扎的黑衣人,他抬脚踩住了这个人的胸口,微微用力:“说!谁派你们来的?!”不二的蓝眸睁开,死死盯住脚下的人。

“是……是长公主……说……要七皇子不二周助……杀无赦……”黑衣人断断续续的说,说完,便咽气了。

但是不二周助却仿佛被雷劈中一般!

长!公!主!
竟然要他杀无赦!
杀!无!赦!

无怪不二如此惊讶,长公主虽然不是不二的同父同母亲姊,但是不二从小就多亏长公主照顾。母亲去世的早,不二在心中一直把长公主当作母亲一般尊重孝敬。说她要取不二的性命,不二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姊姊……你当真要弟弟死么……这是为什么呢?人常说长嫂入母,对我来说却是长姊入母。你若想要什么,直接和弟弟说便是,又为何要对我痛下杀手呢?皇位也好,青谷也罢,你若是要,弟弟断不能拒绝啊。可如今,你要我如何对你呢……大姊,我只想知道,你在下这个命令时,心有没有痛过呢?

大姊,你知道么?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你当作敌人的啊……

此时,天已微亮。

越前和大石在迹部景吾答应放人后,立刻离开南园。为了防止有变,两人特意选择一条较为幽僻的小路。

待两人马不停蹄的进入前线青谷的范围内时,一个晚上已经过去了。

因为有了青谷人马的保护,两个人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不明白,为何迹部要我把你一同带走。”越前思索着,随口问了一句。
“他怀疑我了。”大石冷冷的说。
“迹部不像是一个多疑的人。”越前摇头。
“他完全相信的人只有两个,你和忍足。”大石转头望向越前。
“他还差的远。”越前也不知自己怎么说出这么一句,大石也没问那个“他”,究竟指谁。
“大石,朋香怎么办?怎么说,她也是你新婚妻子。”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再说吧。”大石没多说,越前也没多问,他注意到,在问及“朋香”时,大石的眼中有疼痛一闪而过。

说着说着,两人进入了清远楼里。

然而,眼前的景色令两人大惊!

满地的狼藉,楼内弟子负伤严重,地上还有尸体横陈,大厅内血迹斑斑,不少弟子因为受伤而呻吟,坐镇楼内的桃城武也重伤昏迷。

“这是怎么回事?!”作为楼主,大石第一次摆出了架子。
“回楼主,午夜时,冰城弟子偷袭了楼内。”一旁的弟子回答。
“冰城?!迹部景吾不要欺人太甚!”大石第一次发怒了。
“慢。”越前阻止了大石的冲动,拿着一个面巾对大石说:“我刚才问过弟子了,他们说这是打斗中冰城弟子留下的,而且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这应该是他们的标志。可是你看。”越前指着中间的标志说,“若是迹部景吾的命令,中间的标志应该是猴王,可是在这上面却是……一头狼!”
“难道说……这次冰城弟子不是迹部派来的?狼的标志……是忍足!”大石恍然大悟。
“可是,按照迹部的性子,他怎么可能把弟子的统领权交给别人?除非是……”越前说不下去了,与大石对看了一眼,大石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除非是——冰城发生了兵变!”两人异口同声。

“果然……最了解迹部景吾的人,还是你。”大石苦笑着。

“不行,我要去南园!”越前握紧了半月剑,转身。
“慢着!你不能去!”大石一向温和的口气突然变得激烈。
“我不去?我不去景吾就没命了!”越前吼道。
“迹部景吾,他是你的仇人!”
“是,就算是我的仇人,可我不想他死!你明白么?”

越前和大石对视着,终于,大石首先服软了。

“我代你去。忍足来袭击清远楼,多半是为了你。你去了无异于送死。而我本身就是那里的人,估计除了迹部,还没人知道我随你回来过,所以我去比你去,生的几率更大。况且,我要尽量带朋香回来。”
说道最后一句话时,大石的眼里有了几丝温柔。

“好吧。”越前无话可说,败阵下来。他第一次,对这个男人,有了一丝怜悯。

大石进入南园的时候格外小心。他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发现与平时无异。于是,他也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进入园内。

“参见右护法!”大石来到迹部景吾的房门前,弟子向他行礼。

“听说城主身体有恙,我来看看。”大石说的波澜不惊。

“这……军师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弟子显然很为难。

“军师地位高,还是右护法地位高呢?”大石诱惑道,“况且,我就是进去看看城主,出了问题我负责!”大石厉声。

“是。”弟子再没有过多犹豫,开门,请大石进入。

这人啊,都是自私的啊,惟恐自己为别人担一丝责任。大石嘲弄的笑笑,进入了房内。

屋里冷冷清清的,虽然还是迹部景吾那间华丽的屋子,但是下人已经都被撤下去了。看来,冰城果然发生了一些事情。大石暗自思索着。

床上的帷幔垂了下来,掩盖住床上的人影。大石看看四周,发现没有可疑之处,直接走向床和帷幔。

掀开帷幔,里面果然是迹部景吾。

他已经沉睡了很长时间了。探探鼻息,呼吸还算顺畅。可是这么安静,完全不符合冰城城主的风格。大石想了想,突然下手点了几个大穴!

迹部景吾立刻苏醒。待他看清来人是大石秀一郎这个已经被他抛弃了的手下时,他又惊又慌。如果不是大石还没有解开他的哑穴,恐怕他会立即惊呼出声!

“别惊讶,越前让我来救你。”大石俯身,对着迹部的耳朵低语。

他知道,这里不能有一丝声音!一旦外面的弟子知道了,他和迹部景吾可就都没命了。

迹部惊讶的看着大石,但是当他感觉到大石把真气输入自己的体内,帮助他舒筋活血,恢复功力时,他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无论以前他是如何看待大石秀一郎的,这一刻,他是完全信任他的。

打通了迹部的经脉,大石对迹部说:“你得装病了。”

迹部露出一丝苦笑。

他最信任的忍足,背叛了他;他最不信任的大石,挽救了他。这个世道,多么残酷,和荒唐。

说罢,大石转身离开。走之前他对门口的弟子说:“城主身体还没恢复,你们好生看管和照料。”

当不二和菊丸马不停蹄的赶到清远楼,越前一人一剑在门口迎接。

“小不点!终于见到你了~!好想你~!”还没等越前反应过来,菊丸已经扑了上来,送给越前一个大大的拥抱。
“菊丸前辈!这个见面礼也……太大了……”越前无奈的揉揉眉头,顺便送给在一旁看好戏不帮忙的不二周助一个白眼。
“好了好了,英二,你去把马牵到马厩去,我有话和越前说。”不二笑盈盈的拽下菊丸,解救了越前。
“真是……不二你又要独占小不点了……”菊丸愤愤地说,不情愿的把马牵走了。

“龙马,最近还好吗?”不二向越前走进一步,原本就挨得很近的两个人靠的更近了。

越前突然愣住了。他看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四目相对,他能感受到不二眼里温柔的笑容,像是一汪春水,柔柔的荡尽自己的心里。

作为武林地位极高的青谷谷主,不二周助平时也笑,但都是淡淡的笑,虽然他的嘴角上扬,可是他的眼睛总是那么冷淡,能够一直冷进别人心里。
越前知道,就算不二此时是对你笑的,他下一秒也能不眨眼的把你刺杀在地。

这就是青谷谷主,令人又爱又敬又畏。

但是这一刻,越前没有感到一丝杀气,他在不二的眼中只看到温柔,心疼,宠溺。

“周助……”

越前对于自己称呼的改变,让不二略微吃了一惊。但是当他看到越前那副已经完全放下戒心的表情,不二眼里的宠溺更多了,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忽然他抬手把越前环入自己的怀抱,牢牢的把握住了。

“龙马。”不二柔声的唤道。

“嗯?”越前想要抬头,却被不二摁在怀里。不二心想:我才不要让龙马看到我这么狼狈的喜悦的表情。

“龙马,我发誓:再也不会把你送走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不二一字一句的说,立下了这个一生的承诺。

“我相信。”越前的心中涌过大量的暖流,心里柔软而幸福。他知道不二在自责自己当初让他混进南园,原本对此还有些怨气的越前,这一刻已经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了。在此刻,他已经完全忘记了仇恨。
不由自主的,他拥住了不二。

感觉自己身上传来越前的体温,不二闭上眼睛,笑的更开心了。就像一个孩子终于获得了心爱的宝贝。

在江湖的血雨腥风里走了这么久,看惯了宫中的争权夺位,不二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心算是冷了。他一直认为只有和同伴在一起,掌管着青谷这个庞大的帮派,掌握力量,他才会安全。

直到那一天,因为一株人参的缘故,他在屋顶上看到了这个高傲的少年,不,那时他只是一个早熟的孩子。他有着琥珀色的眸子,墨绿色的发丝,精致的面容,他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翻檐走壁大动干戈,只为盗走那株治病的人参。不二承认,那一刻,这个孩子的善良深深震撼了他。

是的,善良。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单纯的善良。虽然他的身世扑朔迷离,虽然他生长在刀光剑影的武林世家,虽然他自幼看惯了风风雨雨,世态炎凉。但是他却是那么善良。他相信不二为他上药,他相信不二答应他的事情一定做到,他相信不二会相信于他。

可是,他没想到,不二却派大石加害与于他,把他送入南园。也许不二有一大堆的理由说服别人,可是他说服不了自己。不二知道这是他今生最大的愧疚。

龙马……既然我对不起你,就让我用一生来偿还吧!在我余下的生命里,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包括性命去补偿你,守护你,让你获得自己的幸福。

这么想着,不二抱着越前的力度加大了。

“不二,不二,桃城重伤昏迷了!”

远远的,就听到菊丸心急火燎的声音,相拥的两个人急忙放开彼此,看着迎面冲过来的菊丸。

“不二,怎么办……桃子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啊!”菊丸焦急的吼道,然后转向越前:“小不点,告诉我,究竟是谁做的?!我要为桃子报仇!”

不二的目光也转了过来,直直的看着越前。

“是忍足侑士。”越前顿了顿,直接说了下去:“我和大石从南园回来后,发现冰城来袭过,调查和猜测后,我们认为冰城发生了兵变,忍足掌控了大权。然后大石迅速回到南园,解救了迹部。就在你们回来不久前,大石来消息,证实了我们的猜想。”

“忍足侑士……不要欺人太甚!我要去为桃子报仇!”菊丸急匆匆的一脸杀气的就要往外跑,被不二一把拽住。

“英二!不要冲动!该报的仇,咱们一分不少的要讨回来!现在只是时候未到。”不二冷静的说。

“那……也就是说……不二你有办法对不对?!”一本一脸戾气的菊丸,忽然雀跃起来。

“那是。”不二笑的云淡风轻。

忍足侑士啊……我们的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桃城。”不二对着越前和菊丸说。然后,他一手兄弟般的揽过菊丸的肩膀,另一手牢牢的握住越前的手。越前下意识想要挣脱,一抬头就看到不二有些微怒的脸,只好作罢,任由不二牢牢地牵着。当他再一抬头时,看到不二一脸阴谋得逞的坏笑。

越前无语,只得送了一个白眼,扭头看向别的方向。

桃城的卧房里,烟雾缭绕。虽然刚刚夕阳西下,已经点起了红烛。

昏迷不醒的桃城武仰卧在床上,不二、越前和菊丸在一旁关切的看着。楼内的大夫先是给桃城号脉,然后沉思一会,走到一旁的案几上写下药方。

“大夫,请问病人如何?”不二走过去询问。

“不要紧,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至于昏迷不醒,大概是疲劳所致吧。”说着,大夫把药方递给不二,“只要按照上面方子抓药,然后服下便可。”

不二恭敬的接过药方,看了一眼,然后递给菊丸:“英二,随大夫去抓药。”

“是,大夫请。”菊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和大夫一同出门了。

“看来桃城没事。”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越前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句。

“当然没事,刚才大夫其实一直想笑的。你没听明白吗?桃城这个家伙,就是贪睡罢了。”不二宽容的笑笑,揽过越前:“我们先出去吧,让他好好睡会,大概是这几天咱们都不在,把他累的半死了。”不二和越前笑着,离开了房间。

果然,不出一日,桃城武醒来,病好了一大半。

然后被不二等人取笑将近半个月。不二称之为“睡神”。

第十二章 海天龙战血玄黄

不知不觉中,半个多月已经过去了。

虽然冰城已易其主,但是自从半月前在凌晨偷袭清远楼打伤桃城后,就再也没进攻过。虽然不二仍没能完全放下戒心,但是他已经暗中吩咐桃城把清远楼内一半弟子带回青谷总部。菊丸和桃城对此颇有微辞。

“不二,这么做,会不会太危险?”菊丸皱着眉,走来走去的思索着。
“不会。带回总部,才更安全。”不二笑笑,温和的否决了菊丸的异议。

菊丸桃城无奈,只好执行不二这个奇怪的命令。

待两人退下后,越前还坐在房间角落里发呆。

“在想什么?”不二收起内力,悄悄的走到越前身后,趁其不备,蒙住他的眼睛,把下巴放在越前的头顶,柔柔的摩擦。

“没想什么。”越前也不反坑,因为他知道是不二,要是别人敢做出如此举动,恐怕立刻就会被斩杀在半月剑下。

“……”不二也不说什么,静静的享受这一浪漫的时刻。他知道,过不了多久,又该有一场血雨腥风了。

“周助。”越前出声,抬头看着不二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对他说:“把一半弟子带回总部,是因为总部在皇城里吧。”

“呵呵……没想到,被你猜中了。你是惟一一个猜中的。”不二无奈的笑笑:“看来这么大个青谷,上上下下好几万人,只有你最了解我啊!”

