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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仆は空にうたうBYXII_Ano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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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28 21:30: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贴吧作者ID:XII_Another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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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28 21:31:17 | 显示全部楼层
越前リョーマ×不二周助×越前リョーマ
Keep your face to the sunlight, and you will not see the shadows.




「Some say love it is a river that drowns the tender reed. 」


越前在数十小时的飞行里梦到从前,也回忆起和同伴们去德国看望手冢前辈的那次旅行,被瑞爱唤醒时窗舷外洒入的夕阳温柔似水,宁静的让他回不过神,女经纪人捏着他的脸喊,“龙马你该醒了哦,准备下飞机。”
待到背着巨大的旅行袋、戴着夸张墨镜走出机场,越前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回到了日本,像是刚刚从梦里醒过来,梦中的情景却更明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有双手朝自己伸过来,但是每一次都抓不到。

越前心想这梦有什么意思呢?跟着自己的女经纪人匆匆上了主办方的车,一沾着车背再一次干脆地睡了过去。但这次却没有再梦到刚才的情节,醒过来时觉得遗憾。赶到下榻的酒店后本该为接下来几天的比赛好好休息,却被俱乐部里的人,主要是自己那个脱线的女经纪人拉去日式……夜店。
“一群死美佬想去就算了……居然连这个女人也对什么大和抚子有兴趣。”虽然想不通也毫无兴趣,越前还是无可奈何地跟着去了。
挤在一堆人中间还被自家女经纪人默默吃着豆腐时,塞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开始了持续的震动。这支手机回日本才用,知道号码的就那么几个人。想要去接却始终挣不开手,过了片刻也就没了动静,或许是转到了留言箱。

终是被身边的人吵闹的不行,他开始感到焦躁,后悔自己怎么会跟着来。平时从不曾与俱乐部里的其他职业选手们一同出行。只是这次的比赛是美日两方面的大财团共同举办的公开性的有慈善性质的活动,即便如此,奖金依然丰厚,又不在赛季,俱乐部上层也就让同意让自己的宝贝们出行日本。
既然是回日本又怎么能少得了越前龙马?又有另三人和他们的经纪人、教练,俱乐部里的营养师、公关等等也一起跟着来,可谓是大批人马。其实扔下这帮人自己在酒店里休息就好,谁让自己家经纪人非要拖着他来,说是当义务日文翻译。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找了个经纪人?怎么反而是自己一直在收拾烂摊子。因为这个也被不少人说是“成熟多了”。

过了很久才找到机会,在一群人的咋呼下逃到了走廊里掏出手机,这才发现原来未接来电有好几个。20点11分来自笨蛋老哥,20点13还是来自笨蛋老哥,21点33分终于变成了留言:“明天有比赛怎么今天不好好休息?”
我倒是想啊,可连那个经纪人都要拉着我出来玩我怎么办。话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23点49分,10分钟前,来自不二周助。

越前愣了愣,这个时间打给自己对不二而言是不太正常的,不,其实是非常不正常。
虽然每次越前回日本之前都会和菊丸还有桃城前辈事先通气,下了飞机就会保持自己携带电话的通畅,只不过和不二……差不多已经2年多没有联系过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不二的妻子不二京香的丧礼上,那位漂亮的女性在最好的年纪里生病去世,留下了4岁多的女儿和身为脑神经科医生的丈夫。越前只在二人的婚礼上见过她一面,比前辈要小2岁,听说是在不二实习的医院里工作的护士小姐,温柔甜美,站在不二的身边显得格外小鸟依人。

他们结婚的那一年不二才24岁,是越前认识的最早结婚的前辈。那天是秋天,风不大、午后阳光很温暖,结婚仪式是在下午、晚上是婚宴,在那天之前他跟着桃城前辈也为婚礼出过力,只不过因为心不在焉差点把新郎和新娘婚纱照的易拉宝弄得粉粉碎。菊丸前辈笑说他还没结婚就紧张,越前笑了笑没解释。

菜菜子姐早早就为他挑了有斜条纹的黑色西服,也配了一根完美的领带,大家都说那很衬他用着说新郎和新娘很相称一样的口气。

最后越前没有打领带。他晚到、和在外面等他的桃城前辈偷偷进去,正巧开始了神父的祝祷词。越前溜进去环顾了一下,毅然坐到了教堂左边的最后第二排、最靠里的位置,那样就没人会注意他,因为最后一排没有人。

他没有告诉桃城前辈自己迟到是因为出门前把这一整个星期分量的烟都抽完了,还抽的忘了时间。新人在圣堂下、神父前交换誓言的时候,越前低着头盯着自己皮鞋的黑色鞋尖,好像只要磨几下就能戳穿地面。
越前想起一些歌,有一些他曾经低声唱过、有一些那个人曾为他轻唱,还有一些歌,他们一起和过。但是那些……也终究只是歌,没能成为实现永恒的咒语。


「Some say love it is a razor that leaves your soul to bleed. 」


然后岁月就那么跳啊跳啊跳了那么多年,越前回美国继续他的职网、不二不断磨炼着医术、菊丸、桃城前辈也纷纷结婚成家事业有成。他们常常一年一聚,桃城前辈总会奉着妻子的命令来向越前和手冢索要签名——网坛巨星嘛。不二前辈总是忙得无法现身。

再相见却让人无法高兴。
2年前的那一天越前穿了黑西装、白衬衫,老老实实打了领带,脚上的皮鞋如同最精彩的笑话——这仍是他参加不二的婚礼时穿的那一双,现在显得有些铬脚,好像在提醒他,前辈的婚礼已经过去五年了。这一次不再是暖意洋洋的秋日,冬天的风冷得彻心彻骨。
站在花屋门口他犹豫了很久最后仍捧了一大束白菊。越前也不知道自己能为不二做什么,曾想要在丧礼后楼一楼他的肩对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看着他独自抱着女儿坐在灵柩边的身影就好像把一切悲伤都留给了自己,没有人可以靠近。

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听到了不二妻子过世的消息就不顾一切放下比赛,飞回日本参加不二妻子的丧礼。

要走前的一晚他和菊丸前辈在居酒屋里喝闷酒,喝多了一点迷迷糊糊间接到不二打来的电话,说了些什么早已记不清,大概是一些对越前能越洋来出席丧礼的感谢和自己说的一些不痛不痒的安慰。
挂了之后越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酒杯,味道轻浅的米酒颜色也很纯净,突然他的眼睛就有点模糊不清。他对身边的前辈说是不二前辈打来的,他说他很谢谢我从美国飞来,笨蛋啊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才不想来。

