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客,本帖隐藏的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 才可浏览,您当前积分为 0
1
越前龙雅不打招呼就跑回了日本,他的红色敞篷车横在高中校门口,害得女学生们一个个家都不回了,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发动态,闹哄哄地堵在路中央影响交通。
看这光景,龙马的脚无论如何是迈不出去了,真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下坐进那个车里,谁知道第二天会被传成什么样子,现在的人想象力都是越想越歪的。
他登上Line给龙雅发了消息,要他“低调点,把拖拉机车开走”。
对方回复得也快:“你还害羞哪,人呢,出来。怎么样,我的新车炫不炫!”
龙马无言地看着手机屏幕,懒得和这人说道了,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地走走掉,回家吃饭。
十分钟后,敞篷车总算摆脱包围,在学校偏门接到了人。
龙马靠着车门,手伸进驾驶座去拽龙雅的深灰色墨镜,“干嘛戴这玩意,又没太阳。”
龙雅大手一张裹住他的手指,“别闹,你哥哥我最近好像挺红的,出门要低调点。”再认真的话经他之口总是带着三分不正经。
反正龙马瞧不出来红跑车有哪处写着低调两字。他哼了一声,“你以为自己是大明星么,不就上个月赢了几场比赛。”
“你肯定没看我新拍的洗发水广告。”龙雅自信十足地说。
结果龙马来了一句,“洗发水有什么稀奇的,怎么不拍脚气膏?”
龙雅真喜欢这样和弟弟斗嘴,斗智斗勇其乐无穷,何况每次到最后小不点基本上都说不过他。他上下打量龙马,“脚气膏不好说,但如果下次找我代言增高鞋,一定极力推荐你。”
没给龙马回味的余地,龙雅就催促他上车。他已经从后视镜里看到几个围在一起的男生兴奋地戳着体育周刊同真人作比对,一副随时准备往这边冲的架势。
行到半路,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晚上的计划,风骚的没顶车彻底变成了一场灾难。大家再厚脸皮,也没勇气穿一身湿身透视装大摇大摆地走进高级餐厅用餐,只好先折回公寓。
龙雅算了算自己差不多有半年没回过家,虽然隔段时间就会有清洁工来打扫,但一打开门,他还是震了下。
真他妈乱啊。
沙发上的靠垫东倒西歪,茶几上堆满了喝空的芬达罐头和零食碎屑,地板上到处是明显的白色猫毛。
他甚至在冰箱里发现一只冻僵的臭袜子,当场拎出来和罪魁祸首对质。
“说说看这是什么?给你钥匙的时候,是谁死活不要啊?还说什么我也很忙的哪有闲工夫来?”
龙马若无其事地移开鼻子,轻轻啧了声,“烦死了,等下替你收拾干净总行了吧。”
龙雅认为他这个态度是有问题的。都十七岁的人了,生活自理能力还是很令人忧心,身为兄长有必要管管他。
有心数落对方几句,转头却看见龙马坐在沙发上换下湿透的制服,一个喷嚏打过之后,肩膀微微有些颤抖。
于是全忘了他的不好,满心都是内疚和爱怜。
“小不点冷吗?”龙雅坐到他身边问。
“还好。”龙马想把脖子上的领带扯下来,而龙雅的手指在此时缠上了他的。
“是我不好,所以……也会负起责让龙马的身体暖和的。”混着轻笑的呼吸落在龙马的耳畔。
有柑橘的味道。
主人始终解不开的领带,却顺从了别人的手指,听话地从颈间滑落。
2
龙雅说:“本来讲好明天才肯给我放假,我后来一想,不行,今天非得赶回来。”
“你能不能老实点听经纪人话?”
“不能。”龙雅露齿而笑,“因为我特地回来看小不点你穿学生制服的样子,明天周末可就看不到了。”
他的指尖恶作剧般地在龙马的嘴唇上拨过,“超——清纯的。”
龙马噎了一下,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好东西,有时候他真怀疑龙雅才是他爹亲生的,自己反倒是外面捡来的那个。龙雅八岁前就能看懂南次郎那些书在讲啥了,还看图说话解释给四岁的弟弟听,这个男的在拿热狗熬牛奶,那个女的在捏肉馒头……还好小时候天真,否则三观早被他毁了。
不由想了以前的事,片刻的分心,他的人都被压陷进沙发里。龙雅霸道地欺在他身上,亲他摸他,放肆得不行。
龙马在心里“日”了一声,瞬间被点燃战意,也动手去拉龙雅的衣服,力道蛮横,差点没把一个袖子扯坏。
他这么拼,龙雅也是服了,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被他强奸了。
先帮龙马弄了一次,手边的纸巾都不够擦的。龙雅笑问他这是憋了多久,哥哥不在的时间身体是不是很寂寞?想着自己做了吗?
龙马晕沉沉地歪在他的颈窝里,撇着嘴,似乎不屑回答如此低级的问题,直接往龙雅脖子上咬了一口。
居然这么撩人,龙雅不跟他客气了。
他们之间,早非第一次。然而长久的别离后,每一步浅尝与深入,仿佛又回到最初,生涩的甜美,粘腻的温柔。
沙发深深凹陷下去,龙马躺在那里,身上出了不少汗,有他自己的,也有龙雅的。有时滴到他身上,一片湿热。
“小不点不要咬这么紧,我出不去了。”
恍惚间听到这么一句,龙马以为完事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对方又一股脑地进来了。
“没办法……龙马的这里都不太记得我了,要多来几次加深印象~”龙雅满足地叹息着,冲身下人眨了眨眼睛,眼梢带着轻佻的意味。
唯独不想输给他。龙马突然揽住哥哥的脖子,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将他拽到自己跟前,骄傲的眼睛看着同样自信的眼睛。
“那就来试试看啊,哥哥。看我记不记得住你。”
龙马倒在沙发里睡着了,一条裸露的手臂垂在外面。龙雅拧来热毛巾替他擦干身体,每个动作放了十二分的轻柔,生怕惊醒他。
他坐在龙马身边看他睡着的模样,觉得相比上次见面,男孩子又长高了一些,不免心生感慨。鼻子软软嘴巴软软只有那么一点点大的小不点,成天围着自己转,那时大家都笑话他是哥哥的小尾巴……这些,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事。
彼时的关系再纯粹不过,可是到了后来全都变了质,混乱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对欲望的放任,对道德的不坚持,到今天终于覆水难收。
他已经走不出去了,他想自己多么自私,因为他也要龙马和他一样。
3
泡面刚煮开,飘出香味,龙马就登地从沙发上竖起来了,被取笑是馋醒的。
龙雅将锅子端过来,边搅拌着底下的调料边说:“家里没吃的了,等雨停了再出去买点。”
龙马看他用筷子卷起面条,是往自己这里送的,想都没想就理所当然地张开了嘴。
结果龙雅的手马上转了个方向,把面塞进他自己的嘴里。完了还装无辜,“你瞪我干吗?什么啊,原来你想我喂你啊?”
“谁要你喂啦!”平白掉了他挖的坑,龙马一生气脸都涨红了。
原本就是想逗逗他,龙雅见好就收,“你说的全对,是我想喂你,想讨好你,给我个表现机会?”
龙马不买他账,坚持两个人用一双筷子不卫生,要跳下沙发再去取一双。
“那吃完了多出来的筷子算你的,你洗哦。”龙雅靠在靠背上懒洋洋地说。
一句话就把已经奔到厨房门口的龙马拉回来了,默默地挨着锅坐下,眼巴巴的等着龙雅捞面给他吃。
“怎么这么懒啊你,刚才还说会帮我收拾房间……肯定是诓我的吧?”
也许是真的饿了,没等面条送到嘴边,龙马就心急地咬住筷头,一口吞下去腮帮子都鼓起来。他口齿不清地嘀咕道:“……是你说这里也是我家,可以随便点……我就是要在自己家乱来,袜子都不洗,臭臭你……谁让你老是待在国外,管不着我……”
到后面竟连语气都微妙地改变了,别别扭扭地抱怨着,像极了在撒娇,而龙马自己却浑然不觉。
简直狡猾,说了这样的话,龙雅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总是这样,倔强不会说好听的话,从不轻易表露真意,内心仍像小孩子似的,他的小不点,真真切切是他全部的慰藉。
从来都是。
龙马泡完澡出来,看见龙雅在整理带回来的礼物,从床上堆到床下,真好奇他都是怎么扛回来的。
龙雅喊他过来看礼物,说大部分都是给他的。龙马扫过去,有名牌衣服、球鞋、背包,也有吃的玩的,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工艺品。心里自然高兴龙雅这么想着他,可很快觉得良心不安,在自己身上花了这么多万一把哥哥穷趴下可咋办,他们要连泡面都吃不起了。
“喂,我们来谈谈,你这样下去不行的。”他严肃地把自己的想法跟龙雅说了,后者听了只是满不在乎地笑,一下将龙马拉进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轻浮地回应:“怎么就不行了,养十个你也绰绰有余。”
龙马皱起了眉,猜都猜到接下来肯定又是胡话连篇。
却听到对方顿了顿,用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声音说道:“说起来,小时候倒真没什么钱,你过生日也不能买像样的礼物送你,所以现在嘛……”
龙马一阵心悸。他凝视龙雅的眼睛。真亮,是有着光芒的眼睛,他想。面对自己的时候,这双眼睛从未被阴霾缠绕。但是,真的是这样吗?龙雅一直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以前年纪小不懂,后来才渐渐明白,是少年时的挫折和经历,每一次无可奈何的分离,每一段漫长而孤单的漂泊,迫使他的哥哥不得不成熟。
他忽然苦恼起来,搞了半天,自己好像都没能帮到龙雅。过去哥哥被人带走,压根想不到要去找他,过了几年甚至干脆把他给忘了。现在也没多大进步,每次都是他在原地等待,然后龙雅回来。
想想多不甘心,这个时候就盼着自己快点长大,成为足够好又强大的人,也有能力替龙雅分担一点,像他照顾自己一样照顾他。
会是怎样的呢,自己再长大一点点的样子。一定很好的,龙马有信心,并且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让龙雅看看。
4
坐在地板上一起翻看各地的明信片和邮票,没看多久龙雅就不安分了,鼻子埋进龙马的脖子里,随意嗅着。
“你身上全是我的味道。”
“扯,就用了你一点沐浴露。居然连沐浴露都是橘子味的,你这个橘子狂魔。”
龙雅好像很喜欢龙马给他新起的绰号,笑嘻嘻地伏到对方肩上来。明显宽松了一个尺码的领口被他有意无意蹭得掉了下去,露出瘦而白的肩膀。
“何止,衣服也是我的,当然都是我的味道。”他笑着压低声音,附在龙马耳边说:“先告诉你一件事,因为想到这个,我又勃~起咯。”
龙马一听这话,腰间仿佛有所预感地隐隐作痛起来。他慌慌张张地推开龙雅站起来,明信片和邮票从膝上掉下去,散了一地。
“我要去写作业了,你别烦我。”他警告道。
“好过分,半年多没见的哥哥还比不上作业重要,心都碎了……”
两个人很快在屋子里追闹起来。逃跑的时候,龙马心生一计,把袜子脱下来扔到追他的人脸上去。
哪里知道后面马上吹声口哨,“哇,再来个小内内好不好!”
“要点脸!”
