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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这一世木已成舟 BY 阿拉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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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3 21:11: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贴吧作者ID: 阿拉多多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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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3 21:11:34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一世木已成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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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号称天下第一派的青绝派掌门被冰帝,立海,不动峰三大帮派围攻后身受十三刀气绝于散云顶,武林至尊以冰帝召。然而——
“来日青绝一定回报尔等今日之仇。”
那个虚弱却满腔仇恨的声音在一场腥风血雨后深深地留在了三派人心中,谁都知道,江湖从此再难平静。
晚秋的枫树林,叶子脆弱得厉害,干燥的风一吹就掉。清凉的石板桌,茶的热气淡淡散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杯子,暖意不多。素衣裹着的身体,单薄纤弱。
朋香急得眼泪打转,上前用厚厚的斗篷包住他:“少爷,求你了,回屋吧,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好不好?”
轻声咳嗽,低哑的声音说:“屋里闷。”
“可是……”眼睛红肿的丫头不再多说什么,担心他的身体却明白他的想法。
这里是掌门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她这一生看过的最美的画面也在这里,那两个人站在皑皑白雪里相视而笑的时候,她看到的少爷不是剑术天下第二的越前龙马,而只是一个有着天真笑容的十四岁孩子,那天他的笑颜,比雪地还耀眼。
远处,不二撕掉手中的纸条,向那个苍白的身影走去,他身后的桃城想要跟上却被他微微的一抬手制止了。朋香恭谨地颔首,冲他指了指桌上的药盅,默默离去。
握住他冰凉的手放进自己怀中,心底扯出一丝疼痛,怎么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露出微笑:“伤还没好,我们进去吧。”
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余温不散,避开他的目光说:“大师兄在看着。”
俊美的容颜笑了,眼底的深蓝泛起白雾:“他活着的时候你敢告诉他你爱的人是我,他不在了你反而不能面对了吗?”
心刺痛了一下,久久的沉默后,他说:“大石师兄还没醒?”
“恩……不过菊丸一直在照顾他,阿叶也没离开过,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那就好。”如果连大石师兄也出事的话,那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聪明如不二当然知道他的担心,所以刚刚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大石的确没有生命危险,但何时能醒却是连医神阿叶也摇头的未知数,他只是不想他太难过。
“周……不二师兄又要回京了吧。”
微笑的脸愣了一下,眉头微紧,他早就料到了,当手冢国光为救越前龙马被刺十三刀的时候他就料到他注定要退回“师兄”的位置,只是,好快啊……努力微笑,假装不服气的语气说:“你怎么知道?”
龙马看了看天:“这些日子每天都有信鸽飞过,从北面来的,今天也有两只。”
淡淡一笑,良久,声音响起。
“师兄不用担心我,回去吧,朝中一定出大事了。”
冰凉的瓷碗,黑色液体晃动一下,不二皱眉:“药凉了,我去帮你重新煎一碗。”
“没关系。”碗送到嘴边正要喝下去却被拦住。
“凉药伤身。”拿走他的碗,起身离开,没走几步又停下脚步,背对他:“你说过,大师兄在看着,那就早日把伤养好,完成他的遗愿复兴青绝,记住了吧,掌门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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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3 21:11:40 | 显示全部楼层
(2)

沉寂冷夜,风雪欲来,三道银色的影子飞快地掠过树林。
桃城与海棠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只能侧身再加一鞭跟上前面的人。两人比谁都清楚,他们主子已经说过天亮前要赶回京城,那么即使累死身下的千里马也一定会赶到,无谓多说。
……[我可以等你,我可以一直等你想通为止,内疚不用拿一辈子来偿还的,你懂不懂?越前龙马!]……
不知跑了多久,马明显放慢了速度,天蒙蒙将亮,长鞭一挥,马长啸着飞奔起来。刚刚换岗的守城士兵看清迎面而来的三人,连忙恭敬地跪下,城门大开,良驹瞬间即过。
静王府前伫立着一个青衣长发的男子,他面向南方,目光沉如古井。看见一路风尘刚刚下马的人朝自己走来,嘴角扬起微笑,微微颔首,说:“恭候多时了,殿下。”
桃城海棠愣住了。
不二周助此时也没心情琢磨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回来的,只是快步进府,说:“现在山吹的军队离王城还有多远?”
“不到一百里,一旦泽城被攻陷,王城就必失无疑。”
不二一边认真听一边走进内室屏风后,换下一身长衫,正在想他说的话,桃城的声音传来:“我看不会,王城少说也有30万兵马,何况如今殿下已回,王城一定守得住。”
“说的是!山吹小国能攻到泽城已是极限,想攻王城简直就是妄想!乾大人未免太悲观了吧。”
“不得无礼。”不二换装完毕出来,锦衣华服,压不住的王者之气,美玉一样的脸出现了少有的忧虑,“乾说会失就一定会失。你们两个先休息一下,乾你随我进宫。”
桃城海棠不再做声。
站在门边的乾看着渐渐泛白的东方,沉静如夜。
(3)

十一月六日,惊雷过空,白昼暗如黑夜,大雨倾盆。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红色的身影以轻功飞入烈火堂,大叫着穿过人群走到被包围的人身边,目光扫过剑已出鞘的青绝众人,不禁心寒,“你们要做什么?掌门师兄尸骨未寒你们就要刀剑相向吗?!”
“菊丸师兄说的是,不过……”站在最前面的玄衣男子收起剑,眼神冰凉,“不过他越前龙马,没有资格当青绝第九代掌门!”
“混帐!大师兄临终遗嘱是由小不点继承掌门之位,现在你召集青绝弟子围攻他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越前师弟这个掌门,我不服!”
“茂木平!!”菊丸拔出剑愤怒地指向那个男人。
看见菊丸要动手,茂木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惊恐,但马上镇定下来,说:“他是本派年纪最小的弟子,论威望论资质,掌门之位轮也轮不到他!”
众人也都小声附和,菊丸脸色变得凝重,看到站在茂木身后一言不发的河村,再也忍不住正要开口却被一只手拦住,是从一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的龙马。
茂木走过来,得意地笑着,说:“至于那个遗嘱,大师兄死的时候只有大石师兄和越前师弟两人在场,如今掌门已故,大石师兄至今昏迷不醒,小师弟的一面之词又岂能相信?!更何况……”故意止住,意味深长地看着菊丸身后没有表情的龙马。
“更何况,大师兄是因我而死。”墨绿色的长发在纯白长袍上飘动,金色的眸子抬起来,整个烈火堂因为那句话而陷入死寂。
“小不点……”菊丸难过地回头看他,不二下山前千咛万嘱一定要保他顺利接任掌门,现在这样……其实知道真相的人并不多,只要他不说出来就根本没人知道手冢被杀的原因,可是,笨蛋,为什么要承认,不承认不就没事了吗?!
果然,了解真相后的人们顿时激动起来,“罪人”,“另立掌门”的词不停从人群里冒出来,茂木脸上折出一丝冷笑。
“现在各位都知道了吧!一个青绝的千古罪人不将他逐出青绝已是便宜,哪来的资格继承掌门!”说罢,走到龙马面前,“小师弟,你听明白了吧,还不把掌门信物千阕令交出来!”
菊丸握紧腰间的佩剑,眼睛微红:“茂木平,你不要欺人太甚!”随即对他身后那个沉默不语的人说,“河村!你也要逼小不点交出信物吗?!”
河村不敢直视他,只是看了看龙马,低声说:“小师弟,你还是交出千阕令吧。”
“你——”菊丸挥剑刺过去,却被龙马轻轻地一拂袖制止了。
天边滚过一声惊雷,雨又大了。
龙马金色的双眸扫过所有人的脸,最后转向河村:“七师兄一向公私分明正直不阿,今时今日,师兄理应如此。越前不想辩解,自知无话可说。只是这千阕令,我不能交。”
“既然你承认害死掌门,就应该交出信物。废话少说,交出来!”
“不行。”语气波澜不惊。
这时围住他们的青绝众人已举剑指向龙马,步步逼近。
菊丸用身体护住不闪不避的龙马,说:“怎么?想动手?好啊,今天四师兄就来好好指教你们这些黑白不分是非不辩的后辈几招!”
河村合上眼睛,拳头暗握。
“等等!”茂木深知动武的后果,不要说十四岁就名震江湖的越前龙马,就算是武功远不如他的菊丸英二出手,这一剑下去血洗烈火堂也不是难事,无谓牺牲,何况这一局他也未必会输。提高嗓音说:“大家都是同门,动手实在没有必要,小师弟,我最后问你一句,千阕令,交还是不交?”
手捂嘴轻咳一声,直视他:“不交。”
“好!既然如此师弟就不要怪我无情了。”嘴角弯起一抹笑容,厉声道,“带上来!”
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被押了上来,是朋香,见到龙马,被打肿的眼睛马上有了光彩,“少爷!”
龙马终于明白为什么茂木会知道大师兄是为救自己而死了,严刑之下谁能保全,何况是一向柔弱的朋香。他当然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河村惊住,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茂木。
“你好卑鄙!居然用这种手段!你妄为青绝弟子!”菊丸气得浑身发抖。
不理会菊丸的愤怒,抽刀架在朋香颈上,看看龙马:“怎么样?现在还不交?”
望着伤痕累累的朋香,千阕令握在手中早已嵌入掌心,血流不止。
朋香哭出来:“不要!少爷不要给他!少爷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当好掌门,怎么能给他!不要啊!”
“快点把千阕令交不来!不然这丫头的命就没了!”
朋香回头瞪着茂木,说:“我只是个丫头,想威胁我家少爷你做梦!!”
“不知死活的臭丫头!”说完反手一巴掌从她脸上抽过去,手又高举起来。
“住手!”
突然风夹着雨点冲破窗户吹了进来,一阵骚乱后众人惊呆了。
带着晶莹的水珠在空中飞舞的墨绿色长发,随风摆动的长袍,竟如仙似幻,他是人吗?人怎能有如此的绝世风华?
“放了她,千阕令我给你。”
“少爷不要!”
“小不点!”
茂木猛地回过神,刚刚自己居然看得痴了,哼!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罢了。如今最重要的是千阕令,粗声道:“好!你先交出来我再放人!”
一块玉牌划过空中,稳稳接住,奇怪上面怎么会有血迹,而且尚未干涸,抬起头,那人已转身向外,才反应过来众人立刻收起剑纷纷让出一条路,静静地看他离去。
“少爷!”挣脱开束缚的朋香不顾疼痛追了出去。
“茂木平,今日大石病重,不二离庄,桃城海棠空而不在,你才能有可趁之机,但我告诉你,我菊丸英二认定的掌门只有越前龙马。谁也取代不了。”说完双脚点地,飞出门去。
烈火堂内,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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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3 21:11:47 | 显示全部楼层
(4)
“少爷!”朋香终于追上了那个在雨中缓缓行走的人,抓住他的衣袖,跪下去,哭着说,“对不起!少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少爷才会……你打我吧杀了我吧!少爷,对不起……”
雨水顺着发稍往下淌,全身湿透,始终一言不发。
“少爷!求求你,你要怎么处罚我都没有关系,只是朋香求你,回去吧!您不能再淋雨了,少爷!求求你跟我回去吧!”
一道影子落在旁边,菊丸也追过来了,拉住他的手,在大雨中喊:“小不点快回去!雨太大了!走!”
甩开被牵住的手,轻轻地说:“我没事,你们不要跟来,我想安静一下。”没有表情的脸面向天空任雨水拍打,“菊丸师兄带朋香去找阿叶疗伤,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朋香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眼泪止不住,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想追上去却被菊丸拦住。
“我们回去……”
冰冷的雨点打在身上,毫无知觉,心凉如铁。
大师兄,你交给我的青绝派……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保不住掌门之位,保不住千阕玉令,什么都保不住。是你错了,你选错了人,越前龙马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还是不忍心对同门大开杀戒,还是不忍心对朋香置之不理,大师兄,对不起。
不二师兄……周助,这样的我又要被你笑话了,笑就笑吧,反正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只是周助,现在你怎么不在我身边?周助啊……
(5)

深秋寒夜,静王府内灯火通明。一排侍卫表情严肃的站在厢房外面的长廊上,房内摇曳的烛火映出两个人影,时而低头时而颔首,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海棠急急地跑过长廊正要推门而入。
“等等。”伫立在庭院中的青衣人突然叫住他。
海棠看清了那个人影,忙上前,说:“乾大人,青绝山庄飞鸽传书!”一边递上纸卷。
[掌门有难,不二速回。]
乾微微皱起眉头,良久不语。海棠一脸疑惑,小声地问:“青绝出什么事了?”
“……”回头看他,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沉和的声音说:“现在殿下正在商议要事,不宜打扰,这个我来交给他,你先下去吧……慢着!以后青绝山庄再有传信,都让我来交给殿下吧,明白了吗?”
海棠虽然很担心青绝,但深知自己的身份不宜多说,于是点点头离开了。
厢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两个修长的身影走出来,门口的侍卫全部跪下去。乾走到不二身后对另一个人恭谨地弯下腰。
“儿臣恭送父皇。”
“既然你执意如此,朕就不再多言,只是……”当今皇上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定要小心。”抬头对上不二依然微笑的脸,摇了摇头,由侍卫保护着回去了。
“刚刚是不是海棠来过?”不二走进内堂,疲倦地坐下。
“殿下这次从青绝回来,功夫又精进不少啊。”乾故意迟一步跟上,转身关门时悄悄将纸卷塞进腰间。
“只是听到脚步声罢了。”揉揉两边的太阳穴,“他来有事吗?是不是青绝有消息?”
乾把茶送到不二面前,缓缓开口:“不是,他想问殿下需不需要准备些膳食。”
“哦……”淡淡的失望在心里沉淀下来,自己已经离庄十天了,虽然嘱咐过菊丸,但还是不放心,龙马要接任掌门恐怕没那么容易,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他,可为什么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他已经顺利接手青绝了?恩……有菊丸应该没问题,而且河村也在,他们一定会保他万全的。唉,不二周助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杞人忧天了。
“皇上深夜到访是为了什么?”乾先重咳一声,让他回过神来。
嫣然一笑:“你明明到猜到了,还问我干什么。”
“臣只想知道臣猜得对不对?”
“哦?那你先说说看。”暂时放下心中牵挂的那个人,饶有兴趣地抬眼瞟他。
乾笑了笑,说:“臣猜测,殿下今日早朝是主动请缨赴泽城击退敌兵,皇上是来劝阻殿下的。”
“猜对了一半。”不二狡猾地看了看他,“剩下的呢?”
“一个月前青绝派掌门手冢国光被杀,武林至尊改主易位,青绝地位不保,皇上担心殿下卷入其中,让殿下与青绝脱离关系。”乾轻轻抿一口茶,面带微笑。
不二似乎没有半点意外,继续问:“不愧是乾啊,那么你说我应当如何?”
“皇上走时不是说了吗?殿下‘执意如此’啊。”
不二收起笑容,面色沉重起来。他当然知道父皇的用意,无非是为了保他不受半点伤害,可正因为此时青绝处境危险,他就更不能置之不理,何况还有他在那里。至于请缨出战,他比谁都明白只有先扫平战乱,才能安定朝野,他才能安心的回到青绝守在他身边,这样已足矣。
门被推开,桃城海棠走进来,神色匆忙。
乾正色道:“出什么事了?”
桃城缓了口气,看看乾,说:“殿下,南城门传来消息,三殿下刚刚抵京。”
海棠接着说:“东城门有人回报,一个时辰前,大殿下也已入城。”
乾心中暗惊,不妙!
不二睁开眼睛,喃喃自语般:“小景和裕太都回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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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3 21:11:55 | 显示全部楼层
(6)

“伤口未愈,又彻夜淋雨,昏迷是正常的。”阿叶检查过后,仔细地替床上的人盖好被子,凉风习来,回头看窗边那人飞舞的墨绿色发丝,不由地皱眉,“风大,朋香醒后下一个倒的就是你。”
龙马双目微合,没有离开风口,说:“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茂木不会放过你的。”银白色长发的女子默默收好药箱,指尖轻触朋香微红的脸颊,做最后确认。
“他根本伤不了我。”
“我先帮你把脉,你的脸色——”
“让我出去。”稍稍侧身避开她的手,身体由于突然的移动感到一阵晕眩,不露痕迹地扶助窗棂慢慢站稳。
一切动作都被她看在眼里,龙马从来不会让人看见他的脆弱,她再清楚不过。尽管担心,也假装没看见,退回床边帮朋香换下冷敷的帕子。然后说:“我从小就喜欢跟在那个男人后面,看他练剑,看他受伤,看他被罚,看他即使难过了也不说一句话。六岁入庄,八岁收为爹的入室弟子,十三岁成为大师兄,十九岁接任掌门,二十岁为你而死……”窗边人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继续说,“手冢国光,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勇敢,果断,英明,在我心中存在了十四年的天下无双的大英雄……可是现在我终于明白,他原来是一个愚蠢致极的男人,居然为了救你这种人死去,他舍弃自己换回来的这条生命在你眼里这么不值一文的话,不要也罢,只是你当日在散云顶说的那句话就要成为空言了。”
……[来日青绝必定回报尔等今日之仇]……
“……”双手早已暗中紧握成拳,背上的伤口似乎在灼烧,艰难地开口,“即使我不当这个掌门,也可以为他报仇。”
冷笑一声:“对,以你越前龙马的武功单枪匹马血洗三大帮派也易如反掌,然后呢,成为人所共愤的魔头,与天下人为敌吗?若只为报仇,国光又何必将掌门之位传给你!”
“那你又清楚吗?!”龙马转身直视她,眼睛里的光芒因愤怒而刺眼。“你们一个一个都会讲道理,周助这样,菊丸师兄这样,你也这样!”伤口,好热……“说起来都振振有辞,要报仇,做掌门,为师兄,为青绝。大师兄已经死了!他死了你们知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
“我跟你不同,”阿叶平静地打断他,“因为我爱他。”
……
伤口是不是裂开了,好热,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汗?我怎么会有这么多汗……
阿叶发觉他的样子不对劲,忙走过去,正要开口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大师姐不好了!大师姐!”
“什么事?”扶龙马坐下,赶紧去开门。
来人结结巴巴地说:“立,立海来了两个人,非要见我们的新任掌门说是讨教几招,然后就动起手了,现在七师兄,茂木师兄还在跟他们打,可是已经都已经受了不少伤。菊丸师兄前日已负气下山,怎么办啊大师姐!”
阿叶先打发了那人下去,然后迅速地抓起一把银针直接飞奔出去,才到门口却被人从后面点住穴道,动弹不得:“越前你干什么?!”
龙马拿起剑走到门口,说:“或许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大师兄的用意,但你说你爱他,所以我信,现在,我必须保护这里的每一个人,因为我是青绝第九代掌门。”
“不行!”看着他苍白到快透明的脸色,阿叶用尽力气大喊,“你不能出去,不要去!越前,快放开我!你的身体根本——”
“我没事,只是有点热。”回头看了看她,说,“七师兄和茂木师兄已经受伤,恐怕还有更多的人,你必须好好的留下来医治他们。至于我,立海的人还没这个本事。”转身已飞向烈火堂。
“越前!!——”越前,你一定不知道,国光那么拼命救你,只是想让你好好活下去,所以,你不要有事,你绝对不可以有事啊!
(7)