菊丸拍着他的背说越前想哭的话就哭吧。

啊?谁哭了?被芥末辣到眼睛而已。

不要逞强了我们根本没点有芥末的小菜。

那就是喝酒辣到了。

菊丸没反驳他,和他并肩站在居酒屋的吧台前,不是为了他们自己,而是为了不二,哭出了声。第二天也是菊丸去机场送机,在高速公路上一路奔到150码,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越前却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后视镜。

“前辈,我一直在想,如果刚才一路上突然有什么东西蹿出来或者前面的车出了什么状况,我们两个会不会死在高速公路上。”到达机场之后越前沉默了一会这样说道,菊丸觉得背后有些汗津津,“下次见。”他拖着行李,脚步沉稳地走进机场,菊丸呆呆地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已然成熟的背影,直到后面的车开始按起喇叭才缓缓地驶离。

后来一些聚会越前和不二总是错过,他听菊丸前辈说不二过的不是很好,自己一个人辛苦地带着女儿不愿交给双亲。自己的本职工作又总是积累着巨大的压力,每一次见面都是越来越憔悴。

“有一次大家吃饭,就他一个人明明没有喝酒,最后还是全吐光了,从洗手间回来了还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
“越前,你说怎么办?”

越前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失去了妻子的不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能从丧妻的悲痛中脱离出来。他既无法体会更无法理解。

越前握着手机,按下了拨号键。几十秒后依然没有人接,长久的嘟声像鼓槌沉重地敲击着。



「Some say love it is a hunger, an endless aching need. 」


收拾了自己混乱的心情越前又回到同伴的身边,一再地推开送到自己嘴边的酒杯,身边的瑞爱却一杯接一杯不停和众人欢闹。知道自己拦不住,之后自会有人收拾她,越前索性不再管,拿了瓶啤酒一个人坐到一边。
半夜里开始下雪,靠窗的越前最先发现,还清醒的几人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便结了帐准备离开。纷纷扬扬的雪花在路灯下显得柔美万分、却不大冷,喝多了的瑞爱出了夜店之后就挂在越前脖子里对着落雪嗷嗷叫,那些在美利坚沿海的温暖城市呆久了的大男人也兴奋的不像样。可惜没有积雪,不然越前怀疑他们会跟打了鸡血似的在凌晨无人的街道上打起雪仗。
还好没有积起来。
回去的路上越前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踩在因为薄雪而稍稍冻住的路面上,庆幸着、也要小心喝高了的那群人不会缺胳膊少腿的回到酒店。三点多,一群人才吵吵嚷嚷地回到酒店。洗过澡的越前松了一大口气,只是黑暗里躺在酒店松软的大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瑞爱又不安分地来敲门,抱着去哪都要带着的满是女朋友味道的枕头,挤在他身边一起睡。
这么多年了,也习惯了这个女人的任性,告诉自己这是孽缘是孽缘是孽缘总算能容忍下来。在她睡着之后越前就和衣起来,只微微打开了沙发边的落地灯,借着那一点光盘腿侧坐到落地窗边的沙发上。

真冷。睡不着。忘记给菊丸前辈的那对双胞胎女儿带礼物回来了,瑞爱那里好像有一大堆巧克力,要不就送那个?拿了她的巧克力会被那女人念吧。不然怎么办?

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还是觉得冷、睡不着,也不想抽烟,虽然明着戒了很久不过偶尔也会在瑞爱不知道的时候抽两根,现在却是真的不想抽。太久没回日本,一回来就是下雪天,不喜欢酒店的暖气所以也没开,可着实冷得受不了。好麻烦,连站起来去拿件厚外套的心思都没有,懒、烦、对了不二前辈打电话给自己干吗?

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其实早就在他的心里头冒了芽,只是越前不想承认他对于不二前辈的来电感到不安,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打电话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在这样的深夜。还是……打回去吧?不然这一晚说不定都睡不好。少来、只不过时差没倒回来,再说那么晚了打过去不二前辈肯定睡了。没关系,可以留言,至少能安心。

心安什么?
不知道,反正打吧、越前。
打吧。

虽然内心不断挣扎着,但该留什么言越前都已经想好了,“不二前辈好久不联系,找我有什么事?重要的话可以白天再给我打,或者打给我的经纪人。”这种时候才会想为什么自己那么不会说话?没有不二前辈的巧舌如簧,也不会像菊丸前辈一样那么大人了还厚着脸皮像个小孩子一样跟自己闹。
这么晚了,不二前辈该睡了,越前是料定那边不会有人接才真的敢打,所以那边当真接起来的时候他瞬间有种 “难不成我在沙发上坐了3小时?”的错乱感。两边都沉默了一会儿,打破寂静的还是自己,怕吵醒自家经纪人,越前压着嗓子确认:“不二前辈?”

很快那边就回答了:“嗯,越前,什么事?”

不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2年了,静寂无声的黑夜里,再次听到这把温柔又有点清冷的声音使越前不禁有些恍惚,也忘了明明是对方先打来电话,自己这边只不过是回电留言,“我没什么事,前辈怎么还没睡?”

不二用一句你不也没有睡吗把问题又抛了回来。

越前缩了缩脖子把手机夹在右耳和肩膀间,前额抵着沙发的皮套子,“我今天刚回日本,时差没倒回来。”这样更冷了,他一边想一边站起来回床边拎了件外套披上绕到沙发后,靠着沙发面对着没有拉起窗帘的巨大落地窗。

“所以睡不着吗?我也睡不着,所以才能接到越前的电话啊,有点感谢自己在这种夜晚失眠呢。”不二轻笑了几声,“真的很久没联系了,2年了,对吧?”

2年,真的有那么久么?越前握着手机,那一头不时才有不二重重的喘息,还有明显被压下去咳嗽的声音,却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在说着想见他,想问你好不好,想说我还想你。
从酒店的高层看出去窗外没什么灯光,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下雪,越前久久不能回话,他怕自己说出口的话会让那个人害怕、会让自己后悔,只好从喉头里发出轻声的支吾算是同意。不二也不恼,没有声音,越前猜他大概是在笑。像是从前很多个晚上两个人打电话的时候,不二总是拿着手机不说话,他总说自己是在笑。

在越前看不到的地方,他一个人笑着。
很久二人都没有说话。
“越前,快5点了,去睡吧。”不知道为什么,不二前辈的声音突然听起来有点沙哑,越前愣了一愣回答他好,“……我还能再打来吗?”

“当然,只不过下一次不要再那么‘早’了好吗?”