“那我的先脱给小不点吧~”真的停下来,发出解皮带的声响。
龙马怀疑自己低估了这个家伙无耻的程度,偏过头想看看他到底脱没脱,终于被龙雅逮到机会捉进怀里。
“不是要看我脱裤子么,来来来,表演给你看……”他轻轻松松单手将龙马抱起,带他穿过客厅,回到卧室。
“都说不做了,你真缠人!你快点给我回美国去!”龙马不满地在床上乱踢,床单被他弄得皱巴巴的。
但是当龙雅俯下身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吸吮,他渐渐不再反抗,变得温驯。龙雅一边吻他,一边将手放在他的胸口,隔着T恤抚摸他的身体。龙马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刚刚还很不得了地叫我多来几次,现在又要我回美国去了,你始乱终弃啊?不会看上的只有我的身体吧?”龙雅轻咬着他的耳垂,发出恶劣的笑声。
“因为你很下流,如果总是顺着你我也要完蛋了。”龙马说。
龙雅向他投去赞赏的目光,丝毫不认为这是在骂自己。
大概是已经在沙发上抱过龙马的缘故,这次没用到润滑和手指,就顺利地进入了。被接纳的地方比前一次更加柔软湿润,令龙雅几乎控制不好自己的力度。
“啧,感觉有点可怕了小不点……我好像对你上瘾了哎……不想回美国了,我们每天都做吧?”他气息不匀地说着露骨的话语。
龙马满脸通红,狠狠绞紧了他的脖子,十足像是要把他勒死。
手机铃声乍然响起,一时让龙雅的动作停顿了。他转头看向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从那里抽出龙马的手机。
是伦子打来的。
听到是龙雅的声音,那边很惊讶,问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热情地邀他有空回家小聚。
龙雅礼数周全地一一作了回答,让她不用担心晚归的龙马,自己留弟弟吃饭,正想给家里去电话。
自始至终,他的语气正常得和平日闲聊别无二致。
被母亲的电话打断,犹如被一盆凉水当头浇下。龙马没有了继续的兴致,想抽身却被龙雅压住。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覆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讲着电话,忽然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危险的笑,重新将硬挺的下身插入他的臀部,在他体内激烈地搅动起来。
在他发出叫声前,龙雅捂住了他的嘴。
“……大概很久没见到我了,一直使劲缠着我呢。没关系、没关系,我很乐意陪他的。”
他这样对电话那头说道。
冲过澡把校服穿回身上,龙马说他要回去。龙雅仔细观察了他的表情,不住向他道歉。
但龙马只是别过头重复着,“不是你的错。”
他太执拗了,龙雅只好放他走。走到楼下,龙马就不要他送了。车站在附近,他说坐地铁回去很快的。
龙雅说:“那……明天见,明天我会去小不点家。”声音里带着某种试探。
龙马“嗯”了一声。
一个人走在街上,晚风稍微带走了身上的热度,难以启齿的触感却依然残留在某个角落。强烈的自我厌恶和罪恶感再次汹涌而来,把他围得透不过气。
走了一会儿,龙马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
并没有跟得很紧,是一段安全的距离,似乎只要对方不走出他的视线,就足够了。
龙马几次三番想回头,还是忍住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放慢脚步,祈祷这条路不要那么快就走到尽头。
而龙雅也会一直陪着他。
5
一段记忆从水面浮起。龙马想起十二岁的时候,他被勒令退出集训,那天,龙雅也是这样一路跟在他身后,直到他平安回家。
然后藏在不知哪个角落,等月亮出来了,衬得他整个人都在闪耀,这才装模作样地从山上的亭子里跳下来同自己打招呼。龙马在下面仰着脸看他跳,真是为他捏把汗,怕他折了脖子,他可不想家里从此闹鬼。
龙雅一开口就是“我好替你着急啊小不点。”
龙马听他这么关心自己的前途,本来不准备留他吃晚饭的,现在稍稍有些动摇。
龙雅对着小几岁的弟弟促狭地微笑,“女朋友费了那么大心思给你求的签,你记得放哪了吗?”
龙马莫名其妙,“谁是女朋友?……龙崎?为什么你会知道求签的事,跟踪我?”
龙雅笑而不答,“是我先问你的好吧,签放哪啦?”
龙马不信任地看了他半天,最后没好气地甩出一句,“和你有什么关系,反正……在家里。”
龙雅得意地笑了。“所以说你不行,我像你这么大,同时跟几个人约会都得心应手,你居然连一个都搞不定。你以后不要对别人讲你是越前龙雅的弟弟。”
龙马火大死了,说得好像他很稀罕有个爱劈腿的哥哥似的。
龙雅从衣服口袋里抖出了那支签,龙马想破头也琢磨不出自己亲手收下的东西是怎么跑到他身上去的。
“哟,是上上签啊,运气真不错,你觉得这个会灵验么?”
从女孩子那得到的安慰瞬间所剩无几了,龙马被他问得又有点泄气。虽然可以说服自己大不了一切从头再来,但是没有地方去,想打倒的家伙依旧猖狂,自己也拿他没办法。他尴尬的处境,并非一支吉签所能逆转。
毫无预兆地,龙雅突然凑近,捏住了弟弟的鼻子,引得对方发出一迭声的“好痛”。
“笨~蛋,这还用想吗,当然准。你以为我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啊,就是来帮你撑腰的,跟着哥哥走就对了。”他大言不惭地说。
龙马捂着鼻子后退一步。龙雅是个下手没轻重的,鼻子被他捏得酸疼酸疼的,害自己眼角都不禁湿润了。
“小不点不要哭,没想到把你感动成这样……”龙雅含笑看着他的眼睛,诚恳地说。
龙马感觉自己的大脑神经颤了一下。终于相信,女同学帮自己求了那么多大凶不是没道理的。
他想自己从来只有让别人吃亏的份,却屡屡栽在龙雅手里,确实是凶多吉少,以后还是要尽可能和这家伙保持距离。
当天晚上,龙马登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同行的还有龙雅。
坐稳后,他想到了一件事,在邻座的腿上锤了一下,“喂,把我的签还回来。”
龙雅用手撑住半边脸,懒洋洋地歪着脑袋看他,“怎么还想着那东西,早被我扔了。”
龙马为他的自作主张吃了一惊,脸上现出明显的不悦,“你这人真差劲。”隐隐的有些失望。龙雅小时候也喜欢抢他的东西,但是从没有做得这么过分。
“随便你说咯,总之我就是这么过分。说真的,我一点也不相信那种东西,给小不点带来好运的绝对是我,而不是一支竹签。”龙雅的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的表情却充满了强势和自负。
龙马忽然就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光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只是那个时候他还不懂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6
第二天龙马还没起床,龙雅就来了,一阵风似的闯进他房间,大喇喇地在床边坐下。
他抱起趴在弟弟身上打呼噜的猫,感叹道:“这个小东西,吃得太好了,你不觉得它又肥了一圈吗?”
猫被吵醒不耐烦得很,可当龙雅逗弄它时,它似乎记起这也是认识的人,很乖地窝进龙雅怀里,小爪子扒在他胸前喵喵地撒娇。
令龙雅一下子联想到了它的主人,望向床铺的目光愈加柔软。
至于那个懒怠的主人,拿被子蒙住头纹丝不动,一看就知道在装死。龙雅的手从被子的缝隙钻进去,还没碰到身体,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龙马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我真的会告你性骚扰。”
龙雅郑重其事地说:“那真是对不起,又对你性骚扰了,谁让你昨天抛弃我,宁可和卡鲁宾睡也不和我睡。快,吻我一下,就不跟你计较了。”他努了努嘴提示龙马该往哪亲。
龙马二话没说抄起枕头拍在他脸上。
掉落的枕头擦过卡鲁宾的脑袋。猫受到了惊吓,从龙雅怀中挣开,跳到了地板上,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瞧着床上的两人。
怎么看都是在打架。猫所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打着打着他们的嘴唇就贴到一起了。
难得家人相聚,伦子和菜菜子早早地就在厨房忙活了,备了满满一桌菜来招待龙雅。
龙马把小碟子放在地上喂猫,耳边听到龙雅和南次郎有模有样地在讨论上个月的赛事,没正经几分钟,这两个人原形毕露,开始点评近期走红的写真女星。
他叹气,将卡鲁宾抱到远离他们的角落,不希望影响小动物无暇的心灵。
这一举动落到眼尖的老爸眼里,岂能放过拿儿子开涮的好机会。
他扭头对龙雅发牢骚:“不知道这小鬼像谁,从来没见他带女同学回家,房间里一本黄书都找不到!明明老爸是这么风流倜傥的人物,咋生了个石头似的不开窍小子……”
龙马不爽地抬头,发现龙雅也在看他,眼神灼热,有一种了然。他们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触电般地,龙马将视线收回,不太自然地又低下头去。
龙雅说:“那我要帮小不点说话了,至少人家还是开窍的——就是保密工作做得比较到位。对吧,小不点?”他笑得非常克制。
“真的?完全没听那孩子提起过呢,是怎样的女孩子,龙雅?”连伦子也被这个话题吸引,从厨房探出身子,感兴趣地追问着。
只有南次郎照样一脸老不正经,“噢噢石头也能开花了……”
龙雅用眼角余光偷瞄龙马,见他都对自己目露凶光了,不禁露出得逞了的坏笑。
“小不点不让我说,你们就别问了,他会害羞的。”
家里的两位女性笑了起来。
龙马端着猫的食盆从龙雅身边经过,在他说话间顺手抢走他刚剥好的虾。
“听他吹吧,那是因为他也有把柄在我手上。”
“你们俩的小秘密真多。”菜菜子笑着在龙雅旁边落座,打趣他,“难道说,龙雅君也有秘密的恋人?”
龙雅半真半假地回答:“嗯,是和菜菜子你一样的美人,就是比你矮了一大截——”
龙马将盛好的米饭重重地放在龙雅跟前。
龙雅看着碗里浅浅的量夸张地哀嚎起来,“我哪里惹到你了吗,怎么就给我吃这么一丁点……”
放下碗的时候,温热的指尖在龙马的手背上挑逗般划过。
大家都没有注意到。
这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秘密。
它的名字,属于深渊。
7
伦子笑着在儿子的后脑勺上轻敲一记,重新帮龙雅添足饭。她忽然似有所触地说道:“看到你们现在感情这么好,真难想象之前会有两年时间彼此不闻不问……记得那次龙马突然一个人从美国跑回来,说要继续念高中,暂时不考虑打职网了,害我们担心了好一阵,明明不久前还打电话告诉家里要和哥哥一起进军职网……你们两个,那时候是吵架了吧?”
龙雅的笑容便有些凝滞,但很快掩饰好。“可能吧那一次我真的把他惹毛了……你们哪里知道,后来我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这家伙又装失忆说不认识我了,每次都来这一套,反正就是来折腾我的……”
他苦巴巴的语调惹得大家发笑,笑过后也就刻意中止了这个话题。或许伦子已经察觉了龙雅避而不谈的态度,于是体贴地不再深究下去。
多了龙雅的插科打诨,一顿饭倒也吃得其乐融融。
席间,龙马一直没怎么吭声,只管闷头吃饭。不过他向来话不多,不能代表他心情就不好。
龙雅的视线有时会不经意地扫过来,看龙马吃得还是和平时一样多,拣荤菜也是专挑块头大的下手,并不像有心事的模样。
他却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那也曾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五年前把龙马带到美国之后,他们在那里度过了大约一年的时光。
一年的朝夕相处,虽然不可能再恢复幼时的亲密无间,但也称得上关系融洽。两个人都是说话不留情面的典范,连挑衅对手的方式都如出一辙,这个时候就会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血缘的奇妙相似性。龙马偶尔会表现出高手所见略同的惺惺相惜。
至于龙雅对他,就不止互相欣赏这么单纯了。只是他认为还不到时候,始终谨慎地藏好自己的心思,即使开一些暧昧的玩笑,分寸也掌握得恰到好处。
可事情总有偏离他掌控的时刻。
此外,他也的确低估了龙马,他不该仍将他当做迟钝、一无所知的孩子看待。
那件事发生在圣诞前夕。很久没联系的几个朋友获悉龙雅人在美国,兴冲冲地发来消息说要为他举办回归派对,还大动干戈租了别墅充当场地,简直热情过了头。再清楚不过那帮人的德性,龙雅本来懒得搭理,龙马听说后却表示想去见识一下。
龙雅想方设法打击他的积极性,“没什么特别好玩的,就一群臭脚大汉围着喝喝酒吃吃花生米打打牌,很无聊的。”
龙马起了疑心,“那你为什么会跟那种人搅到一起?”他怎么都不愿相信他哥也是臭脚大汉一款的。
龙雅耸肩,“以前年少无知嘛,不过我早不和他们混了。好啦好啦,我说实话,那些人玩起来很过分的……也会叫女人来。所以我不希望你到那种场合去。”
龙马一听反而更坚定了自己的初衷,执意要去看看现场有多淫乱,主要目的是为了打听一下龙雅有没有洁身自好。谁要是拦着他,就说明心里有鬼。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根本无从辩驳。末了,还摆出一副伤脑筋的表情,“明明你才是哥哥,居然还让我替你操心,像话么?”
