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越】Let it be END

NACHI_猫爪天平

又是一年的平安夜。
商场和街道早早地就装扮好了，闪闪发光的圣诞树映着人们愉悦的面庞。
而热闹的平安夜，正是「跟你去你家可以吗」节目组上街寻找采访对象的好时候。
这是一档专门访问赶不上末班电车的陌生人的节目，节目组以支付计程车费来换取跟随到他们家访问的机会。
毕竟，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温暖和希望的节日里，没有和家人在家中团聚，反而深夜依然在外游荡的人，一定都有着形形色色的故事吧。

很快就有一个人吸引到了节目组的注意。
青年似乎是刚刚从外地赶回来，整个人带着些风尘仆仆的味道，但他长得很好看，棕色的发丝柔软地垂着，随着他来回张望而摆动，出乎意料地，他还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或许是因为眼型细长而略带上调，眼神显得有些凛冽。
采访员带着摄影师上前搭话。
“不好意思，我们是电视台节目组的，我是伊集院成美。请问一下，我们可以跟着你去你家吗？我们会为你支付回家的车费。”
“诶，可以吗？”青年略有些诧异，不过显然他听说过这个节目，并没有显得很抗拒。“我确实是在赶时间回家…不过我刚从外地回来，可能家里有些乱。”
“可以哟，没有关系。”成美这才发现青年弯起了眼角，原本凛冽的感觉顿时消失不见。“请问您的名字和年龄？”
“不二周助，今年33岁，叫我不二就可以。”青年匆匆往外走着，一边不失礼貌地回答道。
“您的职业是？”
“摄影师。”
“请问您的家人？”
“这个年纪了还赖在家里可不是什么好行为呢。”不二笑道。
“请问您有结婚吗？”
不二一顿。“有啊。”
“那您妻子现在在家等你吗？”
不二没有作答，只是反复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零点差二十分左右，车子终于到达了不二的家中。
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院子拉开家门，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但是家中并不像成美所想象的那样，不二的妻子会上前迎接晚归的他，一切都是黑黢黢的，甚至连一盏灯光的亮度都没有，这个家中似乎没有任何人。
“喵~”
一只长毛的猫咪欢快地迎了出来，撒娇似的围绕在不二的脚边蹭来蹭去。
不二开了灯以后顺手捞起猫咪，回头对着成美抱歉地一笑：“真是不好意思…但是能请你们稍等五分钟吗？你们可以随意参观，五分钟后我就来招待您。”
“您请，我们看下就好。”成美摆了摆手示意没有关系。
不二微弯了弯腰以示歉意，随后就抱着猫咪匆匆往二楼去了，只余节目组一行人打量着屋中内景。
虽然不二自谦说家里不是很整洁，但和成美访问过的那么多人相比较，不二家中除了有一点落灰之外，可以说是井井有条，窗明几净了。
房子是老式的一户建，拥有一个独立的院子，院子里倒不如家中那般有序，似乎因为没怎么打理而随意地长了些杂草，没有一般和式庭院的景观，但隐隐看出这原本是个网球场。
让成美最为意外的大约是门口的名牌了，上面写着的不是「不二」，反倒是「越前」的字样。大概这是不二妻子的姓氏？成美如是想到。
“真是不好意思。”不二走了出来，那只猫猫也跟着他一起出来，很自然地寻找到了它一贯趴着的垫子趴下，尾巴一圈，懒洋洋地眯起眼。
“冒昧地问一下，我看到门口写着的是「越前」，这是您妻子的姓氏吗？”
“诶…算是吧。”不二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带你们参观一下家里吧。一楼主要就是客厅和厨房及餐厅，而二楼就是卧室了。”
“可以看一看冰箱吗？”
“可以哟。”不二打开冰箱，里面菜很少，仅有的一些看起来也放了有些日子了，最让人惊讶的就是摆了整整齐齐两排葡萄味的PONTA。
“诶，不二君很喜欢PONTA吗？”成美有些诧异。
“爱屋及乌就喜欢喝了，不常备一些总觉得不太习惯。”不二笑了笑。
“不二君擅长料理吗？”
“大概算是擅长吧？至少在日式料理和辣味料理两方面是。”
“听起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口味呢。”
“嗯，因为我本人比较偏爱辣味，对于日式，是属于做得多了就熟能生巧了。”不二还是和刚才说到PONTA时一样的笑容。