“……”越前不知道如何接话。

“龙马,来,说说我这么做的理由。”不二睁开蓝眸,看着远方。

“把大量人马靠近皇宫,无非是怕里面有什么变动罢了。”越前淡淡的说,拿起桌上的茶杯,痛快的喝了一杯:“听大石说过,你是皇子,而前不久又回了一趟皇宫,况且民间传闻最近圣上龙体有恙,你这么做,难道是……为了继承大统?”越前吞吞吐吐的说出后几个字,原本以为不二会脸色大变,没想到不二只是笑而不答,伸手拿起越前用过的茶杯,在里面倒满茶水后,细细品一口,赞叹道:“真是好茶啊!没想到在这西南边疆地带,竟然也能喝到这江南的新茶。龙马,你不在仔细品品?”

不二举杯笑道,越前看他这副真真假假的样子,心中一阵恼怒,索性把头扭向一旁。

没想到,不二笑的更欢了。

江南新茶有个特点,就是会浮在水面上,而那些不算新的茶叶,自然在水中。不二这杯茶里,茶叶有上有下,起起伏伏,引得不二不禁感叹:“人生似茶,起伏跌宕;江湖似茶,恩怨埋葬;宫廷似茶,玄机四方。”

听到这样沧桑的感受,越前没有说话,只是恼怒之意去了多半。他仔细的品味着不二的话。
——人生似茶,起伏跌宕;江湖似茶,恩怨埋葬;宫廷似茶,玄机四方。

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一向喜欢平淡生活的不二有了如此感慨。

虽然他知道不二的身世,但是他也没想到,堂堂七皇子、青谷谷主不二周助,竟然也会有如此喟叹。

想了想,越前没有说话,只是皱了皱眉。

然后,他疾步走向房门,紧紧的关闭了那扇门!

“龙马?”被木门的开合声惊了一下的不二,出生询问。

“不二周助,我只问你一句话。”越前站在不二对面,背靠房门,然后他一步一步走进不二,一字一句问道:
——“你当真有称帝的念头?”

越前的表情很凝重,是不二不曾见过的。见过越前的喜怒哀乐,但他总是对什么都不在意,即使是面对迹部景吾,依旧一脸淡漠。而今天,越前这么郑重,到让不二有了一点好奇。

“如果我说是呢?”不二慵懒的笑着,对越前说:“你知道的,我自幼父皇就对我有愧,况且唯一能和我相提并论的九皇子不二裕太早在十二年前就死在火灾里了。你看当今,又有哪个皇子在文韬武略上能和我有一拼呢?”

“你……!”越前被他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气的半死。

“对对对,我忘了,龙马,你也是皇子呢。按辈分,你还是十皇子呢。你的本事可比我强,要不咱俩就争一争,玩一玩?你说呢,不二龙马。”不二周助依旧是慵懒的笑着,看着自家爱人气的通红的脸。

“不二周助,你别太过分!我告诉你,我根本不会要什么破皇位!你要要,就拿去好了!但是我告诉你,一旦你登上皇位,你就是我的杀父仇人!我越前龙马,一定会为我爹越前南次郎和我娘报仇!”越前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由得提高不少,说到激动处,他竟然抽出半月剑,直指不二周助的胸口!

“好好好……我说着玩呢……”看着自家小猫真的发怒了,不二急忙安抚:“我若想要皇位,还回来干吗?再说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身份,当真要与你为敌,我又为何要向你说明计划?”看着越前略微转好的脸色,不二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真是执拗啊……不二看着越前苦笑。都快随“夫姓”了,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大呢?不行,以后得好好约束“家里人”才行。

“来,龙马,我让你看一件东西。这件事我很早就想和你商量了。”不二牵着越前的手,要把他带向内室。

正当两个人并肩离开时,忽然听到菊丸远远的声音:“不二,小不点,不好了……”

“什么事?”等到菊丸跑进了,两人一同问道。

“手冢来急报,先帝驾崩了!”

“什么?!这么快?!”不二越前两个人都震惊不已,然而菊丸后面的话更让两个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手冢还说,长公主掌握了真田丞相手中的兵权,加上忍足手中的冰城弟子,要拥立九皇子不二裕太称帝!”

“什么?!”越前再次震惊,然,不二却若有所思。

长公主一届女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居然能掌握太傅手中的兵权,并且联合江湖势力冰城弟子,这实在为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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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02:44:35 | 显示全部楼层
先帝在世时兵权一分为二,一半在丞相真田手中,另一半在手冢将军手中,最近手冢将军辞官归隐,这兵权便交到了手冢国光手中。而手冢国光,正是青谷三打坛主之一——手冢坛主,专门负责总部安全。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两个人惊讶的,最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居然要拥立九皇子称帝!

九皇子是不二裕太,是十二年前葬身火海的不二裕太!

难道他,居然没死?这次连不二周助也惊讶了。

看着眼前的密报,不二、越前和菊丸三人都知道厉害轻重。

不二问菊丸:“除咱们三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一消息?”

“信差应该知道。”菊丸顿了顿,突然眼睛里一丝冷酷的光芒一闪而过:“不过,已经都处理了。”

“好。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不二看了看菊丸,吩咐:“让桃城继续留守清远楼,你、我、龙马即刻动身回到青谷总部。注意,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消息。”

“我明白。”一向活泼的菊丸,此刻异常深沉凝重。

他明白,一场轰轰烈烈的你死我活的戏码就要上演了!而他们,都是这场戏的主角。

走出房门,菊丸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云,笼罩住夕阳的光芒。但仍有一丝红光穿过云朵,泄露下来,像是新鲜的血迹在大地上流动。

终于在一个清晨,不二周助、越前龙马、菊丸英二三个人马不停蹄的赶回了青谷总部。连续十天的日夜兼程,让身子骨极好的三个人,也有了些疲惫之意。

一进入青谷大门,就看到手冢国光在门外迎接。将不二等人迎进房门后,手冢关上了屋门。

“手冢,现在宫里怎么样了?”不二坐下,喝一口茶,润润嗓子。

“这……”手冢的目光瞟向越前,他到现在还不算完全信任越前。

“但说无妨。”不二笑笑,把一旁站着的越前拉到身旁,坐下,看着越前却对手冢说:“也许再过不久,你们就要称呼他为‘谷主夫人’了。”话音未落,就看到越前狠狠瞪了一眼。

看着架势,手冢也大概明白了,此次西南前线,不二不仅仅是去“战场”打仗,恐怕连“情场”也没放过。迹部景吾,这次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既然已经这样了,手冢也不用防着越前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了下去:“先帝驾崩后,宫里密不发丧,对外只说先帝病重,需要静养,各皇子每日早晨请安照常,只是全部在门外跪拜,不许入内;朝政大事已经由幸村太傅处理,等到新帝登基后,直接交接。现在皇宫内外,知道这一消息的不足十人。”

“幸村太傅?”不二想了想,说:“这个人不足惧。不过是对先帝忠心耿耿罢了,说到底他身体病怏怏的,恐怕也快辞官回乡了。”

“其实幸村这个人对我们有利。”手冢不慌不忙的说。

“怎么说?”

“他其实一直是拥护殿下你的。他这人看似柔弱,实际上风骨很倔,也很强硬。真田将军曾经要收买他,都被他拒绝了,还把真田羞辱一番。不过在处理他的问题上,还是大意不得的。”手冢回忆着最近的传闻。

“这么说,现在形势对我们更有利了。”不二微笑道:“有了手冢的兵权,有了幸村的支持,再加上青谷在武林当中的绝对地位,忍足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现在只有内城被真田、忍足等人控制,内城之外一切照旧。所以我们只要把内城夺回来,天下就还是不二家的。”手冢继续分析,眼睛里有着精明的光芒。

“内城……幸好青谷总部在内城之外,外城之内,要不运送粮草什么的就要大费周章了。”一直没出声的越前突然随口说了一句。

“这么说,我们很快就能过太平日子了!”菊丸欢呼道,继而转头看向越前:“小不点,我们说好要一同踏青的呦!”

轻松的一刻总是这么快到来,被菊丸一搅和,刚才再怎么凝重的气氛也无法沉积起来。

然而,决斗的一刻也是突如其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这场戏的所有主角全部推向戏剧高潮。

第十三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阴历六月初四,忌嫁娶。

骑在马背上的不二看向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没有风,树枝一动不动。太阳是嗜血的红色,看的令人心惊胆战。

内城城门已经关闭,城墙上都是真田将军率领的“真田军”。弓箭手全部整装待发,弓箭其张,都对着城墙下的“手冢军”和青谷弟子。

一部分“真田军”在城墙下待命。

两军对峙。兵临城下。

“七皇子殿下,对不起了!臣势必要维护先帝遗嘱,遵循先帝意志,拥立九皇子继承大统!”马上的真田将军一身银色盔甲,有些轻蔑的向七皇子不二周助宣战。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么?裕太在十二年前就去世了!你现在打着他的旗号,侮蔑皇族,还口口声声说‘遵循先帝意志’,如此佞臣,我作为皇子又怎能容你?!”不二双眼瞪大,蓝眸里闪耀着王者之气。

“谁说九皇子殿下早已去世,我尊敬的七皇子啊,你抬头看看城墙上,那个衣着华美的男子是谁?”真田嘲笑着。

不二随着真田的目光看去,他竟然,竟然看到了一个身形酷似弟弟不二裕太的少年!——不,确切地说,他就是不二裕太!不二周助的九弟——先帝的九皇子——不二裕太!

察觉到不二周助惊诧的目光,不二裕太有些羞愧,失落——他绝没有想到分隔多年的兄弟一见面竟是这种你死我活的局面!但是,他又是真心的思念七哥,这个不是他同父同母的哥哥,却胜似亲哥哥的七哥!

不二裕太的母亲因早产而死,仅留下一子。娘家背景单薄,再加上本身母亲就不受宠,所以不二裕太从小的生长环境十分尴尬。没有父亲的宠爱,再加上兄弟姐妹的嘲笑和讽刺,不二裕太从小性格孤僻,在偌大个皇宫里,只有长公主不二由美子和七哥不二周助对他宠爱有加。所以当不二裕太再次见到不二周助时,心里的喜悦已经洋溢的满满的了。

在各种复杂的心境下,不二裕太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太多,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像小时候一般,对着不二软软的唤道:“七哥……”

然而,这时的一声“七哥”与当初后花园的那声已经完全不同了。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沧桑岁月。

听到这一声呼唤,不二眼前浮现的是当年那个有着软软的头发的小男孩,他顽皮的与自己在后花园中嬉闹。再对比今日的交锋,不二只得苦笑一声。

——九弟,难道我们真的不能回去了么?童年果然是一去不复返了。原本以为在江湖中的漂泊,早已让这颗心尘封在厚厚的冰雪之下。而今天,在这一声呼唤下,它竟然再次剧烈跳动,热血沸腾。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明明看到内务府已经把裕太的死讯记录在册了——这也就是证明了裕太的死讯的确真实……”不二皱眉。

然而他还没说完就让真田打断了:“内务府这么做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你还记得当年的记录是怎么叙述的吗?他们说‘九皇子不二裕太葬身火海,尸骨无痕’!”真田突然大笑起来:“哈哈!一句‘尸骨无痕’就骗过这么多人,还包括你!被世人称为天才的七皇子不二周助!”

