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越】星与光

Deterrent

把我的一生奉献给人类。我将首先考虑病人的健康和幸福。我将尊重病人的自主权和尊严。我要保持对人类生命的最大尊重。我不会考虑病人的年龄、疾病或残疾，信条，民族起源、性别、国籍、政治 信仰、种族、性取向、社会地位，或任何其他因素。我将保守病人的秘密，即使病人已经死亡。我将用良知和尊严，按照良好的医疗规范来践行我的职业。我将继承医学职业的荣誉和崇高的传统。我将给予我的老师、同事和学生应有的尊重和感激之情。我将分享我的医学知识，造福患者和推动医疗进步。我将重视自己的健康，生活和能力，以提供最高水准的医疗。我不会用我的医学知识去违反人权和公民自由，即使受到威胁。
我庄严地、自主地、光荣地做出这些承诺。
——你见过的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他们说，我会死。

Deterrent

（一）
越前龙马无数次想过，除了医生这个行业，他还能做什么。彼时他已经熬过所有必修的科目，度过了漫长的论文撰写时期，被青春台医院聘任，经过为期半年的学习，成为一枚毫无经验的小小C级医生。
许多人说，医生是要治病救人的。
毕业三个月，越前管的病床中出现了第一名死亡的患者，高寿92，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患者家属眼看着高龄老人受尽了治疗的罪，向医生陈述多时，只求去时安心。
“这位患者还可以继续生存，以我们的技术水平，为什么不再等一等呢？”越前这样问他的前辈。
大石秀一郎医师是越前的上级，等级考评为B，在病院里颇有口碑。
“如果活着就是无尽的痛苦，给家属造成各种各样的麻烦，健康不会得到扭转，能做的只有延续生命。”大石的态度十分温和：“就不会想要撑下去了吧？”
可是，治病救人呢？
“我们这个专业，实施治疗的目的从来不是治病，确切而言，也并非救人。你要做的仅仅只是延续患者的生命，并在他们不想要坚持的时候，让久卧病床的患者安心离开。”
越前当时并不懂大石前辈的意思，直到这场灾难性流行疾病暴发，他作为急救队的成员，成为临床一线工作人员的这一天。大石所在病区有40名患者迅速进驻，责任医师6人开始执行轮流换班制度，越前分管6名患者，他在这条逼仄的走廊里，遇到了他的最年轻的患者。
越前推开病房的门，有着蓝紫色头发的青年穿着条纹病号服，坐在床沿，平静的面孔上并没有越前意料之中的惊恐与绝望。
“好了。”越前给患者做过检查：“外周血白细胞总数、淋巴细胞计数减少，肝酶、肌酶和肌红蛋白增高，C反应蛋白和血沉升高，降钙素原正常。恭喜你。”
对方回以微笑：“有什么好恭喜的呢？”
“疾病不重，当然是好事，接下来你会接受常规治疗，治愈率——”
对方垂下眼眸。
“放心吧，你这样的全身情况，很适合好起来。你又年轻，体质也好，还打过网球。”晚到的大石医师温和地叮嘱：“幸村先生，从下午开始，你将会接受一些药物，主要方式为静脉滴注。如无要事，请不要走出病房的门好吗？如果觉得不舒服，呼叫护士的按铃在你床头，越前医师的办公室就在走廊最外边。”
患者很有礼貌：“谢谢你们，辛苦了。”
越前跟着大石往外走，不知为什么，他回过头看了这位患者一眼，对方眉眼弯弯，看向他的目光里都仿佛带了和煦的暖意。
大石医师关好病房门，紧紧皱起眉头：“疾病恐惧症，你看出来了吗？”
越前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主诉似乎患病，之后的诊断证明了这一点。我已经和心理科打了招呼。”
大石医师嘱咐道：“心理科派不上什么用场，他们正在搞公众科普，没时间管你，你要做好独自上阵的准备，密切注意情况，他刚从疫区回到东京来，传染力极强。尽快缓解症状，保证药量，知道了吗？”
越前点了点头。
“如果——”大石沉声道。
越前十分坚定：“没有如果，他是可以治愈的。”
大石隔着手套拍了拍越前的肩膀：“别太辛苦，上战场吧！”