“……靠,管得可真宽啊你这个小不点,以后找老婆万一像你这么烦人我就去当和尚了。”龙雅佯装恼火地说。
他也只能开开这种程度的玩笑。
8
别墅位于郊外,他们在路上花了些时间,等到达目的地时,会场的气氛已经相当热烈了。
和龙雅想的一样,派对并不是特意为了自己而开,不过是一群人可以借着这个名头排遣寂寞而已。即便如此,越前家的兄弟一进门,出众的外表和强大的气场还是抓住了人们的眼球。
刚找到位置坐下,就有衣着大胆的金发女郎给他们送来饮料,直到离开前媚眼一直没间断过。
龙马乍见她光溜溜的大腿,不禁打了个冷颤,再看看自己穿的羽绒服,这才温暖回来。
龙雅无论何时都记得要挤兑他,“只有你裹得像个熊,你是不是来参加party的?黄花大闺女都没有你保守。”他自己穿了件浅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低领毛衣,宽肩长腿,人模狗样的。
龙马立刻反唇相讥,“我看你还像花孔雀呢,什么时候开屏?”他不认为自己的装束有哪里不合适,他又学不来龙雅那种时尚的风格,过长的风衣套在他身上和连衣裙没两样。只剩下一种可能,朴素的弟弟会让龙雅在朋友面前没面子。
能让总是无往不胜的哥哥不痛快,龙马既感到痛快又有种难言的情绪。
为了掩盖内心的波动,他低头观察起了手中色泽艳丽的果汁,似乎想凭肉眼辨别里面有没有放了料。不得不说,他的警惕性还是挺高的,虽然方法基本上是傻的。
龙雅拍了他的脑袋,“喝吧,我在这呢,你怕个啥?”
龙马看了他一眼,这回他仰头就喝。
喝到快见底,他突然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忙吐了出来。
一个透明包装的粉红色橡胶物落在他的手心。
他犹犹疑疑地盯着这个小东西,过了一会儿大概想到这是什么了,很快连耳朵尖都红了。
龙雅见状露出玩味的笑容,“你还挺懂的嘛。”他也从喝到一半的高脚杯中取出了同样的东西。
“主办方的服务很到家啊,嗯安全第一……惨,我的是屎黄色的,难看死了,咱俩换换吧,换换。”大庭广众之下他拎着那个东西在龙马眼前瞎晃,都快甩人脸上去了。
龙马黑着脸一把夺过来,连同他自己的,全扔进沙发底下,还用脚往深处踢了踢。
他扭头看龙雅,想装作若无其事,上扬的唇角还是泄露了得意。“别想了,你用不到的,我八点要回宿舍睡觉。”言下之意是开车的司机也得跟着滚蛋。
“你唬我吧?现在都七点半了!”龙雅也对他笑。
说话间,周围的灯光骤然打暗,音乐也换了一首动感高亢的DJ舞曲,散在大厅各个角落的年轻人一下子沸腾起来,纷纷往中央聚拢。
龙雅的眼睛亮了,看来这个很对他胃口。他把弟弟拉起身,兴致勃勃地说:“走,我们去跳舞。”
“不去,我才不要像猴子一样蹿来蹿去,有够蠢的。”
“来嘛,就跳一会儿。”“不来!”两人正拉扯着,人群里挤出三五个人,男的女的都有,走过来将他们围住。
“Ryoga!”
“总算逮着你啦!回来这么久了怎么不找我们玩,你难道一直都是这么没良心吗?”
“啊啊,这个小可爱是你的什么人啊?”他们指指龙马,一个个眼神里尽闪动着不怀好意。
“是我的什么人呢……”龙雅故作思索,瞳孔里有一霎流过戏谑的光芒。他歪过头看向身边的人,“他,是我的。”
龙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却没有出声,只是僵硬地看着哥哥的朋友们开始起哄。
“——弟弟。”龙雅拖长了调把最后两个字补充完整,不忘提醒其他人,“我现在是他的监护人,你们不要对他出手哦。”
在众人“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的笑骂声中,龙雅被他们推搡着跌进舞会的中心。龙马看到他面带无奈地做了个手势,下一秒解开自己的外套随手扔开,瞬间激起一片尖叫。
不多时就有个美艳的少女贴到他身侧,像蛇一样扭动着纤腰,饱满的胸部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臂。
夹在几近掀翻屋顶的口哨和尖叫声中间,龙雅也许又找回了昔日被众星拱月的感觉,双手自然而然地拢住少女的腰。
明明在此之前这双手还硬拖着龙马要他和他一起跳舞。
骗子。
9
仿佛感觉到背后传来强烈的视线,龙雅回过头。但是那个地方已经没人在了。
他自嘲似的轻轻笑起来。早就告诉过自己放低期待。每一次或者不露声色或者明目张胆的试探,龙马都看不见,又或者看见了也不说。
那么他也不会说。
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最傲慢的人。
又一支舞跳完了,人们的热情却没有半分减退。空前的烦躁和厌倦向龙雅袭来。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黏人的女伴,他随便编了一个离场的借口,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路过几扇反锁的房门,不意外听见里面逸出令人面红耳热的声音。他在最靠内的房间找到独自一人的龙马时,竟是松了口气。
龙马闭着眼睡着了。鹅黄色的羽绒服被他脱下来盖到身上,还怕冷地将身体蜷成一团,这个模样的他看起来更小了。
龙雅坐在床边,俯身用手拨弄少年额前散乱的头发。细软的发丝柔顺地从指间穿过,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把脸贴近他的呼吸,可以闻到甘甜的水果味的牙膏香气,混着肌肤淡淡的牛奶味。
不过十三岁大,到底还是个小鬼,是断然不会想到自己的亲哥哥对他抱有怎样出格的感情的吧。
舌底慢慢泛出苦涩的滋味,习惯的玩笑般的笑容从龙雅的脸上消去。
他也知道,自己的身边不乏唾手可得的爱慕,可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周旋在她们之中,是最好的伪装,除此以外,毫无意义。他唯一想得到的就在这里,明明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是单向的,无望的爱情,看不见出口,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凝视着龙马的睡颜,心想你是真的不知情还是装傻,世界上两不相干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你成我弟弟了。不管哪个问题一时半会都很难解。
目光扫过那两瓣微张的嘴唇,他决定现实点,想那么多干什么,先要一点甜头,那样的话说不定自己还能想办法再忍耐个两三年。
他低下头,仅仅是擦过龙马的唇角,就戛然而止。
楼下有人在喊他,一声高过一声。
唯恐吵到床上的人,他匆匆退出房间,去找喊他的家伙算账了。
门刚合上,龙马的眼睛就睁开了。
他一下捂住了嘴,光用鼻子急促地呼吸着,如同缺氧一样。
将近凌晨,留在楼下的人互相灌了几轮酒,堆了满地的空瓶,到最后一个个都醉得七倒八歪。龙雅的酒量算不上多好,大多时候是靠蒙混过关,此时也有些酒意上头,靠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
耳旁传来酒瓶滚动的声响。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从地上爬起来,晃晃悠悠地朝他走来。龙雅眯起眼,认出她是和自己跳过舞的那个。女孩红得反常的脸庞上布满迷乱的神情,他马上知道她嗑药了。
她跨坐到龙雅身上,吊带裙也滑到了腰间。她开始解自己的内衣。龙雅正要赶她,却瞥见龙马从楼梯上下来。他随即改变了心意,拉过女孩的长发作势要亲她。
龙雅想自己果然喝得脑子都钝了,否则他不会演得如此拙劣。龙马跑过来把茶几上一盘爆米花扣在他脸上,自己差点没笑场。
他从发梢上摘下一粒爆米花,放在自己的舌尖上,笑嘻嘻地望向对方,“不喜欢她么……那你来陪我?”
喝醉了就可以不用负责,所以至少把戏演足。
龙马抿紧下唇,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他轻蔑地看着龙雅,“我走了,你继续玩吧。”
他束紧羽绒服的领子,甩头就走。
龙雅笑得彻底倒在了沙发上。
不到一分钟,龙马臭着脸又回来了。他不情不愿地走到龙雅边上,胡乱地在他的风衣口袋里掏了一气,摸出几张纸币,别过脸飞快地说:“会还你。”
这回他真的走了。
酒精的作用下,龙雅的思考变得异常缓慢。突然,某个画面在他脑海中放大,令他瞬间清醒,整个人从沙发上坐直了,拔腿冲到外面。
龙马早已坐上计程车隐没在浓浓夜色里。
龙雅现在不能开车去追,也没等来第二辆计程车。他在后悔和不安中度过了无眠的一晚。
第二天一早,等他赶回他们共同的住所,一半的行李不见了。
龙马拒绝接他电话,并且把从他那拿走的钱一文不差地打到了他卡上,还多打了几毛日利息。
有种嘲讽羞辱的意味。
更像是要跟他一刀两断。
10
吃过午饭,伦子差遣丈夫过来帮忙洗碗。对方即刻换上一脸便秘般的痛苦表情,嚷着吃太多快喷出来了,就有去无回了。
龙马正鄙视着老爸,龙雅在一旁闲闲地插了句“有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哇,连双筷子都懒得洗,谁娶了这样的媳妇替他掬一把泪诶~”
龙马被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气得闷掉。为了撇清关系,他捋起袖管直奔厨房,自告奋勇要帮妈妈洗碗。
结果被妈妈和姐姐赶了出去,让他别添乱,要龙马去陪难得回一趟家的哥哥。
回到餐厅,看到龙雅笑得伏在桌上,用口型对他说,听妈妈的话。还懒懒散散地伸出一只手,要龙马拉他走,真当人家是陪玩的。
龙马不喜欢做家务,但如果允许他每天把龙雅的脸浸在水池里刷三遍,他想自己是愿意的。
他走过去,没有如龙雅所愿,即使那样做并不会被忙碌的家人注意。他用指甲在哥哥的手心轻轻戳了一下。
轻微短暂的刺痛之后,从那里流淌出含蓄又温暖的爱意。
两人散步到庭院里,龙马不知道能陪他干点什么。已经过了几块烂泥巴就够哥俩玩一整天的年纪,游戏机昨晚也打过了,想来想去只能打球。
龙雅一听就举手投降了。“求你了,刚吃完饭我还不想得盲肠炎,咱们聊聊天不好吗……”
他们坐到和室外的走廊里晒太阳。
坐着坐着,龙雅的身体就歪下来了,几次想乘机躺在龙马腿上,头都被无情地搬开,扔在硬梆梆的地板上。
“能不能对我好点?”他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质问弟弟。
“走开,你的头重得像个石头,硌得我不舒服,要睡去屋里睡。”龙马嫌弃地说。
龙雅发出嘘声,“真是个小气鬼,那先让你舒服总行了吧。”说着,他勾着龙马的肩将他拽下,把他的脑袋按到了自己腿上。
龙马在他腿上不适地动了动,眼睛向上抬起,“也不怎么舒服……”却是不肯起来了。
“你就是这张嘴巴不老实,所以说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常常赖着我坐在我的膝盖上要我念故事书给你听,啊啊超级萌。”
“不好意思,长大后就变得讨人厌了,要对你说声抱歉么?”
