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光源 BY 镜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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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D：镜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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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源




>>>>>>>001

越前龙马手里捏着一沓检查单，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光从狭长的走廊尽头扭曲的涌了进来，却照不亮整个走廊。

越前皱了皱眉，闯进那片光中。
“唉？不应该是验血室么。”呆站了半晌，才发现自己已经从医院的一个侧门到外面来了。

转了几圈之后回到原地，越前发现了一个更残酷的事实。
他不小心的走丢了。

爬满墙壁的藤蔓植物恰好掩饰了墙壁的斑驳，草坪上的喷水器来回洒出的水珠挂在草上。再远处种满了落叶乔木。
快入秋的天气，天气有点凉，一阵风吹过，越前抱了抱手臂，觉得这里虽然很适合偷懒睡觉，但是至少也要等下次再说了。

刚这么想想，越前就打了个喷嚏。
如果不是因为该死的感冒，越前宁可被臭老头戏弄十次也不愿意来医院一遭。

越前拧着眉毛开始向草坪的尽头走去，嘴里嘀咕着什么听不大清。

七拐八拐怎么也拐不出这么一小块地方，越前的眉毛快要拧到了一起去，心里猜想这地方是不是被施了魔咒与世隔绝了。

原本在来回跑个十几趟都没问题的身体因为感冒的原因在这样大幅度的运动之后开始停工，越前抹了抹额前的细汗，喘着气靠在一处爬山虎稀少的墙上。

那面墙明显支持不住他的体重，失去平衡的越前开始向后倒下去。
原来有一扇门在那里。

“咚！”

跌进黑暗里。

>>>>>>>002

像是储藏室又像是洗衣房，空气凝固了很久不流通有种怪异的味道，但是鼻子堵塞的越前闻不到，反倒大胆的行动起来开始寻找另一个出口。

偶尔踢到脚边的东西，好像是装衣服的藤编箱，也好像是装新鲜蔬菜用的菜筐。越前小心的挪了挪身子，从脚边各种障碍物之间的缝隙里穿过。

门明显不符合门框的尺寸，大片大片的光渗了进来，越前扬了扬嘴角，向前迈了几大步，一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东西，发出的响声出奇的大。越前的动作卡在半路，向前迈也不是向后退也不是。

呆了能有十几秒，确定门外没有人大喊大叫之后，越前继续开始朝光源的方向走去。

打开门的一刹那有点不习惯，一只手遮住眼睛，另一只手把身后的门关上。
光从头顶泻下，如果按照影长什么的进行一系列无聊的计算的话，大概可以算出来应该是下午两三点钟。

越前睁开眼开了看周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什么嘛，以为周围会有人大惊小怪一下。
撇撇嘴揉揉眼睛，开始重新寻找那个该死的验血室。

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了一个护士，瘦瘦小小的样子如果不穿着护士服会让人以为她也是个病人。

“啊列？”肩膀上被施加了压力，惊得护士猛的一回头，也把越前吓得够呛。

“什什什么事？”一边说一边蹲下开始把刚才受到惊吓从手里掉落的病志捡起。
“那个……”验血室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看见病志上面的名字。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不二周助。

>>>>>>003

和不二学长能有多少年不见面了呢。
越前跟着这个护士走在住院楼的走廊里，有点头痛的想。

大概是五六年？
唔……七八年也有可能……

护士转过头去对他笑了笑，然后在询问没有别的事以后小跑着离开了。
脸红了。

越前瞥见护士胸前的名卡。
晴川绘里。

越前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却没有回应。

——默许了么。
轻轻地将门推开。

开门的一瞬间越前终于想起。
是十年吧。

从上一次来医院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年了吧。如果这一次不是因为感冒太久臭老头和伦子都担心是肺炎硬把他塞到医院的话，还是会像以前一样讨厌来到医院吧。

鼻子稍微有一点通气，越前闻到了一股消毒水味。
先看见的是洗得泛白的蓝窗帘，不过或许本来就是极淡极淡的蓝色的也说不定。

风将窗帘刮向窗外。越前顺着窗帘飘的方向看去。

表情不自然起来。

不就是自己绕了快半个小时才走出去的那片草坪么。
越前有点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如果刚才只是内心的无力了一下，那么下一秒越前看见的就真是从内到外的彻底无力。

不二站在窗边，身上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和身边有那么一点蓝色的窗帘很相称。手中马克杯里的水冒着热气。

不二望着窗外，没有注意到有人闯了进来。

“咳……”有点不自然的咳嗽声。

转过身的一刹那不二有些惊讶，马上又变成了印象中十年前的摸样。

白暂的手指的阳光下显得有些病态，指了指外面的草坪。
“刚才我看见越前在那里。”

>>>>>>>004

“好久不见。”愣了半晌还是不二先开口。
“前辈这样子病是不会好的喂。”不客气的说，一边走到不二身边关上窗户。

转过身的时候两个人离的很近。

“越前。”
呼吸变得更加不通畅，周围空气中弥漫着不二身上病号服的味道。“我很想你。”

