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虚构世界 by 冷叶凝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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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构世界


Fuji Syusuke×Echizen Ryoma


我只存活在有你的世界。


[一、]

越前龙马第一次接触同人文，是在菜菜子表姐的笔记本里。那次他的电脑因为长期没有杀毒所以瘫痪了，被送到维修店去维修，于是拿了菜菜子的笔记本。菜菜子不玩游戏，所以所有的游戏程序都要重新下载。

在等待下载的时候，越前胡乱的点开几个文档。于是就看到了一篇多啦A梦的同人。

那个时候越前并不知道同人叫做同人，他只是在百无聊赖的时候点开一个文档，然后看见一篇文章。只不过里面的故事，直到越前知道同人叫做同人或者说直到他知道了又忘记了之后，依旧记得、那个故事。

文章里说，大雄在一个冗长冗长的梦里面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四周是一片的白茫茫，只有冰冷的仪器发出机械的声音，不断在空洞的空间里反复。多啦A梦什么的，全部都只是一个梦，静香、胖虎、小夫全部只是梦里的人。事实只是，他因为神经病从很小开始就被送到了这家神经病院。



[二、]

越前的记忆总是处在无谓的空白之中。所以很多事情也总是记不太住，一些无关紧要甚至重要的事，也总是转个身就会融化在大脑里的空白中。

所以关于不二周助的事，他是真的记不太清了。

是在哪一个夏天，记忆里青春学园的哪一处，或者连面对的到底是不是不二周助，在很多年后越前回想起来都会先置疑几秒钟。

不过越前清晰的记得那是某一年的五月末尾，因为当时学校的樱花已经落完了，樱花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叶，在五月的风里婆娑窸窣。那个时候他正坐在在树下面打瞌睡，大脑里面搅成一团一块缓慢的从这里移动到那里。

然后听到球鞋踩上草地的声响，细细的好像风吹过的样子。他懒懒的撑开眼皮看到那个人逆着光站在光晕里，茶色的头发飘在空中显得柔软温润。

再次忆起时越前很疑惑，究竟当时，他是站在自己的左边、还是右边？


[三、]

越前南次郎抠着鼻子告诉越前今年过年要回日本的时候，越前刚刚把电脑里的游戏打到通关，扔下鼠标无所事事的靠在椅背上看天花板。

“为什么？”他兴致缺缺的问了一声。

南次郎双手插在上衣的口袋里，打了个哈欠转过身，“菜菜子要订婚了，是在年后的几天。”

越前哦了一声便没有再问。

越前一家是在圣诞节之后坐上飞机回日本的。换言之，就是越前的生日是在美国过的。

生日那天照例收到了很多fans的礼物，越前躲在房间里一个一个的拆包装，拆到手软的时候终于翻到了那个信封。

其实只是一个很平常的信封，信封的表面什么都没有写。

这个信封从他十六岁生日那年就出现了，一直到如今他二十四岁，每年生日都会出现。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也从来都是风景，越前不甚清晰的记忆里记得，那些风景里有过冲绳的海鸥、箱根的红叶、保加利亚的天空、巴塞罗那的建筑……

今年的是一片破败的柏林墙。

拍照片的人应该是站在西柏林，照出了东柏林在雨中萧索颓败的气息，有种阴郁的青灰，总是闷闷不乐。

照片上通常什么都不会写，只会在背面注一个日期，而越前始终分不清楚这是拍摄的日期还是洗出照片的日期。



[四、]

下飞机的时候发现东京下雪了。越前提了提肩上的网球袋，跟在父母的后面钻进出租车。

东京的雪很漂亮，像是三月的樱花一样纷纷扬扬。越前恍惚起了错觉，觉得时间在一片白惨惨中倒退回了十五岁那年的冬天。

那天是十二月三十一号，不二裹了一件和他发色很像的外衣站在他家的庭院，越前满脸不爽的边穿外套边下楼，不二却笑得像朵花一样，把他本来就乱的头发揉的更乱。

“呐呐，越前，我们去神社吧。”不二眼线弯弯，微笑的样子像朵迎风摇曳的花。

越前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灌了一口，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为什么？”

“嗯？”不二笑得有点愉快，“因为想和越前一起去。”

越前挑起眼梢看了他一眼，咕噜咕噜的一口气喝完牛奶，“咔”的一声把牛奶瓶放在桌子上，“哦。”

虽然下雪，可是路上行人很多。平日里艳色十足的东京街头如今显得质朴而温柔，雪一直在下，飘飘荡荡的样子有种素净与安详。越前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在一片白茫茫中显得十分扎眼。不二一直微笑的像朵花，看上去温暖如春。

神社人很多，来到鸟居，越前双手插在裤袋子里闷着脑袋往前走。不二拉住他，取下围巾给他裹上。越前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头往围巾里缩了缩。不二的手指很温暖，划过他的脸颊的时候像是一块触手生温的玉。