Deterrent

（二）
因疾病迅速暴发流行，缺少足够医护人手的缺陷渐渐露出端倪，越前的睡眠时间被严重缩短，他学会了计算去卫生间的时间，也找到了快速穿脱防护服的办法，他是男孩儿，利索的很，每节约2分钟，他就能多看一张影像学检查的片子。
“肺炎特征已经有所缓解，你看这里，浸润影都少了。”越前指着面前白花花的影像，这样对他的患者说：“幸村先生，你不要太过担心，在所有患者中，你的症状一点也不重。”
患者的目光有些茫然。
“隔壁的叔叔，他的症状比你还要重些，昨天晚上还开了面罩给氧。”
患者笑起来：“我相信你的，越前医师。我昨天晚上还做了一些工作，只是有些累了。无论你开出什么样的治疗方案，我都会同意的。”
越前伸出两根手指头，说：“现在开始雾化吧，可以吗？”
患者十分乖巧，点了点头。
幸村精市是很配合的患者，只要是越前提出的治疗方案，全部听凭安排，从未有过异议，让越前有更多的时间去照看4号病房总是问出各种奇怪问题的老阿姨，一直持续到幸村找去他办公室，一张苍白的脸憋得通红。
“越前……越前医师，我喘不过气……已经，已经等你好久，你为什么一直不在呢？”幸村的声音断断续续，和越前求助。
越前开启急救模式：“黑泽护士，请立刻去安排重症监护室，开呼吸机，无创的，快！”
经过一系列抢救，患者总算脱离了危险，随后在越前的建议下搬进重症监护室。
“这不意味着你的病情加重了，我只是想要多一重防备而已。这些日子被送进来的患者有些多，我可能会来不及看你。”越前斩钉截铁：“你可以试着和家属聊一聊。”
幸村回答：“不能给他们添麻烦，只能拜托你了。”
越前开始给幸村使用糖皮质激素，静脉滴注血必净，他告诉幸村，这只是一般治疗的药物，所有人都在用。
“我相信你的，越前医师。”幸村的笑容里全是信任：“不过是输液而已，你放心，这一点都不痛，我可以坚持的。”
黑泽护士要同时顾着6个患者，病区里还有其他的事情，足够越前和黑泽护士忙到脚不沾地，这次幸村突发呼吸衰竭，期间也有按铃，越前觉得需要规避这样的事故。
“平时可以和家属朋友多交流，你想不想要家属来探望呢？我接到了这个，你看——”
越前向幸村转达了家属的探视请求。流行病患者并非不能被探视，病院有完善的隔离设施，幸村的7位朋友轮着翻要求探视，如果能够协助监督病情，也是不错的选择。
幸村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想让他们担心呀。”
大石的病区开始出现死亡患者，这种消息一般秘而不发，级级上报。越前肯拼命工作，日夜守着患者所在的走廊，目前未有死亡情况。那天晚上下起瓢泼大雨，在越前巡诊的时候，该在重症监护室的患者却跑得没了踪影，等越前发动全病区的医护一起找人后，脱逃的患者却抱着一盆子花回到了重症监护室。
“请原谅我，这是我的过失。”患者十分诚恳地向越前道歉：“这么大的雨，花会承受不住的。对不起。”
越前再次向患者转达家属的探视请求：“今天上午打到大石医师那里，还是希望能够见你一面，确定你平安。”
患者轻声笑笑：“既然越前医师坚持，我勉勉强强就答应了吧。”

Deterrent

（三）
越前从没想过，普普通通的患者探视会出现事故，在批示针对幸村的探视申请时，他还特地筛选了两位看上去很可靠的家属。谁知道他开完紧急检查会议，黑泽护士就来报告，幸村又出现了呼吸衰竭。
大石医师十分担忧：“他的病情，似乎重了不少。”
越前也是目瞪口呆，今天上午刚刚做完检查，幸村的状态明明很好，还向他展示浇完水的花。
两位医师赶到重症监护室，患者正在剧烈咳嗽，气道分泌物已经阻住了呼吸道。越前只得准备进行有创机械通气。
大石道：“有的时候，外界因素也会导致病情加重。”
越前安慰他的患者：“你不要担心，很快就会舒服了，你一定能够坚持的，答应我，好不好？”
病床上的幸村虚弱地点了点头。
等患者的状态稍好一点，越前必须要过问探视事故发生的原因。
幸村躺在床上，道：“他们是在担心，这是最后一次见我了，要我放手，把工作上的事情全部交给他们。”
越前生气极了：“你是相信他们还是相信我！我才是你的责任医师，你的病情，我比谁都清楚，你有很高的治愈率……你都在好转了！”
幸村笑了笑：“我相信你的，越前医师，除了你的话，我谁都不信。”
越前出了病房门，走到空无一人的大厅角落，突然就哭了出来，他的手上，还抱着患者赠送的紧紧扎着隔离袋的花。
患者信任他，他却没有任何把握，能够治愈转为危重症的患者。
黑泽护士出来找人：“越前医师，快，3号合并心血管症状，大石医师说要尽快溶栓，在手术室等你。”
庄严地、自主地、光荣地。
庄严地、自主地、光荣地！
做得到吗？
还差得远呢！
越前站起来，已经不见了刚才的狼狈。他是患者的主心骨，他必须站起来，他有着永远不会弯一下的脊梁骨，他会成为照亮患者生命的光。
“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重要了呢？”黑泽护士突然对越前说：“我叮嘱过3号患者要按你的医嘱服用降压药物，可是他依旧没有听从我的建议，大石医师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是我牵连到了他。”
越前道：“不要多想，3号患者信任你。”
黑泽护士点了点头。