龙雅哈哈大笑着揉乱少年的头发。
“……高中毕业后,我会正式进入职网。”龙马开了个话头,继续道:“那个时候,我想从家里搬出来。”
“挺好的,你也老大不小了,是得学着独立了,你爸妈会欣慰得留下两行泪的。”龙雅无视他期盼的目光,故意说些不是他要听的话。
龙马悻悻地看着对方,觉得他就是这点最讨厌。
龙雅回报一笑,向后躺倒,将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他仰面看着天空,也可能是远方的什么东西,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看来要换套大点的房子了,嗯,猫肯定也要跟来……”
午后的阳光洒在龙马的脸上,照亮了他唇角的笑。
不会有比这更好看的笑容。
他小心地藏好,不想被哥哥发觉。
明明也曾像这样勾画过能在一起的未来。
11
龙雅在日本没待满一周,就又不告而别了。
离开的前一天,他提早买了生日礼物给龙马,表示自己会忙上一段时间,可能到时候都抽不出身帮他庆祝。
龙马“哦”了一声。他本就没抱什么期望,毕竟两个人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在逆着时差各自生活。见不到就不会去想,来了又走才是最失落的。
反正现在大概也知道了龙雅的心在哪里,他的人就跑不远。
“那你的生日礼物我也顺便给你,一箱橘子够了吧。”
“要哭了,你就这么敷衍我啊?”
龙马转而问他想要什么,龙雅说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大不了明天一起去逛逛街呗,有看中的东西就让他买单。
结果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第二天临上飞机了,才打电话通知龙马别来送他,说他很怕龙马一个不舍在机场跟他吻别,自己是个优秀且低调的明星球员,要坚决抵制这样的绯闻。
他在电话那头笑得没心没肺。可是龙马明白,分开的心情都是一样的,龙雅还要这样哄他开心。
“我走了哟,小不点。”
再见,哥哥。
下次记得早点回来。
生活回归了原位。一直到年底,龙马才多少得知了龙雅回不来的原因。
他和俱乐部的解约风波闹得沸沸扬扬。龙雅正值巅峰,他身上的商业价值超乎想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放走这样一棵摇钱树,俱乐部一度放言解约了就别想在这个领域混下去。介于它的根基深厚,这话并非空口来风。其他俱乐部虽然有心招揽却也不敢大张旗鼓,公开表示欢迎的不过那么几家实力平平的小俱乐部,多数人还在保持观望。
随后龙雅做了一件跌破所有人眼镜的事。他不但一心要走,还从前东家挖了不少能干的工作人员,连他的经纪人也跟着他跑了。
一切仿若早有预谋,是要单干的苗头。
网上的声音就更多了,支持的大有人在,骂他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也有,更有甚者撰了洋洋洒洒的分析文来揭秘这背后的利益纠葛。一时之间,龙雅成了媒体上风口浪尖的人物。
龙马吃饭时看电视,每次换台不是看到他哥开着奔驰,就是在摩挲一块看上去很贵的手表,由此推测他还没被广告商放弃,日子应该不至于难过。
通电话的时候,龙雅会别有用心地问:“担心我吗?有没有安慰的话想对我说?”
龙马答:“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不是省油的灯。”
“喂喂,听着怎么不像是好话?”
“是好话。对了,你打广告的那个饮料好像挺好喝的,我打着你的名号去批发会有折扣吗?”
龙雅在大洋彼端笑起来,“你接下来是不是还想让我去代言你的芬达?一箱箱往你家运?”
龙马勾起嘴角,在床上翻了个身,对着手机轻声说道:“你挺懂我的嘛。”
转眼迎来了新年。龙马放寒假在家,老爸前一晚上和朋友喝酒搞得家里一团糟,酒醒后也不知人跑去了哪里。妈妈有工作,姐姐去了外地,善后的担子最终落到了他身上。
他吭哧吭哧擦着地,猫从草丛里跳出来,走到他身旁咪咪地叫。
“知道了知道了,干完活就陪你玩。”
猫开心地在他刚抹干净的地板上踩下一串梅花印。
“卡鲁宾……”他从地板上直起身,无奈地叫起来。
扔在附近的手机发出新邮件的提示音。
打开邮件一看,里面写着:救命!后面是一个陌生的地址。
龙马拿着手机输入“人还活的吗?”,不到一秒就收到了回复。
“你来的话,死的也活了。”
12
龙雅给的地址是位于中央商务区的一栋高档写字楼。一个小时后,龙马来到指定的房间。是一间化妆室,屋里除了龙雅,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年轻男子。
“我的女主角来了。”龙雅笑着对那人说。
年轻男子一边端详龙马一边不时点头,“就说嘛,哥哥长这么好,弟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啦。”
龙马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心中不祥的疑云在那两人的笑容下不断扩大。
“别用那种看怪叔叔的眼神看我啊小朋友。”年轻男子咳了一声,正色道:“做个自我介绍,我姓佐仓,和龙雅算是老相识吧,现在勉强在时尚圈混口饭吃。这家杂志社要做一期这家伙的特辑,委托我来帮他拍封面。”
“什么杂志,《花花公子》吗?”龙马斜斜地朝龙雅的方向瞟去。
佐仓指着龙马,转头对龙雅说:“喂花花公子,是在叫你吗,你弟弟真的很有意思。”
“小不点,哥哥拍的是《FIRST CLASS》。”龙雅纠正道。
佐仓嚷起来,“你也够了!那是电视剧好吗,你这家伙……不会自己都没搞清楚吧!是《FIRST LOOK》啊。”被龙雅打着哈哈混过去了。
“所以呢?让我过来干什么?这个人表现太差了,要我把他领走?”龙马说。
“哦哦,你的嘴巴也很毒啊。”佐仓笑了出来,“虽然我也想尽早赶他走……是这样,关于封面,我的构思里需要一位女模特跟龙雅搭档出镜,他倒好,把我手下的女孩子挑了个遍,最后告诉我,我的审美有待提高。简直被他气死,我就叫他找个他认为好看的来,然后么……你来了。”
龙马听到一半就不准备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了,直截了当地拒绝。他瞪着龙雅,对方的脸上似笑非笑,用深意的眼神回望他。
“还没决定要不要用你呢。”佐仓啧了一下舌,“找男孩子来反串,压根就是胡闹——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不过看了你的外形和气质,倒是蛮理想的,还很有挑战性……要不先试妆看看?”他用探询的目光看向龙雅。
龙雅自然是一脸“赶紧的早就等不及了”的表情。
龙马还以跃跃欲试的两个人两个冷酷的字,“不干。”
佐仓不解地看着他,“这可是国内知名的杂志哎,多少人抢破头都想上封面呢。你还是学生吧,如果因为怕被周围人认出来,也可以不露脸,我已经想到几个不错的点子了……”
龙马照旧一副谁也不屌的样子,眼看都要拎起背包走人了,龙雅把他拉到角落里做思想工作。
“不要这么扫兴嘛,就当是补给我去年的生日礼物。”
“会给你更好的。”龙马思索片刻,“五箱橘子,不能再多了。”
龙雅不理会他的打岔,身体前倾,几乎将龙马抵在墙上。“你应该不至于难为情吧,这种事你又不是没经验,初中的时候和别校男生演舞台剧你可是扮演了公主,记得吗?”
龙马给呛了下,想不通他是从哪打听来的。惨痛的记忆被拉出来:当年无奈帮立海的人补了缺,人家寄来女装照表示谢意,结果先是被队里几个爱闹的前辈取笑了大半年,后来发展到班上的同学竟然人手握一份,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还拿照片投稿给校刊评选校花,把他的肺都气炸了。
“我是被逼的,你再提那件事我不跟你说话了。”他压低声音对龙雅发出警告。
龙雅换上轻快的口吻,用一个微笑来带过,“我知道呀,但那是对别人,对我就心甘情愿了吧?”
13
类似这样的甜言蜜语总是让龙马不习惯。他用眼神示意龙雅不要乱说话,毕竟佐仓就在他们不远处玩着手机。
龙雅撑着下巴玩味地俯看他,“你真的要把我拱手让给别人啊?导演说了,为了博眼球,会刻意拍一些亲密的镜头,指不定要我把手放到女模特胸口哦?”
龙马听了他那轻浮的语调就是一阵气闷,生硬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没人管得了你……我要回家修马桶了。”
龙雅一看事情要坏,怕是几年前的悲剧又得重演,忙把好话说尽,哄了他半天,顺带关心了一下马桶的问题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信誓旦旦地允诺会帮他装一个能朝屁屁喷水的新马桶。
听见龙雅的笑声,佐仓回过头,看到他把手搭在他弟弟的肩上,一脸春风得意,知道这是搞定了,随口问道许给了小朋友什么好处?
“NoNoNo.”龙雅摇着一根手指头连连否定,“哪里需要什么好处,我家的孩子最听我的话。说了你也不懂,这就是做哥哥的学问。”
龙马却很懂拆台的学问,适时地“呸”了一声。
化妆师把龙马带进摄影棚时,前一秒还在忙碌地进行着准备工作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集到同一个地方。
“是新人吗,好可爱……”他们之中已经有人开始向周围打听了。因为龙雅的要求,佐仓答应替他保密龙马的身份,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
被议论的对象扭头避开众人的视线,有人就开始叹息怎么这么害羞呢要萌死了。
佐仓看上去对大家的反应相当满意。他把一顶装饰着侧花和羽毛的面具交给龙马,不无遗憾地说:“要不是龙雅不同意你露脸,我真想把他扔了,单拍你一个就够了。”
龙雅从他手里劫走面具,帮龙马戴上,一边扶正位置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有男朋友么?有也不要紧,你刚好是我喜欢的类型,结束后陪我喝几杯吧~”
他讲得很大声,旁边两个互相推搡着要来跟新人搭讪的男工作人员顿时没了底气,默默地又把手头的工作捡了起来。
佐仓看在眼里,调侃道:“好险,幸亏龙马君不是妹妹,摊上独占欲这么强的哥哥,搞不好会一辈子把你拴在身边。”
龙马浑身一凛,像被蛇咬了一口。连旁人也觉出这其中的微妙。眼睛从面具的孔缝中望出去,看见龙雅的表情。他的脸上一丝遮掩也没有,好像在说,他就是这么想的,别管是不是妹妹。
正是他这份不惧于在人前流露的坦荡,每每令龙马感到局促不安。
甚至是畏怯。
掺着有些沉重的心绪投入到拍摄中,所幸不知情的人们念着他是新人,即使身体僵硬也会被安慰不用紧张。虽然一开始磕磕绊绊,之后的过程倒还算顺利,佐仓终于喊了“perfect”。
拍完龙马才知道自己又上了龙雅的当,根本就没有他说得那么不堪,两人最贴身的姿势也不过是龙雅的手绕过他的肩。
他冷冷地将龙雅摸胸的原话转述给佐仓,后者听完就怒了,认为这是在败坏自己职业道德,抓着龙雅要跟他理论。
龙马趁乱去换衣服了。不这样做,他觉得龙雅肯定会找借口跟来。
他太了解他了。
假发缠进了背后脱到一半的拉链,又不能用力扯,不然会把连衣裙弄坏。龙马站在狭窄的换衣间内,和衣服做了将近五分钟的斗争。这真是比给卡鲁宾捡便便还要绝望的事。
他急出了一肚子火,以至于都没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
换衣间的门刷地被拉开。
“笨——死——了,不会先把假发拿下来啊?哟,还给你穿了胸罩,都滑下来啦,被我看光了。”
龙雅靠在门口,咧着嘴,很开心地说。
14
“你这个臭……”龙马的嘴唇都颤抖了。“给我滚出去!”他冲龙雅大叫,下狠了劲把门关上,双颊因为羞耻涨得通红。
龙雅闪身从门缝里硬挤了进来,踉跄着靠到龙马身上。“痛,夹到我的手了,不帮我吹吹么……”他嬉笑着拉起一绺亚麻色的头发,绕在手指上把玩。
但也只敢嘴上调戏两下,看龙马残暴的脸色,真把手送过去让他吹吹,和遭遇丧尸的下场也差不多。
“喂……我说你怎么啦?”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拍照的时候你一直心不在焉的,发生了什么?跟我说说。”这也是他追来的原因。
“……没什么。”龙马转开了视线,对龙雅的态度却是和缓了。哥哥的关心他听得懂,也就打算原谅他的流氓行径了。
龙雅的手抚上他的脸,轻轻拨弄他的唇,贴在他耳旁低声说:“不会是因为我没有像说好的那样把手搁你胸上,才生气了?还跑去和导演告了我一状。我的推理没错吧?”