“不二君家里很大呢，就您一个人居住吗？”成美随着不二往二楼走去，不免有些好奇。
“因为以前越前一家人全都住在这儿，但是他们现在都搬走了，所以就显得比较空了。”不二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
成美心下有点疑惑，但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故事，只是还没到马上就能说出来的时候。
“这是我现在的房间。”
“不二君很喜欢仙人掌呢。”
“啊，是的，从很多年前就一直喜欢养仙人掌，因为他们真的很可爱啊。”
对仙人掌用可爱这个形容词还真是挺特别的…成美想到了那只猫咪。
“但是不二君家里还养了猫呢，猫猫不会被仙人掌扎到吗？”
“小卡鲁宾，就是那只猫咪，它可是很聪明的呢。”不二笑着摸了摸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他们上楼的猫咪。“很多年前小卡鲁宾确实被仙人掌扎到过，但是那次之后，它就知道仙人掌是不能碰的了，每次都会绕道走。是吧，卡鲁？”
小猫亲昵地舔了舔不二的手，摇了摇尾巴表示认可。
“这个房间…”不二犹豫了一下，随即推开了门，带着灰尘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成美一时没有准备，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抱歉…”不二想要重新关上门，却被摄像机卡住了。
成美边咳嗽边示意没事。
“这个房间，很久没有打扫了，因此灰尘有点多，所以一开始并没想打开。”不二略带歉意地说道。
成美看了看房间里，电动游戏手柄随意地丢在地上，另一端还连着显示器，坐垫摆放的有些歪斜，书柜里的书和奖杯都东倒西歪着，床上的被子也没有好好叠起来，只是胡乱地堆着，似乎主人只是刚刚起床出门，晚上又会回来重新爬进被窝。
“不二君家里都很干净，为什么会有一间不打扫的房间呢？”
“这是越前，啊，就是我…妻子以前的房间，有时候他和我吵架了就会睡回这里。”不二一副很伤脑筋的语气，但是又带了满满的宠溺。“我为了不让他睡回来，只好故意不打扫房间啦。”
“「他」？”成美捕捉到了关键词。
“嗯，是「他」哦，我的伴侣是同性。”不二咯咯咯地笑了出来。“所以一开始你用「妻子」称呼他时，我才会忍不住要笑，要是被他听到了「妻子」这个称呼，肯定又要生气了。”
“那为什么还是「越前」？”成美的惊讶只持续了一小会儿，良好的职业修养让她控制住了自身的情感表达。
不二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嗯…怎么说呢，其实准确地说，应该我改姓「越前」才对，因为我猜拳输了啊。”
“猜拳？”
“嗯！因为我们开玩笑说，日本大多还是妻从夫姓，但越前是个很骄傲的孩子，所以就说要用猜拳的方式来决定跟谁姓。”不二似乎是在回想当时的场景，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仿佛「越前」就在他面前。
“猜拳的结果是我输了，那我说以后我就姓「越前」啦，过了好一会儿，越前又有些别扭地来跟我说，「我觉得还是叫不二前辈比较顺口，要叫你越前前辈什么的，总让我想到臭老爹」。”不二像模像样地以「越前」的身份说话。
“最后我们虽然领取了伴侣宣誓证书，但谁都没有改姓。”不二笑得愈发开心。“越前呀，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那如果是你赢了猜拳，会让他跟你姓吗？”成美问道。
“当然不会啦！”不二惊讶地睁了眼，随后恢复笑容。“我喜欢的就是那样骄傲的越前啊，和他的姓氏无关。”
关上门之前，成美隐约看到不二眷恋地摩挲着桌上的照片。
“今天是他的生日呢…我们之前约好每次他生日都要一起过的。”
这句话轻的没有任何人听见。