隐隐觉得自己是被嘲笑了,这番对话又像是大人哄小孩的口气,越前却压根没法生气,也没发现自己也笑了起来,连声音里也带着一点愉快,“前辈才是,不要当什么夜猫子了,好好休息。”

“我尽量,那么晚安,越前。”

道完晚安越前挂了电话脸上还维持着浅浅的笑容,满心都是不二前辈久违的声音和他叫自己名字的口气。在窗前又站了一会,直到打了这一晚上第一个哈欠,又发现原来自己的双脚早就冻得冰冷,这才心安理得地爬上床。不顾瑞爱在睡梦中发出的抱怨声,从她怀里夺出被子,只是稍稍挣扎了一会儿越前便睡了过去。
这一晚难得梦到了高中时期和不二前辈交往的一些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却不记得了到底梦到了什么。不过也没有关系,因为曾经交往的一幕幕始终都在他的记忆里,即使是很多年后自己换过不少情人和床伴。少年时的那一个人,大概真的无法取代。不然怎么会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心满意足?
后来越前每每想到这一夜,一直后悔为什么自己只是打了那一通电话,而没有立刻飞奔到那个人的身边去。那个人却告诉他,够了,那通电话就够了。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and you it's only seed.」


比赛进展很顺利,一连几天越前也没得空给前辈打电话。说白了隐隐也有些不安,虽然得了不二的首肯心下却不是那么情愿打。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怕说错话。这天只有上午的比赛,瑞爱也就放他半天假,抽空和桃城、菊丸前辈见了一面。
前辈们也体谅他,比赛期间大家也就没约在居酒屋之类的地方,越前随便出去也不方便,最后就去了过去常聚的店子,定了个小包间。
下午训练了一会就回酒店洗澡换身衣服出了门,墨镜绝不能忘的。结果反是越前先到,脱了外套就懒洋洋地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手边是味道清淡的玄米茶。拉开靠向 里的纸门,外面是古色古香的内庭一隅,虽是假山假水倒也一派清静悠闲,让他沉下了心。这几天除了比赛、训练就呆在酒店里看看录像,虽然回了日本但不敢到处 走,不然他倒是有心回趟青学。回来了才觉得自己挂念着从前众人一起奋斗的网球部,不知道那里现在如何。

这一年越前已经过了28,虽然自己不在意、母亲却时常催着自己安顿下来,成家立业。立业早就实现了,自己也清楚地意识到顶峰已过。越前对此没有遗憾,技巧是一回事、身体是另一回事,何况自己的顶峰期已经比不少人要长了,他也有些理解父亲当年为何突然退出网坛。
是一种心态。
胜负之心犹在却不似少年时那么强烈。大满贯是多是少终究是一样的,每一场比赛都是胜负之争,但真正重要的少之又少。现如今的网坛新人辈出,曾经的对手纷纷 退役,听说手冢前辈手伤又再次复发也开始考虑退役。虽然身体的最佳时期已过,但自己的状态还不坏,可又能再多辉煌几年呢?真再多了这几年又怎样呢?网坛传 奇、网坛神话什么的,越前本就不在意,这么多年过来才越来越明白,他和父亲一样喜欢的始终是网球本身,而不是什么输赢胜负奖杯奖牌。

不知道不二前辈知道自己这种想法会有什么表情?会不会苦笑着觉得是从前那不服输的倔强性子被磨平了?
他突然想给不二打电话,想知道他的想法。却担心身为医生,他是不是忙着工作、没时间来接?担心来担心去没一会儿便听到踩在木地板上的吱吱呀呀的脚步声近 了,这回事也就又压了下去。心想这拉门不需要自己来拉,越前也就坐着没动,身子还是朝着庭院只微微转过了头,看到桃城前辈抱着菊丸家的小姑娘进和室来的时 候倒是吓了他一跳。

“来的好早啊越前!”桃城先进了和室,一边冲越前笑着打招呼,一边把小孩子放在了榻榻米上,“正巧在门口遇上菊丸前辈,就帮他把孩子抱进来啦。”四、五岁的小姑娘一得了自由就朝爸爸那里跑,直直地撞在正迈进房间来的菊丸的腿上。
“哎哟,里樱撞到爸爸咯,”菊丸笑眯眯地把手上的另一个孩子也放下来,转过身轻巧地合上拉门,再把黏在他脚边的孩子们往里赶了赶,冲着越前打招呼,“好久 不见呐越前。我岳母旧病复发,所以美里回娘家照顾她了,带孩子的任务就落到我头上了。里樱、美樱快向越前叔叔打招呼呀,不认识啦?”
被点到名的小姑娘们立刻牵住彼此的手警惕地看着已经挪到桌边的越前,好半天也没把那声“叔叔”叫出口。很小的时候其实越前见过这两孩子几面,但别说他们不 记得越前,连越前都不记得这两个小姑娘长什么样了。这么小的孩子正是一天一个样的时候,不过那两双漂亮的大眼睛却是深得菊丸前辈遗传,瞪得越前一阵发笑。

“前辈也不说带孩子来,害的我连给两个孩子的礼物都没拿来。”大概是觉得自己表情太生硬,越前努力冲小孩子笑了一笑,这才让两个孩子放下了警觉安安心心坐 到爸爸身边,捧起桌上的茶壶张罗着给自己和爸爸倒茶水,乖巧的很,看得越前嘴边的笑意也自然起来。他突然想到了不二的女儿,不知道又是怎样一个模样?
桃城坐在越前边上也没理他们,翻完了菜单,又在单子上写完了号码,摇了摇房间里的小挂绳,另一端是连着外面用来叫唤服务员。然后把菜单放在了走廊上,这才

回过头,“呜哇、真是饿死了,最近一直在加班,今天好不容易做完了事才出得来。越前就算了,英二前辈一定要多和我干上两杯啊。”

见桃城那么爽快,越前一扫心中郁结,扬着嘴角笑道:“菊丸前辈还要照顾孩子,还是我来陪你喝吧,只不过你可要小心喝醉了回去又被家里那位骂哟。”
桃城的怕妻早就出名,脸上带了些尴尬又有点不服气,菊丸闻言也笑了起来,两个孩子扬着小脸看看爸爸再看看叔叔们,实是不懂大人们的那一套,姐妹两人在一旁 玩、也不吵闹。三大两小的聚会在很快就送上的前菜就开始了,说说笑笑好不痛快。久违的日式料理很美味,酒什么的越前不懂,只觉得甜滋滋的,但喝多了也辣。 桃城喝的最多,越前陪着喝了一点,但还很清醒,笑着听桃城前辈说胡话。
菊丸一边跟他们聊一边还照看着孩子的饭碗,拣些他们可以吃的,小孩子吃饱了就靠在一起睡着了。看看大家也都吃的差不多了,菊丸又叫了一壶茶,和越前离了餐 桌,对着庭院饮茶。菊丸怕睡着的孩子凉,就让越前帮他抱起孩子一人一边的枕在菊丸伸直了的腿上,盖上自己和越前的外套。这么一系列动作做完两人再回头一 看,桃城已经醉倒在了桌上。