越前突然间想起前段时间恶补国文时看到的一个词。

温润如玉。

不二带着他去了内殿，越前被不二拉着跪了下来，给庄严肃穆的佛像拜了一拜。来来往往的人们虔诚而庄重，衬得两个少年有点天真拘谨。

许愿墙边围着很多人，许愿牌上的红色丝带在一片白惨惨中十分明显，就像越前的衣服。木牌安静的置于一隅，仿佛虔诚端庄。

不二问神社里的人要了两块许愿牌，一块给了越前，一块自己留着。

越前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缀着红色丝带的许愿牌，草草的写了两个字就把木牌挂了上去。

不二眼线弯弯的微垂着头，神情有股淡定的认真。

越前转了个身背对着许愿墙。不二放下笔，认真的把许愿牌挂在越前的旁边。转过身来笑靥如花，在一片雪白中温暖如春。

“越前许了什么愿呢？”他微微低下头微笑的很愉快。

“前辈不会自己看么？”

“嗯？呵呵……”

越前有点愣愣的。很多年后再次回想起，竟然想不起不二当时的表情，只是被一片空白湮灭覆盖。

他依稀记得，自己写的是“世界”。




[五、]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二十四岁的越前龙马托着下巴看着飘着雪的街道，刚刚过了圣诞，节日的气息还很浓厚，到处都是还没有搬离的圣诞树和彩果，喜气洋洋。街道上面来来往往的人们面目模糊，到了最后竟然扭曲成了十五岁的越前龙马和十七岁的不二周助。越前拼命瞪大眼睛，却被惨白的雪恍痛了眼。



[六、]

乾贞治打电话给他的时候越前真的是怔愣了几秒。不过随即想到这位前辈的八卦本性以及收集data的非人能力，也就没有什么好惊异的了。

“有事么，前辈？”

“啊——”那边的乾神秘兮兮的拖了个音，越前在想他是不是一只手拿话筒一只手拿笔记本。乾继续说道：“越前你很多年没回来了吧？”

“so？”越前反问。

“要不要一起出来聚一聚？”乾的声音顿了一下，电话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本子的声音，“据资料显示，tezuka现在也在东京。”

越前把手机换了只耳朵听，手冢成为职网选手他是知道的，有几次还在大满贯上遇到了。只不过手冢在德国，而他在美国，隔了一个大西洋的距离。

“部长也在么？”

“啊——要来么？”

越前想着离菜菜子的订婚日子还有几天，也就应承了下来。

时间是在二十八号的晚上，地点依旧是河村寿司店。越前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居然很可耻的出现了些缅怀的情绪，然后暗自吐槽真是矫情。


[七、]

二十八号晚上雪已经停了，屋檐树梢却依旧留有还没融化的雪渍，在斑斓的灯光下被映衬的五光十色。

越前推开河村寿司店的门，眼尖的菊丸第一个跑出来抱住他，不住的蹭啊蹭的。

越前使劲的推无奈这位前辈功力深厚，只能作罢，“前辈你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越前嘟嘟囔囔的声音并没有被过度兴奋的菊丸捕捉到，已经二十六岁却依旧天真的男人笑眯了眼，嚷着“小不点菊丸sama好久没见你了呀呀，长高了啊啊，可是抱起来还是这么舒服哪哪”！

大石无奈的扒下挂在越前身上的菊丸，松了一口气一样的说：“越前你来了啊。”

越前笑笑，依稀有当年桀骜不驯的影子，“啊——大石前辈——”

他脱了鞋子落座，对面刚好坐着手冢，越前朝他点点头，“部长。”

这么多年他还是习惯叫他部长。手冢只是点点头，简单的应了一声，“嗯。”

桃城从和海堂的骂战中回过神，跑过来一把抱住越前的头：“越前啊，你小子这些年可真风骚啊——”他这么一抱，刚刚消停下来的菊丸又扑过来抱住了越前。

越前眨了眨露出来的眼睛，复又无奈的耷下眼皮。

上了寿司之后桃城嘴巴里塞的满满的，含糊不清的问：“对了，不二前辈呢？怎么没看见他？”他咽下寿司，“话说这么多年我怎么一次也没看过他呢？”

菊丸的神情有点怪异，一直偷偷瞄着旁边的越前。

乾喝了一口茶，推了推永远逆光的眼睛，“据说今天有事，去了京都。”

桃城问了之后也没听答案，转个身就和海堂吵架去了。

大石看了眼神色如常的越前，默默地叹了口气。



[八、]

和前辈们告了别，越前一个人在东京街头走。寒风吹的他额前的头发往两边飞，露出光洁的额头。刚刚喝了酒，越前觉得手足都很暖，只是额头冰冷。

在他前面没几步有一对情侣，十指相扣。越前脸色默然，干净清澈的眼睛落入了一片灯海里。



[九、]

其实本就没抱希望，那么失望，是不是也就可以不称之为失望？



[十、]