Deterrent

（四）
越前赶完紧急手术，比约定时间晚了20分钟接见幸村的家属，是他通知了家属候诊，他需要和家属进行沟通。
“精市是突然倒下的，在我们看，他真的很虚弱，什么都做不了，我们希望能够减轻他的压力，才会建议他放下工作。”
多多休息是第一位的，越前知道这一点，但这个定律，并不适用于幸村。幸村是个很能干的人，钟爱自己的事业，全力以赴，永不服输。
“我建议你们不要这样和患者交流。”越前提出新的办法：“如果你们剥夺了他工作的权力，他只会觉得空虚、无助和焦虑，他在病院里养了12盆花，画了4张素描，他患有疾病恐惧症，这些空出来的时间，只会让他更加担心自己的病情。”越前这样和家属沟通。
“他以前也患过神经方面的病，我们也是这样做的，他很好，出院28天就回归了。您可以提一些其他的要求，比如一些新的治疗手段之类的，我们不需要您来教着做家属。”
越前直言：“我建议你们给他留一些工作，他能做的。”
“可是他的工作也很重要，他的效率已经远不如从前了。你是医师，为患者考虑的同时，就不能理解家属吗？他的治疗费不低，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你要知道是谁在支付这一笔钱，除了政府，就只有我们……”
“你们要权力，还是要人？”越前已经有些不满了。
“还请您说一下，精市有多少生存的概率……”
越前隔着玻璃，摔了杯子。
“他不会死。”
越前被一状告到了大石医师处，等他得知这个消息，大石医师已经隐藏这个消息将近3天。
“我们要相互保护的，不是吗？”大石医师如是说：“越前，你没有错，没有人应该定义生命，只要幸村想要活着，我们就让他活下去。”
我不会用我的医学知识去违反人权和公民自由，即使受到威胁。
即使……受到威胁。

Deterrent

（五）
幸村的病情开始好转，越前加大了药量，治疗原则由维持生存转为提高生存质量。
“你的画很漂亮，但是我不喜欢你用这么深的蓝色。”越前已经复习过精神心理学的内容：“我喜欢黄色，你画向日葵好吗？”
接到任务的幸村很高兴：“没问题，我一定能画好，一个星期之内，我就将这幅画送给你，你要放在办公室，还是放在家里呢？”
两天后，越前带了网球拍去重症监护室，他也会打网球，打得还很不错。
幸村出重症监护室的那一天，越前将自己的猫拜托给幸村照顾。
“你一定能够帮我养好卡鲁宾。”越前摸着猫的背毛：“这段日子，它瘦了好多，胆子小，不敢接近表姐夫，就吃不到东西。”
幸村开始在单人病房里养猫、绘画，等他的责任医师累到不想动的时候，他还会讲一讲他在法国旅行时去过的MOULIN  ROUGE，他甚至会演奏小提琴，曲子轻柔，惹人酣睡，连大石医师也经常到病房里串门了。
在专家会诊会议中，大石医师做了发言：“有的时候，医师需要因人治病，指南标准不是万能的，这不是教条，要知道变通。我们团队送出的第一例治愈患者，就是因为责任医师密切观察病情，克服了焦虑与恐惧，患者配合，医生也要用心，方法要你们自己去摸索寻找，谁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成败没有定律。”
掌声响了一片。

admin

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