“放你的屁!”刚才的怒火未消,龙马又是一阵气血上涌,对着他的手指张嘴就咬。
龙雅及时收手,笑着说“这么活泼看来没事”,俯下身用自己的嘴唇压住了对方的。
毫无防备地被强吻,龙马打死他的心都有了。使劲在龙雅胸前砸了几拳,对方仗着结实的肌肉根本不痛不痒,还拿他的小打小闹当情趣了,猖獗地将舌头都伸进来。
昏暗的空间里只听得见龙马困难又诱人的咽口水声。
擦干少年湿润的嘴唇,龙雅随意地将他的裙子拉链拉下一点,小巧的乳白色蕾丝胸罩整个露了出来。他一点不害臊地握住捏了捏,“都摸不到里面哎,所以说A罩杯你穿太大了,应该给你弄个A-的。”
“很专业嘛,A到Z摸过几个了?”龙马嘲讽道,就是看不惯他对女人的事这么了解。他踢掉自己的鞋,挑衅似的把两只光脚重重踩在龙雅的脚背上,努力踮起脚尖,这样他们的视线几乎能在同一水平线上,他的气势就上来了。
龙雅大概是觉得他这样使小性儿怪可爱的,便松松地揽住他的腰,用另一只手掀起胸罩,“记不清了,我来问问。”他露出一个暧昧的笑,低头在乳尖上轻啄一口,龙马立刻感到那里涌起一阵酥软,脚也从龙雅的脚背上滑下来,还好有人扶住他。
龙雅眼底的笑意更甚,带着一种摄人心魄。“问过了——”他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它说我——就只亲过这里。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弟弟大人?”
说话间,龙雅的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探进了自己的内裤,龙马方才如梦初醒,忙把那只手丢出去,心慌意乱地说他要回家修马桶了。
手都没够到门把就被抓了回来。
“想得美,三个月没有性生活我也坏掉了,先把我修好了再理你的马桶。”
“……我一定要写封感谢信给化妆师,她是怎么办到让你连女式内裤都肯穿的?了不起,我要拜她为师,家里珍藏多年的小护士装终于能派上用场。”
“变态,不知廉耻……停下来……我不要在这里……”
龙雅听出对方咒骂的声音里有强压下来的哭腔,他还想多看一点他情动的模样,于是手指恶意地往更深的地方刺入。
“完了,洒到裙子上了。你看看你,一会儿怎么还给人家啊?我该说‘对不起,我弟弟年轻气盛,穿了女装太兴奋’……”
他很满足地看到小不点终于被自己欺负得哭了出来。
15
临走前龙雅拖着龙马去跟佐仓打了声招呼。
佐仓有些意外地望过来,看到男孩子把脸藏在低垂的连衣帽下,只露出鼻尖和紧闭的嘴巴。他明白过来,在龙雅的背上拍了一下,“肯定又是你出的馊主意吧,让这孩子就这副样子回去。你想干嘛,女装游戏还没玩够?”
龙雅很是不齿他对自己的偏见,从头解释给他听,“因为走出去的时候会被其他人看见啊。大家都知道我今晚约了小模特,结果一看是个男生,不就穿帮了?人多嘴杂,万一传出谣言影响到我弟的学习生活……要知道他这个年龄的青少年最容易想不开。不要害我失去心爱的弟弟,衣服我买了,钱有空给你。”
能扯出这么一大堆有的没的,佐仓也是服帖。反正他听完就一个感想:妈了个巴子,这事到底是谁先起头的……
“有完没完,快点走!”甜美的红格子公主斗篷下伸出一只半点不温柔的手,揪住龙雅脑后的一簇头发,就往门口走。
“疼疼疼,松手啊,要秃了要秃了……”
佐仓幸灾乐祸地一路目送,心中啧啧称奇。为了迁就矮一个头的弟弟,龙雅居然肯乖乖弯下腰,任由对方牵着鼻子走。
钻进龙雅停在路旁的车,拽下帽子,露出一双哭过还有点发红的眼睛。刚一屁股坐上副座,龙马的脸上浮起一个半是奇怪半是难受的表情,慌忙调整了坐姿,悄悄合拢了腿。他有些气恼地瞪了一眼在点火的龙雅,两颊慢慢染上了红晕。
龙雅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别以为小动作我看不到,现在很有感觉了吧?你真的越来越敏感了,当然,我的手指功夫也是没话讲的……”
龙马气急败坏地要他闭上嘴专心看路。目光扫过时速表上不断飙升的数字,他更火了,问龙雅开那么快赶着去找死吗。
“你对我好凶!我这不是怕你憋出毛病嘛。”
“要去哪?”从窗口眺望出去,龙马发现不对了,车子并没有沿回家的路行驶。
“去最近的酒店~”龙雅用唱歌一样的声音答道。
“不去!”
“那你喜欢没人的荒郊野外么,我都喜欢。”
“野外?抛尸是很方便。”龙马磨着牙说。
龙雅在前台办理登记手续,龙马站在他边上,戴着他的墨镜无聊地四处瞎看。旁边走来一对男女,男的大腹便便,女的还是高中生的年纪。龙马看到她的视线一直黏在龙雅身上,经过自己身边时满眼都是羡慕嫉妒。
感觉挺尴尬的,龙马只好去盯柜台上的糖罐,假装在点里面有几颗糖。
五颗糖点了他好久……心很累。
一进房间,他就把假发卸了扔在地上,一边脱下层层叠叠的洋装,一边将龙雅逼到了床脚。
龙雅故意自己跌在床上,撑起胳膊肘问他,“等等,我怎么觉得我们的位置反了,这么霸气的动作还以为只有我自己做得出来……”
龙马爬到他身上,抓着他的衣领,命令道:“快点。”
龙雅慢条斯理地将他的裙摆掀起,薄而透的内裤上渗出濡湿的液渍。
“心急了?告诉我,里面也变得湿湿的了吗?”他吻着他的脖子。
龙马从喉咙间发出几声小动物似的叽咕。
“废话真多快点做啦……肚子饿了,晚饭吃炒乌冬面猪排饭……”
16
“……你现在说说看,是店里的面好吃呢,还是我下面好吃……答错了不放过你。”
龙马脸偏向一边,“拿出去……肚子好涨……”
“才刚来啊,哪能说走就走。肚子会涨是因为……我那个很厉害吧?”龙雅一边晃动腰部,一边玩弄着身下人早已立起来的乳首。软嫩的乳晕被他揉捻出一片嫣红。
“啊……闭嘴你……”
被粗硬的性器搅弄的内壁烫得跟着了火似的,那可怕的热度一直烧到脸上,烧得龙马的眼睛都发涩睁不开,只能大口地呼吸。
龙雅低声喘息着,将龙马的身体从床单上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就着交合的姿势,在他直起上半身时,他的东西稍稍滑了些出来。龙马忍不住轻轻呻吟起来,这情形就好像他一刻也不要龙雅离开。大概是觉得会发出怪声的自己很丢脸,他裸露的肌肤上涌起红潮,细密的薄汗浮上来,使白暂的躯体呈现出一种通透而情色的观感。
龙雅折起他的双腿,握住他的膝盖,分开,一下子进到最深处。
腰际传来止不住的颤抖。在激烈的抽送下,那以下的部分渐趋麻木,仿佛要溺亡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沼泽里。失控的感觉令龙马恐慌起来,他伸出手紧紧环住哥哥的背,如同那是最后的浮木。
指甲无意识地在对方的背上抓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他把头埋在龙雅的肩窝里,听见他颈动脉里血液流动的声音。那声音很大,很清晰,像是在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提醒他最不愿想起的事实。
爱欲皆为血。
龙雅忽然捏住他的下巴,说出匪夷所思的话,“小不点你……喜欢把面汤都喝干净吧?”
当龙马听懂他的意思时,已经来不及了,一股浓稠的热流在他体内满溢开来,他在惊叫中被龙雅按倒在后。
倒在柔软的床垫里,汹涌的快感之后,它们又像潮水一样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泛起的不洁感。胸口一阵阵抽痛,压得他气都喘不过来。
龙雅从他的身体里退出去,手抚摸过他湿漉漉的脸庞。“我今天是不是太欺负你了?好可怜的小不点,接下来哥哥大人会温柔照顾你的,帮你搓搓背,洗洗小屁股~”
“……洗你个蛋!”
“嗯?蛋蛋也要我洗啊?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在龙马拎起枕头打他头前,龙雅将他打横抱起送去了浴室。“快点洗了我下去买晚饭,不是说肚子饿了吗,还吃不吃你最喜欢的炒面?”他故意问。
“不准再提一个面字!”
被龙雅一搅和,不定的心绪反而舒缓下来,龙马带着一身水汽钻进被子里。龙雅出去了他才发现,不过消失了一个人的声音,这个房间竟然会变得如此空旷。他趴在枕头上想着眯一会儿,一觉醒来龙雅也该回来了。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龙马想都没想就知道脑子不好的家伙肯定忘带了房卡,只穿着内裤就下床去给他开门了。
门刚拉开一条缝,他的身体就僵直了。
外面站着越前伦子。
伦子目光笔直地望向他的脖子,龙马忙用手盖住。但是那里什么都没留下,他的心虚却暴露无遗,这令他一时间无地自容。
“穿好衣服跟我回去,我在这里等你。”伦子平静地说道。
17
“妈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坐在车上,龙马试着打破僵局。他想伦子的出现,不会是无缘无故。
红灯,伦子将车慢慢停下来,眼睛仍看着前方。“你们配合得那么好,我怎么可能看出来?我今天只是刚好把客户送到酒店,看见龙雅戴着你的帽子从那里走出来……你问我知不知道,我甚至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在我们家里……”
龙马听出她声音里有强压下的情绪,他希望她冲自己发火,只要能让她心里好受点。但是接下去伦子并没有说一句难听的,仅仅问了几个问题,他们在一起多久了,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还有……他是不是被引诱的。
得到“他才没那个本事,我先找他的”答复后,她不再说话了,一路沉默着把车子开回家里。
龙马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本能地想袒护龙雅,落在妈妈耳里只会觉得更心寒吧。
下车后,伦子走在前面,龙马跟在她身后。离家门口不到三米的地方,伦子停了下来。“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懂得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所以我拜托你们不要再见面了,也不要有任何联系了,趁现在还来得及,结束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龙马避开了她近乎恳求的目光,于是伦子知道了他的答案。
他看到伦子扬起手的动作,他的脸上挨了一巴掌。下手不算轻,脸颊没过多久就肿起来。
“你不会听我的话了,对不对,你从来都是认准了就不回头的性格……我就怕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我没把你教好……”
一抬头,他发现妈妈哭了。他不怕她打他骂他,可是他害怕她的眼泪,胸口堵得发慌,那一瞬间他几乎动摇了。
他怔了怔,去拉对方的手,却被甩开了。
伦子进了屋,留下他一个人伫立在原地。
天边暮色渐浓,而他也开始看不清前路的方向。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伦子没有出现。吸了一口煮过头的速食面条,南次郎撞撞龙马的胳膊,心虚地瞟一眼楼上,问是不是你小子告的密,将老爸彻夜喝酒聚众打牌的事报上去了。
龙马把碗往前推了推,说他先回房学习了。
“见了鬼了,这才吃了几口啊,平时不是猪食都能连吃三大碗的嘛……臭小子上你当了!碗都留给我洗了!”