越前记得自己曾经跟不二讲过那个关于多啦A梦的同人故事。

那是在中午的天台上，刚刚是三月的时候，越前一边埋着头拿筷子戳烤鱼，一边在贫瘠的脑袋里搜索词汇想要把故事表达完整。

不二盘腿吃着蘸着芥末的寿司，微笑的像朵飘落的樱花。在听完越前支离破碎的表述之后他伸直了腿，将饭盒放在一边，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嗯呵呵——”茶色的头发被吹的往两边飘，“想不到越前也会记这些。”

“切——”越前咬了咬筷子，“只是觉得这个故事很奇怪。”

“嗯？”不二微笑着侧过头看他。

“就像不二前辈一样奇怪。”越前继续皱眉咬筷子，神情似乎有点困惑。

“Sa……是么？”不二笑靥如花，曲起一条腿，姿态十分的惬意，“越前觉得我像是一场梦么？”

“咦？”越前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应该说他不懂不二的话是什么意思。

当时不懂，可是很久以后，却是懂得了的。



[十一、]

这次来东京越前是住在酒店的，原本的房子在当年离开的时候就被处理掉了，所以现在回来只能住酒店了。

菜菜子的订婚宴是在年后的第二天。对此越前很有怨言，奇怪臭老头为什么早回来这么多天。后来伦子告诉他因为爸爸妈妈要回来帮表姐准备一些东西，所以要提前回来。

越前压下怨气也就不抱怨了，毕竟那是正经事。

年末那天，越前一个人来到了神社。踏进内殿的时候越前有点恍惚，总觉得这里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了，可是哪里不一样，却说不出来。

他走到佛像的面前站直身子，光线昏暗，即使瞪大眼睛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越前终于放弃，走出内殿，走向许愿墙。

许愿墙上依旧挂着很多许愿牌，红色的丝带迎着风缓缓的翻飞，那么相似的场景，越前却发现怎么也不能和记忆里的重叠。他伸出双手，凭着模糊的记忆拿起当年不二放许愿牌的位置上的那个木牌。翻过来的时候觉得眼眶有点肿胀。

——希望所有我爱的人都平安喜乐。

这个不是不二写的。

越前嗤笑自己无聊，这么多年了，这里的许愿牌也不知道换了几拨，居然还会自欺欺人的产生期待。

他转过身背对许愿墙，抬起头看着雪后初霁的晴空。

其实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在自欺欺人。



[十二、]

菜菜子订婚后的第二天，越前终于决定去一趟不二家。

开门的是不二裕太，这个不二弟弟和不二周助一点也不像，稍微皱一皱眉就凶相毕露。

他皱着眉头看着越前，放在门把上的手握成拳，“越前？你回日本了？”

“啊——”越前静静的看着他，“我想看看不二前辈。”

不二裕太眉头皱的更深，“我不会告诉你老哥在哪里的，你走吧。”

越前依旧静静的看着他，然后转身离开。

不二裕太看着他挺直的脊背，默默地闭了下眼，睁开眼后“咔”的一声关了门。


[十三、]

越前南次郎告诉越前，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整理下行李吧。

越前点点头，从床上爬起来翻出行李箱，去拿衣服的时候绊到了行李箱，随之跌落的是一个礼品盒模样的盒子。盒子的盖子“咔”的落到地上，然后飘落了无数张纸。

灯光下越前的脸色有点发白，地板上稀稀疏疏的掉着很多张机票，依稀写着“冲绳”、“箱根”、“巴塞罗那”……

还有一张日期是十一月的，目的地是柏林。

越前闭了下眼，慢慢的蹲了下来。



[十四、]

就像来的时候一样，越前离开的时候仍旧谁也没有告诉。

他坐在靠窗的位子，能够感受到飞机慢慢的滑行，然后滑行的越来越快，最后脱离地面。

窗外的世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被云雾完全的覆盖。越前有种错觉，飞机往前的气流迎面而来打在他的身上，仿佛要撕碎身体一样的错身而过。

这种感觉他想象了无数遍，从十六岁那年知道有一班从东京飞往纽约的飞机发生事故之后。

越前在飞机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好像梦到了那天裕太打电话来告诉他说哥哥说已经不爱你了，不会再去纽约见你了。梦到了那天他不顾一切的回到东京，站在不二家门口听到里面歇斯底里的哭声。梦到他恍恍惚惚的走进神社，拿起不二写的许愿牌。梦到这些年自己一个人走过那么多的地方，拍过那么多的照片。

所有人都希望自己不知道，所以他就不知道，帮助他们欺骗自己，欺骗自己说越前龙马是受害者，不二周助是背叛者。



[十五、]

越前真的做梦了，梦里面，他拨开所有的云雾，看见了木牌上的字。

然后，他醒了。

飞机着陆了，多啦A梦消失了，大雄是个神经病人。



[十六、]

越前已经忘却的记忆里有这样一句话。

——所有的痛苦，我都希望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