未曾间断过的呻吟在烈火堂里无边蔓延,河村暗暗咽下喉口中翻腾的腥味液体,这难道是天意吗?青绝,令整个武林闻风丧胆的青绝……一阵痛楚涌上心头,再也支撑不住跌坐下去。
“怪不得真田老大说只派两个人就够了,没有手冢国光的青绝果然不堪一击,不过赤也,你下手也太重了吧。”故意生气似的瞟向身后的人。
无视同伴的抱怨,随手抓起一个在地上生不如死的人,冷冷地说:“再不让你们掌门出来,今天我就灭了青绝派!”
“青绝……暂,暂无掌门……”
急性子的人马上凑过来:“没掌门?!你骗谁呢!你当我们立海的飞霜堂是摆设啊!赤也别跟他废话一掌拍死他!雅治收集的情报从来就没错过,杀了他看他说不说!”
“文太你——”突然觉得有一道白影掠过大堂,难道眼花了?发现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文太现在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不解地回过头,那道白影居然在他身后,而且还……
金色的瞳孔发出摄人的光芒,“我就是青绝掌门。”
越前?青绝众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原来他还没走,太好了。
“你是掌门??哈哈~~开玩笑的吧!”一个欢快地叫起来,绕着龙马走了几个圈,反复打量,说,“像陶瓷娃娃一样,好看好看,赤也,他说他是掌门啊,你信不信?”
另一个不做声,也在打量眼前这个精致的人,从他刚才进来的轻功看,身手一定不简单,且决不在他之下,可是青绝会让一个孩子来做掌门?
“喂!陶瓷娃娃,你看你吓得汗都出来了!怕就不要逞强嘛,去叫你们的掌门出来啊。”
强迫自己不去理会热得发烫的身体,依然是那句:“我就是青绝掌门。”
正当所有人都不语的时候,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他不是掌门!”茂木慢慢倚着墙站起来,捂住胸口,说,“他不是青绝掌门,他没有掌门信物千阕令!”
河村回头盯着茂木,表情古怪。
“哦?”叫赤也的男人眼睛一亮,面向茂木,“这么说你有喽,难道你才是掌门?”说罢挥剑刺过去。
茂木已经负伤在身完全动弹不得,眼看夺命的剑直刺向自己却无力躲闪,恍惚间一只滚烫的手推开他,迎上了来人的剑。越前……师弟?
龙马用自己的剑拦下那人的攻势,然后反身攻他下盘,趁他回防又立刻跃起,落地时自己的剑已架在那人的颈上,整个过程不到五招。
“我不会再让你伤任何一个青绝人,以掌门的名义。”糟糕,视线又开始模糊了,刚才的几招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好,好厉害……”烈火堂内的众人一脸震惊。
“赤也,他只用了不到五招啊,你就——”
“你是越前龙马?”收起剑,待他点头后,抱拳颔首道,“阁下剑法闻名天下,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切原赤也奉帮主之命请越前掌门前往立海共商要事。”
“一个月前散云顶上立海对青绝的所作所为这么快就忘了吗?不共戴天之仇,何来要事!”怒眼横眉直视他,身体却止不住颤抖。
“既然越前掌门这么想为令师兄报仇,何不就随我们去立海杀他个鸡犬不留?日后阁下想杀上立海可没这么容易了。”切原按住身边一直要插话的文太,不由地疑惑,总觉得这小掌门的脸色不对。
龙马脑袋里总有声音在嗡嗡作响,双眼紧闭,切原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什么报仇……师兄……杀上立海……
用力咬下嘴唇,血逸出来,隐隐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说:“好,我去,你们不要后悔。”转身要走,切原却还在原地没有动,文太则一脸调皮地靠过来。
“小掌门,不要急嘛,先把这个吃了。”一颗赤色的小药丸,龙马不解地凝眉。
“十日腐心丸。”边笑边解释,“听起来挺恐怖的,其实十日内一点症状都没有,你放心啦~人家也舍不得你这么好看的小娃娃死掉的。”
“我为什么要吃?”
“怕你半路逃跑啊!你那么厉害……从这到立海只用八天时间,真田老大说了你一到就给你解药,不过如果超过了十日的话……万虫腐心的滋味没尝过吧?”
“我要是不吃呢?!”
“不吃啊?也行,那我们走吧。”天真的脸看不出任何端倪,走到门口又停下,像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哦!等你从立海回来的时候要记得帮你那些师兄弟们解毒哦,不过算时间,应该早就毒发死掉了吧?啊~~真恶心~赤也你干嘛给他们下孀烟散啊,死的样子好难看哦!”
中毒?龙马心中一惊,走到离他最近的茂木面前抓过他的手腕,果然……
“看吧,我没有骗你吧,赤也最麻烦了,下的毒都只能他亲自解。不信的话你去问你们的医神阿叶好了,她知道的。”
龙马的目光扫过众师兄弟,虽然都已勉强站起来,但神色痛苦,对视上河村时,看到他微微在摇头。
“越前……”不要吃,不要吃那个药。
切原走过他身边,说:“文太,我们回去了。”
一把剑插入门边拦住两人的去路,龙马上前抓过文太手中的药丸放入口中,吞下,然后望着切原:“解药给他们。”
轻轻地笑了,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瓷瓶扔向身后,说:“请吧,我们可以出发了。”
“你们……一定要把菊丸师兄找回来。”交代下这一句就随切原走出去。
文太开心地走在前面,听见后面出来奇怪的响声,回过头看见青绝派上下所有门人都艰难地跟随出来,朝龙马的方向缓缓跪下,齐声道:“青绝弟子恭送掌门人。”
“青绝弟子恭送掌门人。”
那一个纤弱的背影停下脚步,眼睛涩涩生疼,不敢回头看他们,双肩不禁颤抖,大师兄,你听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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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3 21:12:0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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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山脚,龙马的脚步渐渐慢下来,身体的力气似乎已经流失干净了,突然闻到一股幽香,头变得无比沉重,跌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怀抱,昏睡过去。
“干嘛对他用天香散?”文太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切原。
“果然啊……”墨绿色的刘海已经汗湿,整个身体像火球一样炽热。用这样的身体战斗吗?切原皱眉,说,“文太,把你的斗篷脱下来。”
“又要干什么?”不情愿地解开带子。
“少废话!他要是死在这里,我们谁都交不了差!”接过斗篷紧紧地裹住怀里的人。一旁的文太彻底傻了眼,一向冷冰冰的赤也居然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呜……”千里之外的城楼上,不二周助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紧闷,捂住嘴巴阻止自己吐出来。
“殿下?怎么了?”海棠赶紧上前。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桃城递来杯热茶,十分焦急。
“我没事,通知三百名弓箭手继续——”还没说完,呕吐的感觉又涌上俩,已经来不及提气吃过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贴身的几名随从吓坏了。
“殿下您不要紧吧?!”
“殿下!”
“我去叫太医来!”
为什么我的心会突然这么慌乱,龙马……是你吗?

(9)
[龙马刚刚许了什么愿?]
[取代大师兄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哦……]淡淡的失望,[你怎么不问我许了什么愿?]
[啊?那周助许了什么愿?]
[你猜呀!]
[……]
[继承王位,福泽苍生。]
[哦。]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许这个愿?]微笑的大脸凑过来。
[为什么许这个愿?]无奈。
[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不理会对方无力的扶头,接着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想?]
[……]
……
“还是吃不下东西吗?“十二月,小雪初降,旌旗在城墙上被风吹得四处摆动。青衫长发的男子眉头紧皱,目光依然如古井般沉静。
“……”身披盔甲的将领一直望着不远处的内阁,成拳的双手重重捶在石墙上,血溅出来,“那些太医根本是废物!这么多天了,殿下吃什么吐什么,他们居然说查不出原因?!一群废物!!”
“海棠,看到那十个顶上插着黄旗的小营帐了吗?”手指向城外敌营中的一个角落。
“看到了。”瞟一眼他指的地方,目光又回到不断有太医、侍女进出的内阁。
“今晚子时,你带五百精兵夜袭,放火烧营。”
“恩……什么?!”诧异地回过头看他,怀疑刚刚自己听错了,“这个时候我——”
“月明星稀,入夜就会有东风,你命人将干柴朝西安置。”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似乎没有听见对方的反驳。
“可是乾大人——”
“冬雪将至,战线拉至泽城山吹就是犯了大忌,今夜烧他粮草,胜负已定。”
“乾大人!现在殿下他——”
“你应该很清楚,”低沉的嗓音在大风中格外好听,“静王不二周助,若不打赢这场仗是决不会轻易回宫接受医治的。”
巡岗的士兵一列列从他们身后来回走过,许久,才听到回答。
“明白了,末将领命。”
夜幕降下,东风渐起。
几个侍卫小心翼翼地把一盆红红的碳火抬进来,偷偷看了看床上的人,脸色依然苍白,如玉般华美的气质却丝毫未改。
“青绝还是没有消息?”披衣而起,望着燃烧的炉火有些不想听他的回答。
眼神闪烁过不安,端上一碗热粥,“太医们查不出原因,殿下身体不适是因为青绝?”
美玉般的面容阴沉下去,把粥放在案上不再理会,怔怔地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的脑袋里会突然闪过那些画面?九岁时和龙马在枫树林练剑,十岁时陪他许过的生日愿,十一岁时在屋顶为了一只小猫斗嘴,十二岁时和手冢大打出手龙马过来阻止结果三个人都被师父罚跪到天亮……为什么?
“乾,我心里很不安,总觉得出事了。”
烛火摇摆不定,炭盆里的火似乎也越烧越旺了。
“东风……”青衫波动,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不二回过神,看了看窗外翻动的旗面,叹气道:“如此东风若用火攻,粮草一尽,山吹必败。可惜来不及传令了,错失良机啊。”
乾转身向不二颔首,说:“殿下果然是旷世奇才,不懂星相不观天变也知如此用兵,乾贞治自愧不如。”
“在青绝时看龙马摆过图形罢了,他喜欢这个。”提到那个名字心莫名一沉,到底怎么了?
空气突然凝滞了,两人都不再说话,越来越大的疾风吹动帷幔,炭火烧得正旺。
门被轻轻推开,来人对不二行过礼后,走到乾面前,说:“海棠将军问大人能不能现在动手,此时东风正强,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让他等着,否则军法处置。”
“是。”恭谨地退出去。
不二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说:“原来你早就部署好了,不愧是天下第一谋士,怪不得小景那么想杀你。”
“我不是天下第一谋士,我是他的弟子。”转过背,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二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你的师父?……比你还厉害吗?”
笑了笑,“我连他的一分也及不上。我人生的意义就是为了超越他而存在的。”深深的痛楚掠过心头,睁开眼,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白衣胜雪美若天人的背影。
……
终年积雪的天南山,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的伫立。他跪下去,朝那个不肯再看他一眼的人不停地磕头。
[师父,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不走!乾贞治不要兼济天下了不要理想抱负了,乾贞治现在什么都不要,只想和师父在一起,只要留在师父身边就好!求你,不要赶我走!]
[贞治,你下山吧。]
[我爱你!师父你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深爱着你吗?!]
[……]
[师父!我真的——]
[等你超越了我再说。]
……
夜空在一瞬间被照亮,城楼上的将士都大声欢呼起来,大风夹着雪片不断从东方涌来。
不二微笑,说:“山吹粮草已尽。”
乾没有应声缓缓走上城楼,敌营已是一片火海,带着笑容的脸却被风吹落下几滴泪珠,转身向南,沉默依旧。
[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是可不可以让我一直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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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3 21:12:10 | 显示全部楼层
(10)
一骑快马趁着夜色驰入青绝山庄,翘首等候多时的人们立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从马背上跳下的人却推开人群冲进眠羽堂反锁大门,任众人如何劝阻也不肯出来。远处回廊下的阿叶笑了笑,低头端稳药盅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回来了吗?”床上的人神情疲惫,声音却依然有力。
“恩,正在闹脾气呢。”阿叶轻轻按住他的脉搏,说,“身子还是有点虚,可能是才醒不久的原因,先把药喝了。”
干瘦的双手捧住碗仰头喝了下去,淡淡的苦涩在口腔内蔓延,担心地说:“这次不是简单的闹脾气,他搞不好会……”
“英二一定很难过。”收起床边的医具,放到桌上,“这个时候说不定正对着爹的灵位哇哇大哭,虽然的确很让人心疼没错,不过大石,”突然回头瞪住正要下床的人,眼神迷离,“你是不是宠那家伙宠得太过份了!!”
大石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床外的身子僵住,要拿衣服的手愣在半空,看见阿叶额头暴起的青筋,马上坐回去,心虚地笑着:“啊,哈哈……我只是有些不放心罢了。可是阿叶,再怎么说他也是你亲弟弟啊,你一点都不担心吗?你也知道他是小孩子脾气,要人哄的。而且这次出了这种事英二一定会怪自己,现在他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拿什么跟师父交代……”
“你明天可以不吃药了。”大石哑然止声,不知道阿叶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与英二颇为相似的脸露出笑容,说,“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看来内息调理的不错,恢复得很快嘛。”
大石觉得后背一寒,那个笑容怎么会让他突然想起不二呢?还没想明白,一件厚重的斗篷扔了过来,望着阿叶,越来越觉得像不二了,完全猜不到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外面寒气重,赶紧披上,我们去眠羽堂。”
急急走出去的倩影,趁虚而入的凉风,忽而摇摆的烛光,还有床边心照不宣的微笑。
门被轰然震开,瞠目结舌的一群人连忙让路,那两人进去后门又关上了。
漆黑的大堂没有半点声音,连呼吸声都很难听到,八座牌位在高高的案桌上发出阴森寒冷的光。阿叶皱眉,点上蜡烛,看清了在案前跪得笔直的人。
“英二。”大石走过去,在他身后轻拍他的肩,“别闹了,你连夜赶回来还没有吃饭吧,先吃饭好不好?大家都在担心你,别闹了。”
没有回应。
站立的人回想起小时候的事,红发的孩子总是这样,生气了难过了就跑到这里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不听劝告不肯出来。现在他一定很生气。
大石求助地看向阿叶,发现她正望着牌位发呆,表情凝重。面对这样的姐弟,大石只觉得胃部一阵痉挛。
“是我的错。”突然传来声音,那人依然低着头,“答应了不二会帮他顺利接任掌门,没有办到。答应过手冢不论到时候时候都要保他完全,也没有办到。我没用。”
“英二……”
“如果我没有负气下山,如果那个时候我留在这里——”
“结果也是一样。”阿叶冷冷地打断他,不理会他们因震惊发出来的声音,“切原赤也是用毒高手,也是唯一一个用了毒我没办法解的人。所以多少人留在这里结果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多了一个要挟越前的筹码罢了,他们的目的就是带走他。”
菊丸抬起头,看着她,眼角有泪水滑过的痕迹,“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带走小不点然后歼灭青绝吗?可根本不是……”
阿叶的目光没有从牌位上移开过,说:“大石,你应该很清楚吧,立海,不,三大帮派的真正目的。”
压下喉口尖锐的疼痛,缓缓道:“是不二。”
“若不二失去继承王位的权力,大皇子迹部景吾就会是下代新君,支持他的三大帮派想要的不止是武林至尊,还有整个天下。”
倒抽一口冷气,菊丸坐入椅中,单纯的他确实不会想到这背后的所有,可是,“为什么那三派要帮助大皇子呢?”
阿叶笑了笑不说话,大石知道她怕麻烦,于是耐心地跟他说:“跟青绝支持静王不二是一样的。洛王迹部从小就被送到冰帝习武修身,是冰帝的首座弟子,如今又与立海、不动峰联合,若他登上王位,那三派自然权倾天下。”
菊丸还是不懂,“既然他是大皇子,王位理应传长子,有什么好争的?”
“不二是皇后所生,洛王迹部的生母只是一个侧妃,而且已故多年。朝中也分成两大派,所以虽然即使皇上偏爱不二也迟迟没有立下太子。”
“这一次不二回去就是为了册立太子的事,所以立海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阿叶看菊丸不停的挠头一副没弄懂的样子,没大石那么好的耐性大声说,“太子必须有能力服众,不二若能守住泽城击退敌兵,皇上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凭借战功封他为太子了!!”
菊丸终于明白了,恍然大悟。
大石看着他丰富的脸部表情变化,笑了出来,说:“而且你也不用担心越前,他们的目的是不二,决不会伤他分毫。”
“恩……等等!”菊丸大叫一声,眉头又皱起来,“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你们讲这么多跟小不点有什么关系?”
笑容僵在大石脸上,阿叶也忍不住无力地扶头,原来他还是不懂……
“呐,是这样……”
“用越前胁迫不二退兵,泽城失守,不二戴罪之人也就不可能当上太子。”阿叶简洁地打断大石繁杂的解释。
菊丸再次露出了如梦初醒的表情,阿叶怀疑地用眼角瞅他,这次是不是真懂了啊?大石看看阿叶又看看猫眯般点头的菊丸,笑了。
门外突然很吵,阿叶打开门,问怎么回事。
一个满头大汗的后辈急忙说:“茂木师兄留书出走了!”说罢递上纸条。阿叶匆匆扫过一眼,传给身后的大石。
[ 救不回掌门,茂木誓死不回青绝 ]
“怎么办?”大石瞟阿叶。
“就算他追上了越前也没用,没有解药,还会误大事。”
“我去追!”菊丸不等他们答应就回到堂中拿起贴身长剑。
阿叶跟进来,说:“你去,若能追上越前最好,把我们方才说过的话告诉他,让他提早防备。”又拿出一个小瓶子,塞进菊丸手中,“切原用毒,以防万一。”
菊丸收好瓶子,撅起嘴角,说:“你总把我当小孩子,我们两个明明是同一天生的啊,不要总装出大姐姐的样子!”
阿叶也笑了,说:“可你也从来没叫过我姐姐啊。”
大石叮嘱了一句“一切小心”看他转身就要走,又被阿叶叫住了。
“你把朋香也带去。”
“为什么?”
“她再这样不吃不喝我是医神也救不了她。”诡异的一笑,“而且说不定她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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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3 21:12:19 | 显示全部楼层
(11)
那张美到极致的脸已经沉睡了,风从窗户进来吹乱他墨绿色如丝带般的长发,指尖轻拂为他撩开遮住额头的碎发,手却在收回时舍不得离开,停在半空微微发憷,深吸一口气,手慢慢向前移动,他想触碰那孩子。
“你干什么。”冰冷的声音让他慌乱地把手缩回,那人却没有睁开眼睛,依然是沉睡时惹人怜爱的样子,只是睫毛在烛光的映衬下稍有颤动。
“没、没什么,你该喝药了。”稳定下狂乱的心跳,转身端来药碗,“已经凉了,我让人再去煎一碗。”
“不用。”起身接过,没有看他一眼。
“凉药伤……”话未说完,药碗已空,绝美的容颜微微一怔。
……
晚秋的枫树林,叶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干响,风吹动褐色的发。他微笑着按住他的手,说;[凉药伤身。]
……
若是那个人大概早就抢下他的药碗了吧。
切原赤也看见从他眼里渐渐涌出淡淡的忧伤,心中一痛,转过背去,说:“你要吃点东西,我去弄。”
轻轻带上门,男人突然不明白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出来吧。”龙马看看窗边,果然有人影移过。
一个黑影飞入房中,蹲在龙马面前,扯下蒙面,抬起头笑嘻嘻地望着他。
“菊丸师兄?!”
“还好你们走得慢,茂木又一直跟在后面,只是没机会见你。”拿出一个小牌子放在龙马手上,“这是茂木要我交给你的。”
千阕令……龙马紧紧握住,忘记了上次留下的伤痕。这是手冢给他的唯一的遗物。
“朋香也来了,他们都在十里外的客栈等着。”不客气地坐下,瞟见桌上的药盅,“小不点生病了吗?”
“不碍事。”看看门口,切原应该没有这么快回来,“有泽城的消息吗?”
菊丸脸色一变,左顾右盼了半天才说:“茂木沿路听到的消息,泽城恐怕守不住了。”
“什么?”龙马凝眉,心跳乱了。
“听说前几天军师乾贞治指挥失误,错断军情,中了敌人的计,海棠被捕。后来桃城不听军令混入敌营营救,结果重伤而回。”菊丸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此时龙马的脸色已是煞白。
“乾贞治……”心沉沉地坠下去。
“小不点。”时间不多,连忙告诉他更重要的事,“阿叶让我带话给你,一定要提早防备,他们抓你是为了——”
“周助。”
“你知道?!”瞪大了眼睛,连自己都弄了半天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
“师兄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大风又起,龙马走到窗边任长发飞舞。
“好啊,什么事?”
金色的双眸看过来,眼里藏不住的是难过,不舍,悲伤,说:“如果有一天,我会拖累到周助,那个时候,请你杀了我。”
“什么?”惊住,“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
“师兄已经答应了,千万不要忘记。”
“小不点!”
门外有响声。
“切原回来了,师兄快走!”把他推到窗外。
“小不点我不能答应你,我死也不会答应你。”死死的抓住窗棂不肯离开。
“你快走啊!!”
门被猛的推开,切原眯起眼似乎看到有人影闪过,看了看脸色不对的龙马,奔向窗前,飞身欲追,一个人冲了过来挡住窗口。
“我没有逃,你放过他。”比往日更加冰冷的语气,让切原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凝视他绝美的容颜,报复心理在作祟,想他痛苦的表情。
“人人都说静王不二周助是真龙天子,因为他多智近妖,可如今看来他也不过如此嘛。”
满意的看到龙马全身的微颤,接着说:“十二月三日,东风大起,号称天下第一谋士的乾贞治下令火烧山吹粮草。的确是妙,子时东风起了,火也放了,营帐也烧了,不过可惜的是他派出去的五百精兵几乎全军覆没,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闭上双眼,冷静下来,慢慢理清头绪,说:“火是你们自己放的。”说完心中又一惊,不好,周助身边有内奸。
“聪明。”切原面带微笑,“你想知道我们的探子还报告了什么吗?不二周助病倒了。”
龙马蓦地回头看着他,
切原不禁感到一阵悲凉,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能让你正眼看我吗?
“据说病得不轻,已经几天吃不下东西了。”不忍再气他,说出实情。
“切原赤也。”
惊讶地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我们做个交易吧。”
“国光,你知道吗?越前再也不是小孩子了,现在的他,张开双手就可以保护整个青绝,可以保护所有他在乎的人了。”银发的女子在黑暗中用手指轻拂过牌位上新刻的名字,微微一笑,“所以你不用担心,大家一定会把他平安的带回来。”
(12)
雪无声飞扬,城头也被厚厚的白色覆盖,城外被烧的敌营不退反进,印着山吹图腾的黄旗又飘扬起来,在大风中与泽城静静对峙。
帷幔起落,通传的人迅速退下,乾贞治手中的书卷突然落地,怔怔地看着地上被风吹乱的书页。那两个人,终于要来了。
“乾,你失礼了。”斜倚软塌,抬眼扫过刚刚夹着风雪进来的人,庸懒低沉的声音点醒发憷的人。
“周助,你手下的人还是这么不懂礼数啊,一个小小的谋士都不把本王爷放在眼里。”华裘裹身的男子甩甩黑灰色的碎发,雪片晶莹的闪烁眉间,弯出妖艳的唇线。
不二轻轻扬起嘴角,笑而不语。
乾上前行礼,“见过洛王殿下。”
迹部撇撇头,他身后走出来一个人,那人扯下黑色斗篷,冲乾微笑,“好久不见。”
明显的看到乾全身一颤,眼神瞬间冰冷,“是你,柳连二。”
“师兄最近还好吗?”
迹部笑了笑绕过不二在一旁坐下,端起一杯热茶,不语。”
“我不是你师兄。”
“哦?”尽力保持笑容,“那么谁是我师兄,谁在天南山脚捡到我,谁用自己的鲜血为我御寒疗伤,谁——”手伸过去却被用力推开。
“我不是你师兄。”令人屏息的寒意在空气里凝结下来,“从你对师父做出那种事的那天起,我们之间就不再有任何关系!”
“乾,够了。”不二起身制止,眼神越过面如死灰的柳连二,直视迹部,“小景冒着大雪从王城赶来不会只是告诉我你的谋士是乾的师弟吧。”
乾默默退出内阁,没有行礼没有告辞。一直注视着他的柳连二表情痛苦,身体向前动了动又止住。
[师兄,你不可以恨我,因为我做的所有事情从来就不是为自己。]
侍从进来加碳,火再次旺起来。
“三天之内若你的身体还是这样就马上回宫养病。”
不二清瘦的俊颜挂着微笑等他说下去。
迹部摆弄着茶杯,“这是父皇的原话也是圣旨。三天之内若你击不退山吹就交出帅印由我来守卫王城。”挑眉看向不二,“这是作为你皇兄的我,洛王迹部的原话也是懿旨。”
依然是淡定自若的笑容,连声音都没有出现波折,“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景也会用这么不华丽的方法夺取太子了?”
冰剑般的眼神直刺过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这样吧。勾结山吹,故意制造战事,若不是我早一步赶回王城拿到帅印,现在在这里的人是你,而山吹就会故意战败,太子就是击退敌军护国有功的小景的了。”
碎片声响,茶杯掉地。
“不愧是静王殿下,一切都被你看透了。”柳连二走到迹部身后,悄悄按住他发抖的肩膀。
“我不知道你们和山吹有什么交易,但是,”冰蓝色的双眸突然睁开,迸出摄人的光,“通敌判国,把泽城上下五万将士性命当儿戏,甚至连累百姓遭受战乱,这种事情,我决不原谅!”
迹部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渐渐开始明白为什么朝廷上下乃至自己高高在上的父亲会对他如此钟爱,这个男人,他有一种能安定天下福泽苍生的本事。
柳连二看了看眼神动摇的迹部,上前说:“看到我们是真的赢不了你。不过殿下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情,还是你的谋士有意隐瞒?”
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洛王殿下还没输的意思。”故意背对他,“二殿下真的有把握能在三天之内击退山吹吗?哪怕山吹手上殿下最致命的弱点?”
“你到底想说什么!”莫非……
“殿下不会想不到,只是不敢说出来对不对?”