龙马合上门,把老爸的声音关在外面。没开灯,他走到床边,身体重重地倒下去,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
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他听见窗户上传来的动静。起初以为是风声,仔细听了一阵,那敲打的节奏更像是人为。
是一首《小星星》。
他爬起来,拉开了窗帘。
龙雅以一种十分可笑的姿势攀附在窗台上,还把脸贴近窗玻璃,朝他扮了个鬼脸。
他让他进来,龙雅一落地就摸着心口,“吓死我了,小时候身上没几两肉还能轻轻松松爬上来,现在都能听到脚底下水泥碎裂的声音了……这里好暗啊,小不点怎么不开灯?”
没有回答,下一秒他感觉到一个身体靠过来,在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18
黑暗中,龙雅笑了起来。“是故意跟我撒娇吗?因为——没吃上——猪排饭?”他促狭地拖长调子,捉住了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哥哥冰凉的手让龙马都抖了一下。不过这一次他出奇的好说话,都没有抗议。
“好乖,知道要帮我暖暖手了。”
“我也不想的,不然你这个人肯定会把冰手往我脖子里塞。”龙马实话实说,没给对方留有一丝幻想的余地。
龙雅只是笑,慢慢地,笑意从他脸上退去。他将龙马从自己的身后拉到跟前来,凝视着月光下皎洁的面容。
“我看到你留在酒店的字条了,你还好吗?”
“还行。”想了想,龙马补充道:“但是手机被拿走了。”
龙雅露出“唉我也是”的表情,“你家的门锁说换就换,我现在没法进出自由了。”
“反正你挺能爬窗的,就当锻炼身体好了。”龙马消遣他。
“那我也不能天天来找你锻炼身体吧?你的身体会吃不消~”
“越前龙雅,我要把你扔出去了。”
龙雅突然握紧了龙马的手。他低下头,落在他掌心的手,比他自己的整整小了一圈。那么小的手,好像随时会从他手里溜走。
“明明知道你是我弟弟,还是想要你。”
他看见龙马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的事你也知道,生下来就没爹没娘,没被你爸捡回去前就在外面坑蒙拐骗了,什么没经历过啊,只不过哥哥我一直很想得开,什么廉耻心基本上是没有的。所以你父母要是问起来,记得全赖到我身上,他们会相信的,你呢就装装可怜,他们一心软就不会为难你啦。教你的,记住了吗?”
“现在才刚刚开始,以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受不了的时候,就躲到我背后来,但无论怎样不准离开我。如果你想放弃,我就把你带走,你要逃跑,我就把你抓回来……”
没说完,他的手就被拖过去。手腕处被狠狠咬了,一阵吃痛,还不能叫出声来,只能闷声吃亏。
借着月光,龙马清点着留下的牙印数目,似乎心满意足了,这才把龙雅的手给他还回去。
他挑着眼梢看龙雅,“你还真是嚣张啊,我什么时候要你保护了?说得我像个无能的胆小鬼,听了就来气。还想监禁我,你本事够大啊,再乱说话,就不是咬你手这么简单了。”
龙雅忙不迭护住了裤裆,一副吓尿的模样,“这里你想都不要想……”
龙马看他演得跟真的一样,本来不想对他笑的,结果没忍住。
而龙雅所做的一切也只是想见到他的笑容。
龙马不愿龙雅再冒险,想偷偷把他从大门送出去,可楼下客厅的灯总是亮着。
“那你留我过夜吧。”龙雅低低笑着,吻在龙马的下巴上。
心里也清楚这是说说而已。
他沿原路返回时,龙马从窗口伸出半个身子,帮他打手电,不时小声提醒他“慢点,眼睛看哪里!看着脚下”。
他听着他的声音,胸口装满了甜蜜又酸涩的东西。
快要下到地面了,龙雅抬头望去,龙马的脸已经变得很模糊了,那手电的光也散了。
他困惑地睁大眼睛,想看清楚一点,头部却猛然一阵晕眩,周围的世界全都扭曲起来。
他的手松开排水管,倒在了草地上。
19
“龙雅!龙雅……”昏沉中他听到有人在大声叫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急,他一下子清醒了,从地上站起来。一眼看见龙马大半个身子都挂到了窗外,看得他提心吊胆的,连忙挥手叫他回去,随便转了个圈示意给他看他哥没摔成傻子,还骚包地用上了不知道是拉丁还是探戈的舞步。
龙马在楼上发出了长长的嘘声。
龙雅前脚刚走,门外就传来有人上楼的声音。龙马飞快地踢掉拖鞋爬上床,把被子一卷,蒙住脸。
房门轻轻拉开了,他也适时地翻了个身,发出梦呓般的声音,“……龙雅。”
门合上了。
他睁开眼睛,顿时松了口气。即便是假装,还是觉得怪难为情的,他才不会睡着时乱喊别人的名字呢,一次都没有过。这么肉麻的事他都拉下脸干了,但愿能把刚才闹出的动静遮掩过去。
这一晚,他最终在对家人的歉疚中睡去。现实的烦恼得以延续,他睡得并不安稳,然而他开始做梦,那梦渐渐使他宁静下来。
梦里有他和龙雅的过去,被笼罩在白色的盛大的光景里,温柔又哀婉。
梦的内容断断续续,就像他们的感情,历经几度离合,却似乎正因为这血缘的维系,而变得比想象中更固执。
十三岁那年的冬天,他连夜从美国回到了日本,走得太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到家电话就跟着来了。
“喂喂?让越前龙马接电话……既然在听吱个声好吗小少爷,我又没怎么你,有必要吓得一口气跑那么远?我还能吃了你啊?”龙雅倒也不含糊,上来就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他妈亲我!”
“别激动,多大点事,我怎么就不能亲你了?嘴长在我脸上,爱亲谁亲谁,这叫人权。你不是美国长大的吗,这都不懂?”
“我以为你再管不住下半身至少还讲一点最基本的伦理。”龙马的声音尖锐起来。
龙雅听了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满不在乎又很轻狂的样子,“那真遗憾,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呢,要不然怎么看我那么紧,出去玩都要我带上你,一见我和别人好,那火气能把房子炸了……”
龙雅的话令龙马的背上生出了悚然,凉意从头浇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恶心……”自我逃避般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回来,我一直过得很好,我没有你这种哥哥,一想到你是用什么眼神看我的,你让我……觉得恶心,我以后都不要见到你……”
龙雅一直等他说完才结束了通话。
而且真的如他所愿,从此断了音讯。
两年后的一天,龙马在地铁的广告位上看到了新赛季的宣传片。
他盯着大屏幕看了很久,为了一个只出现几秒的画面。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以为他早忘掉了,却发现自己真的忘不了。
他开始听不到周围嘈杂的人声,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抑着他的心脏,终于是受不了了,他像犯了胃病一样慢慢蹲到地上,用手撑住地面。
行色匆匆的人们不会注意到他身上的异样,只有他明白,一直以来奇怪的只有他自己。
20
再见到本人,是在三个月后的中学毕业典礼上。只是这一次,龙雅不再是为了他而回来。
龙马发现他时,他正被一个女孩子挽着胳膊玩自拍,两人看起来是很亲密的关系。在国际赛上露过几次脸的龙雅这个时候已经小有名气了,不一会儿就有人认出他,跑过去跟他要签名。
听见他对人们说:“对是我妹妹,今天特地回国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这番话从龙雅口中说出,重逢的欣喜顿时丢了一半,龙马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了。这里是待不下去了,他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坐在自动贩售机旁连灌了两罐冰凉的汽水,竟没尝到一丝甜味。
以至于有人走到他身边,他都没回过神来,仍陷在“饮料难喝”的苦大仇深里。
“好巧啊,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也是……一晃都两年了。你爸妈呢,好久没见,我得去打个招呼。”那个人自顾自说着,见龙马眼皮都不抬,不像是要理睬他的意思,就笑了,“喂,还认得我是谁吗?又失忆了?唉晕,这浆糊脑袋……”
龙马猛一抬头,眼睛定定地望着他,“打什么招呼,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人,找你妹去。”
这话实在幼稚。他自己也是没料到,隔了那么长时间,他和龙雅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鬼样子。
他们这辈子本来就不该再说话了,也不能见面,他明明都决定好了,怎么又沉不住气了呢。
“哪来的妹妹?”龙雅眉毛一扬故作惊讶,转而微笑着低头看他,“光你一个都够我烦了。那是我老板的女儿啦,随口敷衍给外人听的,你不要随便把我踢出家门好吧?”
龙马边埋头喝饮料边听他说“光你一个都够烦了”,喝着喝着觉得又找回了芬达该有的味道。
龙雅接着说:“虽然不是妹妹,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家人……”有意无意地,他放慢了语速,“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得了,她让我等她两年。在日本,好像十六岁就能结婚?”
龙马握住易拉罐的手一紧,“你要结婚?”
“也不是很着急,刚把婚房装修好,我还没想好婚礼要在豪华游艇上办还是租个豪华城堡……”龙雅流露出一脸有钱人的烦恼。
龙马一时给懵住了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进入职网才多久,自己的事业都没起步,就想着成家了,还有没有心思打球?我爸都是拿了三连冠才有底气娶我妈的。”他认为自己的理由很正当,他全是为了龙雅好,才不是不准他结婚。
“天真了,就因为是新人,光靠自身实力不够,还要有机会。要想混出头,抱紧我岳父的大腿,不说少奋斗十年,三年还是有的吧。”
龙马又是一愣。龙雅的话十句里面有一句真话都算老实了,本以为结婚的事多半也是信口开河,没想到他也会这样为自己的前途盘算。
他好像变了。
“变心”这两个字刚在脑海中闪现,就被他慌乱地压下去。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责怪对方,毕竟是他先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可是,龙雅怎么能这么快就把他抛到脑后了,他们从前在一起度过的时光都好似假的。
龙雅说我把新家的地址抄给你,掏出了纸笔,一边写一边不时抬两眼,“我最近休假,应该蛮多时间都在国内,有空来找我玩啊,如果碰巧——我女朋友也在,帮忙喊声嫂子哄她开心呗,等哥哥我结婚多包几个红包给你……”
普通兄弟之间的相处大抵也是这个样子吧。
他看见龙马颤抖着手伸过来,接住了自己写好的字条。
21
他一直在看龙马的表情,还想说点什么,背后传来一把甜美的女声,“龙雅哥——”
龙雅没有回头,龙马却马上站了起来,将两个喝空的饮料罐强塞进龙雅手里,一手一个。“给你了。”他生硬地说道,说完转身就走,越走越快,到最后索性跑起来,把龙雅喊他的声音和女孩子的笑声都甩得远远的。
要是现在的心情也能像垃圾一样被扔掉就好了。
他憋着一口气跑出三条街后,才无奈地发现一个更让他恼火的事实,他得再跑回学校,毕业证书还没领。
日子流水般一天天过去,直到开学,龙雅也没往家里打过一通电话。
龙雅写给他的纸条被压进了抽屉底,字太丑,龙马不需要了,何况每天看都会背了。他隐隐知道龙雅在等自己去找他,可他猜不透这其中的意图,要自己去参观他那破婚房的豪华装修?搞这么一出就为了表态他改邪归正了?这人还奸诈得很,一找就找了个跟弟弟同龄的女朋友,嫂子个鬼,一整个老牛吃嫩草。
他想起来就气得晚上睡不着觉。
连家里人都觉察到了他的情绪低落。
“龙马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最近都吃得很少呀。”姐姐菜菜子非常的细心。
龙马不想被她瞧出来,硬是多吃了一碗饭,告诉她自己好好的。
结果一上午胃都很难受,最后一节体育课强撑着跑完一千米,他在厕所里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并没有好受一点,头开始晕了,身上软绵绵的,是要生病的前兆。他请了假回家。
坐在公交车上,开到一段路不是很平坦的地方,他又犯起恶心,没到站就下车了,蹲在路边干呕。
身体一阵冷一阵热,他感到了自己的虚弱。蹲久了一时站不起来,他把头靠在膝盖上,想等力气恢复一些再走。
一双手从身后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肩膀,“小不点?”