“难道当年那场大火……是你派人做的?并不是陈妃所为?”不二恍然大悟,下决心要弄明白。

“是陈妃那个蠢女人做的。我们只不过是坐收渔翁之利而已。不二周助,别忘了,当初陈妃之所以一定要九皇子死,无非是因为先帝可能立九皇子为储君罢了。但这也说明,九皇子才是储君的不二人选!所以,我,真田弦一郎,当然要为九皇子讨个说法。”突然,他的目光变得如冰雪一般寒冷,一挥手,大喊道:“杀——誓死效忠九皇子——”

两队人马立刻交战起来。

不二周助负责对付真田,菊丸、越前、手冢负责对付真田手下的将领。

厮杀越来越加剧,不二的眼前只剩下鲜血,和不断倒下的尸体。马匹的嘶鸣声,将士的哀嚎声,全然不入他的耳朵。就连身下坐骑的铃铛声也充耳不闻。他只想杀人,杀光所有阻挡在他和裕太之间的人。他想冲到最爱的弟弟面前,问他一句话。
为了这句话,他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

这么想着,神情有些恍惚,不二周助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小弟弟在皇宫后花园里嬉戏。他顽皮的表情,眼睛明亮而单纯,上扬的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快乐的弧度。他手拿一只风筝,一面跑一面嚷:“七哥,七哥,你快来,看我的风筝有多高——”

他正说着,然后一不留神,差点摔了,但还没等他身子着地,就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在七哥的怀抱中,笑着说:“七哥,我长大也要像风筝一样,飞的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

那些鲜活的过去,演变成了回忆。后面的事情都模糊了,只记得在大火中,裕太的呼救,他冲进房屋,只看到熊熊烈火和满地狼藉,他最疼爱的九弟,不见了。

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烟,他想斩断这些烟雾,他想寻到他的弟弟,可是什么都不见了。漫天的烟雾中,透露出丝丝血迹,然后世界变得血流成河。

看着不二周助迷茫的表情,真田突然一回身,趁不二周助尚未反应过来,手中的剑笔直的向不二周助的心脏刺去——

“小心——哥——”伴随着城墙上裕太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不二裕太运用轻功飞身而下,直接扑上了真田的剑!

“裕太——!”这一次,换成了不二周助的嘶叫。真田被不二裕太的举动也下了一跳。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剑将要刺入不二周助的时候,刚飞身下来的不二裕太毫不犹豫的阻挡住了剑,替不二挨住了那一剑。

冲天而上的鲜血刺的不二周助眼睛生疼。他急忙抱住要倒地的裕太,死死地把他护在怀里,一旁的真田已经被手冢控制。

“裕太,裕太,你怎么那么傻?”不二周助小心翼翼的抹去裕太脸上的血液。胸口的鲜血还在源源不断的流淌,浸透了裕太华美的白衣,浸透了周助银色的坚硬盔甲,不二周助觉得,那些血,带着裕太的体温,直接流入他的心房。

“七哥……对不起……我不愿意的……我只想看一看你……”裕太更用力的靠近那个温暖的怀抱,就像小时候那般。“七哥,我好高兴,你……又像小时候一样……抱着我了……”

“裕太,裕太……”不二周助悲伤的已经不知说什么了,眼泪大滴大滴的砸了下来。

“七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要问我……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不二裕太断断续续地说,手指抚摸着七哥好看的眉眼。

“是!我是要问你!可是我要告诉你!我们永远是兄弟!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不二周助悲恸的说,对着将死的弟弟许下一个诺言。

“七哥,对不起,你是我永远的的哥哥……”深吸一口,让自己清醒一些,换了一个话题:“七哥,我有一子,名唤之……七哥,我希望你能照顾他……”不二裕太死死的看着周助,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承诺。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能活下去!裕太我们一起归隐田园,把酒欢歌,再也不理江湖纷争,好不好?”不二周助看着已经濒死的不二裕太,泪如雨下。

“七哥……我相信你……我最相信你……那幅画面很好……是我永远的梦……七哥,请你别忘了……我们永远是兄弟……百年之后,你要去奈何桥上寻我……”
不二裕太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

“裕太——!”不二周助把所有的悲伤全部化为这一声嘶鸣,震撼了全场。

在满是血液和尸体的战场上,在黑色的皇城内城的城墙下,一个身着银色盔甲的将领抱着自己心爱的弟弟,失声痛哭。
周围突然寂静了,厮杀的人也忘记了身边的危险,阴暗的天空洒下更多阴霾,每个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不二周助把头埋在不二裕太的怀里,他想多和弟弟待一会,相隔这么多年的见面,竟然是这种结局,他不想多说什么,只想叙叙旧,陪他一会,行么?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小时候,金色的童年,单纯而美好。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意欲背叛的九皇子,而是那个后花园中的放风筝的小男孩,对着他说:
——“七哥,我长大也要像风筝一样,飞的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

裕太,你当真能像风筝一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而哥哥,要在这里,为你报仇,为你守住我们的诺言。

放下不二裕太的尸体,让一旁的士兵抬走安葬。不二周助把悲痛强压在心底,迅速恢复了清醒。他走到被手冢控制的真田面前,拿起手中的剑,直直的刺入真田的心脏。

真田心知自己躲闪不开,索性等着死亡到来。他依旧轻蔑地说:“不二周助,最后的胜利还是我们,你别忘了,冰城弟子在忍足的带领下,可就快来了……”

没等真田说完,不二手中的剑直接割断了他的咽喉。

像是配合真田的话一般,就在真田瞪大眼睛倒地的一刻,远方突然腾起漫天的烟雾!

“是冰城弟子!”有人高喊起来。

真田军队看到救兵来了,全部斗志重新昂扬。手冢军队和青谷弟子虽然已经有些疲惫,但是他们丝毫不敢懈怠。就算冰城要强行攻入内城,也要杀光所有人,踏着他们的尸体前行!

漫天尘土渐渐逼近,青谷弟子大敌当前,机警万分。

所有人都看到忍足侑士冲在最前,带着冰城五万弟子并入真田军。忍足冲着不二高傲的嘲笑:“都说七皇子是天才,我倒要看看,这天才是怎么认输的。”

然后一挥手,两军再次交战!

在漫天的血雾中,不二只是噙着一丝奇怪的笑,让忍足有些心慌。
但是他又想,自己有着冰城五万弟子,还能怕他?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冰城的五万弟子杀人对象并不是手冢军队和青谷弟子,他们都直接转身杀死了身旁的真田军!

一时间,人头纷纷落地。

“这……怎么回事?”忍足大惊失色,他看着集体倒戈的冰城弟子,全部加入青谷弟子的队伍中。

“忍足,你也太小瞧本大爷了吧!”两边的人马纷纷闪开,在忍足面前让出一条路,让两个人策马飞奔到忍足面前。

来人正是迹部景吾和大石秀一郎。

“你不是……被我……”忍足怔怔的看着迹部,愣愣的问。

“没错,本大爷是被你那么不华丽的点了穴,昏迷了,软禁了。可是大石救了我。”迹部说的咬牙切齿。
真是……这么卑鄙的手段,他也能想的出来。
要是被江湖人知道了,本大爷曾经被人这么不华丽的撂倒了,还混不混了?

“大石秀一郎?!”忍足惊讶的问:“你不是完全不信任他吗?”

“我曾经不相信他,可是他救了我;我曾经最相信你,可是你背叛了我。”迹部的语气中有些难过。“在我小时候,有个人告诉过我,要以心换心。”迹部淡淡的说,目光看向越前。

越前心中一痛,没有理他,低头看着手中布满鲜血的半月剑。

“哈哈!”已经注定失败的忍足突然狂笑不止,他冲着不二吼道:“不二周助,你狠,我佩服你!但是,我还没有输!”忍足冲着城墙上面的士兵喊道:“把她给我带过来!”

城墙上的士兵拖过来一个年轻女子。她面容姣好,长发飘逸,一身紫裙,气质温柔,像一朵绽放的紫色绣球花,给人一种高雅华贵的感觉。但是,她丝毫没有武功,被士兵押过来时,身上也有了些许伤痕。站在城墙上,她的左右两侧,都是手握利刃的士兵。

“大姊!”看清来人,不二周助首先不能自已。不错,被胁迫的人,正是不二周助的大姊,当朝的长公主,不二由美子。

越前心中一惊:没想到,不二由美子居然是当朝长公主。

“哈哈,不二周助,你刚才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弟。如果你不答应我,恐怕,你又得失去一个姐姐了。”忍足笑道,眼睛里是疯狂的光芒。

“……说吧,你的条件。”不二咬牙切齿地说。他不能,再让亲人离开自己!

“放弃皇位,让手冢国光交出手中兵权。离开青谷,谷主之位传给我。”忍足一点一点说着自己的目的。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贪得无厌了。

“不可能!”一听到让自己放弃皇位,放弃兵权,他就明白了,忍足侑士他要自行称王!虽然他不二周助无意称帝,可是让他把祖辈的天下交给外人,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是么?那就好好考虑考虑吧。”料定了不二的回答,忍足慢悠悠的说着,然后他一挥手,士兵的利刃已经架到了长公主的脖颈上!白皙的皮肤,已经被利刃划出一道道血丝。

“你不要伤害我大姊!”不二周助差点失去了理智。他不想,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大姊,你说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犹豫半天,取舍半天,不二痛苦的作出一个巨大的决定:“我……答应你。”

“哐当”一声,不二扔下了手中的剑。

“不可以——!”听到不二周助的答应,长公主突然像疯了一般,猛地推开一旁的士兵,直接扑到城墙上!

然而,她忘记了自己没有武功且身上伤痕累累,还没等平衡住身体,她就直接从几十米高的城墙上垂直掉了下来!

“不!大姊!”不二立刻上前想去接住她,可是已经晚了。

长公主像是一直紫色的蝴蝶,飘飘然的,从城墙上飞了下来,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鲜血沿着砖石的缝隙,流进了那座沉重的城墙。

一朵巨大的紫色绣球开在黑色的大地之上。

“大姊……”刚刚经历了弟弟的死亡,又即将面对姐姐的离世,不二再也忍不住,“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周助……不要难过……这样他们就不会威胁你了……”长公主的表情还是那么和蔼,即使面对死亡,她也能开心的笑。

“大姊,对不起,我保护不了你!”不二周助的眼泪夺眶而出。

“傻孩子……该说对不起的是姐姐啊……姐姐从来没想过要杀你……那些黑衣人……不是我派的……”长公主伸手拂开不二眼前的垂落的发丝,温和地说:“周助,你……你是父皇唯一指定的皇储,你一定不要辜负父亲的……期望啊……”

“大姊,我明白……我真的明白。”这时候的不二周助,就像小时候那个聆听姐姐教诲的小孩子。大姊总是一脸笑容的给他讲道理,他总会懂事的说:“大姊,我明白了。”

“好孩子……”不知什么时候,不二怀中的人已经安详的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然而不二再也没有力气去报仇了,只是呆呆的蹲在那里,抱着大姊的尸体,呆呆的看着远方。不哭,不笑,不诉。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就连狂笑不止的忍足也呆住了。越前觉得心中一阵剧痛,他想去安慰周助,可是觉得什么话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抬手揉过眼角,一滴晶莹的液体在指尖闪耀光芒。

他看看四周,看着周助是那么的心疼。但是当他看到忍足侑士时,他的目光变得残酷,脸上杀意浮现。

——既然无法安慰自己心爱的人,不如为他做一点实事吧!