菊丸的双手摆在孩子们的肩上,仿佛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出了声。越前经常会觉得菊丸虽然已经做了爸爸但自己却还像个半大的孩子,这么多年好像还是他的改变最少。看到菊丸前辈就会有种什么都没有改变的错觉……明明孩子都已经四岁多了,到春天就五岁了。

笑声渐渐平复下来之后菊丸就挂着轻松的表情看着越前,越前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想了想还是问了很蠢的问题:“前辈过的还好吗?”
菊丸又噗嗤一笑,回答他当然啦,孩子很可爱、妻子又美又贤惠,工作算不上有多好但至少吃穿不愁、生活安稳。“大家都很好,或许只除了不二。”
提到这个名字越前表情一僵、眼神也有些黯,菊丸把他的震动看在眼里,心上苦笑低头去顺女儿短短的头发。

“昨天我打电话给了不二前辈,”越前的声音有些涩,连忙喝了口茶润喉,“好久没和他联系了。”

“嗯,那你觉得他过得好不好?”

无需思考越前这次立刻就回答菊丸:“我不知道。我们没说上几句话,明明是他先打给我的,我回电的时候他却什么也没说。”

菊丸想了一会儿之后告诉越前,如果有空多打两个电话关心一下不二吧。越前下意识地点点头。出了店子菊丸提出要送他回酒店,越前拒绝了他的好意帮他把桃城前 辈扛上车,也就向菊丸道了别。回去的路上,越前终于下了打电话给不二的心,掏出手机时他的脑海里一直是菊丸前辈刚才的嘱托。
越前想,大概自己一直等的,就是这样一句话吧。



「It's the heart afraid of breaking that never learns to dance.」


夜里很冷,风大、前几天的积雪没怎么化,CDB到了晚上没什么行人越发显得清冷。
越前走的不快,回酒店大概半小时路程。紧了紧外套他看着手机,这才刚过9点时间还不算太晚。不二前辈没有在工作的话,这个时间总是有时间接电话的吧。一番 思考之后便翻出不二的通讯录、按下拨号键,稍稍响了几声电话就接通了,本来一边举着手机一边走的好好的越前突然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站定了直起背,干巴巴 地问候,“不二前辈晚上好。”
那边笑嘻嘻地回答晚上好啊越前。
“我和菊丸还有桃城前辈刚分开,晚上一起吃了饭,菊丸前辈还把女儿带来了。”越前停了停,不知道自己在乱七八糟说什么,又迈开步子低着头走路,“两个孩子很可爱。”

“你们出去吃饭怎么不喊我?不欢迎我吗?”不二一下子把越前问傻了眼,想解释,不过发现这是事实,三人都没提出约不二,也没想到不二会这么直接地问。
“我开玩笑的,你别紧张。”
那边似是看穿越前心事,又笑了几声,这才让他安心了一点,“下次会记得喊你的。”然后两人聊到了越前的比赛,越前说前辈不如周末带女儿来看比赛,找个好位


置。这么提议的时候越前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期待不二能来,虽然有些傻气,但是越前想让不二看到自己夺冠,即使只是个小比赛。不二犹疑了下说自己会考虑考虑。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让越前有些泄气,“前辈工作很忙吗?周末也没时间?”不二察觉出这语气里有些小孩子般的赌气成分,哑然失笑:“没,其实我已经辞职了。”
轮到越前吃惊了,心说不二一定是受人欢迎的好医生吧?念个医学博士出来也不容易怎么就辞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多前。”对方回答的很轻松,好像辞职是再轻松不过的事,缓缓地又加了一句,“现在闲赋在家,翻译翻译论文、偶尔也写些东西。”

越前没有说话,站在路口看着红灯闪烁,电话那头也静了很久然后问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辞职?”

绿灯,越前突然听到电话那头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响,大概是茶杯,怎么回事?虽然奇怪但他尽量用正常的口气回答:“我相信不二前辈你做的决定。还有,即便你 养不起自己和女儿……”顿了顿,越前觉得自己脸有点热,“我、不是,我们可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那边就挂断了,越前愣在当下、脚步也停了下来。

越前的第一反应是不二前辈是不是对自己说的话生气了?
其实他没想太多,只是想到不二辞职之后如果钱不够花自己和前辈们应该有能帮忙的地方,当然主要是自己。第二反应是不二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又打了过去,不应。
接连打了几通不二都不接,越前急了,千万别是出什么意外。
桃城前辈喝醉了,菊丸前辈开着车,他们两个都不能联系,其他人有的不在日本、有的和不二也不熟……翻了翻通讯录,只能能赌龙崎教练的孙女知道不二前辈的住处。这个电话他从没打过,找了“龙崎樱乃”这名字半天才想起来她已经结婚,“龙崎”是旧姓了。

不要乱、慌什么?越前龙马你打比赛不慌,现在着什么急?
庆幸两年前在不二京香的丧礼上遇到龙崎教练一家时自己存了这个号码。
是不是真的有缘分或者天命之类的东西?自己居然会有主动打电话给她的一天。
初中的时候越前就知道这个女生喜欢自己,自己对她一直没什么感觉,但常有前辈开自己和她的玩笑。一个太过羞涩、一个无所谓,反而一直被误会。为她觉得可 惜,没喜欢上自己的话至少能在少年时有美美的恋爱吧。不过越前也没心思想太多,对方接了电话之后立刻自报家门然后直奔主题,对方让他等等,找到了几年前参 加丧礼时记录地址用的日程本,把地址还有他家的宅电也报了给他。
越前听了一阵苦笑,道谢后立马挂断了电话拦了的士。

要去见他。
不管到底有没有意外,越前想要见不二周助一面。

在车上他还是不停地给不二的手机还有家宅打电话,为什么不接呢?真的出事了吗?
捏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抵着车窗越前看到自己模模糊糊的样子,表情很难看。越前拍了拍自己的脸,摇下了些车窗让风灌进来,抖抖索索地摸遍了自己的口袋后才想起来今天连打火机也没带,更别提烟了。

“先生,跟女朋友吵架么这么紧张?”的士司机驾着车开始若无其事地跟他搭讪,越前皱了皱眉不想理他,只是执着地盯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司机见他不回话也就识相地闭了嘴,满满一车的沉默压得越前差点喘不过气来,直到手机来电的响起。

越前一个激灵立马坐直了身体,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不二周助的名字才有些心安地接起。

“喂,前辈你刚才怎么突然挂断了电话?”

