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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FALLING by h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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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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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3 18:51: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贴吧作者ID: h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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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3 18:51:33 | 显示全部楼层
改编自[美]大卫·赫尔 《天幕坠落》  

**********************************  


(一)  


爸爸因癌症刚刚去世,心力交瘁的妈妈也病倒了。那时我年龄还小,最大的姐姐由美子正在读大学。哥哥周助以前常在外面打工,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是太清楚,反正……应该不是游戏制作就是网页维护什么的吧,我猜测。自从发生变故,他索性放弃学业,每天早早起床出门,也不和我一起上课。  
不知不觉间,哥哥的收入几乎变成全家的经济支柱,大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习惯了这种生活,也许是从小就在周围人的熏陶下认定哥哥不同寻常,毕竟他的外号就是“天才”。  

可是,偏偏在爸爸去世之前的一个月,哥哥突然变得懒散而没责任心。我每天下午放学回家,总是看见他穿着工作服和睡衣两用的白衬衫趴在他工作占用的写字台上,没打开保护的电脑上展开的都是一个陌生少年的照片,不知道是不是制作效果的关系,少年的眼睛看起来是星光的金色,有些凌厉得不真实。  
哥哥似乎对他照片上的少年相当关心,不知不觉和家人的对话内容都不成这个毫不相关的第三者。可我却看不顺眼,潜意识中,我不希望哥哥对外人关心过多。不过,哥哥对我的敌意和不满只报以不变的招牌微笑。  

“裕太,”他拿着咖啡招呼我,“来看看这个。”  
我脱下帽子,用毛巾擦掉脸上的油膏,走过去看个究竟。哥哥正在看一个网络的科技节目,我去的时候正好是“遮阳天幕计划”实况转播。之间镜头聚焦在一叶小舟上,在黑茫茫的天空背景下,小艇犹如一个银色的亮点,尾部彷佛蜂蛛抽丝,喷出一丝双分子线。一和真空接触,双分子线立即扩展千倍,形成一张巨大的七彩薄膜,继而组成围绕地球的巨伞的一小部分,遮蔽世界免受太阳紫外线的辐射。之后还有什么人类精神的多维重构什么的,我还没能力看明白。  
“妙极了,”哥哥展露会心的微笑,我坚信他一直是个科技迷,“也许科学真的创造奇迹。”  
“我不是很明白。”我说。  

随后我坐下来完成当天功课。一般不到傍晚,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呆在家里。这还不行,出门前一定要我们戴上帽子、手套和太阳镜,并且在脸上涂满油膏。五分钟后,我慌慌张张地跑过坚硬干燥的地面,躲躲闪闪地穿过荒芜的枯树林,来到公园里。我的同学和玩伴大都住在城市地下,因此,通常我们都是在车站附近的雉子神社同他们碰头。有时候,前辈们取笑我住在地面,但我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哑。  
“遮阳幕工程一完工,那时候人人都想回到地面上来,”我以十三岁男孩对哥哥的信心和敬仰说得坚决,“毕竟,哪个人类想住在又黑又旧的地洞里?”  

那天下午,哥哥心情沉重地对我说:  
“裕太,有坏消息告诉你,”他说,“你还记得妈妈上周去医院检查吗?医生作了几项检验,今天上午打电话告诉了我们结果,是癌症。”  
我不必问妈妈患的是哪种癌,因为自从我们到可以独自出门的年龄以来,父母就一直训练我们防止这种疾病。  
姐姐说:“可是您总是很小心的,妈妈。每次出门您都戴了帽子、太阳镜的。”  
“这我知道,由美子,但你要知道,我们小时候哪里知道这些。我们不懂什么臭氧层枯竭,也不懂什么紫外线,也不懂如果不小心太阳光会多么厉害。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在暑假期间好几次给太阳晒起了水泡。太阳就这么毒辣。你们小时候要是给太阳晒凶了,长大后就可能得皮肤癌。”  

在此后的几个星期里,我才得知问题并不出在医学技术,当时的医术几乎什么病都能治疗。通常,采用一种基因培育出来的病毒治疗,就足以在皮肤癌转移前,甚至在妈妈她的病情开始扩散时治疗。即使这种治疗失效,用激光照射或动外科手术,一般也能治疗皮肤癌。  
不,问题出在钱上面。  
妈妈没有享受医疗保险,因为她一直是个自由撰稿人。爸爸去世以后全靠哥哥的打工收入看病。  

老实说,我不知道哥哥的工作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能赚多少钱,只是,一向温顺的姐姐突然恨起哥哥来了。她很少理睬哥哥,而且一开口,就数落他的工作多么无聊。  
“他已经把所有的一切交给了别人…他的爱……他的一切……”  

-  


(四)  


几天后,妈妈去世了。哥哥从火葬场捧回骨灰,我们一起将骨灰盒带到公墓的骨灰塔,放在早就预订好的位置,再插上妈妈最漂亮的照片。  
我们不知呆立了多久,一直望着香炉里面袅袅的白烟。  

终于,我抬起头来。  
“哥哥,那是什么?”  
“哦,天啊。”  
“那是什么,哥哥?”  
哥哥没有吭声。  
我们身后,桥上的交通,主要是州与州之间过往的卡车,全都陷于停顿,人们都下车来观看。  

从遥远的地平线到头顶上空,从四面八方,天空充满了躁动。在高高的天空,可能在大气层边缘,一条条亮丽的巨大彩带漫卷,飘扬。多么神奇,多么美丽!我兴高彩烈,没有注意到周围大人们的表情。没人说话。巨大的遮阳天幕缓缓地降落,愈来愈大,也愈发奇美,五彩缤纷,在外层空间蠕动,犹如一个有生命的庞然大物,笨重而又轻柔地落向大地。不一会,连晚霞和高空卷云也给遮蔽了。天幕还在降落,遮天蔽日,笼罩世界,这壮观景像亘古未有。  