越前握紧半月剑,直接刺向忍足侑士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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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02:44:44 | 显示全部楼层
忍足侑士大惊,急忙回身反攻,越前毫不示弱,半月剑反复出招,招招致命。在忍足的周围,闪烁着半月剑的寒光。

二百三十五招上,越前龙马胜。

濒死的忍足侑士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他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巾,上面绣着一朵桃花,妖娆而美丽。越前觉得,这只桃花很眼熟。

“姑姑……”忍足侑士看着这方丝巾,上面有些旧时的血迹,也有新鲜的血迹,他静静的看着,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失。

“姑姑……”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黄衫女子,她温柔的眉眼,对他微笑,伸出手,告诉他:“男子汉,要坚强啊……”

昏迷中,忍足不由自主的伸出伤痕累累的右手,去握住她的手,他想:“你是来接我的么……”微笑着,忍足好像真的握住了自己等待了那么久那么久的女子……

战争不声不响的结束了。最后的画面是忍足躺在狼藉满地的战场上,伸出右臂,微笑的看着上面的空气……

第十四章 前景深深半月白

不二被手冢和菊丸拖回了青谷,越前和大石把长公主安葬了。迹部看了越前最后一眼,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回到了千里之外的冰城总部。

当晚,越前回到青谷谷主的密室里。不二还是一脸茫然,越前压抑着心痛,抬手给了不二一巴掌,然后他被不二紧紧地抱在怀里。

“龙马……”不二一脸脆弱。
“不二周助,我爱你,不要让我恨你。”越前停了半响,才继续说:“想想长公主、九皇子、父皇以及……我,那是你的责任。”越前的目光落在了那份署名为不二周助的遗诏上。
“龙马……为什么你不可能?”不二有些动摇。
“原因……你知道。况且,只有你坐上那个位置,我才不会去刺杀。”越前淡漠的笑笑,只是笑里有诸多的无奈和悲凉。

之后,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彻夜密谈。天明时分,不二当着越前的面,把那封空白遗诏烧毁。

三天后,按照唯一的一份遗诏内容,不二周助登基。登基大典上,他颁布一份诏书,表明自己百年之后,皇位由不二裕太皇子之子——不二唤之继承大统。

青谷和冰城结为兄弟盟。然后青谷弟子由冰城城主管理。自此,天下武林统一,冰城城主迹部景吾被尊为“武林天尊”。

黑夜,越前出门,抬头看了看天空。即使今天是半月,月光依旧银白皎洁。越前龙马笑笑,握紧半月剑,拿起早已收拾好的细软,一人一剑离开青谷。——走的很慢,却不曾停下。

半月当空,皎洁银白。回想当初,武林江湖,终究繁花一场,开尽了就罢了。满月太少,半月居多。到头来,总是——
前景深深半月白。

请记住,尽管是半月——依旧洁白。

尾声

多年后,一个白衣男子重回皇城。

他来到一个茶馆,听一位说书老人讲起往事:“……想当初越前南次郎作为御前侍卫忠心耿耿,却惨遭冤屈,连他的妻子也不放过,真是最是无情帝王家……”

老人连连摇头,而男子则淡漠的起身,转身出茶馆。仿佛自己什么都不曾听到。

走出茶馆,看着灿烂的太阳,天空晴朗,碧云如洗。他知道不远处就是皇城内城城门,在往里走,就是皇宫。
那里有那个人。为了他,自己甘愿放下仇恨。

仇恨,鲜血……现在已经不属于自己的生命了。

往事如烟,就让它随风散去。

想到这里,男子噙着一丝洒脱的笑容,出了皇城外城城门。他走的很慢,就像当初离开一般,但是他依旧没有停留。

在出城门的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了那个人好看的眉眼,他温柔的微笑。

摇摇头,驱走回忆,手握上了剑柄,上面的字硌的他有些疼痛,但是他反而握得更紧。

剑柄上只有三个字——半月剑。

【完】090703 14:21一稿完成   090715 20:09 大修完成

后记

这篇文章,写了足足有两年。

期间,我经历了分班,高三,高考,包括最终被心仪的大学录取。

很深刻的生活体验。

所以我觉得自己长大的更快了。

这篇文,装进了我很多的想法,比如信任、守护、亲情、友情、爱情、人性……

其实本来想写一个纯粹的网王同人,但是写到后来,我想写的更加圆满,把它当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来写。

每篇文都有一个主题。就像《十年未央》那篇文的主题是“精神支柱”,而这篇文的主题就是“人性本善”。在这篇文章,每个人都不完美,都有缺点,都犯错误,但是他们的本质绝对是善良的。

因为善良,我们不忍,因为不忍,我们犹豫,因为犹豫,我们犯错……

就像这篇文的题目——半月白,因为半月虽然不圆满,但是它依旧洁白。
番外一 一朝风华
       
三月的春天果然温暖,鲜艳娇嫩的花朵,随风飘荡的柳枝,青城的天空一向蓝的有些不真实,红墙碧瓦的世界总是多姿多彩的。
而此时,越前和不二正站在街道旁茶馆的二楼。

“你今天怎么想起出来了?”越前看着脚下忙碌的人群,微微皱眉。
“带你出来溜溜,不想闷着你。”不二的脸上仍是淡淡的微笑。

溜溜?越前心里嘀咕了一句,总觉得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那么别扭。于是扭头去瞪说出这句话的始作俑者,才发现不二笑的更灿烂了。

越前没好气的继续看前面的人群,突然在左前方出现了一圈的人。

围观群众中间,是一个女子,看起来也就二八年龄,她的旁边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越前看着那个男的嘴唇在动,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但是太远了,听不清。

“他们在干什么?”越前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不二周助。顺着越前手指的方向,不二淡淡的看了一眼,说:“大概是在卖女儿。”

“卖女儿?!”越前有些惊讶。
“对啊。”不二看到越前惊讶的样子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青城的人还真是残忍。”越前甩出这么一句,然后匆匆走下茶馆,向人群走去。

只是这句话弄的不二到是一头雾水。
残忍?江湖人有哪一个不残忍?
想想自己自从三年前接管青谷,手上的鲜血更是数不胜数。
何况,越前你又何尝不是这样?

想到这里,不二露出自嘲的笑容。
那笑容,既妖艳,又残忍。

越前走到人群中间,不二也跟了上来。
越前问那个一脸粗鲁的男人:“你这是要干吗?”
“我要把这个死丫头卖了,换口饭吃。”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老子!”
“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卖,还有没有人性?!”
“你管的着么?不买一旁呆着去!别妨碍老子……”

话音未落,那个男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因为他看到越前手中的——银子。

“十两银子,我买她。”越前放下银子,转身对那名女子说:“跟我走。”然后直直绕过了还在捧着银子说谢谢的男人。

越前身后的不二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越前龙马,你比我想象中的有趣。

越前把就回来的女子直接带到了房间,然后他细细观察那个女子。一身破旧的衣服,清秀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是眼睛里却是干涸,黑白分明的眼珠带着绝望的疯狂。
她十分安静,回来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你叫什么名字?”越前喝口茶,坐下了,不经意的问她。
“龙崎缨乃。”
“你是谁?”
“小女本是黄城龙崎家的长女,后嫁到这里,没想到迎亲的路上遇到了土匪抢亲,慌乱之中我逃出来了,但是被人拐卖了。”说到凄苦的身世,龙崎竟然啜泣起来。
“刚才那个男的买了你?”
“是。小女子谢谢公子相救。”
“你想没想过回黄城的龙崎家?”越前看她还有些懂礼数,想帮她一把。

没想到龙崎竟然摇了摇头。
“我已经是出嫁的人了,再回家,恐怕名节不保。我不想一辈子生活在耻辱之下。与其那样,还不如……”

越前半眯着眼睛,突然看到她从袖子中抽出一把匕首要向她自己刺去。说时迟,那时快,越前急忙踢向她的胳膊,匕首被弹出去了。

“为什么……”龙崎捂着自己还有些疼痛的胳膊,眼睛里逐渐有了水气的凝聚。

“你根本不想死,要不何必等到现在。”越前淡淡的看着她。

“我……”龙崎一时语塞。

是的,她不想死,她不愿意这么不清不楚的就死掉。那把匕首是她出嫁前娘家送给她的嫁妆之一,她知道什么意思,龙崎家不要名节败坏的女儿。可是她好不甘心,在被绑架的日子里,她一直想要找机会逃出去。直到刚才说起身世时,她才明白,原来世间已经容不下她了,冲动之下,才会做出冲动之事。

只是面前的公子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心思?果然,他不是凡人啊。于是微微抬头想看看救命恩人的样子,可是她竟然看呆了。

真是世间少有的俊秀男儿啊……

正当她发愣时,越前已经向她走过来了。她急忙低下头,忽然听到他对自己说:

“记住,人不是为了死亡而出生的。”

一句话,她的心头莫名一震!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一直都是她自己看不开,她把自己困在了那个心结中了。

“明天起你就留在风花轩中,做些抄写的工作。我会向谷主禀明的。”

谷主……龙崎想了想,大概是今天见到的那个随行的男子吧。那么温文如玉的男子,应该和这位公子一样,都不是凡人吧……

“好了,你下去吧。”

“是,小女谢谢公子救命之恩。”龙崎微微俯身行礼,低着头下去了。

“不用禀报了,我同意了。”不知什么时候不二来到了越前的身边。

“哦。”越前早已习惯了不二的神出鬼没,也就没什么惊讶的了。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好心。”不二对着越前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很残忍。”越前低着头,窗外的月光照射在他墨绿色的发丝上,好不真实。

“残忍?曾经是冰帝主将的越前手上鲜血也不少吧。”不二的话中带着很深的嘲讽。但是他的脸上仍是令人蛊惑的笑容。

越前没有反驳,只是看着窗外的月光,斑驳的树影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在院子的地上暗涌。

一瞬间,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仿佛时间停止了转动。

“人不是为了死亡而出生的……”不二率先打破了沉默,咀嚼着刚才越前说过的这句话。突然他走到越前的身边,抚摩着他的发丝,轻轻的说:“那你说,人是为了什么而出生的?龙马。”不二的眼睛里突然流露出满满的温柔。

“不知道。”越前将头发从不二手中抽出,离开了这个暧昧的姿势。

“比如说有人是为了仇恨而出生的吧……”不二看着空空的手心,竟然有了一丝失落。

“仇恨?”越前仿佛没听明白一样,重复了一遍。

不二看着越前茫然的样子,走到他的面前,低下头,让他的眼睛对着自己的眼睛,手指紧紧捏住越前的下巴,问他:“那么越前你的出生又是为了什么?”

越前的下巴被不二捏的险些要碎了,急忙推开不二,说:“这个问题,你恐怕要问我娘了。”

“呵呵,你要我向地下去问你娘么?”不二突然心情很好的样子,定睛看着越前。

越前身体微微一颤,但是很快恢复了平静:“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我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不二顿了顿,继续说:“你都能关心一下那个龙崎樱乃,我就不能关心关心你。”

越前不置可否的叹了一声,一想到龙崎那样绝望的疯狂的眼神,心里不由得黯然了一下。

只有这样疯狂绝望的世界,才会有那样疯狂绝望的眼神吧。

只是,那样漂泊的命运,大概只能像现在春天的花朵,一朝风华。

[番外 一朝风华 完]

番外二 花开一度
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是不二周助登基的第二天。也是那个高傲的少年离开的第二天。

龙崎樱乃把这个寄存在长公主寝宫的孩子领过来的时候,不二周助觉得他像极了他的父亲——不二裕太。

不二周助微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脆生生的回答:“不二唤之。”

虽然早已知道了孩子的名字,但不二周助还是被这个名字带来的巨大忧伤所击倒。

唤之,唤之,唤之。

裕太,你究竟在呼唤谁?

是从小失去的父爱,还是长大后失去的七哥?在这内宫之中,充满了尔虞我诈,你应该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逃出去吧?逃出去,像七哥一样,获得一片自由的天空。

庭院深深深几许,终你一生,也没能逃出这个皇宫。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不二裕太对于这个七哥还是很冷漠的。毕竟从小受人白眼,让不二裕太的心变得异常冷漠。但是,那时的他毕竟是小孩子,再怎么冷漠也敌不住不二周助的亲情,最终两人情同亲生兄弟。

还记得那年御花园的花都开了的时候,不二裕太自顾自的放风筝,看见不二周助走过来时,便嬉笑着朝他的方向跑去。一不小心,摔在了七哥的怀里。风筝随之远去。

然而那时候的不二裕太却没有像一般孩童那样因为失去风筝而哭泣,只是拍着手告诉七哥:“七哥,我长大后要像风筝一样,越飞越远!”