“啊,抱歉抱歉,走到了地下室里找东西,信号太差,现在才走上来。”

“……”

“先生,您的目的地到了。”

越前那一刻突然有些明白什么叫欲哭无泪,但是他不后悔自己到了这个人的家前。这一天无论不二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越前一定要见到他。保持着电话接通的状
态,越前下了车,站在不二家门前。借着路灯越前看清了昔日刻着三个名字的门牌,现下只剩了“不二周助”和“不二阳葵”两个,这幢2层的木质小楼从正面甚至 看不到里面有灯光,好像无人居住。

就是这里。
越前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对着手机说:“不二前辈,开门吧,我在你家门口。”



「It's the dream afraid of waking that never takes the chance.」


没有惊心动魄、没有惊鸿一瞥,越前的心情反而出乎意料的平静。不二回答他就来,他就立在门口不动,好像下一刻还是少年时的不二就会穿着深色的校服推门而出对他说一句久等了、越前。恍恍惚惚之间越前想到的是从前交往的日子,那些自己不耐烦的等待和之后恶劣的报复。
还有不二周助不变的笑容。
门上的玻璃透出光亮,然后打开了。不二周助侧着身推开门,朝他笑,“自己打开铁门进来吧,还要我怎么欢迎你?”
越前怔了怔,这才是现实。不是少年时、不是青学、不是不变的等待。他推开铁门走进去,再回身关好,不二还是站在玄关挂着笑容一言不发。从铁门到房门的短短 小道两边满是由主人细心打理过的小树丛,越前叫不上这些植物的名字,可到了花季想必是一片郁郁葱葱吧。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这些植物上转移开,越前抬头看着不 二,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什么“大家都很好,或许只除了不二”,什么“或许”、什么“只除了”,他还能再不好一点吗?
越前死死的盯着不二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起他,人简直瘦的都快脱了形,灰白条纹的高领毛衣之上的那张脸简直称得上干瘪,下巴尖的好像可以戳死人。虽然没有胡 茬,但是眼下一片阴影、双眼看上去充满疲倦。过了成长期之后的越前本来就比不二要高了半个头,今天一见觉得身高差距愈发的大。
换了拖鞋后跟着不二进了客厅,不二张罗着让他坐又给他倒茶水,他始终没有说话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人。进了客厅,白炽灯的明亮映的那人更加憔悴,虽然从前那种简直可以出演护肤品广告的白皙皮肤越前并不怎么喜欢,现在的这般蜡黄却叫人心疼。
挺直的腰板、沉稳的步伐都哪里去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好像还留着几分,可配着那张瘦的不行的脸怎么看都让越前觉得这根本不是自己认识的不二前辈,连笑容也干枯了。整个人像是深秋里的枯草,干巴巴、风一吹就会毫不耽搁的倒下。

简直是病入膏肓。

“红茶。”不二把茶杯端过来递给他,越前接过茶杯,很普通的茶包泡的红茶。不二已经在他边上的单人沙发坐下,他没问越前为什么来。越前想自己和不二之间至少还有这些默契存在,一方不说、另一方也不问理由。
“前辈你生病了吗?”
“嗯,半年前查出来是中度抑郁、轻度焦虑症。”
这是二人之间的另一种默契,一方问、另一方绝不拐弯抹角。越前问之前是猜到不二或许是得了什么重病,但得到答案还是有点吃惊,没想到会是抑郁症。

“用药了吗?”越前看着不二明显读到了不二眼神中的惊讶,然后那丝惊讶变成了笑意。“一直都有吃药,越前,你是第一个在知道我得了抑郁症之后没对我说‘你那么乐观的人也会得抑郁症?’的人。”
“所以你连菊丸他们都没告诉?”不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茶杯,他听出了越前在生气,连敬语也省略了。的确,半年多前查出自己是得了中度抑郁症之后他没告诉菊 丸、桃城那些过去的伙伴,只有自己大学里几个同学,以及医院里的同事知道。之后在电话里告诉了手冢,因为他确定远在美国的他不可能为自己做什么。结果手冢 却给他寄来了治疗用的昂贵药物,这让不二更加不愿意告诉菊丸他们自己得了病。一直用各种理由推脱聚会,避免和他们见面。如果不是几天前自己突然给越前打的 电话……他今天也不会坐在自己面前。

“刚才断掉的电话也不是什么你下了地下室,而是抑郁症突然发作,你自己挂断的?”

不二相信自己确实在越前的眼中看到了怒意,他苦笑了起来,看样子他明白抑郁症是怎么个大概,既不好奇、也不问自己得病的原因,不二也只好坦率地承认,“你 猜测的都没错,所以半年前我辞职,周末没空去看你的比赛,也没法带着女儿一起去,现在由美子姐姐替我带女儿。可是你在生什么气,越前?”
最后不二叫他的名字还是从前慢慢悠悠的口气,听的越前心上一个打颤。而丝毫不避讳的回答让越前高涨的情绪平缓了一些,他别过了头回答:“我没有生气。”不 想承认自己在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得了抑郁症的人,说或不说对自己的病毫无影响,甚至有时说出来会造成负面的影响。越前明明知道这个道理却还是因为这 个人没有告诉自己,还试图隐瞒而感到生气。不二周助不想要他们的关心,不想要越前龙马的关心,因为越前龙马已经是“过去”的人。
他感到不甘。

他们没聊几句越前便心不在焉地告了辞,不二说这里晚上打不到车,要陪他走去车站。越前摇着头说你还是在早点睡吧,不二歪着头难得露出纯粹的笑容:“这么早可睡不着啊。”越前心上又多添几分苦涩,想要伸手把他抱进怀里。而理智在告诉他:越前你该转身了。

他咬了咬下唇,对不二道别。
不二站在门口对他挥手,“再见,越前。”


「It's the one who won't be taken, who cannot seem to give,
And the soul afraid of dying that never learns to live. 」


第二天上午的比赛最开始出了点小状况,连着失了好几分,越前也发现自己不对劲,一个发球前他站定了看着对面年轻的脸。他的对手还不到23岁,控制住了自己 的表情但还是因为刚才接连得分而有些得意。越前难得的在球场上笑了起来,他明白那是种什么感觉。意气风发、身体条件好极了、打了几场比赛自以为已经成了老 手、心比海阔,就像刚开始打职业时的自己一样。
然后才慢慢发现不是只要怀着一腔激情就可以实现所有的梦想。
教练、经纪人、营养师等等等等,站在他背后的整个团队等着他的奖金来养。最开始积分不够的时候日子太难过,不愿开口向爸妈要资助、又不能参加高水平的赛事 拿更多的奖金,没也什么名气接不到广告或者赞助。不得已打过很多杂工,靠着自己的外貌还做过杂志的平面模特。甚至自己还不懂事,一年里气走了3个教练,一 度觉得自己不需要什么教练和经纪人。直到遇到了现在的经纪人瑞爱。