越前眼睛直直的盯着窗帘角，可以看出来的深蓝色。
——果然是被洗的发白啊。
越前任他这样抱着，很认真地想。

几秒钟还是十几秒钟，不二揉了揉越前头顶柔软的发，松开他。
“长高了不少呐。”

“前辈不也是。”扁扁嘴别开头去。
十年前分别的时候自己刚好到不二的下颌，十年后还是如此。

再没了话题，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以前见面的时候一般都说些什么呢？

——以前见面的时候也都会拥抱么？
——为什么这么习惯呢。
——这种肉麻的话为什么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太阳穴那里有点发痛，太用脑子了吧。越前抬起手揉了揉发痛的地方。

有些刻意想不起的事情，自己还在努力的假装不知道。

“越前？”不二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想什么的人有点无奈，轻声叫他的名字。
以前也总是这样吧，如果不聊点什么就一定会发呆。

“嗯哈？”猛然回过神来，手轻轻一颤，却不小心碰到了不二手中的马克杯。
滚烫的热水洒了出来。

“不要紧吧。”不二有点紧张的问
转身到洗手间拿毛巾沾了些凉水后递过去。
越前有点诧异地看他。

被热水泼到的地方开始泛红。
“再不擦会被烫伤了啊。”牵过他的手，将毛巾敷在手上。

“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

——还是。
两个字差点击溃所有防线。

“你要的苹果，周……”话说到一半卡住，手冢站在门口。

越前转过头去看着手冢，最后一个词稍微动点脑筋就可以猜出来。

周助。
这样亲密。

>>>>>>>005

“越前。”
不二和越前都呆在那里，动作被按了暂停。还是手冢先开的口。

“唔……部……”毕业这么久还叫部长真是太奇怪了吧。
“手冢。”顿了顿，看他并没有什么反应，越前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好久不见。”

手冢手冢手冢，听过很多人都这么叫他，可是这两个字真的从自己口中说出的时候，却还是感觉十分的别扭。

不二不自然的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刚刚自己见面时对他说的也是这句话吧。
早上喝的柠檬汁开始在胃里向别处蔓延。

又过了几秒越前终于发现手冢的眼睛透过眼镜看向哪里时，手像触电了一样从不二手里的毛巾中抽出来。

不二的手僵在那里。

然后该说什么？
网球学习考试流感地震股票房价金融风暴？

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被自己撞到的护士。

对上越前眼神的时候又开始脸红，晃晃了手中的体温计。怯怯的看着挡在门口的手冢。

看站位和表情就可以脑补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和旧情人私会结果被捉那什么在床了这种情节狗血到极致就变成亮点了不是么。

手冢向旁边站了站，给护士留出了位置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护士抬头看了手冢一眼，极大惋惜似的摇了摇头，进了屋子。

看那个打点滴的手法好像是个实习护士吧，拿盐水瓶的时候还差点掉了，找静脉的时候另一只手抹去额头的细汗。
越前把注意力勉强的转移到那个手忙脚乱的护士身上，窘迫感好像减轻了那么一点点吧。心理作用自我安慰怎样都好。

不二躺在病床上，安静阖眼睡去。

“那我先告辞了。”在心里长吁一口气，对手冢说道。
手冢点点头，却将苹果放在门口的白漆木桌上，在越前走出病房门后跟了上去。

>>>>>>>006
“我去安排一下他的出院。”手冢指了指护士站的方向。
“我也是。”越前点了点头，心想着要是去取验血结果还是要找那个爱脸红的护士。

“怎么想起到医院来了？”推了推眼镜，嘴角好像有一抹微笑。

——眼花了？
哪里的窗户没关，越前在手冢视线移开的时候打了个冷战。

“啊哈，感冒太久了。”扬了扬手里被无视好久的化验单。
“不二也是。这种季节好像流行感冒很猖狂。”

称呼变了。
欲盖弥彰么？

“和前辈现在还很熟络？”无视了再次开口叫他的称呼，变成了祈使句。
“嗯，在一个单位。”

护士站并不远，走过去的速度慢了下来才允许这么多话题在几分钟之内加进来。

——最多三十步。
越前目测了一下距离，心想着还有什么话题。

“我现在在青学担任网球教练。”还在纠结着是要问候对方父母的健康情况还是接着在一起上班继续问下去的时候，自己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哦？”手冢慢下脚步，侧过头去看他。

“提前退役不是因为什么家族遗传病。”越前想起因为自己和臭老头退役的年纪都差不多所以被外界疯传的各种奇怪理由之最，就是芝纱织的版本了。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为什么想要回到青学去？”
“……”突然语塞。