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客厅里坐定，不二为客人们端上了茶水，自己则拿出一罐PONTA。
“那越前君，现在怎么样了？”成美犹疑着，最终还是秉承着节目的原则问道。
“差不多8年前吧，他生病了，病发得很凶险。”不二很自然地回答道，看了眼成美。“我猜8年前你还在读小学。”
“8年前我读中学国一了。”成美纠正道。
“国一啊。”不二又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我当初认识他的时候，他也就是这个年纪。”
“不二君和越前君是国中同学吗？”
“是前后辈，他国一的时候我已经国三了，我们是参加同一个社团认识的。”
“是网球部吗？”
不二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看到院子里有网球场的痕迹。”成美补充道。
“你观察得很仔细嘛，是网球，我们当时都在网球部里，为了能参加全国大赛而努力。”
成美点点头表示理解。“在国中时期，全国大赛确实是很多人的梦想。”
“当时越前虽然才十二岁，但已经拥有了非常强大的实力，那一年我们确实取得了全国大赛的优胜，越前功不可没。”
“后来呢？”
“后来他就回美国了，他从小是在美国长大的，只在国一那年回日本念了一年书。但他注定是要走上职网的道路的，美国更有利于实现他的梦想，因此就回去了。”
“那个时候你们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了，然后一直一直都是异国，只有在寒暑假的时候，他会飞回来，或者我会过去找他。”
“是你先告白的吗？”
“是他先表白的哦，而且还出乎意料的浪漫，真是的，明明是个小孩子。”不二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啪嗒一声打开了饮料罐子。
“能说说具体的场景吗？”
“当时我在跟他分享《小王子》里我最喜欢的那句话，「真正重要的东西是肉眼看不见的」，但是他突然反驳我，说他不认同这句话。”
“为什么呢？”
“我也是这样问他的，然后他就直直地看着我，我当时都觉得被他看得要失态了，然后他对我说，「这样不就看见了」。”此时的不二虽然睁着眼，但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凛冽之意，只有一丝星光闪耀在蓝色中。
“哇，那真的是很浪漫。”成美由衷地感叹。
“是的呢，他真的是一个很单纯的孩子，一心一意装着都是网球和他家的猫猫，就是现在这只小卡鲁宾的母亲。所以，当被他那样表白的时候，真的是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在说起越前时，不二的表情总是异常温柔。
“你们的家人都知道吗？”
“他的父母很早就知道了，但或许是因为美国的生活环境，他们显得异常的开明；但我的父母一直到我大学毕业才知道这个事…后来我就搬出来住了。”
不二说得云淡风轻，但成美可以想象背后的艰辛。即使是现在基本放开了同性伴侣宣誓制度，保守的国人依然没有全面接受同性之间的感情，特别是长一辈的人，直指这是禁忌是病的不在少数。
“相聚时间少，也不被父母理解…这样的情况下，你觉得幸福吗？”
“能看着那孩子一点一点实现他的梦想，对我来说就很幸福了。”不二慢慢地喝了一口汽水，碳酸噼里啪啦地在口中跳跃开。
“但你刚刚提到生病…”
“是啊，再生障碍性贫血，在离梦想一步之遥的地方，他不得不选择放弃。”
成美倒抽一口冷气。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
“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还反过来安慰他的家人和我。”不二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罐子。“他的原话是，「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但我却能在做完自己想做的事后死去，已经是被上天眷顾着了」。”
“可是我知道他内心是有不甘的，他离第一的位置只差最后一场胜利了…”不二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但是，在这种时候，网络上居然有很多人在幸灾乐祸，说谁叫他是同性恋得这个病就是活该…说他早就该得这种病了，同性恋就该去死。”不二似乎在极力忍耐着，铝制易拉罐咔咔作响。
“他公开承认了？”
“是的，但他并没有指明对象是谁。一开始我其实不同意他公开的，毕竟他是个公众人物，面对的舆论和压力都不是一般的大，可是他说，他的感情不需要外人的认可，所以还是执意公开了。”
成美沉默了，她突然有点不想将这期访谈作为节目的素材了。
“他看到那些黑子的评论了吗？”
“看到了，那些黑子在他的推特下不停地刷屏留言，大肆嘲讽，一副恨不得他当场去世的样子。”不二轻舔唇角。
“呵呵，在他赢了比赛的时候才勉强说一句为国争光是应该的，在落井下石的时候他们从来都是跳得最欢的…他们从来没想过越前为网球付出的时间和精力，从来看不见越前的坚持，只一个劲地说他是武士南次郎的儿子本来就有光环，就该一直赢，没有赢就是他退步了不行了废了。”
“可是竞技体育，哪里有就该赢的说法呢。”
“但是越前啊，即使是这样被人诅咒，他也只是说，是自己运气不好。”
“他甚至还要反过来安慰我，他怕我真的认为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他才会得这个病。”
不二缓缓闭上了眼。
“那…最后呢？”成美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忙拿起茶水润了润嗓子。
不二摇了摇头，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些颤抖。
“能找到的人都去做过骨髓配型了，但是都不行，我就这么看着他一点一点衰弱下去…”
不二说不下去了。

成美从不二家中告辞后，就飞快地拿出手机搜了起来。
姓「越前」的日本籍网球选手，应该就只有那一个吧……
越前龙马。
果然是他。
以少年之姿强势闯入职业网坛，成长性之高令网球界所有人为之惊叹，在事业上升期公开恋人是同性，在距离世界第一最后一步的时候，宣布因病退出网坛，之后杳无音讯。
大家都认为他病逝了，偶尔有人跳出来说他病愈了还出了摄影集，但也没什么实际证据，或许摄影集只是其他姓「越前」的人拍摄的。
所有新闻的时间都停留在了8年前。
成美摸了摸脸庞，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她早已泪流满面。
想到她临走之前问不二的最后一个问题。
“8年过去了，你现在依然觉得幸福吗？”
“我很幸福，正因为有和他在一起的这些年，我已经得到了我一生的幸福。”
成美想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幸福的笑容。


节目组离开后，不二静静地在客厅里坐着，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PONTA，带着气泡的甜味从舌尖到喉管再到慢慢散去，挂钟摇摇晃晃地敲响了圣诞节的钟声。
不二伴着钟声轻轻低喃了一句「Happy Birthday. Merry Christmas」。
原本睡着的小卡鲁宾突然动了动耳朵，冲着不二喵了一声。
门口突然传来了门铃声。
不二笑着走过去开了门。

FIN.

犹借球拍逞风流

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了，但门铃响起时还是会有可能是他的期待

犹借球拍逞风流

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了，但门铃响起时还是会有可能是他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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