孽缘啊孽缘。

理所当然地越前还是拿下了这场比赛,他不会允许在自己的战场上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鬼头。

越前有时候觉得自己不肯服输的性格天生占了70%,还有30%绝对是从小在身边一干混蛋们的大染缸里泡出来的。小时候越前南次郎和越前龙雅使着劲的折磨他,初中、高中里遇上的没一个是会讨饶的主,回了美国又遇到瑞爱。
这个拉丁裔的女经纪人几乎要大他一轮,成为他经纪人走的是正常途径,她的父亲是位出名的网球运动员。越前一开始也没在意这个女经纪人,只觉得她确实把自己 的事处理的比之前那位好的多,值得自己出的工资。如果不是那天他亲眼看到瑞爱一边掐着她那和越前差不多大、并且患了抑郁症的女朋友(事后越前才知道这是她 的女朋友)的脖子一边说“你不准自杀,要死我先掐死你然后我陪你一起死”,他大概不会和她有再多的交集。
越前第一时间冲上去把瑞爱拉开结果得到的是一巴掌。
好心当作驴肝肺!
越前心说这女人怎么这样,但是长期以来良好的家教让他绝不会对女人动手,更何况这女人要大他一轮。越前眯着眼,充分发挥自己的毒舌品质:“大妈,杀人是犯法的,你要为美利坚再添一个毫无创意的凶杀案吗?”瑞爱笑着扬起手做着像要来掐他的动作:“我不介意再来个杀人灭口。”

那不是他第一次见识抑郁症患者想要自杀,有次送外卖到三藩市某幢大楼,楼顶就有人试图跳楼后来听说那人是抑郁患者。但那是越前第一次看到有人对患者说“我先杀了你然后自杀”这种话。
瑞爱说她没法接受自己爱的人因为某种精神性疾病而寻死觅活,倒不如亲手杀了她然后陪她去。

你以为这样就战胜了抑郁症?

多么可笑。越前后来了解过一些抑郁症的相关情况,所以昨天在不二那里才显得很镇定。瑞爱常常说人最可怕的就是无知,因为无知所以会说出伤人的话,会做出不合适的行为伤害对方而不自知。越前想问她难道你想掐死你女朋友的行为就不伤害她了?

到底谁又能说彻底理解另一个人呢?
她有多痛,呕吐、心悸、颤抖不已、天旋地转,你看着她痛,难道就知道她有多痛?

“看着她痛,我也痛,是心痛。”

“你怎么能那么面不改色的说这种不要脸的话?”

“死小鬼要你管,还是考虑怎么样摆脱你的魔法师身份吧。”

后来两人不欢而散,越前若无其事地走开,对她所说的“魔法师身份”嗤之以鼻。那个时候他和不二周助分手已经2年,期间上过他床帏的男男女女他没数过,只不 过从没认认真真谈一场恋爱。他一直以为自己对那个人早就不在意,没有恋爱只是遇不到合适的人,但是之后一年不二周助结婚,又五年不二的妻子去世。

每一次见面都带来整颗心的震荡,他越来越想不透自己的想法,直到这一次他回到日本。
越前想自己还是爱着这个人吧。



「When the night has been too lonely and the road has been too long,
And you think that love is only for the lucky and the strong,」


决赛前越前和瑞爱坐在运动员休息室里候场,瑞爱没什么特别的嘱咐。越前知道她和自己都一样相信自己不会输,所以瑞爱很从容地说起了之后的行程。比赛半小时 后新闻发布会,7点出席酒宴要穿正装,第二天上午要拍男士护肤品的广告,下午3点的飞机回美国。越前就坐在那儿不时地哼哼表示自己听着,其实早就走神了。
“对了小鬼,你之前拍的广告。”
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本杂志,瑞爱递给越前,他接过来发现是本日文时尚杂志,“翻开第一页。”越前照着瑞爱的吩咐打开第一页上的拉页,那个人分明是自己。
越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在别人看来这种第一、第二粒纽扣都敞开,深色的夹克衫脱到一半,衣角也扬着露出皮带,牛仔裤松垮垮一只裤腿挽起来一只塞在马丁靴里的风格是怎样……越前只觉得实在是很奇怪。
他的表情很精彩,而瑞爱则向他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小鬼,这幅皮相真不错。”

这支广告和一系列海报是几个月前在美国本土拍的,听说是为了品牌打入亚洲而进行的宣传,没想到正好被瑞爱找到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团队里的其他女性看到了拿 过来的。自从代言了这个品牌之后越前出门的行头都由他们的设计师配好,有报酬还省了自己挑衣服的麻烦,怎么想都很划算。只不过平时看惯了自己的比赛录像, 突然看到这种静态、还奇装异服的样子冲击力实在太大。

如果说20出头的越前不得不找网球外可以养活自己的其他方法,25岁时,他进入了真正的顶峰,光靠奖金就可以过得很滋润。因此一腔热血全都洒在了网球上, 训练、比赛、赛后反省。为了研究一位强有力前辈的球路,他曾整整2个礼拜反复播对方的比赛录像并练习。后来那位前辈不久后受伤退出球坛,但越前相信即使是 在马路上擦肩而过自己也能认出他来。
总之那时候毫无什么发展副业的心思。直到去年瑞爱开始安排他接一些广告和代言,“要是哪天打球不行了就给我靠这张脸去拍广告。”那个现实无比的女人是这么说的,反正做教练根本不适合你,不如趁着还红好好捞一票。
越前胸闷的简直想要吐血。
自己的价值就只有先靠打球出名、然后靠脸吃饭?
只不过越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张脸到底有多受女性欢迎,体育竞技界和娱乐圈唯一的交集,也可以说是最重要的共同点就是如果你实力差但长得美,一样可以红,只是时间长短问题。更何况越前的实力早就得到了网坛的认可。这是后话。

总之这事让越前郁闷很久,还好瑞爱后来跟他解释清楚其实是玩笑而已,她也看不起那些不搞体育了就扎进娱乐圈的人。只不过越前的性格要真的做教练也实在太难 找到可以互相接受的学生,就像要找到真能接受他的情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别人的教练,不互相气死就该知足了,就别提什么提高球技了,“不如收个女学生?反 正你对女生比较和善。”瑞爱的话始终半句真半句假,每次都把越前塞个半死,终是不了了之。