(13)
狂风突然卷起雪片翻涌,城楼上静静站立的人摸了摸腰间的钝物,一抹凄凉的微笑淡淡闪过。
师父,你教给弟子的最后一道谋术……
“乾大人,殿下在找你。”
“桃城,肩膀上的伤好了吗?”
“已经不碍事了。”有些奇怪他的话,见他没有动身又提醒,“大人,殿下在——”
“你对海棠是怎样的感情?”
“啊?”
“宁可违抗军令差点被杀头也要救他,你们,是怎么的感情?”
“……”桃城走到他旁边,面向满目苍茫的大地,慢慢说,“当然要救他。我们从小随殿下上青绝习武,是同门师兄弟,也是一起长大的伙伴,虽然不及殿下和越前师弟、菊丸师兄他们那么好,但也决不输给什么人。我们总是斗嘴吵架,有一次殿下说我们感情真好的时候我们差点吵得打起来。或许是真的很好,只是我们一直不知道。现在他被抓了,我站在这里每天看得到关囚犯的营帐却没办法救他出来和他吵架,心里空荡荡的。这么说,不知道大人能不能明白。”
“明白。”乾看向他,“不用担心,不出三天山吹就会放人。”
桃城抬起头看他,满脸惊喜。不二说过,乾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乾拍落肩头的雪,说:“你跟我一起去见殿下,一会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阻止。”
桃城不解地跟上他的脚步,张嘴了却问不出什么。
在内阁前与刚刚出来的迹部擦肩而过,柳连二低呼了一声“师兄”,乾似乎没有听见,没有任何反应直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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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3 21:12:29 | 显示全部楼层

(14)
所有侍从退下后桃城明显地感到气愤不对劲,虽然火红的炭盆还在拼命燃烧但整个房间却比城楼还要冰冷好几倍。
“拿来。”
“什么。”
“你知道是什么?!青绝的飞鸽传书!”
桃城诧异地看着气势紧张的两人,不敢出声。
乾从衣襟内拿出一折纸卷,递给不二。
冰蓝色的眼里渐渐射出令人恐惧的寒光。
[掌门有难,不二速回 ]
[茂木不服手冢遗命,小不点已被逼交出千阕令,不二速回 ]
[小不点被立海来人带走,情况危急,不二速回 ]
……
“这些……”声音愤怒到发颤,扬起那些纸卷,菊丸的每一个[不二速回]在烛火下格外刺目,“这些都是你拦下来的?”
“是”依然沉静,好象没有看见不二要杀人的目光。
“乾贞治你好大的胆子!!敢拦下我的信!!”一折纸重重砸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青筋暴起。
门边的另一个人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愤怒的不二,像发疯了要吃人的野兽。
“桃城!立刻去备马,我要回青绝!”
领命正要出去的人被一个声音制止,“站住。”
是乾,他走到门前,用身体拦住桃城的去路,望着不二,“殿下是守城之将,战事未完,不得离营。”
“乾贞治!!”不二飞快的抽剑直指挡在他面前的人,“让开!我现在就要出去!你给我让开!!”
“臣办不到。”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
“殿下!!”桃城见不二好象已经忍至极限了,再这样下去他会真的杀了乾,急忙冲进来拦在他们中间。
乾推开桃城,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不二轻蔑的冷笑道:“要用武力阻止我吗?乾,你连桃城都打不过。”
乾也笑了,转过刀身,指向自己,说:“请殿下从臣的尸体上踩过去吧。”
“乾大人!”
“挡不住殿下,臣愧对泽城五万将士愧对王城千百万百姓,死不足惜。”
不二愕然,被疯狂吞噬的理智一点一点恢复,许久,长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力斤苦痛挣扎的喉咙终于说:“龙马……他是我最爱的人啊!!”
乾没有放下抵在自己颈上的刀,“越前掌门对殿下来说或许真的很重要,但天下苍生对殿下来说更重要。你比我更清楚,现在驻守泽城的是您不是洛王,山吹不会手软。至于立海抓走越前掌门的目的,无非是逼您退兵。泽城失守山吹屠城百姓就会尸横遍野;殿下离城洛王名正言顺挂帅山吹必定不战而降殿下就再无机会成为太子,到时候立海、冰帝、不动峰掌控天下百姓同样生灵涂炭……”
“殿下,乾贞治不求荣华富贵不求锦衣玉食,只求殿下成为一代仁君给天下一个太平!”
桃城向乾投去钦佩的眼神,也转向不二,“殿下。”
“……桃城。”不二开口,艰难苦涩,取下颈上的玉佩交给他,声音已嘶哑,“你连夜赶回青绝,用我的兵符可以调动全国一半的兵马,一定……要救回他。”
桃城握住余温不散的玉兵符,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看向乾。
“不能去。”
不二再次被激怒,“你到底要我怎么样!!龙马现在、现在在立海手里,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吗?!!”
乾重重叹出一口气,缓缓说:“天下兵符共九道,洛王与您各四道,其余一道归三殿下,也就是您的亲弟弟不二裕太。若现在你调用兵符,洛王必然也会出兵,三殿下自然不会视闲,到时候一场单纯的抵抗外敌的战事就会演变成皇子争储的内乱。兵戎相向,血流成河,跟殿下现在弃城有什么区别?”
不二跌坐在椅子上,若是平时的他怎么会用别人来提醒,这么明显的事居然想不到,可是,龙马,怎么办?你告诉我要怎么办?!
“我们也不是败局已定。”乾的话让不二迷茫的眼睛又明亮起来,“三天的时间击退山吹,足够了。”
“三天……”不二猛地起身展开地图,喃喃自语般,“对,只要在龙马到达立海前击退山吹就可以了!三天,三天……”
“殿下。”桃城看着不二毫无血色的脸庞突然异常激动,十分担心。
一只手拦在他面前,低声说:“马上叫太医过来,还有,准备膳食。”
桃城应声退下。
乾静静走到不二身后,说:“抱歉了,殿下……”
正在仔细研究地图的人没有听清,回过头还没问出口就觉得后颈一重,倒在桌上,沉睡过去。
柳连二,我决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两次。
(15)
“龙马,是你吗?”急切地抓住眼前那个只是微笑不说话的人,“龙马,是你对不对?!”
“不然你以为是谁?”那种骄傲又倔强的眼神是谁都模仿不来的。
快要窒息的拥抱,恨不得就这么骨肉相连,永不分开。
“你怎么才来,怎么才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啊!”声音渐渐变得哽咽,头深深埋进对方带着清香的颈窝,放任自己像孩子一样大声哭泣,没关系,反正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这样,反正也只有他才能让自己这样。
怀里的人听话地一动不动由他紧抱,轻声说:“周助,我马上就可以为大师兄报仇了,之后我就来王城找你,好不好?”
摇头。
“不好,我来找你,我不要做静王不要当太子,我什么都不要,我来青绝找你。”
“……”深吸一口气,“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就是我爱你的方式,龙马一直都不知道吗?”
“哦……”靠近心口,听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周助还记得小时候在山庄里我们常玩的游戏吗?以后我们也要天天玩好不好?菊丸师兄一定会开心死的。”
“不要。龙马会耍赖,朋香明明是和我们一国的,结果每次都会做叛徒盗军旗给龙马,我们玩了那么多回从来也没赢过。”
“才不是!我们这边有大师兄啊,军有良将懂不懂!是周助你太没水平了。”
“我哪有那么差!是龙马耍赖!”
“不是!”
“就是!”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小脸憋得通红。
“好,那我们现在就比一局,看到底谁不够水平。”
“好!来就来!”
“那我去找个代替军旗的东西来,玉扳指怎么样?床头就有我去拿。”
“恩!”
“喂……龙马。”
“啊?”
“你不放开我怎么去拿啊?”
“哦!”
“等我一下下,马上就来。”
眼看着那人转身,忍不住脱口而出,“周助!”
“怎么了?龙马?”
“……”换上一张微笑的脸,“没事,你出来的时候多穿点衣服。”
“呵呵,把龙马抱在怀里取暖就好了,我不冷。拿扳指去了,等我啊!”
“恩。”
……
如孩子般欣喜的人握着玉扳指回到刚才的地方却发现空无一人,心立刻跳乱了节奏。
“龙马,我回来了,你在哪啊?龙马,快出来啊。”
无人应答。
不二呆了几秒钟,然后扔下扳指发疯般的四处寻找,为什么会不见了,难道刚刚那是梦?不会,不会!
“龙马!别玩了,出来啊!我找不到你了!龙马!你在哪,快出来好不好?我认输了,你别躲起来啊!龙马!!”
身后门响,他果然没走,高兴地转过身却看见桃城和乾,笑容僵在脸上。
“殿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桃城放下端着的饭菜,急忙询问。
冰冷的手抓上来,“龙马……你有没有看见龙马?你看见他了没有?”
“越前?他不是应该在立海吗?”
不二不耐烦地推开他,拉着乾,“他刚刚就在这里,真的!就在这个地方!我们还说了好多话,你知不知道他哪里去了?”
乾心中的某根弦被波动了,尽力平静后,说:“殿下是不是做梦了,臣一直守在门外,刚刚没有人进来过。”
“我都说了不是做梦你们听不懂吗?!!龙马就在这里!你们快去找啊!把他找回来,他一定在跟我玩儿,现在说不定正在等我去找他,你们帮帮我,把龙马找出来好不好?!快点!”不二竭力嘶吼,久未进食的身体突然感到一阵晕眩,站不稳向后倒去。
桃城急忙上前扶住,看着不二的样子,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殿下,越前真的没有来过,我们一直守在门外,要是有人进来——”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们说了小时候的事,还一起斗嘴……他一定还在这里,你们不找我自己去找……”挣扎着站起来走了不到两步身子在也支撑不住跌下去。
乾接住他,不带感情的声音说:“他不在这里,他在立海。”
很轻的一句话,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疯狂都安静下来。
“也许三天之后您就能见到他,也许这一辈子您再也见不到他。”扶他在桌前坐下,刚刚端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就如不二眼里不知何时漫起的大雾。
……
终于,伸出苍白的手捧起饭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饭,不及咀嚼便咽下。桃城也露出安心的笑容,把热汤盛好摆在他手边。
[我不信,我一点都不信,龙马,你就这里是不是?为什么要藏起来,我不信!我明明已经抱住你了为什么要放手,不二周助你是天下第一的大白痴!为什么要放开他的手!我们还没玩盗军旗,我们还没——]
盗军旗?!……朋香?……军有良将?……
龙马,难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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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3 21:12:39 | 显示全部楼层
(16)
远处覆盖了大雪的山丘上,静静站立着两个人影,他们一动不动,凝视着泽城的方向。
“拿自己的性命相要挟只为了这样?”切原靠在树上看向脸上潮红未退的龙马,天知道他有多嫉妒那个素未谋面叫不二周助的男人,嫉妒到恨不得撕碎他。
龙马默不做声呆呆地看着他刚才来的方向,周助,一定会想明白吧。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他一定还在等你。”
“已经够了。”没有拿到解药前,这样的越前龙马只会成为周助的负担,[君临天下,福泽苍生],那个人的梦想我比谁都了解,所以……这就是我爱你的方式,周助也一直不知道吧。
“如果我说,我把腐心丸的解药给你……”切原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什么,玩笑般的口吻说,“你和他生活一年,之后永远留在我身边怎么样?”
龙马不屑地折出嘴角痕迹,说:“真田弦一郎不会放过你,而且,”转身向山下走去,声音从空旷的雪地那边幽幽传来,“我们要在一起不只是一年,而是一辈子。”

(17)
听说驻守泽城的静王不二周助从昨天半夜开始呕血,先吐出来的是食物然后是发污的黑血,太医束手无策;听说天下第一谋士军师乾贞治引罪自杀未遂,静王心腹桃城武突然失踪;听说洛王迹部前日到达泽城后并未马上回京。随时准备代军出战。
“你看上去完全不在乎嘛,为什么。”帷幔后面的人终于说话了,让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不远处角落里的棕发男人心头一紧,恐惧笼罩全身,完全没有注意到走到他身边的人,直到压低的声音传来。
“我可以不过问你让丸井独自提前回来的原因,但是赤也,现在你最好什么也别做,不然……他的脾气你知道。”
“……”拳头紧握,目光始终盯在大堂中央的那人身上,一如他的倔强,“不用你多事,雅治。”
重重的帷幔突然撩起,里面的人走了出来,在所有人畏惧的目光注视下走到他面起,微微弯腰,四目相视,声音轻柔却透出刺骨的寒意:“我在问你话,越前龙马。”
缓缓抬起头,直入人心的眼睛从墨绿色的前额碎发中露出来,嘴角上扬,薄唇轻启:“你也不过如此啊。”
在场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连忙屏住呼吸不敢喘气,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们的老大。切原的手心早已渗出冷汗,不想活了吗?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一只手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突然扼住那个纤细到仿佛一碰就断的玉颈,力道加重,看着他脸色渐渐发白却依然有着不肯出声求饶的倔强眼神,似笑非笑,“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切原再也忍不住上前一个身影在他面前挡下,仁王雅治对他微微摇头。
“也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低呼一声,回过头时越前龙马已用内力震开扼住他喉咙的手,正在大口大口的喘气。
糟了!
手臂被震得失去知觉,脸上去浮起一丝诡异得微笑。
“赤也!!”来不及阻止,刚刚才稳住的人已向那个突然失力倒下的孩子飞身而去。
“你真的,到此为止了吗?不二周助……”望着城楼上依然翻动的镶有“静”字的旌旗,修长柔美的手指抚过被风吹乱的黑灰色碎发,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
“殿下若不相信就亲自去看看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人为他披上一件银裘,把他的面容映衬得更加妩媚。雪又大了几分。
“莲二。”不同于往日的音调。
“啊。”
“越前龙马是怎样的人,你应该知道吧?”他是怎样的人,居然可以让几近完美的不二周助瞬间方寸大乱陷入崩溃。
“他,”顿了顿,凝视远方,良久,“是可以颠覆整个世界的人。”
轻笑,转身。“没有人可以颠覆世界,他不是神。”
华丽高贵的背影缓缓远去,听不见身后人自嘲般的喃呢
“他就是神。”

(18)
一丝冰冷的笑容在脸上闪过,低眼看向倒地不起的人,轻声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中了腐心丸居然还敢用内功?现在怎么样?疼吗?"
强忍着体内万虫蚀心的痛楚,抬头直视他,连呻吟都不曾有过.
"老大......"切原不敢再上前,背后紧握成拳的手快攥出血来.腐心丸发作的滋味他当然知道,那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找尽百种毒虫炼制而成的,就连早已百毒不侵的自己也不敢保证能撑过半个时辰.越前,龙马......快求饶啊,求求你,求饶吧!
躁动不安的声响传来,全部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那人身上,那个孩子般的人,明明连呼吸都很困难,却固执的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仁王雅治也上前来,脸色难看.
当那个最冷峻的人也开始不忍心的时候,他居然笑了,越前龙马笑了,一笑凄然.他按着胸口摇摇晃晃站直,全身的颤抖谁都看得出来.
"真田...弦一郎......"浅浅地喘气,气若游丝,声音停顿的瞬间晶莹的汗珠顺着惨白的脸颊静静滑落,"你赢不了他,你永远......也赢不了他."
被激怒的人把刚刚萌生的不忍按耐下去,冲上来抓住他的前襟,不理会他已苍白到透明的脸色,低声道:"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切原转过身不想再看下去,一旁的仁王雅治见情势不对,不动声色地退出去.
"再说几遍都可以,你......真田,不可...能胜过不二周助."最后四个字说得格外坚定,身体的疼痛早已无法附加,用尽力气不让眼皮沉重下去,不能睡,越前龙马,还不能睡,这个时候不可以睡!
"老大!算了吧,万一他死了我们的计划就白费了!"
"是啊,老大,看他的样子也撑不了多久了,我们怎么跟洛王殿下交代."
人群里不断传出劝阻的声音,真田依然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异常坚强的人,此时的他,居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视线变得模糊,声音渐渐弱下去,却震撼住所有人,"因为......他,不二周助有一颗仁慈之心......"周助,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很困很累啊.
"弦一郎!!!"
门被轰然震开,狂风涌入,见到门口和仁王一起出现的纤细男子,人们立刻让出一条道,恭谨颔首.
"龙马!"抱起毫无生机的人,厉声向真田,"你答应过我不伤他,你答应过的!"
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呼喊,谁......努力睁了睁眼,与他相似的清俊的容颜,失去意识前只来得及底吟一声,"周助......"
"龙马!!别睡啊!!求求你!"
"精市......."
"解药,解药给我!"
"......"
"真田弦一郎!!!"
望着他,平静下气息,沉默一阵,终于看向一边,"切原."
"是!"迫不及待上前蹲下去,被捂得发热的小瓷瓶表面裹着汗水,切原摇了摇瓶子,自己的手居然在发抖,轻笑一声,我在害怕什么啊?
"我来."幸村精市按住切原颤抖不止的双手,轻轻接过药丸.
"老大老大~!"跌撞地跑进来一个人,完全没有规矩可言.
仁王再次皱眉:"文太,现在在商议要事,老大没时间陪你玩!"
"不是!"急忙跑向真田,"老大,出事了!帮里出事了!"
真田的目光还注视着紧抱龙马不放的精市身上,敷衍般的问:"什么事."
"刚刚收到的消息,昨天半夜有一批人马偷袭立海,虽然对方只有十几人,但都武功不凡,众师兄弟都无力抵抗,现在帮里已经是----"
"你说什么!"猛地转身逼向文太,"是谁?!"
"是......"丸井文太咽了口口水,接着说,"是青绝的大石秀一郎."
眼里刹时寒意肆起,"大石秀一郎......"转向昏迷未醒的龙马,"大石秀一郎......青绝...不二周助......"
切原下意识起身挡在龙马面前,幸村也感到四周莫名漫起的杀意,看着真田,用身子护住龙马.
"不二周助!!!--------"


(19)
"殿下,大石师兄的传书到了."桃城急急地递过纸卷.
静王不二周助,一如往日浅浅的笑靥,于是所有人都安心了.
"没想到真田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但殿下能发觉也实在不简单."正在翻看兵书的乾贞治向不二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风吹乱栗色的发丝,静静呼啸,"军有良将,桃城,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啊?"桃城看了看乾,说,"当然是军中有很厉害的将领的意思啊!"
微笑,"乾,你说呢?"
"应该是,象棋."
"象棋??"桃城不解.
不二抬手拂过眉间,缓缓说:"将,指的不是将领,而是将军,在象棋中的将军就是----"
"王者."乾放下书卷,心里突然冒出一种推测.
"答对了."笑容温柔,雪早就停止,一片苍茫大地,比什么时候都平静,"真田在江湖上的称号是'皇帝'.军有良将,意思就是说,真田弦一郎现在在山吹军中."
"什么?!"桃城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指着城外,"那他一直就在离我们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怎么可能!"
乾轻笑,"所以殿下让大石夜攻立海帮,真田远离总部,无力营救,今明两日,真田撤回,山吹一群虾兵蟹将自然必败无疑."
桃城点头,突然又脱口而出,"那越前----"
乾望着不二,说:"越前也在山吹军中,既然如此,可以通知那个人了吧."
不二凝视着与泽城近在咫尺的敌营,缓缓点头.龙马,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大人,你们说的那个人是......"
乾递给桃城一道军令,回答说:"只有那个人了,海棠熏."