突然,有叹息起来,我一惊,原来是哥哥。  
我吓坏了,走到哥哥跟前。  
“出什么事了,哥哥?”我问道。  
“是遮阳幕,裕太,”他回答道,“遮阳幕落下了。”  

这是人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附近一位卡车女司机,走回驾驶室,拧开收音机,让车门开着,以便我们大家都能听见。尽管有干扰声,很快大家还是听清除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原来一场太阳能风暴经过百年甚至千年的热能积蓄,突然释放,威力之猛,超过人类的预测,更远远超过遮阳幕的防护装置能力。太阳光的凶猛辐射摧毁了遮阳幕的控制系统,将它扯出其运行轨道,驱使到大气层,正如我们所目睹的,四分五裂碎成大得不可思议的彩色纸条。部分碎片相互摩擦起火,团团火焰忽燃忽熄。碎片向我们徐徐地降落,裹挟着云团,愈显浩大,乃至遮盖了整个天空。  

“完了。”哥哥悄声低语。  
“什么?哥哥?”我问,“你说什么?”  
“还记得我讲的吧,裕太,遮阳幕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现在,事情糟了。不久,甚至连空气都要污染,我们将再也不敢在户外呼吸了。因为阳光强烈,万物不生长,空气得不到补充,我也说不准我们的命运将会如何。也许,爸爸妈妈……还有那个人都是幸运的。”  
那天晚上,哥哥难得地醉了,星期天他又醉了整整一天。  

星期一他有了好消息。  
哥哥讲一家专门替没有留下遗嘱的死者查找其亲属下落的公司联系上他。原来,我们有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姨婆。姨婆死后留下一大块房地产,其中一部分用来付给公司查寻他的费用,剩下的足够我们迁居,并过一段舒服日子。3周后,搬家公司开车来将我们的家俱搬到地下城堡。  

-  


(五)  


后来,哥哥告诉我们他要出远门,他找到一份新工作。  
“是在南极,”那天晚上他说,“我将在大陆架下面的海底石油钻机上干活。有一个问题,就是不准带家属。我已经作了安排。银行将每月提供充裕的生活费,并且支付你们的水、电、煤气费。至于房子,你们不用担心。另外,我要去很久才回家。”  

“裕太,你要听姐姐的话。”  
哥哥就这样走了,行装少得可怜,我只看见他的手提电脑放进黑皮包。  
我想,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哥哥。  

哥哥关于没有遮阳幕的世界的命运的话不幸言中了。  
到了我念大学的时候,这个世界变得不适合居住了。地下城的每个入口都设有空气闭锁室,凡未带独立的供氧系统者不得入内。太阳光特别毒辣,哪怕只是晒一会儿都有危险。大江小河湖泊都干涸了,海洋也在萎缩,新鲜干净水已成为往日的回忆。千百万人,其中大都是穷人,或死于太阳光辐射,或死于窒息,或死于口渴,或死于暴动骚乱,因为地下城人满为患,容不下这么多人。  
我和姐姐总算幸存下来了,居住在地下城。  

但是姐姐终于没有原谅哥哥。我读高二的那一年父母的祭奠上,有些亲戚抱怨长子的哥哥不抽个时间探望家里,姐姐的脸色就开始难看。  
那天晚上,姐姐一边哭一边告诉我,原来天才的哥哥偏偏爱上了一个男孩——姐姐说就是我们在他的电脑上常常看到照片的那个金色眼睛,傲气十足的孩子。那个孩子似乎和母亲一样,是皮肤癌的受害者。  
所以哥哥没有拿出钱帮助妈妈逃脱死神的束缚。  

“他一定都给了那个孩子,现在他们一定在什么同性恋的天堂快乐地活着,把我们彻彻底底地抛弃了。”  
我终于明白姐姐为什么很哥哥,也终于明白这种恨意是无法消失的,永远。  


姐姐结婚后的某天,我突然很想见哥哥,不知不觉就走到我们一起安放父母骨灰的神龛。很意外地发现有一位长发的高雅女士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母亲的照片前,我的印象中没有这养的亲戚。  
听到我的脚步,她回转头,水样的眼睛望着我——我相信,我曾经在哪里见过雷同的面容。  
“你就是不二先生的弟弟……裕太吧?”  
她直接叫出我的名字,令人惊讶,我只能点点头。  

“我是越前龙马的姐姐,菜菜子,我弟弟一直承蒙令兄关照。”  
她深深地向我鞠躬,反而让我更迷惑。  
“是这样的……”菜菜子明白我在想什么,缓缓地说下去,“不二先生和我弟弟关系很好……而龙马在八年前就死于严重的皮肤癌,之后不二先生无法原谅自己。”  
“可是……”  
我的头脑一团混乱,因为八年前我还和全家人好好地生活在一起,除了太阳光什么也不要担心;不过菜菜子也许误会了我的意思。  

“因为不二先生自己……也是皮肤癌的患者,无法卖出皮肤,而……龙马宁可死也不要他拿器官卖钱……”  


我豁然醒悟。  
原来根本就没有死时没留下遗嘱的神秘、富有的姨婆,至于远在南极的海下工作也纯属子虚乌有。  
哥哥没能力支付换肤手术费用,无论是为妈妈,还是那个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不过,他卖掉全部器官所得的15亿日元却足够给我们在地下城买一小套住房,并在我们可以独立之前给我们提供生活费。  

妈妈说得对,哥哥他确实是非常温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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