“你的性格太直不可能混进幕后。”
这句话瑞爱藏在心里始终没有说出来。虽然那张嘴一直都很毒因而得罪了不少人,但是瑞爱、教练还有越前的哥哥都始终帮他打理着一切,好让他专心地打球。他有 天分、也一直努力,他的骄傲完全来自于本来的性格,丝毫没有仰仗着父亲过去的光环而骄傲的样子,虽然有时让人看不惯、但他的实力却不得不让人敬佩,这是瑞 爱最初就中意越前的一点。
总有人值得所有人的保护,她不希望他变脏。

“好啦,你再活动活动,我们先走啦。”


瑞爱和教练一行人先越前一步离开了休息室。
接下来是越前一个人的战场。



「Just remember in the winter far beneath the bitter snows
Lies the seed that with the sun's love in the spring becomes the rose. 」


越前龙马走上赛场,在休息区放下球包拿出自己的拍子,又在口袋里塞了个球。观众席上掌声持续了一会但他没有向观众席致意,也没有抬头看自己的对手,只是从容不迫地站在原地活动关节。
然后比赛开始,越前一直保持着有利的势头一路到了3-0。越前坐在场边仰头喝水,大屏幕上切过特写那张脸上还是淡淡的,一些女观众早就克制不住开始尽情尖叫。明明过了28还是一张嫩的看不出年龄的脸简直是犯规,但他们不知道越前可是时常为此而烦恼。

不二抱着女儿的手搂的更紧了一点,阳葵转过头来不确定似地喊了一声“爸爸?”不二冲着女儿笑,才7岁的孩子哪里看得懂什么网球,但是为了和久未见面的父亲在一起她还是愿意和不二一起来看比赛。
“那个叔叔是爸爸初中、高中时的学弟,很厉害吧。”
“我知道,由美子阿姨说爸爸从前打球也很厉害,现在生病了所以没办法打球,但是阳葵可以和爸爸来看比赛。”
周围的观众听到这对父女的谈话都带着笑意向不二点点头,他向这些善意的目光回了个礼。因为是从阳葵嘴里说出来的“爸爸得了病”,那些旁观者所流露出的善意只不过是对于孩子非外懂事的赞赏,真正的“得病”得不到这种平等的善意。

他做医生的那几年里,经常想到自己的导师对自己说过的话,给病人尊重,他们并不可怜。

然而总是有人乞求医生的同情,在不二自己患病之后最怕的也是别人给的同情。抑郁症又不是绝症,他既是医生就不怕自己得病,努力吃药、保持乐观的心态、配合医生治疗。
他对越前隐瞒了事实,的确是半年前查出抑郁,但症状从妻子过世之前就有,只是那时自己的工作和妻子的病情都不容他多疑。直到妻子的死一下子让整个病都爆发 了出来,但是还只是断断续续的发作,工作的时候突然陷入崩溃,无法集中注意力,失眠,没有食欲,然而妻子的死悲痛的让他想不到那是抑郁症。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四月的一天他难得向医院请了假去阳葵的学校,女儿要在运动会上参加30米的赛跑他当然要去。
不二没法忘记,那天阳葵第一个冲过终点线,兴奋地朝自己跑来,自己伸出手想要一把抱起女儿却在抱起她的那瞬就双脚一软摔倒在地。身边大人们惊恐的眼神还有女儿吃惊的表情全都映在不二的眼里,明明思维清醒但是身体却用不上力。
一直撑着工作、照顾孩子,长期进食不规律,甚至吃完就吐,夜间失眠、凌晨才能入睡,有时甚至好几夜不闭眼。各科医生都拜访了这位优秀的脑神经科医生,最后精神科的那位才确诊是中度抑郁症、轻度焦虑症。
身为医生不二当然不会说出“我这样开朗的人怎么可能得抑郁”这种话,只不过身边的人说的真的不少,看他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些可惜。不二想笑。

不二没办法接受心理治疗,太了解那套程序所以根本没法信任医生。知道自己得病之后他试着自己分析病因,却总是想不下去,头太痛了,一想到那些深刻的东西就头痛欲裂。因此很快的不二就辞职了,即使医院里提出了可以为他保留1年职位,他还是婉拒了。
不二想他的前30年好像始终是为了其他人,不是为了自己而恋爱、不是为了自己而选择大学、不是为了自己而成家,如果这场病能够熬过去……他甚至想不到“如果”发生了自己能做什么。或许只是为了自己好好的活。
这不意味着他不爱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甚至他对自己这30年来的选择唯一不感到遗憾的就是和京香结婚并生下了阳葵这个女儿。但这还是不一样的。

球场里球拍叩击那个黄绿色小球的声响很悦耳,越前的每一次发力都会伴随着短却有力的喊声。不二看着球场上那个健康的身体,心里很高兴他过的很好。拍了拍女儿的手,他拉着女儿离开了。


他知道,越前会胜,他的身上那种胜者的光芒仿佛能够刺痛不二全身,在向他叫嚣不二周助你是个失败者。

确诊之后就开始用药,2、3个月后才能开始见效,但在意识到自己得了抑郁之后,症状却更加明显。有时整夜睡不着,有时睡着了就开始噩梦连连醒不过来。辅导 女儿的功课都觉得困难,没办法念女儿的睡前读物,甚至阳葵看到自己的脸色会害怕的发抖。任何时候拿着菜刀、水果刀、甚至美工刀都会觉得那银色的光芒是在邀 请自己。

不二害怕这样的自己,害怕自己迟早有一天会伤害自己、伤害阳葵,所以没过多久就让阳葵住到了由美子姐家。阳葵太懂事,知道爸爸生病之后从来没有要求,不会 说自己想见他、想让爸爸带自己出去玩,在由美子家乖巧的永远像是客人。不二太心疼她,可是他只能努力活着,在药物的副作用和抑郁症的病症里不断挣扎,除此 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不二不知道自己在春天是不是还能活下去,会不会有一天站在高楼上,听从那不知来自何方的呼唤而跳下去一了百了。
他差点就那么做了。
那天他受了一个老朋友的邀请去大阪出席一个医学论坛,实在是推脱不掉权当是去凑数。入住了从外墙看来是石质建筑的十层楼五星级酒店,8楼单人间,那阳台的 落地玻璃门轻易就推开了。明明只是想看一下风景而已,他的腿居然不由自主开始往外上爬,然后直接坐在了只有十多公分宽的石质栏杆上。