(20)
切原是唯一一个没有遵从真田命令退离营帐的人,依然守在最近的门边,看不出表情,眉头却似乎从未舒展过。红色的人影靠近,用力拉住他。
“赤也不要命了吗?老大的话从来没有人敢违抗!”
“放手,文太。”稍稍用劲挣脱,转过身再次面向那个营帐。
“雅治的话是真的对不对?你……很在意那个陶瓷娃娃……”
手微抖,“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那现在这是赤也该管的事吗?!老大若要杀他,就算是少主也不一定能救,你守在这里又能怎么样?!”
切原嘴角轻咬,若连幸村都没办法的话,那他惟有……
龙马挣扎着脱离幸村微暖的怀抱,被剧痛席卷过的身体苍凉得无力。
紫发的人正要上前却被紧紧拉住手臂,动不了。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吗?”真田不顾幸村无力的反抗,凌厉的眼神射向龙马,“区区一个大石秀一郎就想歼灭立海,简直是笑话!”
“……我说过……”隐约的气喘,头疼,倚墙站稳,无视幸村投来的劝阻神色,“你不过如此。”
忍耐,忍耐……弦崩断。“你这是在逼我杀你。”
冷笑,“是又怎样?”
长剑泛着寒光出鞘,快如闪电。
人影晃动,看清后急忙收剑,仅差一分就刺进了那人的胸口。
真田怒气突起,“你刚刚差点死了知不知道!幸村精市!!”
双手伸开,定定的说:“如果他死了,我会怎么样你知道的。”
“幸村精市……”龙马只觉得脑袋马上要裂开了,为什么会这样,是服下解药后的副作用吗?镇定下身子,抬头,“再多管闲事,我就杀了你。”
幸村依然没有让开,望着真田。
“为什么?!”真田吼出来。
“这是我欠他的。”说完上前一步把真田的剑指向自己。
死寂,空气中只听得到龙马忽缓忽急的喘息声。被剑抵在胸前的幸村闭上眼睛,不让真田看出他眼里的恐惧。半成把握,若这个男人执意挥剑,他幸村精市连半成把握都没有,可是,即使如此,这也是他欠他的,从手冢国光踏上散云顶的那一刻起就欠他的!
门外脚步忽急,混乱。“老大!急报!!”
眼神没有丝毫转移,冰冷地开口,“说。”
“不动峰遭袭,其所属八省地区一夜之间全面倒戈!”
惊愕的回头,还未来得及说话,门再次被推开。
“孤阳急报!!孤阳昨夜被攻失守,山吹王城沦陷,已经、已经……”
“怎样!”
“已经宣布退兵了!”
长剑落地,真田突然觉得无力,跌坐下去。
仁王雅治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各地信报,“是青绝的河村隆和医神菊丸叶,兵分两路,立海的所有后路都被切断。”看了看真田,“我们输了。”
“不会输,还没有输……”声音颤抖,“飞鸽传书给洛王迹部,冰帝决不会见死不救!”
猝然的笑声响起,像是隐忍着极大的痛楚。众人回头,惊愕。
绿丝飞扬,白衣波动,细密的汗珠把他倾城的容颜映衬得晶莹透明,苍白不似在人间。
“越前龙马……”真田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猩红,什么都明白了,杀意,“你故意用内功引发剧毒就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替不二周助争取时间?!!”
幸村怔呆。
龙马嘴角轻扬,笑一声,痛深一分,“你知不知道静王下一步会做什么?现在如果河村,阿叶同时反攻立海总部,加上还未撤离的大石,你猜会怎样?若你是冰帝你会蠢到救一个注定救不活的人吗?”
话音刚落,真田就觉得一阵冰凉自脚底传遍整个身体,让他动弹不得,不二周助,这就是不二周助,不可战胜的男人……
干燥温暖的掌心覆过他颤抖的手,抬头看向那人,他紫色的长发飞起,淡淡微笑,没有说一个字却让人莫名的安心。
急报声再次传来,真田看着门口,暗暗握紧幸村纤细柔软的手
“急报!静王麾下桃城武攻营!”
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恢复王者本色,“传令下去,刚才所有战报一律禁止外传,宣扬出去乱我军心者,死!”侧身,“雅治,传令千石,抵挡不住桃城武他就砍下自己的头!”
仁王领命退下,丸井文太跌撞进来,身后跟着一脸颓然的切原。真田不禁皱眉。
丸井喘气,“囚营、囚营……”
幸村心中暗惊,真田,抖得很厉害。
“囚营守将被杀,海棠熏脱逃。”切原替丸井说完。
真田连退两步,脸上笑意渐浓,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早就知道身边有内奸,故意走漏军情,故事失手被擒……哈哈哈!我居然把不二周助最大的心腹一直留在自己军中!让我们抓住海棠熏就是为了这个……里应外合……不二周助,你果然是个可怕的对手!”
幸村担心地看着他,想伸手扶住却被推开。
“精市,别担心,我不会输……”
“弦一郎你——”
没说完的话被突然的拥抱止住,纤瘦的身子在真田怀中渐渐拥紧,轻声说:“精市,你知不知道,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输,至死也不会。可是那个男人,他不一样,他赢多少局结果都是输,因为……”
幸村突然反应过来,龙马!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真田指尖在后背的触动,眼前一黑,昏睡过去。
把怀中人抱得更紧,轻柔的吻过他的发,抬眼直视角落里的龙马,目光,霎时冷过刀锋。
海棠轻易地解决掉守在营口的两组士兵,连日来的养精蓄锐让他的剑又快了几分,蛇似的身形在一片乱战中穿梭。
桃城的兵马已经攻进来,原本防守如铜墙铁壁的山吹军营一瞬间土崩瓦解,兵败如山倒。
“找越前!”
这是两人重遇后说的第一句话,无需多言,点头转身。桃城带兵继续引开对方兵力,海棠趁乱混入各个营帐。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血迹斑斑,如血般耀眼,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四处散落的图纸,兵书,还有……墨绿色发丝?!海棠快步拾起那一缕头发,莫名聚集着恐慌。应该还没走远,一定要追上!说不定还来得及说不定他没有事说不定——
脚下有硬物,低头,红得刺眼,居然是千阕令,血,遮住所有玉的光华。被折叠得很细小得纸卷从玉令弯曲的夹缝中掉出,颤抖着展开,只有四个字,却让他的心一阵阵抽痛。
手指生生掐入肉中,血肆意滴落,终于转身,往泽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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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3 21:12:50 | 显示全部楼层
(21)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你必须死。”
“啊……好。”苍白的微笑,没关系,只是没办法再见到你了,我还有话没有告诉你啊,周助……
疾速飞奔的快马猛的停下,马背上的人向后仰稳住身体,抬手命令身后的两千人马止步。火把越来越多,黑夜亮如白昼,将他们紧紧围住。青色的人影慢慢走到光亮中。
“洛王殿下这么兴师动众,有要事?”
迹部下意识握紧缰绳,目光冰冷,“本王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给我让开!”
“殿下要去营救立海门人,通敌叛国,这种事乾贞治就不得不管!”
手指关节泛青,按耐着不发作,冷笑掠过,“看来是被你的主子宠坏了……难道周助没告诉过你天底下最不能招惹的人是谁吗?”
乾微微欠身,笑,“说过,所以今天下臣不打算为难殿下,只求殿下交出一个人。”
高傲的仰起头,轻蔑的瞟向马下的人:“你要的人,本王爷交不出。”
不理会迹部的蔑视,眼神看向别处,“那个人应该知道,如今山吹已败,立海勾结敌国,殿下执意袒护,他继续留下只会让殿下万劫不复。”
心猛沉下去,抬手去理风吹乱的发,强作镇定:“若真如此,不是正合了周助的意吗?从次之后本王这个最大的障碍一除,太子之位非他莫属,何必这么故作姿态!”
乾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高贵依旧华丽依旧,不禁叹出一口气,“洛王殿下,您当真不明白吗?二殿下是一片仁慈之心啊。”
浑身一颤,凝眉良久,突然大笑起来:“仁慈之心……仁慈之心……即使他不二周助一夜之间灭立海、破孤阳、剿杀不动峰八省十四镇,你们依然认为他有仁慈之心吗?!为什么,父皇如此,朝臣如此,天下人如此!!为什么!!”
马蹄不安踏动,火光摇曳,所有人屏息不语,只是看着他们美艳非凡的王爷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乾贞治静静等待。
洛王身边的一个随从突然取下头盔,解开战甲,现出原本的黑衫锦服。笑容凄然。
“师兄亲自前来,柳连二此生足以。”

(22)
[师兄不累吗?]
[啊?]
[每天摆出一张微笑的脸,什么事那么好笑?]
[呵呵……]
[笨蛋。]
……
我是笨蛋吗?龙马,只有你看出世人眼中的天才是笨蛋啊,你也一样,笨到无药可救,明明说好要由我来保护你的不是吗?怎么变成你在保护我了,笨蛋,爱逞强的大笨蛋!
不二暗暗握拳,看向天际一动不动,许久,渐渐发白的天空终于窜出一缕金色的烟火,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乾的信号,拦下小景了,那么之后……
身披战甲的人为他牵来快马,只是一抬眼,不二微愣,说:“海棠,我说过你不必跟来,留守泽城吧。”
海棠不语,扶不二上马,默默跨上自己的战马依然跟在后面。
不二勒住缰绳,回头看着不作声的人,说:“你回去,这是军令。”
“殿下。”逆风吹乱发丝,目光异样坚定,“海棠熏奉青绝掌门之命,保护二师兄周全。”
冰蓝色的目光瞬间被冻结,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千阕令搁在胸口莫名生疼。
海棠长鞭一挥,飞驰而去。
[返城,护主]
血写的四个字……越前,掌门,你放心,就算我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及殿下分毫,所以,你也一定要保全自己。
泛着寒光的剑生生插进树干,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下来,从牙缝中挤出一丝痛苦的呻吟,再也支撑不住,跪倒下去。
“老大!!——”
“别过来!”真田吼住欲朝这边飞来的丸井,看了看身后的万丈深渊,自嘲般的笑了,咳出一口血,说:“我果然低估了你,越前龙马,不过你也很辛苦吧,用这种身体还能作出这样的反击,不愧是取代手冢国光成为天下第一的人。”
眉心一跳,举剑向跪在面前的人,“你错了,他无法取代,而且我是为了替他报仇而来。”慢慢走向真田,他说的没错,体内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每走一步都扯出剧痛,连呼吸也开始困难。快结束了,一剑下去,大师兄的仇就报了——
“咚!”
直刺向真田的剑被飞石弹开,一道人影极快闪入。
龙马的手已无力握紧剑,任凭它跌落,看清了来人,仁王雅治……
仁王转头对远处喊:“赤也,文太,护送少主离开!”
真田挣扎着要站起,却再次跌倒,“雅治,不用管我,马上带精市走!!”
仁王已经起身面向龙马,强压下心头的畏惧,说:“由我来替老大完成未完的事吧!”说完袖中暗器直射出去。
竭力看清,发黑的飞针,有毒?果然是以用毒闻名的立海啊,不过怎么能被你这种小角色杀死?按耐住胸口随时会喷出的腥液,全力向后,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毒针,还未站稳,对方的暗器再次飞来。混蛋,身体已经……
远处树林边看着他们的切原赤也绷直了身子,沉默,眼神古怪。
“赤也,我们赶紧带少主离开吧!”丸井看了看怀中被真田封住穴道的幸村,一脸担忧,见切原没动,大声道,“赤也!!你还在担心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
“文太,你先走。”崖边的龙马突然倒地,切原目光紧收,无视丸井的反对,“以你的武功保护少主绝对没有问题,现在就走,静王的追兵马上就赶过来了。”
“赤也为什么——”
“快走。”把他推出树林,直到他们离开,自己再次转身面向那个交战的悬崖。
仁王的毒针似乎无穷无尽,他只是站在原地稍稍挥动衣袖,看上去毫不费力。而龙马,若是平时的他一剑便可解决,现在却是连自如移动都办不到,这个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会这样?我来告诉你好了。”仁王一边放出飞针,一边微笑着向龙马解释,“立海是天下第一毒帮,解药自然也是毒,特别是剧毒的解药。你应该明白了吧,腐心丸的解药是比腐心丸厉害十倍的毒药,服下后两种毒物相冲,至少调理一个月才会恢复。”突然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不然你以为立海凭什么那么容易致手冢国光于死地?”
大师兄?!
龙马的注意霎时被分散,回过神时促不及防左右闪避,退到崖边,这时身体也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突然崩断,跪倒在地。


(22)
“这么快就到此为止了吗?”仁王收起暗器,走过去,那双金色的眸子已经紧闭,呼吸声微弱得几乎听不到。轻笑一声,“你死之后的青绝会是什么样子,我很期待……”
切原看见站立的人从怀里掏出匕首,心中的恐惧全部堵上喉口,飞身向前,已经来不及了,不禁喊出声来:“不要!”
鲜血如注,匕首飞起直插入土,三个人影从天而降,两男一女,刚刚落地,黄衫的小女孩已经飞快的奔向龙马。
“少爷!!”
被呼唤的人没有反应,女孩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止不住抽泣。
红发的人上前抱过龙马,见他脸色惨白,嘴角往外溢出血迹,心一阵一阵生疼,“混蛋,居然把小不点伤成这样!”
切原收住脚步在树后隐藏起自己的身影,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得救了……
真田由于仁王的拖延,已经缓过来一些,拦住再次准备上阵的仁王,低声道:“你受伤了,我来。”
茂木平拔剑指向他们,声音里满是愤怒,“伤我掌门,不可原谅!”语音未落,剑已出手。
真田虽然方才被龙马伤及颇深,但对付茂木依然绰绰有余,轻轻一闪便躲过,但茂木不肯罢休,注满杀气的剑又再次挥舞而来。
“菊丸师兄,少爷会不会……会不会……”不敢再说下去,眼泪拼命往下掉。
“不会!阿叶在往这边赶,一定有救的!”大眼睛里也蒙上一层白茫,下意识把怀中人抱得更紧了,在他耳边轻声说,“小不点,你撑住,阿叶马上就到了,不二也要来了,你一定撑住,小不点,四师兄不许你死,听到没有?”
听到不二的名字,重伤昏迷的人动了一下,轻吟一声“周助……”便又沉睡下去。
毒针从仁王雅治的方向再次飞来,菊丸迅速作出反应抬手用剑鞘挡下,朋香也立即抹去眼泪抽出腰间短剑摆出防备姿势护在龙马面前。
真田被茂木的纠缠耗尽力气,很快陷入疲惫状态,反而茂木的攻势似乎丝毫未减,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杀戮,真田已无后路可退,除非……原本黯淡的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真田居然朝与茂木完全相反的方向扔掉了手中唯一的剑。
他是放弃了吗?茂木迟疑一下,猛然发现了真田的真正意图,他不是扔剑而是把剑飞射出去,目标就是已经危在旦夕的龙马!
“小心!!——”
此时菊丸朋香正全力对付仁王从各个方向不断射出的暗器,听到茂木撕裂的呼喊时已经无暇作出反应拦下那把寒气逼人的长剑。
糟了!!
……
一声闷响,刀入血肉的声音,没有半点呻吟,滚烫的鲜血溅到菊丸脸上,什么人离去了。
一切哑然而止。
剑刺穿了他的身体,脸上却有不可言喻的微笑,像是幸福,倒下来的人,是切原。
“赤也!”仁王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为什么?为了那个从未在意过你的人连生命也可以舍弃吗?赤也?!!
菊丸意识到危险,抱紧龙马,对另外两人说:“我们走!”
茂木点头正要收剑,真田夹杂着愤怒的杀气已经逼迫而来。
“没那么容易!!”茂木慌乱退后,此时的真田仿佛入了魔般,双眼猩红,更像嗜血的野兽。茂木不禁浑身一颤,这就是江湖上的“皇帝”吗?!
……只要越前龙马一死,不二周助同样是惨败,立海在洛王迹部的扶持下依然可以成为武林至尊,只要他死!!
仁王雅治当然明白真田的意思,他们只要拖延时间,在阿叶赶来之前让越前龙马重伤身亡,一个时辰,哪怕只有半个时辰,他就必死无疑。
菊丸皱眉看向切原渐渐冰凉的身体,怔怔不语。这个人,就这样安静的死去了,连一个字也没留下,那个微笑却如此满足如此幸福,为什么?
“菊丸师兄!!”朋香大叫着撞开发呆的人,飞针直射入骨,跌倒下去。
“朋香!要紧吗?!”菊丸回过神急忙上前。
被针刺中的地方迅速发黑,朋香只觉得眼前变得五彩斑斓又莫名白茫,眼皮也万分沉重,喃喃地说:“少爷……拜托了……”头垂下去,昏迷了。
“混帐!!”菊丸掏出一只镖,另一只手依然没有放开龙马,厉声说,“你们这些混帐!!不要再在我面前伤害任何人!!”飞镖直射仁王,不及闪避正中胸口。


(23)
暗器还未放完,仁王雅治睁大了眼睛看着前面,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只来得及低吟一声“青绝……”。
茂木护住身上突然多出地伤口,面对真田的攻势十分吃力,边抵挡边冲旁边喊:“师兄带掌门先走!!”
“茂木你——”
“走啊!已经没有时间了!掌门会死的!!”背后又受一刀,剑锋冰凉入骨。
真田轻易越过茂木直攻菊丸,“你们谁也走不了!!”
银针——!
再次出现!!
这次跟刚才仁王的不一样,针头没有发黑,光滑纯白,而且——
目标是真田!
菊丸见针立即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冲空旷无人的树林喊:“阿叶!!”
银发的女子果然应声出现,身后还有两个手持佩剑的高大男子。
“河村!荒井!”
阿叶对那两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去对付真田,自己则接过菊丸怀里的龙马,银针刺穴,掌按丹田。
真田后退一步,青绝……笑话!现在立海才是天下第一,青绝已经是过去了!
菊丸守在一旁担心地看向阿叶,“怎么样,小不点是不是——”
“不是。”
“也?”
“……”
“阿叶?”
“……”
“阿叶??!”
“英二!”突然吼出来,“你不要出声让我分心!”
被呵斥地人立即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阿叶叹了口气,继续为龙马疗伤。
河村的爆发力简直是无法预计,竟然让真田只守不攻,荒井扶住茂木,三人联手把真田步步逼后。
精力早已耗尽,根本无力招架,可是,难道我真田玄一郎真的要在今天结束吗?别做梦了!竭尽全力劈下最后一剑,顿时飞砂走石。
受剑气压迫的三人同时跃上半空躲避,但真田毕竟已经不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皇帝”真田了,明显的剑气不足,河村趁虚而上,在他喘息的间隙,三尺长剑已经架在他的颈上。
荒井终于放松下紧绷的神经,擦去额头的汗珠,笑了笑,说:“七师兄虽然平日里很温和醇厚,可拿起剑来还是这么厉害呢!”
阿叶没有睁眼,沉声应到:“不,是越前用自己耗尽了他八成的功力你们才会这么轻松得手。”的确,他的体内剧毒肆意冲撞,一定是耗尽内功调息不均的结果,笨蛋,明知道这样有多危险还是做了,真像你会做的事,越前。
河村微微点头,看向真田,手伸过去却被内力刺开。
真田用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说:“你们别妄想,谁也不可能生擒我!”
阿叶突然睁开眼睛,意识到不对,放开龙马,飞奔至真田面前,封住他的周身大穴,说:“你别死啊!我有话要问你!!”
真田的脸上露出异样的表情,失笑哑声道:“已经太晚了,皇帝就该有皇帝的死法……”乌黑的血液迫不及待从口中喷出,冷俊的容颜第一次流露出温情,精市,我要走了,没办法陪你走下去了,好不甘心啊,精市……
“别死!别死!!不许死!”阿叶的慌乱在众人眼中失从所未有的,菊丸疑惑上前,发现她居然在颤抖,连话都说不清楚。
“别死,你告诉我,他死之前说过什么?你说啊!”抓起真田的衣襟,嘶哑的喊着:“说啊,他……手冢国光死之前说过什么?!你说话,说话好不好?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
河村荒井对视一眼都已明白,低头不语。
菊丸懂事的将她拥入怀中,轻声说:“好了,阿叶,大师兄的仇已经报了啊,他会安心的,别哭了……”
从手冢国光在散云顶被杀到现在没掉过一滴眼泪的女子终于在这个时候在自己弟弟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撕心裂肺,让人窒息的痛楚。
真田安静地微笑了,那女子地哭声越来越模糊,手冢国光吗?那个至死都用身体挡在越前龙马面前的男人,他说什么了……
他说……
[我知道这一世你心中不会再有我,可是龙马,如果有来生,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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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3 21:13:00 | 显示全部楼层
(24)
鲜红的是血,苍白的是雪,连绵不绝的是泪生死纠结,痛不欲生的是心沉沉下坠呼吸不能。
那个人的眼睛睁不开,耳朵听不见,单薄纤细的手指握不紧剑,阳光下耀眼的笑容再也看不见……不是说了一直在一起的吗?不是说好了再也不分开的吗?不是说好了你,会陪我到天荒地老的吗?!
“龙马,你说啊,既然办不到为什么要答应我为什么不遵守约定好好活下来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
“殿下!!”
痛苦呻吟的人猛然惊醒,四周只有桌上烛火印出的昏黄,炭盆在床下拼命燃烧发出“啪啪”的响声,这里是……
“殿下醒了吗?”
“桃城……”泽城内阁?用力抓住身边人的手,紧张的问,“龙马、龙马在哪里?他是不是已经——”
“越前师弟在侧室疗伤啊,”不禁担心的看着不二,“要不要再休息一下,从您接越前回来的那天起就没好好睡过。”
安心的呼出一口气,手无力的撑头,额上汗水冰凉,记起来了,他还活着,那个时候他还在我怀里发出细弱的呼吸啊。
披衣起身,示意桃城不用担心,抬手轻轻拨开厚重的帷幕,小心地不发出响声,却还是惊动了守在床边的朋香。
不二微微摇头制止了正要行礼的人,朋香放下手中的锦帕悄悄退下。
龙马。
他的脸即使这样安睡着依然有着天下无双的高傲与倔强,若不是他如此固执,若不是他如此倔强,若不是他如此的保全自己……
[周助除了欺负菊丸师兄就不会做别的了吗?]
[周助先过了我这关再去找大师兄吧!]
[周助还是这么差劲啊!]
[周助你个大笨蛋!被发现的话阿叶会杀人的!]
[周助——]
我在,我在,周助在。
嘴角不由自主的弯起,手轻抚过他娇小苍白的脸。
你还活着,真好……从此以后我不用再在梦里眼睁睁地看着你转身离去,不用害怕会再也握不到你的手,不用为了什么天下苍生放弃你的生命,不用把自己骂了千百次还是等不到你回来……你回来了。
“我很蠢对不对?”
山吹军队撤退后留下的空营,满目萧条,四处是烧焦的黑木,划破了不住翻滚的帐篷,还有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染血的军旗。
她裹紧了贴身的长裘,逆风而立,与她同行的男人在几步外停下,没有应声。
“我是不是很蠢,明明知道……”嘶哑的声线在颤抖,“明明知道他不会对我有半点留恋还是非要自欺欺人的不敢承认。”
“他那个时候伤的很重,来不及留下话。”
“对啊,”轻笑出声,银色的长发在风中纠结,“十三刀,刀刀为了越前,即使来得及说什么也一定是告诉越前他爱他之类的话吧。”
“阿叶,他不属于你,放手吧。”
“你又放得下那个人吗?乾贞治!”闭眼吼出来,细眉轻拧,接着说,“你自己都没办法放手又凭什么来教训我!”
脚下的城门艰难地开启,黑色的快马飞驰而入,之后城门又再次关上。
目光深邃的男人紧了紧袖中的书卷,说:“我跟你不同,有一天我会超越他。”
笑声突然响起,包裹了冬日的泽城,天花乱坠。她说:“你超越得了他吗?别骗自己了!就连这一次,赢的还是他!我们有什么不同,你打算这样自以为是下去多久?直到你死吗?”
寒风突袭,刺骨的疼痛。
“直到我和他之中任何一个死去。”声音冰凉,让听者浑身一颤。
沉默,只有大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海棠喘气不止,在乾身后悄声耳语一句,干涩的笑容缓缓浮上冷峻的面容,转身走向内阁。
阿叶不会多问,深吸一口气跟上他们的脚步赶回静王内营。
金黄高贵的龙旗,纯白威严的御林军,匍匐跪满地的三军将士,还有响彻泽城上空的山呼。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回宫——”
太子……
还未到门口便听到全军将士呼拜太子的喊声,乾嘴角轻扬,静王不二周助,终于,接任太子了。
而此时,床变边静静微笑有着天使般美丽容颜的男人只是俯下身,轻轻吻过另一张沉睡的脸,在他耳边柔声说,
“听到了没有,龙马,等你睡醒了我们就回家。”
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带你见我的父皇带你看我的天下,快点醒来吧。