——成为青学的支柱。
不是你说的么？

“啊哈，大概是初中的时候对龙崎教练的印象太深了吧。”直视着手冢的眼睛，很认真的说。

走过窗子旁边，手冢的镜片反光，一瞬间看不见眼镜后面的眼神。
——这样而已啊。

>>>>>>>007

——还有十步。
又没有话题了，真是头痛。

不过的距离这么短的话，应该结束谈话了。
像是被卸去了沉重负担的似的长舒了一口气。

想到该拿什么话来结束的时候又开始头痛了。

“还能再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上次道别是在手冢的葬礼上么，这么惊讶的语气。

“希望还能再见到你。”
——再见到还是会这样尴尬，越前没有自虐的习惯。

“看到你还好我就安心了。”
——从哪方面理解 杀伤力都太强了啊。

彻底垮下来，越前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手冢，希望在这五六秒的尴尬之后他可以先开口。

“没想到可以在医院里再次见到你，”手冢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我真的很高兴。”

很好，所有被越前否定的话都被揉合成了这么一句。
在走廊里穿着病号服的人纷纷侧目。

——在医院里看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
这是在幸灾乐祸么。

——还有两步，甚至可以看到那本不二周助的病志。
越前的脚踝上好像被绑了铅块，初中一年级那年集训时候的那种分量。

再也迈不开脚步。

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得懂的话。

光照不到的地方是暗。

“啊哈，毕竟桃城学长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动作有点僵硬的别过头去，在明暗的分界处使劲的眨了眨眼睛。
“我都快要忘记了。”

手冢本来想了无数种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方式，听了越前的话却失了声。

——既然都要忘记了，就没必要再提了吧。

>>>>>>>008

越前真的有点记不清当年的事情了。

血，呼吸器，白床单，不再睁开的眼睛。

还有呢？
躺在马路上被无视了很久的汉堡。

据说有一个逃犯一年前买了一个汉堡，还没来得及吃逃犯就被**带走，汉堡被随便放在花园的草丛里。一年后他出狱回到住处的时候发现汉堡还没坏。
由此得出结论，汉堡放一年是不会坏的。

那十年呢？
汉堡都坏了记忆怎么能安然无恙。

本来应该记得清楚的东西在十年间的哪一个罅隙里被汗水淹没被飞虫掠走被风声改变了摸样。

大雨天。
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深蓝色的纱，眼前的景象只能看出来个大概。

亚麻色和墨绿色。
卡其色的风衣和运动长衫。
拥抱还是接吻看不清。

八点档的狗血剧情一定是现实里发生过的才会被人挖掘出来放到剧本里。

桃城从汉堡店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对面车站里的两个人。
哪一根神经出了问题，自己不管不顾的想要冲到马路对面去。

明明应该陪自己一起吃汉堡的人现在在和别人一起等车回家。
心里哪一处开始下雨。

刹车失灵的卡车和淋了雨的汉堡。
从此不管晴天还是雨天阳光在越前眼里都莫名的暗了下去。

越前回过神来，微笑着看着手冢。
“我还有事，先走了。”

手冢点点头，向越前的反方向走去。

>>>>>>>009

越前朝护士笑笑，问道：“请问一下，验血室怎么走？”
护士的脸红得很快，语速也快的惊人。

“能……再说一遍么。”思路只跟着她走到了前面的第二个拐弯处左拐再直走就再也跟不上。
“那……我带你去吧。”越前点了点头。

其实和越前之前迷路的地方很近。

拿着化验单从验血时出来的时候那个护士还站在门口，越前向她点头致谢。

晴川绘里。
晴川绘里。

默念了两遍她的名字，觉得很熟悉。

“初中的时候和越前做过前后桌，越前还有印象么？”
可能有那么点印象……不过记不太清了。

借过自己英语作业，直直的马尾和偏棕的发色，总是很认真的记笔记。
还有呢？

“果然不记得了，那时候还很喜欢越前君呢。这样的话还真是难过啊。”像是说起了和自己无关的事情，说完还笑了两声。

“啊？是么……”
——这种事情自己好像没有注意过。

又想起来那时候一书桌花花绿绿的信，拿去走廊扔掉的时候被网球部的人看到。
桃城总是大叫着青春，不二总是微笑，手冢一如既往的冰山。

那些时光已经过去太久太久。

网球场上震天的加油声，汗水的味道，雨后青草的鲜绿色看起来柔嫩多汁。
全都快要被忘记。
快餐店的汉堡，街头球场，路灯下扑棱着翅膀的飞蛾。
全都快要记不起。

那些自以为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东西在十年之间渐渐淡出了记忆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事物。

“等你下班以后一起去喝咖啡吧。”拉住她的胳膊，温热的触感。
晴川愣在那里忘了回答。

暮色四合，再走过那条走廊的时候走廊尽头已经暗了下去。

原本以为是光源的东西已经慢慢灭去了光。
我们都会将那段时光渐渐淡忘。

那地方我们也曾到过，至今仍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只是我们不再上岸。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