不二听到有人在喊他,很像是京香的声音,也像是死在他的手术台上的那些患者的呼唤,周助、不二医生、天才不二、不二、不二前辈、不二前辈、不二前辈……跳下来吧,来吧,你怎么没医好我们?一起走吧,活着多痛苦啊,活着也没用,来吧,来吧……

他好想跳下去。

不要再叫我了,我会跳下去的,让我先打个电话把,让我告别一下。至少,至少要告别。
那个一直放不下的人,他这两天就在日本,至少,让我和他告别吧。

他从外套里掏出电话,找到那个号码,但是电话没接通。

大概是还不应该死吧,不要急好吗,再等等我,再等等我。

不二哆哆嗦嗦的从栏杆上又爬回阳台,蹲坐在石质的地板上吹了很久的冷风。久到没有知觉,久到世界都和他无关、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不知多久他走进房间放了一 缸热水唤醒自己的知觉,然后躺到床上,仍旧是无眠。睡不着的时候怎样都睡不着,他不想吃安眠药,索性坐起来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任电视从综艺节目一直放 到雪花满屏,他只需要声音,不在乎到底是什么。

四点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他仍旧是盯着天花板发呆,有些被吓到,从床上摸到手机看到是刚才自己打的那个人,又是一惊。他喊自己不二前辈,不二茫然了一下但是“越前”这个称呼出口却比自己想象的要流畅的多。
越前问他为什么没睡,他差一点哭出来,他不能说自己因为抑郁所以睡不着,也不能说自己想去死所以打最后一个电话给他。明明……2年没有见面了,如果自己在生命的最后一站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道别,对越前而言是多么的不公平。
他这么想到,一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混蛋一边又笑了起来,越前龙马,2年没有联系了啊。身体好累,不得不用力的呼吸,又害怕让他发现自己生病用力压着咳嗽。他拿着手机离开床边,走到阳台的玻璃门前拼命阻止着自己想要推开门的手。
越前没有说话,不二撩起窗帘,隐约觉得外面下起了雪。

越前,和你一起看过的雪是我最美的回忆。

不二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两人都沉默着,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越来越温暖,明明是见不到面的电话却还是能让他快乐。曾经那么喜欢这个少年,但是不二周助太胆小了,没能相信他们之间会有未来。现在……大概不再有挽回的机会了吧。
不二挂着苦笑着转过身,挂钟上赫然指向了5点。虽然自己睡不着,但越前怎么能这么晚还不睡?
越前像个小孩子一样问自己能不能再打来,不二哑然失笑。

他不知道他已经救了不二周助一命,而他接下来甚至将接二连三地挽救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没有理由拒绝越前龙马。
即使在黑暗无边的挣扎着活着的路上,不二周助也从没忘记过自己始终喜欢这个人的事实。




——END 20110208 12:03

本着初七前完结的态度正文到这里就该完结了。
我说过不会是BE,真的不是BE。等我从北京回来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写番外,终究是没写到2W字,不过我真的很久没写1W以上的文了(迎风内牛。
写这篇文的想法来自之前看的一本书,推荐一下,李兰妮的《旷野无人》,作者是抑郁症和癌症的双料病人,看完这本书感触还是蛮多的。咳咳……总之因为看了这本书所以才把不二得病当做最主要的设定,当然最重要的设定是……少年们都成叔了。(揍
我不是叔控真的……只是很喜欢这种少年成长为大叔的赶脚。
越前和不二高中时有交往,不过正文没有具体写为什么两人会分手只有些很浅的提到……唔、总之想写的东西基本都写到了,除了某个场景没写,为了写那场景我大概会写番外?!
感谢大家这几天的支持TvT


番外| 夜


三月四的雨夜里,不二周助缩在越前龙马驾驶着的本田车的后座上。车有些老了,暖气不那么足,为了车窗上不起雾越前又摇下了些车窗让冷风灌进了车里,春寒料峭的雨夜显得很阴冷。不二好几次想开口说话,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而雨刷一下一下的声响不知为何让他想到昨天女儿节阳葵穿着漂亮的和服跟着童谣的节拍唱着歌的情景。他甚至不出声音的微微笑起来,闭上眼想要再多回忆一下那画面。
然而这美好的回忆被越前突然打开广播后倾泻而出的摇滚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不二略微不快地抬头看着斜前方驾驶座上专注开车的那个背影。对方依然不说话,只是很认真地开着车,或者说,在生气。

突然又变得静寂无声,不是音乐停止了,只是不二什么也听不到。好像音乐进入他的耳朵却没能唤醒他的大脑,只是从左耳里进入右耳里出来,或者正好相反。他又把自己折叠在座椅上的身体抱得更紧些,索性把下巴架在了膝盖上。太不体面的姿势,不过因为是在这个人面前所以觉得也无所谓。
他在生什么气啊?
不二在心里笑起来,明明昨天这个人就该离开日本了,结果还留在这不说,又硬把自己拖去同学聚会,结束之后又要擅自送他回家。怎么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么孩子气?

他们回到不二家的时候雨依然在下,从摇下的车窗外飘入的雨滴有渗入骨髓的冷意。不二向他道了谢和晚安就下了车,越前从摇下的车窗看着对方打开伞,不疾不徐地往自己家的大门走去。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张开的嘴巴却说不出任何话。
这个人就关掉那扇房门了,好像这扇门关上的不是不二周助的家,而是整个越前龙马可以触碰到的不二周助的世界。他不想要这样子结束,不应该是这样的。
狠了狠心,越前一把推开车门冲进雨里,冲着不二没头没脑地喊了句话。
不二,我喜欢你。
这句话……藏在心里多少年了?他自己也不无恍惚地那么想到。
对方看着他,缓缓地笑了起来。

“越前,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分手吗?”

越前回应着对方的眼神,艰难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再喜欢我呢?18岁到28岁,我很抱歉,越前。”

隔着雨水不二的脸渐渐模糊起来了,越前抬起手擦了擦眼睛,放下的时候还是那么模糊,连笑容都看不清了。为什么要道歉?他心想,明明记得为什么会分手,明明记得自己有多痛苦现在依然喜欢这个人,为什么。是不是这个人、这一次、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好了?是不是自己不再招惹这个人就好了呢?可是为什么还是那么喜欢。

比一切都要强烈而持久的喜欢的心情。
越前觉得自己突然想通了什么。
大概就是因为,只有喜欢总是比一切都来得更持久吧。而我喜欢你这件事,和你喜不喜欢没有关系。

雨依然在下着,越前又擦了擦眼睛,抬起头毫不迟疑地看向对方走了过去。



——番外end.
201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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