龙马为这个久违的称呼浑身震动。他从臂弯里抬起脸,对上了龙雅带着探询的视线。龙雅也看见了地上的呕吐物,夹杂着血红色的线状物,他看了脸色都白了,二话不说要送龙马去医院。
龙马忙拦住他,“没事,晕车而已,不是血,是早上喝的番茄浓汤,别看了……”
龙雅小心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他倾下身将自己的额头抵在龙马的额头上。他的声音一改往日的轻佻,变得很低也很温柔,“你在发烧。”
就是见不得龙雅这样温柔地对他,龙马的心中只剩一阵阵的委屈,但是不可以在龙雅面前哭出来,他不要同情。
“我家就在附近,你跟我回去,我拿退烧药给你吃。”
龙马不语,过一会儿问他,“你家里有别人吗?”
“没有别人。”龙雅眼睛看着他。
“哦……我走不动,你背我。”换作平时,龙马不会说这种话,今天他却能心安理得地把这些归咎于自己被烧糊涂了脑子。
“你想我怎么背你,屁股朝上那种吗?”
他心里那个讨人厌的哥哥似乎又回来了。
22
进电梯时,迎面撞上了拎着躺椅要去外面晒太阳的邻居老太太。
老太太目光如炬,一眼就瞄准了来者手上提着的塑料袋。“小雅,买菜去了啊,猪头肉几块钱一斤?哟,怎么还背了个人回来?”
龙雅答:“是我弟弟,走不动了,让我背他。猪头肉今天买一送一,现在去已经没了。”
老太太笑了,“都这么大了还耍赖皮要哥哥背啊?看把你哥累得。”
被老太太多看了几眼,龙马只觉脸上烧得更烫了,又懒得跟她解释,只好闷声把脸埋进龙雅的兜帽。
“就这么一个弟弟,只要他高兴,我受点累算什么。”龙雅跳出来解围,特别憨厚地说道。
这样好的人品老太太真是喜欢得不得了,关键还是年纪轻轻就住进了高档公寓,家境一定殷实,恨不得把女儿嫁给他,只可惜生了个带把的。
龙马的手伸到龙雅的脖子口,拉了拉他的项链,龙雅就懂了,说他快扛不动弟弟了,老太太这才肯放他们走。
一到家里,龙雅拖鞋也不换径直往卧室走,龙马在他背上挣着要下来,“我躺沙发吧,刚才好像沾到衣服上了,别弄脏了你的床,你还要结婚用的。”
那语气龙雅听了都心酸,知道这玩笑开过头了。不由分说将龙马摁回床上,鞋子脱掉,被子裹好。他在床边坐下,大手盖在龙马的额头上,轻轻摩挲,“傻,要用也是给你用。”
停了停又说:“对不起啦,让你这么伤心,气得都吐血了、哦不番茄酱……都是骗你的,这次回国就是来参加你毕业典礼的,但是我怕你还在生我气要赶我走……不过我现在知道了,小不点不要我跟别人结婚对吧?”
龙马沉默了好久,半晌才有了反应,并且答非所问。“……她叫你龙雅哥,你呢,你叫她什么?”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中有拷问的成分。
龙雅很拎得清,“你看我那时不是没答应嘛,这是原则问题,不信你现在叫我一声,看我答不答应。”
龙马转开了目光,“你在外面过得逍遥快活,我还以为你不想回来了。”
“你欺负我才这么说的吧……”龙雅苦笑,“和你分开这两年,我想了很多。是我不好,你那个时候毕竟只有十三岁,会觉得恶心也很正常,我应该多给我们一些时间的,太心急了……每次忍不住想跑回来看你,都不得不告诫自己,现在还不行,再等一等,小不点很记仇呢……”
“我只是不想再被你讨厌。”他握着龙马的手指,倾诉着自己的心意。
龙马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你没有不好,我从来就没讨厌你,我讨厌……我自己。”好像在拼命忍着什么,他背过脸去。
龙雅有些惊讶,又很快了然,手一捞,将龙马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你是不是要哭了,我讲话煽情吧,都是故意的,趁你哭傻了我就亲你一下~”
这话管用,弟弟流到半截的鼻涕硬生生吸回去了。
23
吃了药,龙马就睡下了。龙雅一直在边上照顾他,有时扶他起来喂他喝水,问他难不难受,还想不想吐。
水喝多了尿意也随之上来。家里竟然还有尿壶这种东西,被龙雅扒拉出来,非要让龙马躺着别动,他来给他把尿,当他瘫痪弱智儿童似的。
龙雅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你一点点大那会儿总对不准,你老爸说要专门给你套个瓶,随身携带,哈哈我怎么什么都记得,最后还不都是我帮你的,也算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啦……”
越说越没法听,龙马感到自己的病情加重了。
然而半梦半醒间,会有一只手碰触着他的额头试探温度,那手的温度令他温暖。
到了后半夜,药效逐渐过去,他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体烫得像在火炉上烤,汗流不止,不透气的衣服布料黏在肌肤上,越发闷热。
刚把被子踢掉,灯就亮了。有人过来帮他把衣服解开,拿干毛巾轻柔地擦拭汗湿的身体。他感觉舒服多了,不自觉地用鼻子发出了几声混着气音的呻吟。
听见龙雅好似很无奈的叫屈声,“亏我还有一点良知……这样的哼哼声留到下次我摸你的时候吧……”
龙马半睁开眼看他,“你刚才就偷偷摸我了……”
“是在摸你身上烫不烫。”龙雅义正辞严地反驳,替他把被子重新掖好,哄他入睡,“烧都退了?怎么精神这么好?”
龙马让他也去睡,龙雅嗯一声说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龙马看见的却是他和衣趴在自己床沿,睡着的脸庞上有淡淡的黑眼圈。
他几乎没合眼守了他一整夜,怕他想喝水想尿尿找不着北,一定还怕他死掉。
发烧不会致命,但是爱可以。
到底年纪轻,一夜下来烧就退了,精力也恢复了。龙马看了熟睡的龙雅一会儿,用指尖轻轻划过对方的脸颊。最后将毯子盖在哥哥身上,他自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等龙雅起来,伸着懒腰晃到餐厅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龙马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里。他自己的衣服昨天被扔进洗衣机,现在穿着不属于他的T恤,大一号的衣服不时会从肩头滑下去,每铲两下蛋,他就要不厌其烦地将衣服提一提。
给煎好一面的蛋翻身时,幅度大了点,蛋腾地飞出锅外,他眼疾手快一个反手握铲,把蛋抽回锅里。
真有两下子,简单煎个蛋连网球的技巧都用上去了。
大概自己也觉得滑稽,他看着锅里的两个蛋,噗嗤一笑。
龙雅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低头说:“我饿了,给我吃一口。”
“还没熟……”龙马话没说完,他的下巴就被抬起。龙雅慢慢靠近的脸在他的瞳孔里投下不断放大的影子,直到视线完全被淹没。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不停,他不知所措才想起要闭眼,努力装作自己不是第一次而是经验老道,慌慌张张回咬住龙雅的嘴唇。
被他咬得一阵吃痛,可龙雅还是没舍得放开。
鸡蛋在锅里兹拉兹拉响,被煎成了两个黑煤球也没人理它们。
24
龙马没来得及谈女朋友,但也见过周围恋爱中的少女是啥样的,他是真没想到,龙雅变成了跟她们一个样,叫他傻了眼。
休假仿佛永远用不掉的人,在家闲得发浪,每天要发很多邮件跟弟弟叽叽喳喳。
“我买了一箱你不喜欢的牛奶,你真该多喝点,你知道我上次亲了你脖子酸了多久吗?(大笑)”
“你怎么还不放学?小不点我想你(心)~~快点回来陪我玩~~(心)(心)”
“周末就别回家了呗,我想和你一起睡,我睡觉很乖很老实的~~”
手机隔三差五的震动,引起了同桌的警觉,眯着眼往这边瞅。龙马随便打开一封邮件就是满屏自带炫彩效果的粉红爱心,惊得他忙把盖子合上,下课把自己锁在没人的厕所才敢拿出来研究。
一条比一条不害臊,看完他脸上都冒热气了。
又无奈又好笑。
他也知道自己不像龙雅那样擅于表达,他把感情都憋在肚子里,难得冒个泡。可他发现了一件事,即使自己不说,龙雅也能懂。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尿尿的同时,哼完了一首歌。
家人最先注意到他的变化,说他好像胖了点,常常会一想起什么就露出笑容。前一阵看着那么魂不守舍还以为是被人甩了,天天蒙在枕头下面哭。这是臭老爸的原话。
会胖是正常,龙雅认为他太瘦,换着花样给他弄吃的,美其名曰营养养猪。
“养熟了论斤卖吗?”
“那可不行,好不容易养肥,不能便宜了别人。”
他坐在地板上,将龙马的手从床上拉下来,摊开在自己掌心,捏他的骨节,“看这猪蹄长得,啃起来一定劲道,嘎嘣脆。”
龙马扔掉漫画书,两只脚夹住龙雅的脖子,摆弄他的脑袋,一会往左一会往右,转方向盘似的,问他够不够劲道?
龙雅等他玩够了,抓住他的脚底心就挠。龙马笑着躲开,被对方追到床上,坐到他身上变本加厉地挠他胳肢窝。
龙马钳住他的手臂,不甘示弱地挠回去,马上吃了闷亏。对手是个不怕痒的,简直开了外挂。
“幼稚,你回小学从头读吧!”
“顺便去幼儿园接你一道回家?”
又笑又骂厮闹一阵,龙雅先停了下来,俯身把龙马抵在床单上,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专心看着他的时候,龙马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身体的某处涌动起燥热。
“小不点你,有性经验吗?”龙雅的声音很低,但是龙马听得清楚。
只是嘴上问问就让他的脸刷地红了。
“没有的吧?”龙雅试探着问,表情是愉快的。
“你很烦。”龙马别过头。
“那我可以吗?”