(25)
大照十四年元月,当朝二皇子不二周助接任储君之位,皇城上下举国欢腾加冕大典后皇上下旨改静王府为太子府,赏赐万千。
那日之后大雪散尽,暖阳如绸,沐浴王城。
正如此时,午后阳光正浓,暖暖地包裹住这宏伟的太子府,湖面映出粼粼波光,和风静静抚过,冬日的严寒似乎真的都不在了。
阿叶眉头皱得很紧,看着正慵懒地靠在石拦边闭目养神的人,把她叫来一个 时辰难道只是为了让她看他晒太阳的样子?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处理刚刚接任的奏折的吗?
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喂,我说——”
“啊!我赢了。”声音够大却听不出半点该有的兴奋。
“什么?”阿叶按耐下自己即将爆发的火气,这家伙说话就不能有点思维性吗?!
“呵呵……”坐直了身子,任暖风吹乱栗色的发,仰起天使般的笑颜,凑到她面前,不紧不慢地说,“龙马一直崇拜的大师姐的定力也不过如此嘛!才一个时辰就不耐烦了……我也办得到。”
银发女子的头确实重垂了一下,没有看错。
“不二,只是为了这种理由的话……”
“简直是手冢的翻版呀!”自顾自地笑开了,“一模一样!说话的语气、表情,哈!怪不得龙马会崇拜,原来是这样!”
“不二!你给我适可而止!”表情顿时变得可怕,让开心笑着的人收敛了不少。
“好了我不提他就是。”不二起身整整宽大的华服,抓过她的手把一样东西放入她的手心,“这个,交给你最合适,龙马他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愣住,不用低头看,掌心传来的冰凉却柔和的触感从她第一次偷偷碰过后便记下了,千阕令,这个时候把这个给她,该笑吗?摇头,“如果我有资格当掌门的话,爹当初就把玉令传给我了,在爹心中,只有国光那样的人才配拥有这个。”
不二看着水面映出的影子,笑容模糊不清,“现在已经没有手冢国光了。你清楚,大石优柔寡断,河村忠厚老实,英二不堪世事,如今青绝已经重夺武林至尊,只能靠你了。”
沉默
之后,阿叶笑了,说:“看来你是不打算让越前回青绝了。”
“不,”微笑折射出异样的光芒,“我是不打算让他再离开我半步了,无论哪里。”
心头久违的幸福感觉蔓延全身。
“原来你是用千阕令赶我们回青绝啊。”
“呵呵,被发现了。”
“我们留下妨碍到你们了吗?太子殿下?”
“你说呢?”
“英二一定会死抓着越前不肯走的。”
“我不保证他在这里会出什么意外。”
“朋香绝对不会乖乖离开那小子跟我回去的。”
“你两年前就收她做闭关弟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还有茂木——”
“对了,茂木之前是不是带人围攻过龙马?这样的话我只好……”
“我知道了!!我们全部都回去!”
不二满意的笑了,看到阿叶强忍怒火大概跟看到手冢变脸的效果是一样的吧,千载难逢。
阿叶重重叹出一口气,皇帝真的要把国家交给这家伙吗?为什么情不自禁有点忧国忧民呢?
阳光有些灿烂的过了头,暖阳照射下仿佛全身发出光芒的男子,又合上了眼,嘴角依然是微微上扬的。阿叶怔怔地看着,那两个人,不二周助和手冢国光原来是一样的,不动声色却能翻转乾坤。
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女子从遐想中回过神来。
只是下人而已,恭谨的通传:“瑞王殿下来了。”
不二依然只是舒服的半倚石栏,仿佛睡着了般。传话人知礼地退下,跟随主子多年当然知道瑞王来是不用通报的,毕竟是自家主子最疼爱的弟弟,有意的传达只是因为此时有外人在。
“近朱者赤,你身边的下人都这般精明。”阿叶抬手遮住头上渐渐刺目的阳光,淡淡一笑,“我该走了,宫门之内,知道多了未必是福。”
一直沉默着的脸微微一颤,扬眉,明眸中渗出一丝幽蓝,看着那人慢慢远去的身影,心中莫名空荡,如此聪灵的女子,即使他不说她也会肩负起整个青绝让那孩子远离血腥争斗,那么自己呢,有绝对的自信保护他不再卷入朝廷的急流暗涌吗?这双手,真的可以吗?


(26)
头上投下一片阴影,空气立即变得阴凉了许多。
“想不想跟我过两招,裕太?”眼前这个华服及地的少年已经不客气地在他旁边的位子上坐下,似乎火气不小。
“为什么不告诉父皇这次的战事背后——”
“够了。”
“迹部发动了这场战事,全是他的阴谋!”
“他是你大哥。”音调不高却明显多出了一丝嗔怒。
“我只有你一个大哥!”说完马上起身站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比谁都清楚,跟这个大哥争执是要付出代价的,从小就知道。
轻笑出声,这么害怕还要顶撞我吗?上前揉乱他的碎发,宠溺地说:“你早点长大了才好,那时……”
那时我就可以安心放下这个王位抛下这些责任带着龙马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不用再放开他的手。
“我说过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了!而且,”身下的人挣脱出去,眼睛微红,“迹部——”
“是大哥。”
“迹部!迹部!”
“……”
“迹部景吾,只要他不死他就不会放弃王位,他不择手段起来有多恐怖你会不知道吗?!七年前他就差点杀死你啊!”
看到不二脸上的笑容阴沉下去,裕太立即收声不再放肆。身在皇宫,有些话即使知道也不能说,这是哥哥从小便教给他了的,这一次他真的没办法再置之不理。
不二终于又恢复了笑容,只是仿佛多了一些悲伤,“知道为什么七年前我明明摔下悬崖却连擦伤都没有吗?”
“因为在最后一刻小景自己跳了下来,并且用身子护住了我。”
裕太不敢相信,张嘴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不可能的对吧。”不二仰头任阳光直抚过俊秀的脸庞,笑容有着谁都没见过的无奈,心痛,与忧伤,“确实是他把我推下悬崖,也确实是他抱住了我。小景,虽然他从没再提起过,但他的不忍他的仁慈还有的手足之情早就印在了我心里,他是善良的。争权夺位,勾心斗角,阴谋诡计,都只是身在其位,逼不得以。我也好,小景也好,天命如此,我们有我们的无可奈何,可是你不同,裕太,你还可以继续干净的活下去。”、
头顶那一片天空,白云苍白,蓝天苍蓝。
刚回到房间就闻到了空气中熟悉得让自己心痛的味道,只有他才有如此独一无二的气息。
乾贞治眼神飞快地扫过四周,古木圆桌上果然有一张纸筏,四个字看一眼便被用力揉烂。
[ 勿伤莲二 ]
这算什么?要阻止我就亲自来告诉我啊!还是不肯与我相认吗?师父!
勿伤莲二……伤你到这个地步的莲二我怎么能放过他!


(27)
石室阴凉,刺骨的寒意从地面上不断翻涌出来像要吞噬一切温度,惨白的烛泪顺着墙壁上突起的烛台直直滴下来,灯芯微弱印出石柱上那人的模样。
长发披散从肩头滑下及腰,双手反绑身后,血痕布满手臂表情却平静得诡异。
石门转动,外界明亮的光束来不及照亮什么又马上收拢然后消失,脚步声由远及近,这个时候能来的人只有他。被绑住的人嫣然一笑,却是胜过白日的耀眼。
“好久不见,师兄。”如同第一次在泽城内阁上的重遇,笑容干净得远去了所有尘世的无可奈何。
来人停下脚步,一如平常的青色长衫,久久不语只是凝视着微笑的人。上前绕到后面小心的解开纠结的绳索,表情无异。
身体早已僵硬,在适应突然的自由前已经促不及防向地面倒去。
乾贞治似乎早有准备,不差一分稳稳接住了无力的身子,正要抽手却被抓住无法动弹,抬头迎上那人炽热的眼神。
梦想了多年的怀抱,如此温暖安稳,心中不免狂喜,声音发抖:“师兄,你——”
“他命我不要伤你。”
冷如刀锋,一字一字深深划破每一寸肌肤。柳莲二脸上的笑容僵住,你竟是连敷衍我都不愿意吗?
“哦?那么要恭喜师兄了,重归师父门下,场面必定十分感人吧!”
没有理会柳莲二强挤出来的笑颜,从袖中拿出一张文纸,说:“画押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柳莲二没有接过那张纸,只是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乾转背,说:“事到如今,你如何袒护也没用,大皇子不但不会救你,还会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你担心我?”语气满是自嘲。
“大皇子勾结山吹——”
“只是因为这一纸供词你才来见我?”
“挑拨大照与领国——”
“如果不是为了铲除大皇子你会不会来见我?”
“百姓——”
“会不会?”
……
沉长的一声叹气,乾回头看着他,说:“会。”
柳莲二笑了,宛如当年天南山上晶莹透明的白雪,“师兄可知道莲二此生最幸福的时光在哪?”
青衫波动,长袖中的手暗暗发抖。
“师父说过莲二之劫为恒,死死相扣,生生不息,师兄还记得吗?”
眉心一跳,他说过的话怎么会有半句忘记。
“师兄当时不解,莲二却了然于心。”沉吟少顷,看着乾,缓缓开口,“莲二对师兄之爱便是恒,对师兄之情便是恒,有师兄的这一世,便是恒,便是莲二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看不清乾在烛光背面的表情,柳莲二不等他作反应便上前一步拿过他手中的文纸,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冰冷入骨,“师父必保莲二,太子也必保大殿下,这纸供词即使我画押了也绝递不到皇上面前,反而只会给师兄招来杀身之祸,以师兄的谋略,画押是假,斩草除根才是真吧。”
骇然一震,乾的手已紧握成拳。
“素蓒纸,触肤腐骨,师兄何必冒这个险亲自拿给我。”
强作沉默的人无法抑止浑身的颤抖,直到耳际传来身体倒地的闷响,心蓦地抽痛不止,在心底翻腾了七年的憎恨,都结束了。
“师兄,你之劫数又何尝不是恒,莲二好想……好想成为他,哪怕半刻也好……”
一切重归无声。
双膝重重跪倒在石板上,眼中的泪一瞬间倾盆而出。
师父,若莲二没有算计谋害你多好,若你没有被扯入这些是非恩怨多好,若我们没有离开天南山,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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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3 21:13:10 | 显示全部楼层
(28)
大照太子刚刚接任,未伤一兵一卒大败山吹重整武林的静王美名一夜之间传遍神州,曾对大照虎视眈眈的领国纷纷派来使者以示友好,青绝掌门越前龙马只身诱敌智取山吹的名号也随之散传天下,百姓免于战乱,人心已全部倒向新任太子不二。
一望无际的皇家围场,阳光透过万里晴空披散下来,暖风轻抚,白蹄的马儿来回踏动。
“不是说雷安国进贡了十匹良驹吗?怎么……”眼前明明只有一匹,而且似乎不会有人牵来第二匹了。金色的大眼睛不甘心地张望四周,自己软磨硬泡了好久才让不二答应带他出来骑马,毕竟关在闷死人的太子府里那么久了,可是现在……如果只有一匹马的话那他要放开了飞奔根本是不可能的!
大手轻柔的抚过他的发顶,说:“你的伤还没好。”
“那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而且已经被你关一个月了!”
“是吗?”边说边拉他入怀,另只手已伸至肋下,稍稍用力一按。
好看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吃痛地发出一声轻吟。抬头狠狠瞪回去,檀中穴是人身上的最大死穴,他此时又有伤在身,居然还这么用力。
“不要逞强了,为了保住你的小命不知道花了阿叶多少心血呢!”说完抱紧怀里依然不服气的人飞身上马,却不敢跑得太快,只是任马儿慢慢带着走。
蓝天白云下,一匹马,一双人,一切都美好得惬意。
此时龙马早就忘了不能独自飞骑的失落,任不二抱着,舒服地靠在他怀里。太阳把他白皙的脸蛋晒出微红,透明粉嫩得像刚出生的婴儿,墨绿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随风抚过身后人微笑的脸庞。
不二心中默默着感激上苍,为他留下了最珍爱的人。想起一个月前那些分离争斗,一阵后怕自背后传来,下意识搂紧差点睡着的龙马,左手勒住马缰,右手圈住娇小的身子,唇轻轻吻上如玉的面颊。
“对不起,因为我让你卷入这些扰人的纷争,对不起。”气如呵兰,诱人的嗓音在龙马耳边掠过,听者不禁全身一阵酥麻。
“那、那些也不过如此……”莫名的紧张,身体坐直躲过他的眼神,瞟到不二抓马缰的左手,不解地说,“周助不是习惯用右手吗?”
“右手要用来做重要的事。”话音未落已再次圈紧欲逃的人,恶作剧般用力咬下他的耳垂。
龙马大窘,正欲发作,身下的马突然飞奔起来,不二神秘地一笑,说:“带你去见一个人。”
白马飞驰,风在耳边呼呼作响,龙马还未及为奔驰的快感兴奋一把就已经倒了一座巨大的白色圆顶建筑前,门口持刃的守卫居然有二十个之多,太子府的守卫也不过如此。疑惑地看向不二,他却只是抱他下马,待士兵全部跪下后领他走了进去。
“周助,这里住着的人是……”
“我的母亲,末安皇后。”
脚步骤然停下,不二回头看着原地不动的龙马,可爱的模样让他心中一跳,上前抱住他,说:“不用怕,我在。”
心莫名的安下来,不二身上独有的温度让龙马释然,深吸一口气,精致的容颜终于从刚刚的苍白中恢复一点红润,手心的冷汗悄悄退去,迎上不二异常温柔的眼神,点头,坚定。
一路走入大殿却没有一个侍女,反而是殿内凭空摆放的蜡烛多得有些奇怪,脚步声在空旷的厅里回荡得厉害,不二依旧不作声,龙马也不问。
直到尽头,赫然出现的居然是一副巨大的美人拾花图,画上的女子与真人一般大小,美得让人惊叹,没有复杂的宫廷服饰,只是一身素白轻盈的长裙,提篮穿行在花间,竟比花还美艳三分。龙马注意到她有一头栗色的长发,莫非周助所说的末安皇后已经死了?
“龙马,过来。”不二已经在画前跪下,轻声唤他。
走到他身后,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跪,不二暗暗握紧他的手,俯身磕下一头,不再是往日嘻笑玩闹的样子,沉声正色说:“日后的种种灾难不幸都由不二周助一人承担,绝不让越前龙马再受半点伤害,请母后作证。”
龙马心中一颤,看着不二又连着磕了三个头,眼角湿润一片。上前在不二身边跪下,头磕触地,默默在心里说,皇后娘娘,请让越前龙马与不二周助永不分开,这样我才能陪他承担所有的灾难不幸。


(29)
灾难也好,不幸也好,决不让你一个人承担!
不二小心翼翼地抱起已经睡着的龙马飞身轻巧落地,似乎没有惊动他。阿叶说的没错,腐心丸剧毒不是静养一日两日便可恢复的,再加上他当日为了拖延真田以内功催毒,精气大伤,元气不足,今天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犯困,望着怀里沉沉睡去的人,心疼,内疚早已无法掩藏。
命人牵走马,还未进府,桃城匆忙迎来,正要说话看到不二怀里抱着的人立即止声,附耳轻声禀告。
“皇上今日在广林宫设宴,请您和越前赴宴。”
不二怔了怔,“广林宫?……樱乃好点了吗?”
桃城警惕地看看四周,摇头,面露难色。耳边穿来一声轻叹,顺声望去,见不二面容疲倦,上前说:“殿下累了,我来抱吧。”伸手要去接。
“不用了。”沉沉手臂,包得更紧些,说,“去把乾找来见我。”
桃城一听竟变得支吾起来,“乾大人他……”
不二扬起好看的眉,耐心等他说下去。
“他……这一个月都没出过房间,前日海棠放心不下硬闯了才发现房内满地酒罐,乾大人就坐在地板上……”
不二冷笑,“你们好大的胆子,敢闯太子谋士的房门。”没理会桃城突然大变的脸色,抱着龙马往里走,吩咐一句,“把父皇赏我的十坛玉露清全给他,今晚我们回来之前还没醉死的话,就让他在非天阁等着。”
桃城微松一口气,应身退下了。


(30)
夜凉如素,华灯初上,往日里只有太医宫女进出最多的广林宫今夜过这深宫中的任何一个角落,高坐龙位的九五之尊,笑容安详看着底下这一群儿女。这只是一次家庭宴会,对众多皇家子女来说却是难得的见到父亲的机会。
裕太早已进宫,坐着无事便和太监宫女一起翻上翻下挂装饰,吓得广林宫一殿的奴才满地跪了求他才肯安分的坐在一旁。
天黑不少,王孙公主伴着一声声通传缓缓进殿,做父亲的依旧只是微笑,如沐春风的温暖。
侧室传来隐约的咳嗽,幕纱轻挑,一片惊讶声起,久病在床的大公主居然也来了,淡妆之下是苍白病态的面颊。
樱乃对高位上的父亲躬身行礼,裕太高兴地迎过去扶她坐下,开始眉飞色舞的说个不停。
“洛王殿下到——”
一声通传,尖锐如刀,大殿里骤然安静下来。裕太脸色一沉,不顾樱乃的轻拦,转身进了侧室。没有人再笑,只有最远处的皇上笑容不改。
年初的天,寒意未减,迹部一身紫貂华裘金镶玉环靴,浑然天成的贵气与华丽让人不敢正视。樱乃见众人不语,担心迹部脸上不好过,上前俯身道:“大皇兄安好。”
迹部轻应一声便前去拜见父亲,不待皇上示意就在空着的左手边第一个位子上坐下,锁眉不言。众人又是一惊,纷纷低语议论,未及深入,尖锐的传报声又起。
“太子殿下,越前公子到——”
“二哥哥!!”人还没进来,不少人就已经起身迎上去。二皇兄在宫里是出了名的人好,兄弟姐妹在他府里折腾的天翻地覆也不见他有丝毫恼怒,还会笑呵呵地陪他们一起闹,又聪明又漂亮,是再好也没有的皇兄了!只可惜二皇兄常年不在宫中,每次回来呆不了两天就要赶回青绝,听说这次回来是再也不回去的,自然高兴得眉开眼笑。
不二穿着淡黄色的宫廷长服,俊逸非凡,身后的龙马则是简单的一身纯白,倦容未尽,却如天人般惊叹满座。
“二哥哥,这次不会再走了吧!”
“二哥哥上回赏我的东洋龟如今已经生下小乌龟了!”
“二哥哥身后的人好漂亮啊!比二哥哥还漂亮!”
“你胡说!二哥哥才是最漂亮的!”
带刀侍卫海棠看着围在不二身边抢着说话的王孙公主,眉头不禁一皱,接触到不二温和示意的眼神后听命留在殿外,不二他们则被簇拥着进去,原本气愤诡异的广林宫又热闹起来。
“二哥哥……”樱乃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不二面前,微微屈膝算是行过礼了,轻咳一声,说:“听说二哥哥在泽城时身体有所不适,好些了吗?”
不二看了看大家突然变的担心的眼神,冲樱乃嫣然一笑,“不碍事,樱乃若能早日好起来才是二哥哥的福气。”
脸色苍白的公主腼腆的笑了,和众人一起让出路来给不二拜见父亲。
“父皇安好。”优雅的行礼,龙马也安分的跟在他身后,第一次面对这天下的主宰也没有半丝惶恐。
皇上笑着点头,看向一直安静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另一个人。越前龙马,传遍天下的名字即使是久居深宫的他也耳闻不少,剑法第一,美貌第一,从他助太子大败山吹的全局来看,只怕智谋也不会逊色于人称天才的周助。这样的人,能效忠太子自然好,若有一天他起反心,天下还有谁能挡他,大患啊……
龙马被皇上深意不明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无意向四周看去,接触到另一束复杂痛楚的目光时,惊呆了,居然是他?!
不二带龙马走向独自饮酒的迹部,恭谨地说:“大皇兄安好。”没有发现此时龙马眼中的震撼与颤栗。
迹部抬眼,轻笑一声,起身端过一只玉杯,说:“太子殿下安好。”说罢仰头饮尽一杯浊酒,身子有些摇晃,不二急忙上前接住想要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对上龙马的眼神,迹部似醉非醉的动了动嘴唇,想推开不二又再次跌倒。
“大哥!”裕太从侧室冲出来,见不二扶着迹部,不高兴地接过,转向皇上说,“大皇兄醉了,儿臣送他回府。”
皇上看向迹部有些不满,叹气点头,没想迹部推开裕太,坐下沉声说:“儿臣没醉,只是见到二皇弟太开心了。”
裕太被推开心里窝了火,忍不住要发作。不二快一步上前举杯正色说:“既是如此,皇弟敬大皇兄一杯,敬不二此生最敬爱的大哥。”
龙马此时只觉浑身冰凉,如掉进冰窖一般,迹部似醉非醉的唇语他怎么会看不懂,他说的是……对不起,龙马,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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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3 21:15:28 | 显示全部楼层
(31)
不二终于忍不住了,趁着大家被裕太的滑稽表演吸引过去,拉过在一边发憷的人,说:"龙马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我可以跟父皇说."
"不,不用,"仿佛是猛然惊醒,触到不二担心的眼神,忙说,"我没事,真的----"话未说完刚拿起的酒杯就被触带翻倒.
已经是第五次了,酒水洒了一地,碰倒的银壶,铜器不停的被摆好又打翻.不二沉沉叹气,扳过他的身子与自己直视,簇眉之下是一片化不开的幽蓝,"就算不能告诉我,也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欢快的掌声再次响起,轻易将他们包围.
龙马看着那边,说:"周助,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好,我陪你."
把正要起身的人按住,金色的明眸里映出无法掩饰的疼痛,不二看在眼里,心都要被揪起来了.
龙马说:"我想一个人."
"......"从身后的侍女手中拿过自己的长袍仔细为他系上,露出了往日暖人的微笑,"我等你回来."
白日的阳光再明媚,夜还是深冬的寒夜,四周的空气冰凉如刃划破肌肤,疼痛难当.广林宫的后院幽静得向另一个世界,大殿的喧闹半点也传不进来.若是在这里杀了什么人,也不会有人听到吧.
龙马看着那人清幽的背影,凝白的月光笼罩下来像是为他渡上一层银色的光芒,柔美似仙......多少次他一难过就用这个背影拒绝世人,他是骄傲的,自大的,倔强的,也是让人心疼的,开心的时候他总说:[为本大爷沉醉吧!]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可是有多久没听到他说了?七年......原来当初你说的不如后会无期是这样.
"喂."月光下的身影仿佛一尊华美的雕塑,平静无波,只有与夜同怅的声音沉沉传来,"小鬼,想本大爷吗?"
没有人应答,龙马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用那样透彻无忌的眼神.
"小鬼,我很想你,你不想我吗?"缓缓转过身来,强挤出的笑容挂在消瘦的俊容上平添一分凄美,却还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小鬼,你还是这么瘦,根本没长啊."迹部像在哄自己开心一样,故意无视那道灼人的目光,只想这样一遍一遍喊着他小鬼.
"林也景吾被你杀死了吗?"
突然插入这凉夜的清澈之音,不待迹部开口,声音又起,"你说啊,是你杀死了他,这样景吾还会干净的在我心中活下去."
原来我在你心中已经无法纯净了,哑然失笑,道:"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如何杀死?"
龙马脸色一白,紧咬住嘴唇,又终于松开,"骗骗我不好吗?反正你已经骗了我这么多年了,再骗一次不行吗?!"
"......"从来就不想骗你啊.
"我...一直记得你,一直想再见到你,可是为什么你是迹部......"为什么你是迹部,洛王迹部,冰帝的迹部,勾结立海杀害大师兄的迹部?!
"......"
"原来我才是傻瓜,什么都当真,可是现在,林也景吾是假的,石久天幸也是假的,你和精市把我当成什么了?"
"......"
"为什么偏偏是你们."
殷红的画面一幕幕直扑而来.
挡在自己面前的身躯轰然跪倒时的苍凉,即使陷入昏迷也要抱住他依然声声说着,[不要伤龙马,不要伤我的龙马.]
茶色,冷俊,孤独,执迷不悟......那个大师兄已经永生无法再见了.
龙马强忍着眼中炽热的疼痛,手已经伸向腰间.
迹部平静地看他拔剑,细风飞掠,冰刃已停在颈间,只是握剑的手无法控制的抖动.
"迹部景吾,我说过要为大师兄报仇,从今以后,世上再无林也景吾了."
再无林也......小鬼,七年前我就说过有一天我一定会死在你的剑下,当初为何不信,现在又为何忘记?死在你的剑下是我想过的最好的结局,这样多好,我还有东西留下来陪在你身边,即使是血.只是,不要哭,不想最后记下的你的样子里有眼泪.
长剑高高举起,印出月上惨白的光,龙马闭上眼睛,滚烫的液体滑下脸庞.
......
[喂,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喂,你看上去很老吗?有什么资格叫我小鬼.]
[我...不是!本大爷已经十岁了!本大爷要主宰天下!本大爷---小鬼不许笑!再笑本大爷就把你扔在这山上,不管你了!不许笑啊!!]
[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蹩脚的自称,还是有什么奇怪的嗜好?]
[你!-----这是对救命恩人该有的态度吗?!]
......