都说童言无忌,可是这话里面蕴含着多少无奈,多少辛酸。

小时候受尽欺凌,原本以为长大后就能逃出皇宫这个牢笼,没想到,一场大火改变了他的全部命运。

那天深夜,不二裕太已经睡熟了。忽然一股浓烟把他呛醒,一睁眼,发现自己的宫殿已经被大火所包围,身边的侍女侍卫全都不见了。正当他要大喊救命时,一个黑衣人一把把他抱住,要他跟他离开。

他挣扎,拼命挣扎,他能感觉到这个黑衣人不是善类,他不要走,他要等着七哥来救他。他相信七哥一定会来的。于是不二裕太死死地抓住床头的柱子,木制的柱子上面愣是被他印下了手印。他大叫:“七哥七哥,快来救我!”

然而七哥没有来,黑夜人告诉他他的七哥正在御花园陪着南疆公主赏月。他不相信,拼命的摇头,指甲断了,扎进了手心里。柱子上面,血流成河。

黑衣人问他:“手痛吗?”他摇头。再痛,又怎么比得上心痛。
七哥不要他了,七哥背叛他了。

所有的人都不要他了。
要不,他为什么还没有来?

后来隐隐约约传来了脚步声,黑衣人一掌劈在他的后颈,然后,不二裕太就这么晕了过去。

然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不二周助,他的七哥。

他不知道,那天黑衣人之所以那么着急的把他打晕,就是因为他听到了不二周助的声音。他也不知道,从那天起,不二周助就以为他的九弟已经葬身火海。他更不知道,因为自己没能救出九弟,不二周助在他的灵牌前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以至于昏倒在灵堂的大殿上。

这一晃就过了十多年。每天他都被软禁在长公主的偏院里。直到有一天,长公主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他,不二裕太才知道这么些年,他对七哥的误会有多深。

是真田将军和忍足侑士……
他巴不得他们早点死!
因为他们要加害于七哥,所以,他宁愿选择同归于尽。

七哥,七哥……对不起,对不起……
这次我要先走一步了,我要像那只风筝一般,先飞走了。

而这个孩子,就是我对你的全部思念。

唤之,唤之,这十多年的软禁生活,我天天在呼唤你。如今我能在天空之上,永远的注视你了……

不二周助觉得唤之这个孩子和他的父亲完全不同。他的父亲总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但不二唤之却是总是那么开朗。好像这么血腥的宫廷生活,没有污染他一丝灵魂。

曾经菊丸问他,要不要给这个孩子改名,不二周助选择了拒绝。

唤之,唤之。
如今的他呼唤的不再是自己的九弟,因为他已经永远在自己身边了。他呼唤的,是那个高傲的少年。

那个有着琥珀色眸子,墨绿色头发的少年,总是穿一身白衣,手握半月剑,潇洒走江湖。

他已经离开了京城,不知道下一站会在哪里。

他说过,处处无家处处家。

每当不二周助想念越前龙马的时候,他就会去青谷后面的山坡上,抚摸着树上的剑痕,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他说他要人参;
他说他要人才。

各取所需,像两个商人一般,为了交易走到一起。
唯一不同的是,他是为了别人,他是为了自己。

罢了罢了!如今就让我不断的呼唤你吧。就像那个孩子的名字一样——唤之。

曾经九弟这么呼唤我,而如今我又要这么呼唤别人。你们都像一朵花一样,绽放在我的生命当中。

只是,花开一度,春风不在。

【番外二 花开一度 完】

番外三 暮雪
如果没有遇见她,那么日后也就没有那个背叛先皇挟持皇子的忍足侑士。

遇见她,是在他年仅十二岁的时候。

那时候的忍足侑士,不过是冰城老城主手下的一个卒子而已。由于年纪小,所以总是被师傅伙伴们幺来喝去,每天端茶倒水,打扫屋子。江湖的人,大多都是冷酷无情,争权夺利。一遇见功劳,立刻抢上前去,一遇到灾祸,唯恐避之不及,甚至要让身边的人替自己担罪。

少年时期的忍足侑士就经常替师兄们承担责罚。他一再忍耐,因为他记得师傅曾经告诉他:习武之人要敬师、敬长,不可有丝毫的埋怨。所以,他一直努力的孝敬师傅,尊敬师兄,不敢有丝毫的怨气。

然而,就在那天,他和大师兄奉命给老城主送资料。正巧老城主不在屋内,大师兄看见满屋的古董珍宝一时兴起,硬要拉着他在房里东瞧西看。忍足侑士不太愿意,毕竟按照冰城规矩,城主的房间是不准随意逗留的。可是大师兄的意愿他又不愿意违背,只得催促大师兄赶紧离开。

哪知,大师兄根本听不得他的话,只是自顾自看着稀世珍宝。当他看见一个漂亮的珍贵的玉器时,忍不住动手摸了摸,一边说着:“真是上好的和田玉啊……”

还没等他说完,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大师兄急忙缩手,没想到,“啪”一声,玉器被衣袖带出,生生摔在了地上。

大师兄愣住了,忍足侑士也愣住了。

不一会,来人进来,两人一看,顿时傻眼——推门而入的正是老城主。

由于玉器是城主的爱妻送给他的定情之物,他一直很宝贝,特别是如今爱妻已经过世,这玉器是他唯一能够寄托哀思的遗物。如今摔碎了,他自然生气。

他问,是谁弄坏的?
看见大师兄没说话,忍足侑士想起平时师傅的教诲,一咬牙,说:“是属下不小心弄坏的。”

于是老城主下令,打二百大板,以示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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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02:44:50 | 显示全部楼层
当晚,忍足侑士拖着血肉模糊的身躯爬回房间时,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替大师兄受过,大师兄理应来看望自己。没曾想,就经过花园的时候,他听见大师兄对别的师兄说:“忍足侑士那个家伙是活该!谁让他武功最差,根基最浅,替咱们挨过是应该的。”这一话,引来众师兄的赞同。

他当时气得发抖,指甲深深插进黑色的泥土里,鲜血流进了土里,浸染着花根。那一刻,他想,这些鲜血能不能沿着花茎,被花朵吸收,春天时开出血红的花?

第二天天还不亮。他去把自己的冤屈告诉师傅,师傅对他说:“其实冰城里的人都心里明白真相,否则你也绝不仅是二百杖责罚。只是你大师兄还动不得。毕竟,将来和青谷的决战还要靠他啊!”

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恨。

他恨大师兄,因为他无情无义;他恨师傅,因为他教诲自己的都是错误;他恨整个冰城,因为他们都自私自利为虎作伥敢怒不敢言!
于是,他恨上了这个世界!
他明白了:实力才是生存的唯一信条!

所以,他要努力练功,努力习武,他要进步,他要超越!
他要闯出一片天空!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忍足侑士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自此,他开始拼命练功。别人练习时,他要比别人更努力;别人休息时,他也要练习。每天都会新伤覆盖旧伤,每天都会拖着血迹爬上床,蒙头大睡,每天他都有新的飞跃。

就在那一天,她出现了。

他还记得她是一袭黄衫,黑色的头发上是嫩黄色的头饰。她微笑,走到他身边,俯下身看着他。

就在她出现的前一秒,正在练功的忍足侑士突然手臂一麻,把剑扔了出去。然后他不管不顾的瘫坐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噼里啪啦的掉下来,他大口喘着气。他实在是太累太累了,太需要休息了。

这时候她冲他盈盈的笑着,然后俯下身,用纤纤玉指把剑捡起来,递给他,笑着对他说:“男子汉,要坚强啊!”

男子汉,要坚强啊!

就是这样一句话,给他注入了生命的活力。此后每天的黄昏,她都回来陪伴他。看他练剑,给他鼓劲,为他擦汗。她总是用一帕雪白的手绢细细的擦着他的额头,小心地避过身上的各种伤口。

那是一块柔软的手绢,雪白的雪纺,上面刺绣了一支妖艳的桃花。

她的眼中,总是满满的柔情。

后来,忍足侑士也知道了她的来历。她是老城主的亲生妹妹,虽为兄妹,但两个人年龄相差十多岁。今年的老城主已经三十多,但是他的妹妹才二十二芳龄。

这年忍足侑士,十三岁。

按照辈分,他叫她“姑姑”。

就像杨过唤小龙女那般,姑姑。

忍足侑士的姑姑,冰城老城主的亲妹妹,迹部子美。

随着两人接触的时间渐长,冰城里也开始有所传闻。但由于传闻的女主角是冰城的当家大小姐,也不敢过多造次。

那时候已经开始了新一批秀女的选拔,原本凭借冰城的地位,迹部子美可以拒绝参加。况且那时候她的年龄,对于选秀女已经偏大,所以整个冰城也没有过多的在意这件事情。

忍足侑士原本以为这种日子会持续很久,持续到他变得更加强大,持续到他有足够的能力去取得他所要的东西。然而一道圣旨打碎了他的所有愿望。

那天,五月初五。圣上下旨,宣迹部子美进宫,参加秀女选拔。

老城主诧异,高高在上的圣上怎么会注意到一个江湖帮派的小姐。来送圣旨的公公说,圣上是在一次来苗疆微服私访时看见了迹部小姐,回宫之后,颇为想念。所以希望借此机会,好好“认识”一下迹部小姐。

老城主顿时明白个中原委,也明白,虽然小妹名义上是作为秀女进宫,实际上妃子的位置已经差不离定了。他想要拒绝,因为皇宫这种虎啸之地绝不适合小妹。

还没等拒绝说出口,公公已看出端倪。索性明明白白的告诉冰城城主:“皇上看苗疆的各个帮派已经很不顺眼了。”

此话一出,城主就明白,小妹此次,必去。

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自私到拿整个冰城去换一个人的幸福。

不得已,他只好向小妹和盘托出。

她大哭大叫,甚至以死相逼,最终被公公的话点醒。——如果她不进宫,别说她的幸福了,整个冰城将会是她的陪葬品。

最终,半月后,她上了通往京城的马车。

此时的忍足侑士,刚刚接手第一份任务,在一个月前早已出发,等到一个月后他回来时,才发现早已物是人非。

他不信,翻遍了整个冰城寻找他的姑姑,一遍一遍的问着冰城里的师兄弟们。除了讥笑和嘲讽之外,他什么也没得到。

最终,他冲进了城主的房间,跪在老城主的面前,求他告诉他。

老城主没有理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这样做又有何用?”然后不顾他眼中的绝望,径直走出房间。只是在抬腿的一瞬间,他说:“刚刚接到消息,她现在在京城的悦来客栈,五天后进宫。”

得到消息的忍足侑士不顾一切的冲出房门,牵起快马,直奔京城。

他没看见,就在他夺门而出的一瞬间,老城主的脸上是无比的悲凉。

五天,短短的五天,忍足侑士要从千里之外的苗疆飞奔到京城。五日来,他不眠不休,吃喝总是简简单单,他生怕,自己晚了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姑姑了。

在五天后,他居然到达了京城,期间累死的马匹不计其数。当忍足侑士到达迹部子美的面前时,他整整瘦了两圈。

此刻,士兵要带着迹部子美上车,准备进宫。忍足侑士不愿意,当即和士兵对抗起来。以少敌多,以一敌十。没有人认为忍足侑士可以成功抢走人,甚至忍足都没有想过,他只想杀,杀光所有阻挡在他们面前的人。

就是这个力量,竟让他成功。

士兵们已经全部倒地,忍足侑士也伤痕累累,但是他毫不犹豫的握起迹部子美的手,狂奔十里地,来到一个小巷子里。

安静的巷子,几乎没有人来往,他虚弱的靠在一个墙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忍足侑士明白,刚刚的激战和狂奔,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体力。迹部子美拿着一方手帕仔细的擦着他脸上的鲜血,就像之前在冰城里,她一点一点擦着他脸上的汗水一样。擦着擦着,迹部子美的手不动了。

忍足侑士一看,发现她的脸上早已爬满泪水。她怒他,冲他大喊:“为什么你要来冒险!你太傻了!这样做我们也不可能逃走的!”