(32)
白色的雪开始静静飘落,欢腾散尽的广林宫前伫立了三个人影,大红的宫灯被风雪吹起又落,摆动不止.
海棠解开自己的长袍还没来得及为不二披上,温润如玉的声音就已制止.
"我不冷......果然开始下雪了啊."微笑的俊颜有雪花晶莹的流连,仰头看天,呼出的白气把那张脸映衬得越发不真实,如梦似幻.
海棠止步,没有重新把长袍穿上,在不二身后看了看纷纷扬扬的夜空,目光不时瞟向后院的方向.
沉静如玉.
终于被一声隐忍的咳嗽打破了.不二惊讶的回过神,说:"樱乃还是回去吧,你身子不好,夜太凉."
"不要紧."脸色苍白笑容微倦,"樱乃想陪二哥哥等越前公子."
不二轻轻一笑不再多说,那个迷糊蛋,一个人散步散到什么地方去了.
樱乃见不二脸上多出一抹异于往常的温柔,接着说:"宫里人人都说越前公子智谋可比二哥哥,樱乃早就想见了,没想到------"
不二已经听不见后面的话了,眼睛微微张开望向另一个方向.漫天飞雪中远远走来的人,素白锦衣,娇小的身子被自己厚长的华袍完全裹住,雪跃过他墨绿的发,精致的脸看不清表情.不二不禁看呆了.
----
"龙马?"
樱乃红着脸俯身告退,海棠送她回宫,不二莫名地心疼起来,低头看突然冲上来抱住自己的人,紧贴在他胸口的脸,隐隐颤抖的身体,怀里人什么都不说只是紧紧抱着他,仿佛要用尽全部生命的力气.
雪又大了几分,海棠不语,不二不语,龙马不语,整个世界安静得可以听见雪片触地的轻响.紧紧相拥的两人,暗下无声的抽泣,还有红色长袍上那道殷殷血迹.
...[小鬼,本大爷叫林也景吾,不许你忘记.]


(33)
桃城在太子府前不安的原地踱步,宫里传来的消息是宴会一个时辰前已经结束,瑞王也打发下人来问了几回,太子的马车依然不见踪迹。雪越下越大,府前的玉阶都铺上了一层白茫,因为担心太子路过是地滑,桃城特意清扫了一遍,不一会儿又是厚厚一层白雪。
沉寂的青石尽头终于传来了马蹄清脆的声响,远远的出现了一辆金黄龙盘的马车,前面还有一匹高头大马,坐在上面丝毫不放松警惕的是太子殿前贴身侍卫海棠。
心中的大石放下,桃城马上拿起竹帚把玉阶上的雪清理干净,再次抬起头时马车已停在面前。海棠下马轻掀绒帘,桃城迎上去。
“殿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瑞王殿下——”
海棠赶紧冲他做禁声手势已经来不及。
车内不二没有马上起身,看着靠在自己身上又睡着的人,轻唤了两声“龙马”,见他没有反应便将他抱起,下马车的时候十分小心。
桃城知道此时不该说话,看了看双眼紧闭脸色微红的龙马,又忍不住说:“越前今天已经睡了很多次了,怎么……”那样子实在让人担心。
不二眉头又紧了,他如何不知道龙马今天睡了多久,清醒的时间不到四个时辰。阿叶走之前说这件事不能急,毒素要慢慢解去,可是都一个月了,再这样下去龙马的身体还能撑多久。他比谁都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不是天才吗?他不是太子吗?他不是可以造福苍生吗?为什么连最重要的人都庇护不了!
桃城见不二不说话,只能跟在他身后穿过蜿蜒重叠的回廊,往非天阁的方向。
深院的尽头站着掌灯的侍女,焦急不安来回张望,当不二的身影刚从拐角处出现时立即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推开殿门,掌起房内所有的灯,铺好锦被,然后将早已升起的暖盆移至床下。
雪透着窗子飘进来,海棠快步上前扣住木窗,手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侍女候在一旁,不二不让她帮忙,亲自把沉睡的龙马安置好,小心翼翼,愁容不减。“红夏。”手背停在微热的额头,声音暗哑,“今晚你不要走开,龙马的身子有点烫,有什么事便来叫我。”
灵巧地收拾起不二放在一旁的衣物,点头道:“记下了,红夏一定小心照看好公子。”
“好丫头。”不二这才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想要再交代点什么又无话可说。
红夏见不二驻足,便莞尔一笑,说:“殿下放心,红夏今晚绝不离开公子半步。”正说着,手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低头看去,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颤抖着发出声音,“血……殿、殿下!是血!袍子上有血!!”
不二骇然一惊,夺过红夏手中的长袍,果然是血,因为这袍子原本就是火红之色所以之前根本没发现,霎时有无数个念头闪过,龙马到底——
“请殿下恕罪!”一直沉默不语的海棠突然跪下,头低着,身子笔直,“海棠无意伤了小师弟,请殿下责罚!”
桃城脸色一白,震惊,海棠不是一向最保护越前的吗?怎么会……
不二跃过跪下的人,身子已经冲向床边,血是龙马的?他受伤了?
“殿下,血是海棠的。”一个清冷的声音让不二慌乱的神色立即安定下来,目光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房内的人。
桃城听到这话又是一惊,说:“乾大人,你什么时候……”
乾不看桃城,直径走到海棠身后,一把抓住他藏在背后的手腕,用力一握,海棠紧握成拳的手才不得不松开,赫然入目的是两道清晰的血痕,很明显是用手心握住剑锋所致,刀口锋利,血到现在还没有止住。
不二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短短几秒理清头绪,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侧身把刚刚抓起的龙马的手轻轻放回被中,说:“红夏,照顾好龙马。”然后对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转身走进内室。
桃城立即上前搀起海棠,随乾一起走进内室。
早有炭火暖房,软塌上坐着的人即使没有异色也让人感觉寒意四起。
“海棠,龙马要杀的人是谁?”
“是……洛王殿下。”
桃城垂在两边的手不由暗紧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海棠。乾似乎没有半点意外,不动声色。
不二却笑了,只是笑得让人心生苦涩,他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迹部,除了他,还有谁会让海棠不惜错伤龙马也要相救。
乾说:“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吧。”
海棠凝眉,轮廓分明的脸沉了下去,又抬起来,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还是缓缓开口。
原来从龙马离席起海棠就一直暗中跟着,一来宫里没多少人见过他,万一遇上巡宫的守卫难免被纠缠,二来龙马的身子不如从前,寒雪之夜怕他撑不住。没想却看见了广林宫后院那一幕,世人皆知迹部是不二最大的隐患,若他无故死去,朝中所有矛头必定直指太子府,谋杀亲兄的死罪恐怕连皇上也保不住太子。见龙马要杀迹部,海棠当即什么也顾不得飞身上前握住直挥而来的利剑,情急之下还误伤了龙马。
木炭在暖盆里燃烧出响声,海棠干涩的嗓音已经截止很久,四人同时沉默下去。不二只是看着地面,明亮的炭火照亮他俊美的脸,更像是在发呆。
桃城忍不住打破了沉寂,说:“越前十二岁入青绝门下,之后便很少离庄,那他是什么时候认识洛王殿下的?”
海棠发出一声沉吟,表示他也不明白。
见没人应答,桃城又说:“三位殿下在同一年被送离皇宫,追随二殿下的我们也只有九岁,洛王不过十岁……啊呀!!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已经搞不清楚了!!!”
乾似乎没有听到桃城快要抓狂的喊叫,露出一抹笑容,不紧不慢地说:“至少证明了我算错了一件事情。”看了看不二,说,“当初洛王宁可背上通敌的罪名也要连夜出城的原因是,第一,在桃城带兵杀到前保住幸村精市,第二,在真田破釜沉舟前救下越前公子。”
海棠伤口的血已经凝固,听到乾的话,不由一紧,又再次裂开。
不二的视线终于从地面转移过来,却又疲倦地合起,身子向后靠在软塌上,良久,突然开口说:“乾,山吹使者为何还不离京?”
其他三人一愣,不明白不二为何对刚才说的完全没有反应。乾虽然疑惑,也未表现出来,顺着不二的话应下去:“因为他们还没有得到最可靠的保障。”
不二冷笑,“既是和谈,已经答应他们不再开战,还要什么保障。”
“一个人。”
“谁?”
“当今太子,静王殿下。”


(34)
不二一大早就接到宫内传召,果然跟乾预料的一样,恐怕结果也是一样了。
海棠安静的候在门外,带伤的右手昨晚被某人笨拙地包扎过后总算不再痛了,而那个“某人”此时正一脸坏笑地蹲在一边来回打量他。
桃城“噗”一声笑了,尽量压低声音道:“我明白为什么殿下每次进宫都只让你跟着了,因为你真的可以一动不动站两个时辰呀!哈哈哈……像笨蛋一样!”原来他们已经这样相互对视两个时辰了。
“喂,桃城……”海棠干哑而微怒的声音从上方缓缓传来,“不要以为你替我包扎了伤口我就不敢打你,特别是你包扎的这么难看的时候。”
“你有什么不满吗?要打架的话——”
殿门从里面打开,随时要开打的两人立即收声退到一旁。不二一身绯红的锦衣在雪后清晨的阳光下耀眼非凡,轻轻叹出一口气,走向早已候在府前的龙盘马车。海棠快步跟上,不再理会桃城挑衅的神色。
“桃城,”已经上了马车的不二又探出头来,说,“龙马怕闷,你陪陪他。”
桃城收敛起玩闹的表情,认真地应下了。
马车渐渐远去,苍白的雪地留下两道醒目的沟壑,明明是放晴的天空忽然变得阴沉起来,低低地压在这风雨欲来的大照王城。
冬末的天,居然听得到盛夏才有的雷鸣,一声一声接连在云上翻滚而过。龙马站在窗前看着空旷的雪地眼前一遍遍重复的却是昨夜那些碎影。到最后他还是心软了,若越前龙马真想杀什么人,海棠那毫无力道的掌法怎么会让他的长剑落地?黯然一笑,越前龙马,你到底是输了。
身后有人靠近,脚步在几丈外又停下,不管是什么时候,他清楚的了解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仅此而已。龙马连头都没有回,淡淡开口,只是语气多了几分疲惫,“为什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醉酒?”
乾望着他的侧影,故意顿了片刻,道:“你说呢?”
龙马伸手关了窗子,然后转身往外走,经过乾身边时说:“醉酒伤身。”
乾的神色突然变了,飞快地反身挡在龙马面前,呼吸不稳,说:“我一直想知道——”
“好奇怪的天啊,怎么跟要下阵雨一样!”红夏兀自插入的声音打断了乾要说的话,她似乎没有发现两人神情不对,高兴地端了盘子送到龙马面前,“公子你看!红夏刚刚从鹿师父那里拿来的,听说是山吹才有的特制点心哦!赶紧尝尝!”
龙马笑着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尝,没有看乾一眼,立即露出了孩子般满足的表情,“红夏你也尝尝,好吃的不得了!吃呀,你总看着我又不会饱肚子!”
红夏不好意思的笑了,说:“红夏再也没见过比公子更好看的人了。”
没人注意到乾此时那么明显的莫名颤抖,有雷声隐隐约约从天空滚过,乾默默离开房间,才看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等在门边的海棠。
“大人,殿下在前庭等你。”声音压低,又附上一句,“不要惊动小师弟。”
乾一点也不奇怪为什么不二早已回府却没来见越前,山吹使者迟迟不肯离去的原因再明显不过,只是不二又怎么会轻易答应呢。
——
“裕太,我已经答应父皇会认真考虑的。”第一次听见不二这么不耐烦的声音,况且对方还是深受宠爱的弟弟。
乾和海棠静静走进前庭,看着似乎正在争论什么的兄弟二人。
“大哥做事向来毫不犹豫,九皇叔说得不错,大哥只是想拖延时间吧!”
“裕太。”警告的口气
“还是说现在外面那些传言是真的?!大哥你——”
“瑞王殿下安好。”乾的声音及时插入进来,“三殿下多虑了,此事关乎百姓安危,太子当然要谨慎考虑。”
“可是乾大人知不知道,刚刚在华玥殿,大哥差点当面拒绝了山吹来使!要不是九皇叔反应快……”
乾愣住,眼神里满是意外,看向一旁表情平静的不二,整个大殿就这样诡异的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
“裕太……”不二温柔的声线像绸缎抚过肌肤,却满是苦涩,“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殿下!!”乾居然喊了出来。
不二没有理会继续说:“九皇叔的推测也是真的,所以我根本不会娶什么公主,她是山吹王的女儿也好,以开战为代价也好,我绝对不会——”
玉盘落地的清响,惊雷卷土而来,所有人发现到侧门站着的人时都不禁一颤,不二突然有一种刀直插入心的痛楚。
“公子!你的手有没有伤到?!公子!”只有红夏惊惶的声音还在继续。
龙马怔怔地看着不二,亲自端来想给不二尝尝的点心破碎地趟在脚边,时间像凝滞了一样,那人苍白绝美的容颜似乎越来越模糊。
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他终于用略带嘶哑的嗓音说话了,脸上却挂着笑容,倾城亦绝代。
“周助和公主成亲吧,不用顾及我。”
“龙马……”
“我知道周助要说什么,真的,我都知道,但是周助一定要答应皇上,娶公主。”
“龙马不难过?”
金色的眸子看向别处,又看回不二,飞快的笑了一下,对身边的侍女说:“红夏,刚刚那个点心还有吗?我们再去拿点来。”
红夏不知该不该答应,龙马已经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拉着她离开了。
不二望着已经空空荡荡的门口,他要他和山吹公主成亲……
裕太也沉默了,这样的龙马,即使只见过两次也让人忍不住心疼。
“乾,你说,如果是大皇兄,迹部景吾,龙马会阻止吗?”不二的视线丝毫没有改变,仿佛在等那个人回来。
“会,”冰冷入骨的声音,“因为他不是太子。”
不二眼中那抹幽蓝渐渐黯淡。
“和亲意味着两国之间永不开战。”乾捡起地上已碎的玉片,说:“越前公子是要为殿下留住一个得民心的天下。”
一刹那的恍然大悟,身体已经作出反应追了出去。
龙马!
我终于知道自己有多懦弱,从开始到现在,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替我承担,承担一切本该由我来背负的东西……如果真是这样,龙马,我情愿你不要爱我,我情愿你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我情愿一辈子触不到你,只求你不要这么辛苦自己。
看见了!湖边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龙马!”话未喊完,人已经冲上去从背后紧紧拥住他的身子,“龙马,龙马……”
被抱住的人,心在一瞬间麻木了刚才窒息的疼痛,眼眶温热,不由自主咬紧嘴唇。
拥抱越来越紧,仿佛害怕一放手就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
“龙马,难过的话就哭出来。”
“不哭。”明明声音就在哽咽。
“哭吧,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不二把头埋进他的颈间,这是只属于他的地方。
“不要……我……”
一滴温热的液体滑入衣襟,龙马的心刹那紧收,不二哭了,那是龙马见过的最晶莹美丽的眼泪,心痛的感觉骤然遍布全身。
“我不想你难过,龙马,怎么能让你难过……”
不要哭,周助,你怎么能让我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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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3 21:15:52 | 显示全部楼层
(35)
“我说过,从今以后所有的灾难都由我一人承担,龙马,等我,很快回来。”
皇宫上空那一方的乌云已经越压越低,沉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明明才过晌午时分,各殿都已掌起宫灯照亮宫殿。
瑞王不二裕太收到消息就赶忙进宫,一路飞奔撞到多少人也没功夫理会。

“你再说一遍。”华玥殿外就能听见父亲隐忍着怒火的声音。来不及了吗?裕太心中一急不待通报便咬牙推门进去了。
“儿臣不会迎娶山吹公主。”不二一脸平静面向已经青筋渐起的父亲,一字一句清楚明白,“儿臣已有心爱之人,此生决不负他。”
弦断!
九王爷看了看皇上突然暗下来的脸色,暗中着急,手心都是汗水。
裕太顾不得礼节,一把拉住不二低声在他耳边说:“大哥不要做傻事,龙……越前都明白的事大哥怎么就是不懂?!不要激怒父皇。”
不二淡淡一笑,挣脱裕太的手,直视皇上,说:“请父皇成全。”
“大哥!!”
没有人再说话,高位上的人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不二,第一次露出让人如此恐惧的眼神,寒意顿时充斥大殿。
“你知不知道外面满城风雨都在谣传些什么?”冰冷的语气与不二近在咫尺。
“知道。”依然平静。
“传言是不是真的?”
裕太一听不妙,正要开口,不二却抢先一步答道:“是。”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震住了所有人,直刺人心。
一声惊雷过空,大雨蓦地倾盆而下。九王爷惊呆了,裕太惊呆了,满殿的宫女侍卫惊呆了,皇上居然动手打了他最宠爱的二皇子?!
直到不二俊美的侧脸上渐渐浮现一道道红肿,众人才猛然惊醒。
“父皇!”裕太顿时血气上涌,想要冲上前却被及时发现的九王爷拦住。
皇上没有理会众人惊愕的反应,目光依然留在不二身上,沉声道:“朕再问你一次,山吹公主还是越前龙马?”
九王爷极力把裕太拦在身后不让他上前,自己脸上的担心焦虑也丝毫不少。
不二正了正身子,看着自己的父亲,脸上不变的是淡定自若的笑容,清晰地说:“越前龙马。”
啪!又是一巴掌。
“父皇!”裕太拼命挣扎,他不懂,真的不懂,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可以那么安然的微笑!
“山吹公主还是越前龙马?”再次发问,寒气逼人。
“越前,龙马。”
啪!
“皇上!”九王爷放开裕太突然在皇上面前跪下,求情的话哽咽在喉口怎么也说不下去。
“父皇!”裕太跪下,眼中已满是泪水,那些打在不二脸上的巴掌就如抽在他自己身上一样,疼痛难当。
“皇上!”满殿的宫女侍卫全部跪下,齐声道。
似乎没有听见这些呼喊,声音又起,却带了丝不忍,“山吹公主还是越前龙马?”
“越前——”
啪!
“山吹公主还是越前龙马?”
“越——”
啪!
“殿下不要再嘴硬了!快给皇上认错吧!”九王爷满眼心疼冲不二喊。
不二勉强站稳,脸上灼烧的疼痛仿佛已经麻木,轻轻拭去嘴角腥味的液体,笑了笑,声音无力却坚定,“儿臣无过,无错……亦无悔。”
眼前父亲的手臂再次高举,裕太扑上来拦住不二生生替他受了这一巴掌。
“父皇是要打死他吗?请连儿臣一块打死吧!”泪水毫无阻拦滑过火辣辣的脸,疼如针刺。只是一巴掌便是如此,那刚刚大哥受了那么多该有多痛。
九王爷也起身抓住皇上的手生怕他再打,即使是大不敬他也不管了。
“九弟!竟连你也如此不明事理吗?!”
“皇上,臣弟是看着周助长大的啊!”
一句话重重砸在皇上身上,顿时被一种无力感侵袭。他又何尝不是看着周助长大的。周助的聪明,淡然,还有一身完全继承于母亲末安皇后的气质,他捧在手心里呵护还来不及怎么舍得伤他分毫,只是这次……
“大皇子到————”
通传未落,人已进来。迹部还是俊美高贵得让人不敢正视,只有细看才会发现他的脸色苍白憔悴,轮廓分明是又消瘦了。
众人正错愕,迹部已开口:“请父皇开恩,由儿臣前往山吹迎娶公主。”
“什么?!”不仅九王爷、裕太、宫女侍卫一脸震惊,连不二也僵住了表情。
皇上转向迹部,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迹部露出一抹笑容,在别人看来笑得风情绝世,不二却把那笑容里的苦涩看得一清二楚。
“山吹公主已有书信回复,此生非儿臣不嫁。请父皇恩准!”
雨拼命砸向这气势辉宏的大照深宫,如隐忍了一生守护了一生追随了一生割舍了一生的眼泪,走投无路却心甘情愿。