他笑,他告诉她,他知道。其实他明白她这么做的理由,拼出半条命不过是为了和她多一些在一起的时光而已。

他只想多在一起一会儿,就这样。

不晓得过了多久,天空中飘来了雪花。纯白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洒下来,落满了小巷,落在两个人的肩头,衣服上和头发上。

由于苗疆总是四季如春,所以忍足侑士和迹部子美平时根本没有看见过雪,更别提这么大的雪花。两人相互依偎,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安静的看着大雪缓缓飘落。

忍足侑士能感觉到自己的温度在逐渐下降,意识趋近昏迷。朦朦胧胧中,他感觉到自己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是他单薄的生命中,唯一一点温暖。

当他醒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暮色四合,夕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从云的边际透出光芒。忍足侑士环顾四周,自己还是在那个小巷子的角落里,只是,身边的伊人早已不在。自己的怀里塞着一方手帕,上好的雪纺,角落里绣着一支妖艳的桃花。在手帕上面,还有自己的滴滴血迹,只是早已干涸。

就是这方手帕,姑姑在苗疆为他擦汗,在京城为他擦血。

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他早已明白。总是忘不掉曾经那微笑的脸,一闭上眼睛,就是她笑着对他说:“男子汉,要坚强啊!”

很多年后,他最忘不了的,就是京城的小巷子里飘来的,那场暮雪。

后来,他回到冰城,她进入皇宫。或许是因为彻底心灰意冷,忍足侑士再次心无旁骛的练功,终于他打败了所有师兄,成为最强者。

十三岁那年他想要的东西在他十八岁时已经得到,只有他明白,他丢失了什么。

在这五年中,从老城主的言谈话语中,忍足明白,其实她过的并不幸福。

后宫三千六百苑,纵然她已然被册封为陈妃,迹部家族在朝廷之上的威望与日俱增,冰城在武林中已经有隐隐约约称霸架势,准备和青谷一决雌雄。

后来听说迹部子美在皇宫中变得骄横跋扈独宠侍傲甚至嫉妒争权夺利,刚开始忍足侑士无法相信,可是仔细一想,便明白——她不过是过于寂寞过于害怕罢了。

他开始想办法接近她,他想去安慰她。即使无法在她身边,能远远的看着她,或许,她也能有些安全感。

还没等他行动,接连发生的一切让他目瞪口呆。

——九皇子不二裕太被烧死在寝宫,宫里说罪魁祸首是侍卫长越前南次郎,但宫外开始散播是陈妃栽赃祸害而已,实际上是为了排除异己,争夺储君之位;
——冰城老城主从宫内抱出一个弃婴,几年后,又把他接到冰城,待他视如己出,大有要这个孩子和迹部景吾一同继承冰城的架势;
——陈妃生子不幸难产致死,消息传到冰城,老城主竟然不派人去吊唁,说是她早已不是冰城大小姐,没过多久,老城主竟然卧床不起,最终撒手人寰。

其实在得知老城主不去吊唁后,忍足曾经和他大吵一架,没想到老城主只是说:“她再也不是当年的那个迹部子美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亲兄长可以舍弃妹妹;为什么面对权势,人可以放弃原有的本性;为什么他人生中唯一一点温暖,都要被剥夺……

他要去皇宫,却被老城主禁闭,直到发丧完毕,才被放出来。没过两天,老城主就离开人世。

之后,迹部景吾和那个弃婴——越前龙马一同打理冰城,一同着手准备计划进攻青谷。当得知青谷谷主不二周助是当今七皇子时,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正巧此时越前龙马出走,迹部景吾急需军师,原本要大师兄担任,但是他悄悄的除掉了大师兄,于是,这个位置就轮到了他——忍足侑士。

忍足侑士相信自己的心里是养了一匹狼的。因为狼的本性就是不顾一切守护自己所要的。他想,也许自从那场暮雪之后,他就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头狼。

当真田将军找到他,把夺位计划和盘托出,要求他合作时,他就知道,他机会到了。

然后,挟持长公主和九皇子,刺杀不二周助,离间大石和迹部,软禁冰城城主,偷袭清远楼……所有的事情,他都做了,所有的罪恶他都沾了,但是,他不后悔。

即使他死在半月剑下,他依旧不后悔。

这么做,原因很简单。他不为了皇位,不为了权利,不为了金银财宝,他只想杀进皇宫,也许就能离她近一点,走一走她曾经走过路,看一看她曾经赏过的花,坐一坐她曾经小憩过的廊亭,争一争她曾经想要的皇位。就是这样,仅此而已。

他只想离他的姑姑近一点,再近一点,靠近他生命中唯一的温暖,取取暖。

忍足侑士想,她一定会体谅他的。因为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分明看见了那个黄衫女子微笑着,对他伸出手,告诉他:“男子汉,要坚强啊!”

那一刻,他的泪水狂流。落在了那块雪纺手帕上。

妖艳的桃花,新旧血迹交替纵横,煞是耀眼。——一如那年小巷中雪后的夕阳,苍茫夺目。

闭上眼睛,忍足想到越前龙马曾经问他:“这么做,你后悔吗?”

他想说:我这辈子连出生都后悔,可是我唯一一件没有后悔的事,就是那年在小巷里和你看了一场暮雪,真的好美好美。

【番外三 暮雪 完】

番外四 蓝色鸢尾
江湖中人无不知晓“武林天尊”迹部景吾,也无人不知冰城在武林当中的霸主地位。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在冰城里种植最广的花,却是蓝色鸢尾。

苗疆的气候本来就适宜鸢尾的生长,而冰城,俨然是蓝色鸢尾的海洋。

蓝紫色的花瓣,宽大的根茎,深入黑色的土地。

这是冰城城主迹部景吾独爱的花朵。

自从不二周助登基后,青谷与冰城结为兄弟盟,青谷大半的兵力都归冰城门下。大石秀一郎随迹部景吾回归冰城,仍出任“右护法”。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唯一不同的是,那个高傲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

四年后。迹部景吾宣布了冰城少城主——迹部清辉。

这个孩子原名叫做大石清辉,后来过继给迹部景吾。曾经有无数人有无数次恳请迹部景吾纳妾,这样才好后继有人。可是每次的恳请都会被驳回,直到大石也等不及,去劝慰迹部时,没想到,迹部景吾反问他:“为何要纳妾?”

“为后继有人。”大石皱着眉回答。

“我已经有清辉了,所以不用其他后人了。”迹部景吾回答的云淡风轻。

“为了有一个爱人。”没办法,大石只好换个理由。

“自从他离开后,我就再也没有爱人。”迹部回答的很决绝,然后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犹豫。

大石叹气。

自从那个携带半月剑的少年离开后,江湖发生了多大的改变,而人心又发生多大改变。不二周助变得沉默犀利,与当初那个温文尔雅的青谷谷主完全相反;迹部景吾老辣冷酷,身上再也找不到那个将华丽进行到底的心态。

每年的四月初八,迹部景吾都会不理睬任何人,不批阅任何文书,不拜访任何地方,只是一个人坐在冰城的花园里,独自思念那个少年,思念他的高傲,思念他的善良,思念他的侠气……总之,就是,思念,思念。

这样子的人生,已经持续了四年,将要持续下去,一直到他迹部景吾离开人世那天。

——小鬼,我如此这般想你,你可曾想过我?

记得小时候,迹部曾给越前的下马威,迹部说:“小鬼,以后跟着本大爷,可不许做不华丽的事情!哪知越前说:“你还差的远!”

记得越前爱吃烤鱼,他曾经亲自下厨,却把鱼烤糊,只得让厨师再做一盘,自己威胁厨师,千万不可以泄露风声!然而后来越前还是知道了,笑了他整整三天。

记得冰城的假山上总是爬满了猴子,然后那个少年就指着猴王说:“景吾,你看你多么像猴子山大王!”

记得当他得知手下差点伤了那个小鬼时,他又着急又心疼;当得知不二周助居然舍身相救时,他在着急之余又有点难过。

记得那个小鬼最后一次出现在冰城里,他拿着半月剑要为爹娘报仇,然而剑却滑落下来……那天,四月初八。

……

迹部景吾常常想,也许很多事情都是注定了的。也许当他第一次知道越前的身世时,他们之间就已经看到了结局。只是那时候的他,还不懂得看开,还不懂得接受,还不懂得放手。

其实从知道结局那天开始,他就喜欢上了蓝色鸢尾。越前只知道他的房间叫风花苑,却不懂其中的含意。风为西风,何事西风悲画扇;花为鸢尾,且为蓝色鸢尾。

因为蓝色鸢尾就是宿命中的游离和破碎的激情,虽然精致而美丽,但易碎且易逝。我爱上你是宿命,彼此伤害也是宿命,只可惜,这些最终都游离于我们的生命之外了吧。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番外四 蓝色鸢尾 完】
番外五 踏歌行
都说,烟花三月,要下扬州。

在登基五年后,不二周助去了一次江南。臣民说这叫“微服私访”,但不二明白,他只是想去寻一个念想。一个关于那个携带半月剑的少年的念想,一个关于半月剑的念想。

动身的理由很简单,只是因为菊丸告诉他曾经在江南看见过那个少年的身影。于是不二按耐不住思念,就赶过来了。

江南很美,小桥流水人家。不像马致远的《秋思》一般悲伤,江南的美是亮丽的。

清澈的河水映照出太阳的光芒,走近一看,还能看见孩童的笑脸。一叶竹筏上是采莲的女子,吴侬软语的歌声,伴着清风飘来。似乎那春风里,带着花香。

不二想,如果能够在这么美丽的地方,再看一眼那个少年,也许不枉此生了。

想着想着,就实现了。

多年以后,当不二屡次去回想这年的江南时,他总是觉得遇见越前这一天,最美。

这天,不二和菊丸决定在一家客栈打尖。菊丸找掌柜登记,不二四处张望,眼里满是新奇。毕竟这么随便的接触平常生活,自从他当皇帝后就很少有机会了。

看着看着,就看见了那个白衣少年。

客栈一楼的靠窗位置,一个白衣男子慢慢的品茶。不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在逆光中,越前离他好远好远。

勉强压住心里要跳跃出的激动,不二走到那个少年身边,轻声的打断了越前淡淡的出神:“请问,这里有人么?”

不二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唰”一声,很轻微,但由于不二的武功超群,他还是听到了。

他知道,这是半月剑出鞘的声音。

然后越前回头,两人四目相对,却顿时没了声音。

万物沉寂,越前觉得那是他生命中最寂静的时刻。

“龙马。”最终是不二打破了沉默,他还是微笑,一如既往的微笑,好像五年的鸿沟消失一般。

“……谷主。”越前的手指微颤,半月剑重新落回原位。然后越前淡淡的看了不二一眼,接着转身离开,留下不二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为什么?不二想问。为什么他的龙马对他的称呼不是“不二”不是“周助”甚至不是“圣上”,而偏偏是那个已经属于江湖历史的“青谷谷主”?

他想知道,非常想知道。

没来得及和菊丸说上一句,不二紧跟着越前追了出去。

不二周助眼见着越前龙马跑进了一家面馆,正在奇怪为何要进这里时,突然感觉胳膊被人一拽,顺势进了里面。

不二没有反抗,因为在被拽住的一瞬间,他听到越前的声音:“进来吧,一起吃个饭。”

于是不二就顺从的走进面馆的里面。

很简单的内部陈设,几把凳子,几张桌子,桌上是调料品和各种浇头,越前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后面,淡淡的看着走近的不二。

然后招呼老板,上茶上面。

老板一声“好嘞”,于是寂静的面馆恢复生机。

不多时,面上来了。

老板亲自把两碗面端到不二和越前的面前,热情殷勤的介绍:“这面是经过九道工序十六位伙计从今天清晨就开始抻的,面质劲道,入口舒爽。再配上各种佐料和浇头,绝对是人间美味。”

不二看了一眼正在津津有味吃面的越前,又看了看老板,笑着说:“老板,听你的口气像是北方人啊,怎么跑江南来做营生了呢?”

老板一笑,爽朗的说:“公子猜的没错,我本是北方人,来江南是投奔朋友的。现在江南的北方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于是就开了这家面馆,于我呢算是聊以慰藉,于北方客人就算是有个思乡的承载吧。”

“这样啊。”不二微笑,随口说:“看来来你这里吃面的,大多都是有故事的人呢。”

“可不是。”说起顾客,老板很是自豪:“许多来我这里的客人都是看见面先落泪。不过除了一位客人不是这样,他每次一看见面就发愣。”

“那倒是有意思。不知这位客人为何发愣啊?”不二饶有兴致的询问,也没注意到越前一时间变得脸色。

“呦,那我可不知到了。干我们这行的,顾客不说,我们是万不能问的。不过公子您到能问问这位客人发愣的原因。”

“我?”