(36)
龙马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身湿透的不二,进宫不过一个时辰,怎么他眼中的思念竟像是燃烧了几百年。
“龙马,过来。”不二张开双臂,露出踏实坦然的微笑,轻声唤他。
方才还在房里闹的不可开交的红夏桃城立即掩笑退下。
龙马脸上隐现一抹醉人的红晕,听话地上前把头埋在那个湿润的胸口。不二恣情地收紧怀抱,怀中柔软温暖的身体仿佛驱散了刚刚大雨倾盆的寒意,那么不真切却幸福。
“龙马,我们会在一起的。”
“嗯。”
“一直在一起。”
“嗯。”
之后的太子府一切都太过美好了。
不二心血来潮要亲自下厨,一声令下封了膳房自己一个人闭门造车,红夏不放心想进去帮忙也被赶了出来。桃城海棠一脸无奈只得守在门口生人勿近。龙马听说后想也没想就踹门进去,以人命关天为由非要自己动手,口说不行就武力解决,于是不出半个时辰传说中最辉煌的太子府膳房就宣布告破。
夜夜烟火不要紧,可哪有每次都变着花样玩儿的?先拿府里的家禽下手,然后是下人,然后连海棠都不放过。一个笑得天真无害,一个动不动就拔剑相向,于是不出三天只要是活物就对那两人敬而远之。
其他皇子听说太子府热闹也集体凑过来,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带尽了各家稀奇宝贝玩意儿,裕太也只抱怨过一次天气不好不能尽兴。不二拥着龙马在角落里静静微笑,并不介意短短五天便鸡飞狗跳的太子府被他们继续糟蹋。
龙马问过不二为何这些天不用上朝,不二笑着噌噌怀里的人说最近朝中无事。
无事便是有大事,大事既是为洛王前往山吹迎娶公主做准备。不二小心的不让龙马知道,乾那天的话他不能不在意,龙马会阻止,因为迹部不是太子,因为迹部会成为这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这些日子太过美好太过幸福了,他舍不得醒来。
可是,不得不醒来的时候也终将到来。
这一日太子府内极为安静,没有皇子们吵闹的声音,连不二也不在府中。龙马看了看寂静的四周,心里总觉得马上要失去什么似的。桃城不在,海棠不在,好像不二的侍卫队也带走了一半。红夏答非所问乱七八糟扯了一大堆还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公子要去哪?”见龙马起身,红夏赶紧拦住。
“只是出去走走,屋里太闷。”
“不行!”声音之大不仅龙马一愣,红夏也被自己吓到,立即软下语气说,“外面在下雨,公子的身体不宜受寒。”
龙马盯着红夏,许久,说:“你们到底有什么事不想让我知道?”
“不、不是……”
一声礼炮轰鸣从雨落千丈的天际隐隐传来,接着又是一声。红夏的脸更红了,心虚地瞟向龙马,发现他看着天空,美丽的大眼睛里露出奇怪的神色。
所有的炮响终于结束,龙马的声音才沉沉传来:“十三声,大照律法只有皇家婚礼才鸣十三响吧。”
“啊,不是,那个——”
“众皇子不在是去送行,不让我出门是因为今天封街清道,桃城海棠是贴身护卫自然跟随……周助还是要娶公主了。”虽然早有心里准备可还是舍不得啊,周助,他舍不得让给别人。
红夏见他越发难过的神情,心中大急,连忙开口:“太子怎么会娶公主!太子不会辜负公子的!是洛——”想要收声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周助?龙马不禁一颤,洛……洛王?!难道当日周助说的“我们会在一起”是这样?
景吾……
“公子!!”红夏看着夺门而出的龙马大声呼喊。
庞大的迎亲队伍在雨中渐渐远去,皇上在巨大的龙撵中望着即将关闭的城门默默不语。不二心中千般滋味翻涌不止,海棠把伞最大部分遮向不二,自己完全暴露在雨中。跪在两边的百姓都已起身,脸上是难以遮掩的笑容,他们知道从此以后不会再有战争,却不知道大照已失去了一位最大气仁爱的王子。
“景吾!!——”
一声揪心的呼喊让所有人为之一震,不二的心瞬间紧收,那声音的主人出现时,他已不顾大雨冲上前抱住他。
“景吾!景吾!”龙马拼命挣扎,满眼绝望看着还未关闭的城门,一遍一遍大声呼喊。
“不要!”不二用力抱紧他,任他如何挣扎也不肯放手,死死地将他禁锢在怀中,喃喃自语般反复说着,“龙马,不要,不要,不要去,龙马……”
“景吾!景吾!景吾……”
只有你会叫我小鬼,只有你会装出不可一世的模样逗我开心,只有会把我的每一句玩笑话当真,只有你让我怎么也恨不起来……景吾……
雨越下越大,在场者无不惊愕,桃城的伞一遍一遍因为两人的极力挣扎被打落,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皇上目光霎时冰凉。
“龙马,不要,不要……”不二已浑身湿透,寒意遍身,手臂的力量却丝毫没有放松,一直抱着,紧紧抱着,连龙马什么时候停止了挣扎哭喊都不知道。
海棠意识到不对劲,上前一看,龙马已脸色惨败昏迷过去,立即扳不二的手,大声说:“殿下快放手!殿下!”
桃城心头一惊,帮海棠扳不二的手,可是居然怎么也扯不开。
“殿下!求你快放手!越前、越前会出事的!殿下!!”
遥远的地方传来呼喊“越前”的声音,不二恍惚回过神,缓缓看向怀里的龙马,已经毫无生机,立即送开手,慌乱地说:“龙马!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龙马你醒醒,求你醒过来好不好?龙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海棠极力保持冷静,迅速检查一遍后,说:“殿下别急,小师弟只是一时情急血气攻心,不会有事,我们先回府吧!”
“对、对,回府,龙马不会有事的。”不二听了海棠的话镇定了不少,抱起龙马准备离开。
“站住。”
威严浑厚的声音重重打在不二身上,他的父亲,当今皇上,看了看身边的九王爷,说:“来人,带太子回宫。”
话音刚落,御前护卫对已将不二围住,皇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武力带走太子。
桃城海棠立即拔剑挡在不二身前,杀气蔓延,顿时无人敢动。
不二抱紧龙马,没有回头,道:“儿臣要带龙马回太子府。”
龙颜震怒,“三思而行,否则大照第一位废太子就出在本朝!”
在场皆惊,九王爷手中的玉环直直的掉下去,废太子……
不二轻折起嘴角,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龙马天使般的睡颜,正要开口,一道力量从他手中夺过龙马,猛然抬头,原来是乾贞治。
“请太子随皇上回宫。”随即俯身对不二耳语道,“殿下难道忘了您的太子之位是越前公子拿性命换来的吗?如此放弃殿下要如何向他交代?”
雨已打湿他的面颊,容颜模糊,风雨未止之前他终于转身走向了皇宫。


(37)
侍卫把守在殿外,九王爷、瑞王和一群皇子在门口心急如焚,无奈皇上特别传下口谕,任何人不得入内,不然此时他们早已破门而入。
殿内,无尽的死寂压抑得人难以呼吸,皇上一直没有转身面向不二,手中的玉扳指已被揉搓得发热,直到空寂的大殿传来一声轻咳。
皇上似乎刚从神游中回来,面有惊色,看了看堂下的人,浑身湿透,还强忍着颤抖。不禁心疼,皱眉说:“先去侧殿把衣服换了。”
不二捂嘴又咳一声,说:“这里没有我的衣服,请父皇准许儿臣回府。”他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从龙马昏倒在他怀里时起他就把自己骂了千百次,他居然伤了他,居然伤了他最不能伤的人,现在他恨不得立刻回太子府半步不离守着他,却偏偏毫无办法。
皇上强迫自己忍住呼之欲出的怒火,沉声道:“朕问过御医,樱乃的身子已恢复不少,十日之后,你们大婚。”
不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笑容,说:“父皇是想逼死儿臣还是想逼死樱乃?”
“朕是要救你!”带着血丝的眼睛瞪着不二,似乎要说什么又强咽下去。来回踱步,深吸几口气之后语气再次软下来,“樱乃是你四皇叔留下的唯一的血脉,与你也算青梅竹马,她懂事,你们——”
“儿臣不能娶樱乃。”生生打断了父亲的话。
高堂上的背影明显僵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是他第一次打断他的话。
未等他开口,不二抬起俊秀的脸,说:“父皇可以再打我,打多少回也是一样,我选……越前龙马。”
覆盖了锦绣龙腾的桌案随着一声巨响四分五裂,顾不得麻木刺痛的手掌,怒气冲冠,“混帐!!你是一国太子,将来就是万民之主!他,越前龙马是一个男人!!大照四百年的基业绝对不能毁在他手上!!”
不二静静的看着震怒的父亲,笑容里多了一分痛楚,松开紧咬的牙关,说:“我爱他,即使他是一方长桌,一盏孤灯,一把短笛,我依然爱他,与性别无关,只要他是越前龙马就够了。”
皇上越过凌乱翻倒的桌案冲到不二面前,手臂猛地举起,看到不二毫无惧色的神情后却迟迟没有挥下来。
笑容依然挂在脸上,没有半点恐惧,“父皇爱过母后,爱过景妃,爱过容姨,那么父皇告诉我,爱一个人,与百姓何干与江山何干与大照基业何干?”
从脚心传来的震撼遍布全身,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那个天天跟在他后面用稚嫩的声音追着喊父皇的孩子已经学会坚强的站在他面前为身后的人挡住风雪了?周助……
不二闭上眼睛,眼前浮现过龙马在他怀中沉睡的乖巧模样,嘴角露出无意识的微笑,再次睁眼时,他已下定决心。
“父皇已无其他事,儿臣告退。”转身向殿外走去,拉开高大的殿门,一双双焦急的眼睛立即围上来,不二冲他们笑了笑,马上让人无比安心。
“等等。”黑暗重重的深处传来的声音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朕,最后替大照皇家问你一次,决定如何。”
雨未停,人未散,所有人都看向不二,令他们震惊的是到现在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明媚的,安心的,幸福的。
不二看见了站在最后的樱乃,她紧紧抓着手中的绢帕,眼中似乎有所期盼。他注视着她,用不大却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说:“天地之间,唯独龙马,我绝不放弃。”
是谁在这一刻天地崩塌
是谁在这一刻泪如雨下
是谁,在这一刻即使万劫不复也心甘情愿
“龙马!”
一路策马直奔太子府,无视桃城海棠疑惑的眼神,一间间殿阁寻找,只想看见他像平日一样安静地等他回来,只想好好抱抱他。
“殿下!”红夏闻声出来,见不二一身雨水立即拿来干净的衣服说,“殿下先换了吧,当心着凉。”
不二依然四处张望,“红夏,龙马呢?他是不是还没醒?找御医来看过没?”
“他……”红夏被不二一问竟然支吾起来,看了看身后的乾,不敢作声。
“他怎么了?”
“他已经醒了。”乾过来拉开红夏,说,“却不在府中。”
不二抓过乾,满脸紧张,“不在府中是什么意思?!他刚醒就该让御医好好看看怎么能到处乱跑!”
乾看着不二,依然淡定,“他去追洛王殿下的亲王队了。”
手蓦地僵在半空,心就如跌入万丈深渊,脑袋里突然空白了,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说“他去追景吾了他去追景吾了”——城门前那一幕还深深印在脑海挥之不去,龙马是那么撕心裂肺的哭喊……
红夏见不二一动不动,担心的上前,说:“殿下,换衣服好不好?如果您病了,公子回来该多难过啊。”说罢便小心的去解不二的披风,正要取下却被不二一把推开,未及反应不二已冲出门去。
“殿下!”桃城海棠自然不能远离。
我要带他回来,带他回来……
一只手坚硬如钢铁般拦在不二身前,抬头一看,整个太子府已在御前侍卫的包围之下,拦住他的,居然是九王爷。
“皇叔?”不敢相信地看着一向最疼自己的叔父,御前军,为什么?!
“皇上有令,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太子府,违者,杀无赦。”九王爷不敢看不二的眼睛,沉沉的说,“殿下,抱歉。”
要软禁他吗?可是——
“皇叔,你让我出去好不好?!求你,龙马还没回来,你让我出去找他啊!”
九王爷被不二抓得手臂生疼,咬下牙不作声。
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不二突然明白了,父皇就是知道龙马出去了才派人来封守,目的就是分开他们!
“皇叔!”不二当着众人的面在九王爷面前跪下,说,“求求你,您不是最疼周助的吗?求你让我出去,我不能失去龙马啊!皇叔,求求你!”
“殿下快起来!”九王爷心里也不好受,却必须铁下心肠,搀起不二心疼的不去理会他的哀求。
不二顾不得冷静,只有杀出重围了,即使是御前军……刚拔出剑没想到一阵晕眩突然袭来,身子向前倒下。
“殿下!”
“殿下!”
耳边无数的声音在嘈杂,却什么都听不见,眼前已是无际黑暗。
龙马,不要负我……
天色已暗,这里是元城边境,泽城与王都的中心交界点,洛王车队便驻扎在此,中间最大最亮的红幡大帐守卫最为森严,侍卫来回巡视,可还是没发觉一道黑影已悄悄靠近。
帐内,迹部独自面对满桌筵席,佳肴未动,美酒已空了数壶,侍女们在送来十几壶酒后又都被赶下去,他半躺在软塌上,一口一口直咽入喉,有人靠近也浑然不觉。
似乎有风吹入,看了看门口,没人,再回头时酒杯已被人夺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自己面前,好熟悉。
迹部竭力抬起醉意正浓的眼,看到了他,心便凭空直坠下去。
“小鬼??”轻念着他的名字,起身想触到他却脚软跌倒。那人没有动,只是默默看着他挣扎着站起来又跌倒,再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是小鬼吗?”好不容易抓住他的双臂,却因为醉酒的关系看不清他的容貌。
那人轻咬了嘴唇,有一双明洁如水晶般的眸子,几缕墨绿色的发丝随风轻摆,是龙马,可是迹部看不到。
他扶住他的身子,哑声道:“殿下认错人了。”
迹部倚着龙马便笑了,后退一步跌坐地上,“是啊,怎么会是他,他还在恨我。”
龙马颤抖着闭上双眼,他想告诉他他已经不恨他了,他想告诉他他就站在这里,可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曾经歃血为盟,说好了做一辈子的兄弟,说好了三个人谁都不抛下谁,结果你却是第一个离开,而我还是没有办法恨你。
“殿下。”声音也发抖了,举起酒杯,说,“这杯酒为殿下饯行。”仰头酒尽。
迹部笑着为自己满上一杯,不在乎对方是谁,喝了下去。
“这杯谢谢殿下。”谢谢你,景吾。龙马又喝下一杯。
“谢?……好”不在意奇怪的话,干脆的倒满又杯空。
“这杯祝殿下此生幸福。”一定要幸福。
“好,幸福!”
酒一杯一杯滑过喉口,迹部笑着,心却是针刺入骨的疼。
迹部醉了,模糊了一切,倒下之前紧紧的抱住一个陌生人,反反复复说着同一句话。那人忽然掉下了眼泪。
他说:“小鬼,我爱你,我爱你。知道吗?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啊!”
梦已碎,无处话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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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3 21:16:01 | 显示全部楼层
(38)
不二周助披衣倚在门边,一夜过去,多日阴霾的天空渐渐透出一丝光亮,栗色的细发在初晨阳光的照射下轻轻飞扬,他仅是站着,不再求九王爷让他出去,不再吵着要见皇上,不再打翻御医端来的汤药,也不再从门边移动过半步。
桃城冲红夏使眼色,红夏却为难的摇了摇头,如果现在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喝药,恐怕就只有那个人的消息了。海棠依旧一言不发,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守卫重重的门口,手中剑已暗暗紧握。
年迈的老御医又亲自送来了新煎好的药,拘谨的看了看眼前安静得过了头的太子不知如何是好。
九王爷起身接过,看着不二苍白的脸色,说:“别拿自己的身子赌气,皇命在身,九叔再疼你也帮不了你。”
门边的人没有反应,连凝视着前方的目光都不带一丝涟漪
“周助……”一声长长的叹气,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疲惫,“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毫不掩饰的轻笑入耳,众人一惊,纷纷看向伫立在窗口的乾贞治,他脸上那抹嘲弄的笑意被所有人看的清清楚楚。九王爷疑惑了,正要开口,一个原本守在府外的侍卫神色慌张的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又马上出去,经过不二身边时明显的踌躇了一下。
九王爷的眉毛已经拧得很紧了,目光停留在不二正看着的地方,心里慌乱起来。
“皇叔,药洒到手上了。”
突然听到不二的声音,九王爷才猛然惊醒,滚烫的液体果然在手背上灼出一片炽热,火辣辣的生疼。赶紧放下药碗,现在他必须守在外面,因为……转身一看,海棠桃城已经在不二的暗示下拦在门口,半点出路都没有。
不二转过身来,俊秀的脸庞一夜之间已有憔悴,眼神中那一抹悲伤让人心碎,“龙马回来了是不是?”
九王爷把头撇向一边,不肯透露半个字。
“皇叔,告诉我,龙马在哪?!”无法再耐心等下去,如果父亲执意要分开他们,如果龙马出了什么事……
“先把药喝了。”做长辈的始终放心不下的还是他的身体。
不二听后,不再多说,微烫苦涩的汤药已经全部喝完。红夏立即端来早就准备好的蜜饯,不二摆手让她退下,留在自己叔父身上的视线没有移开半点。
九王爷沉沉的垂了垂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推开挡在他面前的海棠桃城二人,轻呼一句,立即有二三十名侍卫从各处现身跪在阶下。
“你们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出去,如果放走了什么人,死罪论处。”九王爷越过侍卫走向府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不二,说,“他在外面。”
翻身旋直入空,霎时众侍卫手中的兵器脱手落地。龙马看见了刚从里面出来的九王爷,心里已明白为什么太子府突然守卫如此森严,而且非拦下他不可。皇上是铁了心要分开他们,那么周助——
痛!!
该死,仅是一分神,手背上就多了道血痕,怎么侍卫越来越多,还有不少大内高手,混蛋……
九王爷在石阶上默默看着刀光剑影中的越前龙马,倔强不屈的眼神,翩若惊鸿的身手,镇定自若的表情,更让他吃惊的是,到了这个时候越前龙马居然招招留情,挥舞的剑在即将触到致命处时都及时收住,而且只守不攻。还在顾及太子吗?笨蛋,这样下去即使不受伤也会筋疲力尽的。
越前龙马……若他是女子,必定是一代最贤明智慧的皇后。
“吩咐下去,拦下他就好,不要伤他。”始终心有不忍,背过身不再看向混乱的战场,是不敢看,怕自己会动摇,怕自己会狠不下心来。
龙马躲过刀锋易如反掌,这样的侍卫还没那个本事近他的身,只是呼吸有些不稳了。昨夜一路飞奔赶回王城,早已疲惫不堪,现在这种纠缠的打法又最是耗力。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打落他们的兵器,趁着空隙看了看太子府,周助……
“殿下!住手!不能伤御前侍卫!!”
见不二抽剑,海棠已经来不及阻止,知道大事不妙,伤了御前侍卫等于直接跟天子作对,绝对不可以!
桃城已跳入刀剑之中,一边试图挡下不二,一边替不二避过直逼而来的刀刃。
“殿下冷静点!越前不会有事的,殿下!住手!”
不二已听不进任何人的劝阻,冰蓝色的目光被怒火吞噬,杀气肆意,手中的软剑舞得滴水不漏且招招致命,出手没有半点留情。什么御前侍卫,什么大逆不道,什么君臣之礼,我不在乎,我只要龙马,龙马!
侍卫们看呆了,素来温和的二皇子居然露出了杀人嗜血的目光,而且剑法势不可挡,可是皇上有令,势不可挡也要挡,那就以命挡吧!
海棠推开一个即将被不二刺穿的侍卫,抬剑抵挡,手臂还是受伤了,顾不得止血又飞身去挑开不二疯狂的剑势。
红夏看着失控的不二急得眼泪直掉,死死的揪着自己的衣襟,手都快攥出血了。耳边传来沉沉的叹息,回头看去,只来得及看到乾贞治离去的背影,是错觉吗?怎么突然觉得那个背影好苍凉好悲伤。
外面越来越清晰的刀剑相触的声响一点一点刺痛着不二的心,心爱的人近在咫尺却不能靠近,明知他身临险境却不能守在他身边,这样的事还要重来多少次,上次在泽城也是,在山吹也是……已经够了!他再也受不了自己的懦弱,再也无法忍受失去他了!!
龙马!!……
“殿下!不行!!快住手!!”