“没错,这位看见面就发愣的顾客就是您身旁的这位越前公子,他可是我们店里的老顾客了。得,公子,您先坐,我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看见又有客人进门,老板急忙迎上前去请客人入座。

不二周助看着身边的越前,一时间思绪万千。想问的东西太多,却不知从何说起。

“问吧。”还没等不二开口,越前就给不二放行了。

“呃?”不二一愣,但是很快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开场白,于是接了面店老板的话茬:“听说你一看见面就发愣,这是为什么啊?”

“习惯。”越前又放了点佐料,搅拌均匀后,继续吃。

“习惯?”不二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却没说。因为他记得五年前的越前告诉过他:“谷主,你知道吗?改不了的,叫习惯。”

一时间有些沉默。不二周助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说些什么,也许他会窒息的。

于是他问:“我记得你是喜欢烤鱼和茶碗羹的,怎么如今钟情于面食了?”

“没什么钟情不钟情的。说破天就是四个字——盛情难却。”越前知道自己刚刚听见不二的话后,手抖了一下,赶忙稳住,淡淡的说。

“盛情难却?”简单的四个字,让不二听了,却感觉有些异样。——仅仅过了五年的时间,这个少年竟改变如此之多?让一向骄傲的他,如今也变得开始在意别人的感觉。

还是说他宁可在意一个面店老板的感觉,却不愿在意昔日恋人不二周助的感觉。

想到这,这五年来巨大的空洞与落寞再一次缠绕上他的心头。

五年来,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个午后时光,多少个晨曦黄昏,他不二周助独自一人想念这个少年的眉眼,想念他的半月剑上反射的光芒,想念他五年前独自离开时的背影。他想他,念他,如今见到了他,却依旧空洞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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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02:44:59 | 显示全部楼层
不二周助想,或许他应该立刻离开,哪怕以后的日子里他继续忍受锥心刺骨的思念和孤寂,他也不要在这里忍受越前的冷漠和无视。

然而越前下面的一句话,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越前说:“也许是因为这面里有北方的味道。像老板所说的那样,来这里的都是有故事的人。”

之后的话越前说不出口,被他生生忍下了。他其实想说,这五年来,总觉得离北方近一点,就离京城近一点;离京城近一点,就离皇宫近一点;离皇宫近一点,就离你近一点。

是夜。群星托起满月,夏日的微微袭来。带着江南的味道,吹过外乡人的心头。

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坐在面店的房顶上,肩并肩,一起抬头仰望北方。

“真不知道你怎么喜欢上了屋顶,就像小孩子似的看着天空。”

不二周助微笑,目光从远处的天移到了身边越前的脸上。

淡淡的月光洒在越前的容颜上,看的不二周助一阵恍惚。

“没什么。有些东西喜欢上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越前没有理会不二探究的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月剑。

“这么多年来你还是手不离剑啊。”不二笑着轻轻从越前手中拿过半月剑,越前迟疑了一下,放手,让不二拿去。

“我离不开它。”

越前说完后,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天越发暗了下来,原本头顶上的星星被一片乌云遮住了,不二细细的琢磨刚刚越前说的那句“有些东西喜欢上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心里莫名泛起了涟漪。

越前,越前,龙马,龙马……想当初你喜欢上我也是一瞬间的事情么?

还是说你只是十里洋场风尘岁月走累了,走倦了,于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想到这些,不二周助感觉到那种令他厌恶的无助和寂寞又再次浮上心头。他想,也许他应该去问个清楚。

“龙马,当初你可曾爱过我?”不二周助问的很轻。

“爱过。”越前也不回避,直接回答。

“那你可曾恨过我?”不二周助放不下心,又问。

“恨过。”越前依旧不逃避问题,只是把半月剑拿了回来,手紧紧握住剑柄。

“你在防我?”不二看到越前的动作,心凉了半截。

“防过。”越前把手指松开一些,然后转头看到不二的目光不再那么犀利。

不二周助觉得越前的回答过于简介短促,让他头痛,都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想了想,忽然握住越前的肩,一字一句的说:“龙马,和我一起回去吧。”

越前感觉肩上的力量要把自己的骨头压碎,他知道不二周助这是孤注一掷,自己的心有一瞬间的动摇,他转过头,不让不二看见他脸上的动容。

等了很久的不二周助,听到背对着他的越前说出了一个字:“不。”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为什么呢?龙马,以前的你虽然淡漠,却不是这么冷淡呢。我还记得五年前的你,是一个很善良虽然偶尔别扭但还是内心很热情的少年,怎么如今如此冷淡呢?”

不二周助用力扳回越前的肩膀,又换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没有为什么。我不想每天活得太累。这五年来,虽然奔波不断,但是我是心安的,甚至是开心的。所以不要再让我做出和五年前同样的抉择。”越前低垂的眼帘逐渐向上,他抬头看着不二周助,直视他的目光,对他说:“我说过,只有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我才不会去弑君。”

“……”不二能感觉到越前眼里炙热的火焰,这火焰像是要把他下面的话都烧的一干二净。

“呵呵,你还是没变……”不二放下越前肩上的手,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换了一个话题:“龙马,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追过来吗?”

“不知道,你的心思一向难猜。”越前没有去看不二,而是看着远方。

“可是,我还记得在青谷里,你是惟一一个能明白我心思的人。”不二的目光,淡淡的,落在了远处的天空上。

这时候,阴云散去,月亮又重新回到了两人的视野里。

“青谷……不是已经成为过去了么?”越前转头,看着不二被月光映照苍白的脸。

“……我追过来,就是想问你为何一见面就称呼我为‘谷主’。”

“不叫谷主,叫什么?叫‘圣上’,我怕我会杀了你;叫‘不二’,缺少对你的尊敬。”

“或许你可以叫我‘周助’。我记得你原来这么叫过。”

“原来是原来,现在是现在。”

“这不是你的习惯么?”不二觉得自己已经笑不出来了,然而语气还是淡淡的。

“最难改的,是习惯;最容易改的,也是习惯。而我选择了后者。”越前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悲凉。

“那么‘七哥’呢?”

“……”越前顿了一下,身子一晃,但很快稳住心神:“在我的印象中,我唯一的亲人就是越前南次郎夫妇。”

不二终于明白了,原来他和越前之间的隔阂,不是仇恨,不是伦理,不是血缘,而是时间。
且不说在越前得知身世之前,他们之间依偎的时间本身就很短,再说相隔的五年早已成为一种桎梏,横在他们之间,拔不掉,只能扎进皮肤血液。

五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和感情。越前对他的感情已经淡了,当年的那种绝望如今已经变成忧伤,也许风吹不走,雨打不走,但是时间的洪流却可能冲走。

忽然远方传来飘渺的歌声,苍凉的嗓音响彻天空,不二觉得那些音符都刻在了他的心里:“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是《越人歌》。

传说越人歌是一位舟子为了自己倾慕的王子而作,每当思念心爱的王子之时,就会唱出这支歌。

显然越前也听到了这歌声,歌声中的苍凉与伤感让他有些不忍。当他下意识的回头去寻找歌声来源的时候,却撞上了不二的目光。

不二的目光也很苍凉,看的越前一阵心慌。

于是转移话题。

“谷主不赶紧回去么?想必菊丸前辈该等急了。”越前躲开了不二的眼神,微微别过了头,不知是逃避还是怎样。

“如果……”不二顿了一下,他把目光从越前身上收起,转向了歌声的来源,他淡淡的问了一句,声音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到的恳求:“如果我暂时不回宫里,你能多陪伴我一阵子么?”

“……”越前一惊,心里紧了一下——这个有着生死大权的帝王,如今这般和自己说话,有些恳求,有些企盼,他是在不忍拒绝,况且在他心里,他也不是那么想拒绝的。

“龙马……”

“……能。”说完,越前闭上了眼睛,他想就让自己再任性一下吧,在放纵一下吧,也许他能做好准备和过去说再见。

不二又一次笑了,这笑容是五年他第一次真心的笑,那种感觉就像春天的花朵一下子全部绽放,让人由衷喜悦。

“可是……你怎么能不回去?”

“我已经让菊丸先回去了,我要在江南多呆几天。”不二的笑里显出一丝狡猾。

“菊丸前辈?你什么时候和他联络的?”越前不解:按理说,今天一天不二都和自己在一起啊,哪里有时间和菊丸前辈商量呢?

“刚刚。刚刚那首《越人歌》是我们的暗号,如果菊丸先行回去就会奏一曲《越人歌》,我若是没有意见,就置之不理。现在菊丸应该已经往回赶了,你听,歌声已经结束了。”不二笑咪咪的解释。

“你……太狡猾了!”越前不屑的鄙视一眼,又瞪了不二一下。

“呵呵……龙马,可别忘了哦,你可是答应陪我的哦……”

“你打算呆多长时间?”越前心里暗骂一声:五年没见,这个家伙越来越狡猾了!

“大概一年吧。”不二煞有介事的捏手指掐算着。

“这么长?!当今圣上居然偷懒……”越前不冷不热的嘲讽一句。

“龙马,你可是答应了的。我想这半月剑的主人,应该不会食言的吧?”

“你……”越前哑口无言,只能任凭不二安排。

看见越前吃瘪的样子,不二心情大好,微笑着揽过越前,顺带手牵着越前的手,柔声说:“龙马,就让我们开始新的旅行吧。梦里思大漠,花时别渭城。长亭,咫尺人孤零,愁听,阳关第四声。且行且慢且叮咛,踏歌行,人未停……”

“是刘致的《踏歌行》。”越前突然出声说了一句。

“答对了。你说,所谓‘踏歌’,踏的是什么歌?”

“悲歌。”

“不一定。”

“欢歌。”

“也不一定。”

“那你说是什么?”

“我说是……”不二转头看了越前一眼,对上了他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说:“……越人歌。”

“……还差得远……”越前拿起剑,扭开了头,不理会不二,然而另一手却被不二紧紧地握着,他也没有挣扎。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踏歌行,也许当真是踏着《越人歌》,缓缓而行。

【番外五 踏歌行 完】
番外六 默然长相守
新婚之夜,她说过,如果爱上你是一个错,那么我情愿错下去。

她还记得十岁时的自己,是一个笑靥如花的苗疆少女。滇南的水好,阳光好,所以花好,草好,云好。那个时候的她,最喜欢的,就是坐在长满野花的山坡上,看云卷云舒。

天空很美,那些调皮的云朵不停地变换形状,她看的开心了,就会欢快的叫嚷:“小姐,小姐,快来看!”