(39)
剑走偏锋,轻纱飞扬。
龙马暗暗喘气,额上晶莹的汗珠静静滑过略显苍白的脸颊,手中的剑势依然不停,任无力感一遍一遍侵袭全身。
有些侍卫已经看出龙马好意,不然凭他们这点功夫早就命丧黄泉了,不愿再和他僵持下去,可他非要硬闯他们就必须奋力阻止。
“越前公子不要再打了,这太子府我们是不可能放你进去的,停手吧!”
“是啊!你若离开我们绝不伤你!”
“何必如此执着呢!皇命不可违!我们即使有心放你也无能为力!!”
耳边响起的劝阻声不止,龙马轻易避开即将触身的刀刃,以一个青绝最简单的剑花在自己周围扫开一片,倚剑站稳,嫣然笑道:“可是我还有一句话没有跟他讲,怎么能离开?”说罢挥剑再攻。
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他,当景吾那么痛楚的哭泣的时候我突然好想回到他身边告诉他,所以才一夜不眠的赶回来,怎么能不见他?我还没有告诉他那句话。
抽身,跳跃,收剑,回守,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招式都仿佛要耗尽最后的力气,惊艳绝伦,侍卫们不忍再上前,可他还是要进去。
府内兵刃相接的声音渐渐清晰,龙马嘴角含着幸福却悲哀的微笑。心上人此时也在拼命反抗只为见他,如何不幸福?反抗的后果已经触怒的皇权威严,如何不悲哀?
九王爷静静看着,他不是善于掩藏自己情绪的人,担心、不忍、心痛、无奈……全部写在脸上,身后周助的挣扎他怎么会听不到,眼前的龙马那样不遗余力如扑火飞蛾般的执着与不悔,他们两个若当真分开了……
龙马突然跪倒在地,双腿的酥麻已让他动弹不得,眼看迎面而来的刀锋已经收不回了。
“住手!!”
刀从手中掉落,侍卫们看向刚刚用石子打落长刀的人,居然是九王爷的贴身侍卫?!立即有人松了一口气,看来九王爷心软了。
“你进去吧。”终于心软了吗?看来要做好流放远宁的准备,罢了罢了,“越前龙马,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以后的事,你们自求多福吧。”
肯放我进去了?!!
龙马第一次露出这么感激的笑容,缓缓站起因为脚软又跌下去,离他最近的一个侍卫及时跨步扶住他,飞快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龙马的脸立即染上绯红,还有满是羞涩的浅笑看得众人又是陶醉又是疑惑。
那人说,你和殿下要幸福哦!
龙马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前走,抬头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太子府,九王爷看着别处似乎不愿与他多谈,龙马笑了笑,还未来得及移动脚步看向九王爷身后的视线突然凝固了,霎时血色全无。
只见不二跃过了最后一名侍卫,在桃城海棠反应过来之前,使出青绝剑法最后一招“血雁同归”直刺过来,他已双眼猩红,分不清眼前站着的人是谁,他只知道挡者死!
“不……”
九王爷!杀害皇亲是死罪!
“不……不要!!!”龙马用最后的力气飞身上前推开危在旦夕的九王爷,同时,不二周助的贴身软剑刺入那个瘦弱的身体。
万物都凝固了……
府外刚刚还在欣喜的侍卫僵住了笑容
跌倒在地的九王爷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把透过身体刺穿出来仍在滴血的剑
追赶出来的红夏目睹了这一幕想要大叫却捂住嘴巴眼泪发疯般的掉下。
桃城一把抓过海棠,颤抖的手指着那里,说:“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吧,是我眼花了对不对?对不对??不是真的……”
为什么我的剑会刺入他的身体?为什么我的手在颤抖?为什么他就在我面前却脸色惨白?为什么……
“为什么?!!!!”不二一瞬间的痛彻心扉伴着热泪狂吼出来。
感觉生命在慢慢流走,身体的绞痛却渐渐远去,居然不痛了,血雁同归……苍白抖动的手缓缓吃力的抬起,仅有的力气也想擦去他无助的泪水。
“不原谅你,不原谅你,我绝不原谅你!!”不二死死的抱紧龙马,身下的血已经停止翻涌,像是血都流尽了,明明在他怀里却要消失了,“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
[可是我还有一句话没有跟他讲,怎么能离开?]
“龙马,我恨你!”
[对不起景吾,没办法爱你。]
“龙马,不要死,我不许你死!龙马……”
[我爱周助,我真的好爱他。]
“龙马!!”
真的,好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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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3 21:16:10 | 显示全部楼层
(40)
大雨日夜冲刷着太子府,似乎从那天起就没再停止。
悲伤吗?对,悲伤,很悲伤,所有人……连毫不相干的平民百姓也感觉到了这份压抑着整个皇城的隐隐凄凉。
没有人在街上喧闹追逐,没有人再唱起愉快的歌谣,没有人挥散得去心头那片沉沉的阴霾,甚至没有人想说话,连他们的太子都不说话了谁还想。
天子的御前军依然守在太子府外,皇令已撤,却没有人愿意离开,严阵以待如同真正的守护者筑起一道人体城墙不让死神临近半步。
那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不动,不哭,不闹,似乎连灵魂也已不在。眼睁睁的看着御医们拔出血迹斑斑的长剑,看着连呻吟的都发不出来的人。
“殿下……”红夏红肿着双眼,声音嘶哑了,哽咽着,“不要看,殿下,不要看了,出去等好不好?”
没有反应,像是毫无生机的雕塑,浑身绷得僵硬。
乾贞治默默把一脸痛苦的海棠拉到门外,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说:“不能指望御医,从这里快马赶往青绝你需要多久?”
海棠暂时收拾起难过,认真答道:“一天。”
沉思一会,眉头又紧了,“太长了,他等不到那个时候,来回一天行吗?”
海棠心中一颤,那个‘他’指的是谁他当然明白,来回一天,拼死博一回。“海棠以命担保,一天之内绝对回来!”
“好,告诉阿叶,不只是越前,太子,包括乾贞治的性命都交到她手上了。”
“大人你……?”
“乾大人!让我也去吧!”桃城突然从后面出来,身体还在颤抖,心里的恐慌感已经快要逼死他了,他不敢相信他马上就要失去那个聪明,机智,骄傲,漂亮的小师弟了,他不要!
“乾大人,求你,让我也替越前做点事吧,我不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啊!!大人!”桃城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眼眶又红了。
“那就立即启程,不要耽搁时间!”乾没有多加阻拦,转身前最后提醒道,“记住,只有一天。”
桃城海棠重重点头,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后迅速离开。
乾再次回到那个蔓延着血腥气味的房间,侍女手中的热水一盆一盆的被染红、换掉、再染红。不二坐在离床最近的位置,依旧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而那把血淋淋的就在脚边,发出惨白的光。
御医们面如死灰地离开床边,看了看不二,满眼畏惧,不知如何开口时,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
“不知各位大人们能不能保住他十二个时辰?”意料之中的无能为力,乾现在只要他撑过十二个时辰。(注:古人记法一个时辰等于现在的两个小时。)
御医们立即舒松了一口气,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上前表态道:“虽无力保全性命,但要拖延一日我等还是可以办到的。”
乾点点头,视线停留在无生命迹象的皇子身上,双眸沉凝。师父,这最后一把,我们赌大照庇佑下三千万百姓的未来。


(41)
接下来的一天过得无比漫长,时间像是停止了,如同那抹微弱游离的生命,缓缓地继续,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红夏第四次把重新热过的清粥端出来,带上房门时悄悄拭去无法控制的泪,经过乾身边依然是重复了三回的话:殿下不肯吃。
察觉到身边有人影晃动,乾贞治眼明手快拦住即将破门而入的人,平静地说:“三殿下稍安勿燥,现在进去只怕会刺激太子。”
三皇子不二裕太心里隐忍着怒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生谁的气,总之他现在恨不得一把火烧了整个皇宫!既然越前救不活,大哥不想活,那么大家都不要活好了!!不死心打算硬闯,推了两下发现看似文弱纤细的乾居然有一双钢铁般的手臂,任他如何用力依然纹丝不动。
“裕太。”微颤的声音传来,九王爷已经走到他身后,“听乾大人的吧,如果刺激到周助可能会出事。”说罢抬手正要去拉他,却被大力甩开,惊异后对视上一双被愤怒燃烧殆尽的眼睛。
“都是你们!”不二裕太一把把颓然的叔父推到墙上,情绪失控,抓起他的衣襟,几乎是用吼的,“你,父皇,还有那些天天觐见的狗屁大臣!都是你们害的!越前、越前他有什么错,大哥有什么错!!他们相爱又有什么错!!”
九王爷没有半点反抗,乾在一旁冷眼看着,侍卫们却不得不插手了。
“三殿下!住手!”上前夹住拖离王爷。
“放开我!!”奋力挣扎嘴里依然大喊不止,眼眶通红,“是你们逼死他们的!你们才是杀人凶手!让他们在一起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阻止为什么不许!!为什么……”声音越来越轻,渐渐地不再挣扎了,在侍卫松手的时候跌坐下去,紧握的拳头一下一下重重锤砸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血缓缓而出。
他们有什么错?他们没错,从头到尾错的就不是那两个用生命相爱的孩子……错的是我们,皇上,二哥,你还不明白吗?你的皇家血脉不下数十,周助却只有一个啊!越前……那么懂事那么明理的越前,放过他吧!
一道惊雷蓦地响彻在太子府的上空,雨越发猛烈,大得湮没了所有悲伤的哭啼。
第四个时辰,越前龙马的身体冰凉到零点。
第五个时辰,温度渐渐回升。
第八个时辰,高烧,浑身汗湿却因为顾及伤口不能更衣。
第十个时辰,高烧不退,脉息微弱。
第十一个时辰,终于,海棠和阿叶及时回府,随后桃城带菊丸、大石也赶到。
乾狂乱不安的心终于平复下来,支开所有御医、侍女,把房间留给青绝众人,自己进去后只是站在最后面,不妨碍他们。
“喂,大石……”菊丸英二清晰却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骗人的吧,你看小不点的样子,就像睡着了一样,他以前睡觉就是这个样子的,我……好想过去抱抱他。”
尖锐的刺痛划破每一个人的心,最会安慰人的大石也沉默着,喉口像被什么卡住,怕一张嘴就会痛的叫出来。
阿叶的银针轻轻扎入龙马高烧不退的身体,的确,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睡觉,白皙的脸庞透着点点红潮,乖巧俊俏的不得了。阿叶凝了凝神,深深吸气,稳住发抖的手,再次为龙马下针。就在刚刚那一瞬,她真的以为他只是睡着。
从始至终最该发疯痛哭的那个人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么痴痴地看着他,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所有人静静等待着,江湖传言,世上若有菊丸叶救不了的人,就是阎王要定的人。他们自然清楚,现在只希望阿叶能从阎王手上抢回他们最宝贝的人。
龙马昏迷的第十二个时辰悄然过去了,乾贞治自己都不知道何时起指甲已深深陷入掌心,居然感觉不到疼痛。
终于,阿叶把银针一根一根收回,熟悉阿叶治疗程序的菊丸看了马上紧张的问:“怎么样?小不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他不会死对不对?”
大石拉过激动的英二,说:“英二别急,听阿叶说。”
海棠,桃城,乾,全部用迫切的眼神看着阿叶,希望她笑着说没事了,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她是天下第一无所不能的医神啊!
然而,银白色的长发微微晃动,她说了四个字,绝望瞬间排山倒海。


(42)
人事已尽。
“你说什么?”菊丸英二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大滴大滴的砸向地面,“什么叫人事已尽?!你不是医神吗?!救他啊!!为什么救不了?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以前大石快要死了不是都被你救活了吗?!菊丸叶你回答我!你算什么医神!”
没人上前劝阻,阿叶眼里漫起一层白雾,面对弟弟的质问突然说:“这要问他!!”苍白的手指着一旁沉默的不二。
“你问他,血雁同归是什么招式!”一脸痛心地看着不二,“爹没教过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吗?你到底在想什么?!被那招伤到还有可能活下来吗?!!”
大石倒抽一口冷气,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不二,你居然对越前……”
桃城痛苦地锤着墙壁,“都是我的错!明知道那个时候殿下已经失去理智,我却没有拦住,都怪我!”
“不,是我,我看着剑刺向小师弟的!我来不及推开!!”海棠也哭了。
“那么,他死定了?”冰冷的声音惊醒了所有人,回头,乾只是看着阿叶,等待她的回答。
“人事已尽,天意难料。”
……
夜静,雨未停,淅沥淅沥湿透青砖琉璃的庭院深府。九王爷连夜进宫,裕太没心思回去守在这里寸步不离,青绝众人也不曾离开。只是一个人要离开了而已,却伤了所有人的心。
乾贞治此刻正望着天井里的倒影发呆,浓浓的草药味由远及近,抬起头,阿叶正端了药盅外这边走来,就算无能为力还是要试一回吗?
“不要做傻事。”
骇然一惊,她经过他身边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不禁释然一笑,阿叶,即使与你只是萍水相逢,你却依然是最了解我的人。
然后是半夜传来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接着是几近疯狂的怒吼。
不二?!
殿下!!
谁也没料到不二的变化,被惊醒的众人踹门冲进去时房间里已经乱成一片,满目苍凉。来不及管那些被砸碎的古董瓷器,大石,桃城一人一边架住不二,却依然没有办法使他冷静下来。
“这样算什么?!你一个人舒舒服服地躺在那里有多少人为你担心你知道吗?!你起来!外面那些御前军,九皇叔,红夏,还有你的师兄们都来了,你不管他们了吗?你不管我了吗?!!”
“不二!不要这样!”
“殿下!不要再说了,小师弟会活下来的!”
“越前龙马!我知道你怪我不让你见景吾,所以才故意用这样的方法报复我对不对?好!我告诉你,我现在很痛,全身每一寸都痛!你满意了吗?!!别再装了,起来给我说清楚!!听到没有?!我要你起来啊!”
“周助,小不点会难过的!”
“我恨你!我会用我的整个生命来恨你,如同恨我自己一样!然后带着我们两个的恨一起下地狱!即使到了地狱我也不会放过你,即使到了地狱我也要让你知道我有多恨你!生生世世,轮回也好,永不转世也好,三界之外也好,你在什么地方重生我也在什么地方重生,即使这样我也恨你,我的恨要追随你永生永世!!”
“不二!别这样对他,你不能这么对他!”
“殿下!求你,不要那样伤公子的心!求你!!”
“放开!别拉我我还没说完,我还……还没来得及宠他还没带他看日出日落还没告诉他我爱他……龙马,我放弃了,不要皇位不要天下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别离开陪在我身边好不好?龙马,求求你……不要让我一个人……”
泪水倾泻,房间里只剩低低的哭泣,一夜心碎,伤痛如刀。
大雨磅礴里,那是谁家小孩,纵情歌唱,如此辽阔,如此苍凉。


(42)
那个人出现在太子府里,引起一片骇然,他没有带任何人,只身一人,穿着简单的长衫,一夜之间银白如雪的发丝,俨然不再是那个高堂之上威震四方的大照君王,只是一个寻常百姓家有着平凡伤痛的父亲。
不二周助那个时候是笑着的,笑得很美丽,仿佛全身都被幸福包围着,笑容里的光芒那么纯净那么美好。
门轻轻关上,只剩一室被幸福光芒笼罩过的旖旎。
菊丸从失神中缓缓回头,终于开口说:“周助那个笑容,很幸福呢。”
大石点点头,依然看着不二进去的房间,说:“很像以前,我们,手冢,还有越前,在青绝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的时候。”
“那个时候,每天去叫越前起床,闹英二的猫咪,偷阿叶的迷魂药,抢河村的七昕剑……”大石闭上眼睛,湿润了眼角。
桃城笑了,补充着:“还有呢,每天绞尽脑汁编借口破坏大师兄教越前剑法,每天在饭菜里放奇怪的东西欺负菊丸师兄。”
菊丸笑出了声,下一秒却被心头翻江倒海的难过侵袭。
“殿下他,一定很想跟小师弟在一起吧。”海棠低下头,眼前又浮现不二那个宛如当年的笑容,哑然止步。
无人打扰的房间,不二的笑容没有变,他静静地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嘴角的微笑悄悄幸福了旁人。
多久没有见到周助这样真心满足的笑容了,为什么他要笑,为什么他不难过,他不是爱着那个孩子吗?
“周助,你是不是……”
“父皇,”仿佛没有听见自己父亲话里的踌躇,淡淡笑着,略带嘶哑的声音格外平静,“我想过好多遍,有一天可以和龙马一起跪在这里喊您一声父皇。”
“周——”
“他偶尔任性,胡闹起来也没完没了,有时候气得我都想把他抓起来打一顿。”
“你怎——”
“以前我们许愿,他说他的愿望是打败手冢成为天下第一,呵呵,居然没有提起我。我就告诉他我的愿望是君临天下福泽苍生,然后他就信了,其实我许的愿是和他在一起,不管哪里,只要和他在一起。”
“……”
“后来他就为了这个在山吹军营用自己的命来替我争取时间……他真傻,对不对?他差点死了,只因为那样我可以成为太子可以实现根本不是梦想的梦想。那个笨蛋……”
“……”
“父皇,你说,这样的傻瓜我怎么能不爱他?”
那笑容引痛了呼啸的沧江无眠的明月断肠的松岗,天子亦无言,只是那一瞬间哽住了翻涌的疼痛,刹那间的占山为王。
直到离开这座府邸他依然没有再说一句话,一遍一遍回想起周助的话周助的笑,或许他说的是真的,他说他现在很幸福。
直到父亲苍老的背影消失在大雨尽头,他眼中的泪始终没有掉下来,静静微笑,幸福是真的,只是你看不到。
“桃城,今晚叫下人们都回避,我们喝酒吧!”
桃城抬头惊愕地看着那张微笑醉人的脸,不止他,所有人都怔住了。
“不要这样看着我嘛!大家好久没有在一起了,乾也留下,像以前一样痛痛快快喝酒多好啊!就这么说定了!桃城,你要违抗命令吗?”
桃城仍在震惊中不能回神,海棠深深地看了不二一眼,转身出去了,再回来时已经把下人都打发走了。
大石皱眉担忧地看着不二兴高采烈的张罗吃饭喝酒,看向阿叶,“这样好吗?不二到底是怎么了?”
阿叶不作声,细眉轻拧,不二说像从前一样,那就陪他回忆一次吧。

夜深了,太子府异常喧闹,笑声不止。
“这里论辈分我最大吧,那么,二师兄有令,菊丸英二给大家舞剑!”不二笑盈盈的举着酒杯,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吩咐着。
“我不要!!要说舞剑看海棠舞才有意思!闷葫芦师弟,你快起来舞剑!”菊丸嘴里塞满了东西依然毫不妨碍他的反抗与陷害。
桌那边海棠的脸立即红了,只听桃城幸灾乐祸的爆笑收都收不住。
“哈哈哈!海棠舞剑舞剑!”
乾的视线停留在对面的不二身上,只见他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喃喃道:“不舞剑的话,就要喝酒!五杯哦!”
我,不二周助,很早以前喜欢上了一个男孩,他有很漂亮的大眼睛,头发墨绿,眸子是耀眼的金色,剑法一流,可以打败手冢以外的任何人。
“舞剑还是罚酒,自己好好选!”
“我……我喝酒!”
“是一人五杯哦,阿叶和乾也要罚,还有大石,英二,桃城!”
“混蛋!海棠你快舞剑啊,我不想喝酒,大石你说他!”
他倔强,任性,调皮,捣蛋,高傲,喜欢欺负武功不如他的师兄们,喜欢设下陷阱看大家中计,喜欢用武力威胁人,喜欢缠着自己比不过的大师兄练剑,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喜欢吃不酸不辣的烤鱼,喜欢一个人跑去后山的树林里睡觉,喜欢捧着厚厚的积雪笑得阳光灿烂,喜欢嚣张地说你们太没水平了,喜欢装作很强大保护所有人。
“提问!我们之中谁最聪明?”
“问什么问!你!”
“呵呵,答错了!一人五杯,加上之前的一共是十杯。”
“喂!”
他高兴的时候会笑得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难过的时候会低着头什么话都不说,生气的时候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人,吃点心的时候会闭上眼睛表情很享受,睡觉的时候会很不安份整夜乱踢被子,比剑的时候会一脸认真而且毫不留情,发呆的时候会看着地面眼睛不眨,受伤的时候会一声不吭仿佛好像完全不在意。
“英二偷偷倒掉了一杯!青绝门规伺候!!!”
“哇!!好啦好啦!我喝……”
“不行,英二刚刚犯规了,多罚三杯!”
他不曾伤害任何人,即使对敌人也会手下留情,他的剑没沾过鲜血,就像他一样干净纯洁。他会顾及每一个身边的人却不会照顾自己。
“乾,我敬你,天下第一谋臣。”
“愧不敢当,但酒我会喝。”
“乾大人,你是第一个让桃城佩服的人,我也敬你。”
他有非凡的智慧却看不明白周围人爱慕的眼神,他依旧像无忧的孩子笑得耀眼夺目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的每一个笑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被大家暗暗珍惜,甘之如饴。
……
他是那样让人心疼的人,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
“不二,别喝了。”大石看着他越喝越多,忍不住劝阻。
“大石不要扫兴嘛,难得大家这么开心!”说着又喝了一杯,轻喃了声,“以后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大石还要说什么,阿叶拉住他,递过一杯酒,笑了笑,说:“让他喝吧,他已经够难受了。”说罢举杯冲不二说,“来,师姐陪你!看谁先倒!”
“好!”俊美的脸因为醉酒的关系而染上红晕,更加迷人,让人移不开视线。
酒一壶一壶的空了,众人都敞开了喝,不二一直笑着,即使被酒呛的咳嗽依然要笑,一杯接一杯,还要跟大家闹腾。
看着如此放饮的不二,众人心里都明白七八分,于是通通舍命陪君子,一起醉一起逃避。只觉得不二的笑容在眼前越来越模糊,天地暗下来了,一切开始旋转,而他们依旧笑着,闹着,喝着。
……
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
……
天缓缓亮了,桌上、地上满是昨夜留下的荒凉,阿叶被突然的心悸惊醒,不二不在!顾不得欲裂的头疼,跌跌撞撞跑向越前的房间,眼泪已经莫名其妙流出来了。
门开着?里面有人!
那人一袭青衫,一动不动跪在床前,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阿叶双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浑身的颤抖连呼吸都无法继续。
“他们走了。”乾贞治察觉不到双膝的麻木刺痛,声音已经暗哑。师父,你赢了,弟子一生都想赢你,可是始终比不过把自己赌进去的你。
阿叶走向空空的床,手指轻轻抚摩过上面未褪的褶皱,温度早已不在。不二昨夜幸福的笑容渐渐清晰,你带他离开了吗?你们终于可以幸福了。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不论哪里
我还没爱够,我还没带你远走天涯,我还没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我要站在你身后,双手紧紧拥住你的肩膀,闻着你的发香,贴紧你的背脊,不再放手,继续我们今生未完的爱恋。
生同行,死同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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