是的,小姐。对于十岁的朋香,迹部家的大小姐迹部子美是她的主子,也是她唯一的伙伴。

印象中,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进入了冰城,成为一名侍女。然后她陪伴自己的小姐度过了七八个年头,然后小姐长大了,遇见了自己喜欢的男孩子。

是了,那个男孩子叫忍足侑士,比小姐年幼九岁,但是他的眉眼中最会透露出强烈的坚毅。于是每个晚上,小姐就会和她说悄悄话,告诉她今天忍足怎样的练剑,怎样的吃饭,以及她怎样细心的为他擦去汗珠。

那时候的朋香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她不懂爱情,只是觉得爱情或许就是这样——默然长相守。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两人就有很好的默契;不需要每时每刻在一起,可是每个眼神都能透露出笑意;不需要无时无刻的思念,因为两人之间有绝对的心灵感应。

就像每晚小姐都会弹奏的那首曲子,古筝音,幽情曲,每次她都会在这样的曲子中睡去。她记得,小姐总是这样唱着:

“看尽人烟繁华水墨褪淡,
念你温和眉眼一如当年。
一声轻唤让我为你沦陷,
愿为君倾我生生世世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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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02:45:09 | 显示全部楼层
她记得小姐每次唱这首曲子时,眼睛里总是笑着的,就好像那个自己喜欢的情郎就在眼前,告诉自己,今生不离不弃。

朋香觉得词好听,就偷偷的记在了心里。有一次她问小姐曲子的名称是什么,小姐笑着说:“这首曲子是……默然长相守。”

默然……长相守……也许能和爱人平静的厮守一生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呢。想着想着,又看见小姐的笑容。

年幼的小坂田朋香就这样认为,爱,就是看见对方自己就会蓦然欢喜。

然而,迹部子美还没有欢喜多久,圣上下旨,她就被招进皇宫,成为陈妃。而朋香作为贴身侍女,也一同进入皇宫,成为陈妃身边的宫女。

她还记得陈妃第一次被皇上宠幸的那一天,自己的小姐哭了好久,晚妆被哭花了,但是当眼泪被擦干后,她的眼睛突然变得雪亮。深夜,皇上过来,小姐笑脸相迎,哭的痕迹早已不在。

后来,小姐的剧烈变化让朋香感到手足无措。她不明白,那么温柔善良的小姐,怎么会一夕之间变得凶狠手辣争风吃醋残忍无比,她想了好久,想不明白,于是忍不住去问小姐。

“小姐,您还记得默然长相守吗?”
“忘了它吧,默然不如漠然,长相守是个神话。”

朋香不解,等到她明白了以后,小姐已经去世了。在小姐去世之前,朋香在宫里听到了那首《默然长相守》,声音很飘渺,像是从远方传来,淡淡的,就好像北方的薄雾。

“看尽人烟繁华水墨褪淡,
念你温和眉眼一如当年。
一声轻唤让我为你沦陷,
愿为君倾我生生世世恋。

似水柔情绕过岁月流转,
我等你等到了江南回暖。
梦中凝望你忧伤的容颜,
铁血红颜一瞬铸成誓言。
……”

就在这样哀伤的曲调中,小坂田朋香亲眼见证了死亡和无情。

之所以说是无情,是因为迹部家族不认小姐,没有派人来吊唁,只是来书一封,让她回到冰城。

于是,她第一次见到了那么温文尔雅的男子——大石秀一郎。

他总是穿一身黑衣,上面用银丝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她认得,这是苏州苏绣的手艺。他总是温和的笑着,给人一种十分强烈的安全感。皇宫里的皇子那么多,可是在朋香心里,没有一个人的气质能够比得上这位冰城的右护法——大石秀一郎。

时间久了,朋香感觉自己有些变化,她开始注意自己的发型衣着,她开始觉得那件绿色的裙子比起其他衣服更适合她——说不定如果自己穿这件裙子,他就会有那么一点点注意自己了呢。

想着想着,一向开朗大大咧咧的朋香,也会脸红起来。

回到冰城时,朋香已经二十二岁——与当年小姐离开冰城时的年纪一样。这个年纪,在冰城的侍女中,算是资历较老的,由于人手不够,于是就把她安排到越前公子的房内。

她想,越前公子是个好人呢。虽然话不多,有时会有点脾气,可是他的心地善良,待人也很宽容,身上没有很浓的江湖气。说起江湖气,她也弄不清楚,也许就是像冰城城主那样的老辣和华丽吧。在整个冰城中,她最喜欢的就是越前公子和大石右护法了。

可是越前公子和大石右护法完全不一样呢,至少在她心里是这样子的。越前公子是她的主子,是她心里崇拜的人,所以她在越前公子面前能够完全放开,能够叽叽喳喳的暴露她的本性;可是在大石右护法面前,她就感觉自己不能那样的爽朗,甚至她猜测也许右护法喜欢小家碧玉那样子的女子呢。

她就是这样远远的望着右护法,看着他每天穿过冰城里长满紫藤萝的走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房屋的拐角处,看着他坐在窗前酌酒饮茶。

她想,也许她永远只能这样子望着他吧,毕竟像那样高贵的男子,她又怎么能走到他的身边呢?

然而,机会就是这么突然的降临了。也许是越前公子的有意而为之吧,在那天,越前公子让她送右护法出门。当右护法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自己绝对是心跳加快,就感觉像是小鹿在乱跳,从镜子里,她看见自己羞红的脸。

这个样子,就像当初小姐看见忍足侑士一样呢。第一次,她发觉,自己对右护法有了如此深的爱慕。

可是有了爱慕又能怎么样呢?自己还是只能远远的看着他,装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每天依旧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笑着。小坂田朋香,第一次这么苦恼起来。

还没等她从苦恼中清醒过来,她就被人绑架了。

绑架她的人是在一天深夜,她要给越前公子加床被子,走到半路上,嘴就被一个蒙面人给捂住,很快,她就失去了知觉,朦胧中,她感觉自己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传来淡淡的熟悉的体香。——会是他么?迷糊中的朋香胡乱猜测,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等到她醒来,看见了那个蒙面人的脸,那一刻,她惊呼出声——居然,是他,大石右护法!她昨晚的猜测是正确的!

她有些害怕,身子往床里面缩了缩,然后看见大石右护法突然蹲在她面前,低声下气的问她:“朋香,你能告诉我十年前导致裕太皇子葬身火海的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么?”

听到这样的问话,她一愣。好像昨晚他也是这样问过自己的,可是却不是这样低声下气,而是很冷酷很犀利的问话,她不知道变化的原因,但是她想,既然是他想知道的,那么就告诉他吧。

于是她仔仔细细的把裕太皇子葬身火海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包括对越前南次郎夫妇污蔑和冤死。说着说着,她看见右护法发呆了许久。

“右护法,你……你怎么了?”
“……没什么。这些你怎么会知道?”
“我在小姐门外偷听的。”

大石一愣,那一刻他觉得这个滇南女子的背后也有着很多血腥和罪恶,可是她就像荷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望着她纯净的眸子,大石突然厌恶起这个血迹斑斑的江湖。

朋香知道自己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自己更是福祸难料,也许下一秒这个右护法要斩草除根,自己就活不成了。但是,她发觉自己——竟然不害怕,也许是死在他的手上吧。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等来的不是自己的死讯,而是喜讯。大石右护法,这个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男子,竟然开口向城主提亲,而城主为了拉拢人心,居然同意了。

她不解,如此急促的变化弄得她手足无措。嫁给他,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奢望,她根本不敢高攀。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而他却是江湖中举足轻重的大侠,两个人身份地位的天壤之别,让她明白能成为他的婢女,就算是自己一生最大的荣幸了。

然而,上天却给了她另一个身份——大石秀一郎之妻。

在新婚之夜,她的丈夫向她和盘托出全部事实。包括他的真实身份和他提亲的目的。她惊呆,原来她一直以为对冰城忠心不二的右护法竟然是青谷的清远楼楼主,同时也是越前南次郎的高足;原来他提亲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她保守秘密,以免泄露风声。

那一刻,小坂田朋香感到一种无力的悲哀。原来他娶她,只是为了自己的仇恨,原来情爱在他的心里无足轻重,为了那所谓的仇恨,他不惜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然而,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与幸福擦肩而过,看着他的眼睛,她告诉自己:就让全部的自己给他所有的幸福吧!

就在他又一次要道歉的时候,她斩钉截铁告诉他:“如今我已是你的娘子,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那些秘密是我愿意告诉你的,嫁给你我也决不后悔!因为我小坂田朋香这辈子心里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你——大石秀一郎!你明白么?”

然后,她深深的吻住了爱人的眼睛。

如果爱你是一个错,那我情愿错下去;
如果恨你是一个错,那我愿意立刻改正。

那一晚,她又想起了那首曲子——《默然长相守》。

“看尽人烟繁华水墨褪淡,
念你温和眉眼一如当年。
一声轻唤让我为你沦陷,
愿为君倾我生生世世恋。

似水柔情绕过岁月流转,
我等你等到了江南回暖。
梦中凝望你忧伤的容颜,
铁血红颜一瞬铸成誓言。
……”

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忍足侑士背叛冰城,挟天子以令诸侯;大石被城主逐出冰城,却在越前公子的劝说下回来解救;皇位争夺战上演,青谷全胜,不二周助登基,冰城吞并青谷,成为武林至尊……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大石后来才告诉她的。她认为大石也并不是像他所认为那般的恶,他的心底是有善存在的。就像在新婚之夜他的愧疚,他的心疼,以及在冰城最危急的关头,他把她带出冰城,逃离虎口。

是在一个晚上带她走的。大石刚刚解救了城主,又需要马上回到青谷,在这样的紧张的时刻,他却回到她的身边,告诉她,要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夫君紧张的神情,她想这辈子她活得值了。下山的途中,她是安心的——或许是因为在他身边吧,而且,似乎她还有些高兴。于是她哼唱起了那首曲子:

“看尽人烟繁华水墨褪淡,
念你温和眉眼一如当年。
一声轻唤让我为你沦陷,
愿为君倾我生生世世恋。

似水柔情绕过岁月流转,
我等你等到了江南回暖。
梦中凝望你忧伤的容颜,
铁血红颜一瞬铸成誓言。

苍天一怒血洗战场成怨,
无尽眷恋人在江南缠绵。
十载风雨我愿为你打伞,
静看小桥木舟流水婉转。
……”

她想,也许有一天,他们真的可以在江南安家落户,永远不理会这世间恩怨。

就在她这样期盼的心情下,时光飞逝,已经过了十载。在这些年中,大石回到了冰城,迹部景吾待他如兄弟。就在大石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大石清辉。就在清辉五岁那年,他们又有了一双儿女。然后大石提出,要把清辉过继给城主。她不舍,于是他耐心的解释,他说他只是担心城主此生再也不会爱人,没有子嗣,后继无人……说了好久好久,最终,她答应了。

因为,她懂得城主对越前公子的感情,就像她对大石的感情一样,终归逃不了这一个爱字。唯一不同的,就是她的爱有了结果,而城主的爱永远没有果实。

因为懂得,所以舍得。

当然,她也理解大石和城主之间的手足情深,大石宅心仁厚,做出这个决定,想必是反复思虑了好久的。

把长子清辉过继后,大石带着她和一双儿女离开了冰城,彻底和江湖做个了断。很多年过去之后,她才听说,由于清辉少年有成,已经被确立为冰城的少城主。听到这个消息,朋香哭了好久好久——她是在是太想念自己的孩子了。

哭累了,擦干眼睛,一回头,就看见大石和儿女们玩耍的样子。他们在江南找了一个院落,然后落地生根,从此不问江湖。大石开始做些布匹生意,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简单单的生活。江南夏季雨多,他们就打着伞看烟雾朦胧水气飘渺,或是陪伴儿女光着脚在水中玩耍。到了晚上,她就给儿女哼唱《默然长相守》这首曲子,渐渐的,大石也学会了,他们经常在一起合唱:

“看尽人烟繁华水墨褪淡,
笑你温和眉眼一如当年。
一声轻唤让我为你沦陷,
愿为君倾我生生世世恋。

似水柔情绕过岁月流转,
我等你等到了江南回暖。
梦中凝望你忧伤的容颜,
铁血红颜一瞬铸成誓言。

苍天一怒血洗战场成怨,
无尽眷恋人在江南缠绵。
十载风雨我愿为你打伞,
静看小桥木舟流水婉转。

天犹寒水犹寒默然相伴,
繁华开尽见证一世痴缠。
从今以后与你互相取暖,
看透红尘唯愿和你做伴。
……”

看着大石平静的目光,想起他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日日夜夜,再看儿女纯净的眼神,环顾四周,简单的江南民房,那一刻她想起小姐曾经和她的对话:

“小姐,您还记得默然长相守吗?”
“忘了它吧,默然不如漠然,长相守是个神话。”

如今,她终于可以反驳了。默然不是漠然,而是蓦然,就是蓦然回首找到幸福的感觉;长相守也不是神话,她把它变为现实。

她想,默然长相守,就是一辈子的爱情吧。

看尽人烟繁华水墨褪淡,
笑你温和眉眼一如当年。
一声轻唤让我为你沦陷,
愿为君倾我生生世世恋。

似水柔情绕过岁月流转,
我等你等到了江南回暖。
梦中凝望你忧伤的容颜,
铁血红颜一瞬铸成誓言。

苍天一怒血洗战场成怨,
无尽眷恋人在江南缠绵。
十载风雨我愿为你打伞,
静看小桥木舟流水婉转。

天犹寒水犹寒默然相伴,
繁华开尽见证一世痴缠。
从今以后与你互相取暖,
看透红尘唯愿和你做伴。

【番外六 默然长相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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