对方没吱声。
龙雅快把他的衣服脱光了,他才红着脸说了话,“你去!把那个窗帘拉上……”
八月里的天空阴晴不定,窗外开始下起了淅沥小雨。
他身处室内,却也感觉像淋了一场绵长,带着微凉的雨。
是疼痛,是羞耻,也是陷在无边无际的温柔怜惜里。
25
雨停了,有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晦暗的房间里流动着湿润的气息。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整个下午都待在床上也不会觉得无聊,盖一条薄毯,面对面地侧躺着,四目相视。触摸他浸着湿意的头发,轻吮他的嘴唇,和棉花糖一般柔软。
“感觉好点没?还痛吗?”
“没什么,就当被球拍柄塞了一下。”
龙雅呛住,“什么,球拍柄?小不点你说得好恐怖……”
不禁失笑,把龙马拉了过来,让他的头枕在自己手臂上。
“我跟你,这算是彻底偷尝禁果了吧,后果还挺严重……会不会后悔?”
“如果你再像上次,上上次那样一走就是三年五年,我才会要你后悔得隔夜饭都吐出来。”
龙雅将脸凑近,鼻尖顽皮地拱着鼻尖。“那是你的问题,你没把我看牢~给你出个主意吧?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黏着我不放,我会考虑一下还要不要去普吉岛的比基尼时装秀……”
“你去好了,没人拦你,飞机票订了吗?”
“你都不会说好话哄哄我……”
“准备什么时候走,冰箱里的布丁你也带不走,给我吃吧。”
“……”
十五岁的夏天,第一次有了亲密的小秘密。
现在,秘密守不住了。最初的惶惑过去,等心绪平复下来,龙马反而感到如释重负。不用再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去喜欢一个人,不用再欺瞒身边的人,也终于从长久以来盘桓在心底的罪恶感中解脱出来。
龙雅来过的那晚之后,龙马又找伦子谈了一次。伦子说没什么好谈的,他堵住她希望她听完。他说他知道这错得有多离谱,抛开乱伦这种关系本身,他所介意的,或者说他奇怪的是,自己这样感情寡淡的人居然也会被爱所困,以前的他肯定会对这些嗤之以鼻。
可是他,好像真的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个。
他不太在乎世人的眼光,就算声名狼藉也无所谓,他打球又不是为了要当楷模被写进教科书里,龙雅更是,他一直都是凭着本能生存的家伙。他们两个人除了彼此,是所向无敌的。
唯一对不起的只有父母,他偏离他们期望的人生道路,已太远。
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慢慢说出最后几句话,“不会再见面,不会再联系,这些我都可以做到。妈妈也是我重要的人,不想再看到你为了我哭。”
“但是已经不可能再忘记他,也不会让别人走进来……差不多就是这样,我想一个人过完自己的人生。”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从容,也许有一丝颤抖,却被掩饰得很好。
伦子震惊地捂住了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用悲伤的眼神回望他。
高中剩下的日子不多了。龙马既没有升学的压力也没有就业的烦恼,寄给国外几所大学的申请陆续都有了回音,也早有知名的俱乐部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年轻,有天赋,前途无量,是周围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他却知道,这样的生活总是缺了点什么。
离开教室,他想跷掉下午的课去天台睡一觉,没走出几步被同班的女生叫住。
“越前君,保健老师说你的健康卡落在他那了,让你过去拿。”
传完话,她们嬉笑着走开了。
“……确定是新来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过长得超帅呀……”
直到敲开保健室的门,龙马都在纳闷自己的健康卡明明在书包里。
“你来了啊,介绍一下,我是新来的实习老师。今天开业大酬宾,帮你免费做个身体检查吧。别客气,衣服脱到剩条裤衩就行。”
26
“新来的医生”像模像样地披着白大褂,翘着腿坐在转椅上,双手斜插在口袋里,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脸上戏谑的表情让龙马十分想大义灭亲举报了这个冒牌货。
“干嘛盯着我看,很害羞的,虽然我也知道我这样穿有点太英俊了。”
“……你不说话勉强及格,一开口只能拿零分。”
龙雅嗤笑一声,拖着椅子滑过来,龙马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拽过去,跌坐在他膝上。
“好歹,在享受完我的医疗服务之后再给我打分啊?”
他察觉到龙雅的手搭上他的后腰,下一秒人离开了椅子,顺势将自己抱起。
他被放倒在医务室白色的小床上,坐起身看龙雅把两边的围帘拉拢。
“你来真的?这里可是学校。”他提醒道。
龙雅闻言转过身,单膝抵在床沿,没怎么用力扣住龙马的肩,将他压回柔软的床铺。
“我对你一向很认真的。”龙雅边说边戴上听诊器,“好啦时间不多,我们得抓紧,你要乖乖的,听医生的话。”
不等龙马出声抗议,听头贴上了他的胸口。金属的冰凉感透过单薄的衬衫,身体不禁微微瑟缩了一下。
龙雅似乎从中得到了乐趣,拿着工具在他身上探来探去。龙马抓住他的手,有点无奈地叫他别玩了,被他碰到的地方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龙雅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处在上方的他,眼神里有一种恶意的审视。
“小不点,你的乳头竖起来了,这个东西这么好啊?”
下午的日光从窗帘后面照进来,他看见光线映射在龙马的瞳孔里,好似琉璃一般透明又迷离。他看起来好无辜。
龙马的嘴巴动了动,吐出的句子和无辜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的医疗服务就这点水平?”
龙雅赞赏地看着弟弟,打从心底欣赏他的气魄。
黑色制服长裤连带内裤被拉到脚踝处,龙雅抱起他光裸的双腿,稍稍打开放在自己腿上。他的手在龙马的大腿游移,爱抚他腿根的肌肤,热热的,滑滑的,像剥了壳的熟鸡蛋,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龙雅说:“小不点,有一件事我要向你坦白。我吃橘子不吐皮你是知道的吧,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龙马嘀咕我哪知道。
龙雅痛快地给出了答案,“因为——你哥哥我——吃人也不吐骨头啦……”话音未落,他张嘴就对准龙马的某处咬下去。
龙马纵是再天不怕地不怕也被他这一出吓得不轻。
渐渐他发觉不对劲了,意识如同被送上云端,全身上下只剩感官在叫嚣。龙雅每一次吞纳都几乎深至喉底,他做这种事还要和龙马对视而笑,令后者头晕目眩。湿滑灵巧的舌从阴囊舔起,直侵顶端的小孔,时而用牙齿轻啮,尽显手段,百般销魂。
龙马还是第一次被他这么弄,除了颤抖喘息什么都不知道了。
过了会儿,他感到从自己那里流出的体液弄湿了龙雅的嘴,这让他羞耻得闭上了眼睛,佯装睡着。
等了很久都没人喊他,他睁开眼,看到龙雅歪着头在看他,也没有说点什么,一时之间出奇得安静。
龙马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光着屁股实在不大像话。
他推了推龙雅,轻轻地问:“你不进来吗?”
27
龙雅的眼睛里流过捉弄人的光,他作出诧异的样子来,“什么进来?让我进哪?小不点你说话怎么不清不楚,国文最近考几分了?”
可见这人十足是个混蛋,龙马回敬道:“我看你是不行了!”
龙雅听了才是笑得不行,“我是想照顾下你好吗,你想一瘸一瘸回家那当我没说。考虑到我们两个现在的处境,我可是费尽心机绕过伦子的眼皮底下偷偷来看你的,你还要这么挖苦我……”
龙马把裤子套回身上,“你提醒了我,差点忘了答应她要跟你分手,这种事不能再和你做了,不然我也太没有信用……”
“停,分手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没听说?”龙雅一伸手把对方穿好的裤子拽下去了,“不好好说清楚就把你的内裤挂到操场的旗杆上去,写上越前龙马的大名。”
龙马都被他的无赖气笑了,“给我穿回去!”
两人正推搡着,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个大嗓门在叫:“宫泽医生在不在,吉本君踢球踢到蛋了!”
龙马凑到哥哥耳边小声说:“你现在算医生吧,能不能帮他看看,听起来好像有点严重。”
龙雅也和他说悄悄话,“我也是有医德的,别人的蛋我哪管得过来,管好你的就行。”
男生们散去后,龙雅把龙马送到门口,替他整理了衣领,把一支新手机塞进他的口袋。
“藏好了别被发现,记得给我发邮件,每天不能少于2条,每条15字以上,内容不要总是‘今天放学回家和卡鲁宾玩了’,对你就这点要求。”龙雅一边说一边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
龙马马上掏出来,“好麻烦还你吧。”
迎面飞过来一件衣服盖在脸上,等他拿下来,龙雅早没影了,他的笑声回荡在无人的走廊里。
龙马曾经羡慕他的来去如风,但当龙雅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那种感觉不再有了。
他从不动摇的心,正一点一点被寂寞所侵蚀。
他回到教室,听完了最后一堂索然无趣的课。下课铃响,班上的同学开始快速收拾书包,吵吵嚷嚷讨论着今天去哪条街吃饭唱K。
而他的动作会慢很多,有意落在他们后面,伦子的车早已停在校门口。
从摊牌那天起,她坚持每天都来接他,宁肯抽空先把他送到家再返回公司。连粗神经的老爸都觉察到家里气氛紧张,不止一次问龙马是不是因为太嚣张被人寻仇了。
伦子没有对他说出实情,也许她认为自己尚有能力控制住事态发展。那么龙马会顺从她的意愿,至少表面看起来要是这样。
上了车,妈妈什么也没说丢给他一本杂志。是新发售的娱乐杂志,龙马翻了几页,看见那日他和龙雅在酒店门口的照片,画面很模糊,显然是偷拍的。旁边的配文用了“未成年少女”、“援交”、“骨肉皮”几个字眼。
他知道这上面写的不是什么好词,可是“骨肉皮”和“豚骨拉面”具体关系大不大呢?他刚想这么问问,一看伦子的脸色就自觉咽下去了。
一回房间他就给龙雅发了邮件:“骨肉皮是什么意思?”
想起要15个字,他又把内容加了点:“骨肉皮是什么意思呢呢呢呢呢呢呢?”
28
等龙马泡了个澡回来,邮箱彻底被龙雅攻占了。
“好你个小不点谁教你这么凑字的,故意跟我卖萌吗?”
“你把‘呢’全部替换成‘哥’再给我发一条。”
“你看了那本杂志吧,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有人想欺负我只会用些下作手段。搞得全国都看到了,小不点可爱的女装明明是我一个人的福利好吗。下次见面要给我看小护士装我才能缓过劲来,就这样吧说好了。”
“至于你问的那个词,意思是说你这个未成年少女仰慕迷恋我这个超级大明星,主动送上门想跟我觉觉。当然了,那是外人不了解情况,怎么看都是我比较仰慕迷恋你,天天都想送上门跟你觉觉。”
口无遮拦地左一个觉觉右一个觉觉,真是替这人脸红。总算还有几句正经话:“保险起见,和你拍的封面已经让佐仓撤下来了,他那边的人也关照过了,不会出去乱说。可惜了,干脆找人加工成婚照自己享用吧……”
“小不点,我可能要过一阵子再来见你了。我不在,你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吧?”
直到刚才都有点怪龙雅,就因为这家伙压根没有身为公众人物的自觉,一个馊主意牵出这么多事端。不过他自己也不好,不晓得吃了什么迷药,样样去听龙雅的话。
但是龙马没有想到最后一条信息会让自己这么难过。他们两个总是聚少离多,他以为他多少习惯了,原来自己也会因为依赖一个人而变得脆弱。
第二天下课后他照常在学校门口等伦子。马路对面站着一个抽烟的男人,一见到他就把烟头扔在地上掐灭,径直向他走来。
“你是越前君吧?Ryoga的弟弟。噢果然长得很像,一眼就认出来了。”
龙马瞥到男人胸前挂着的相机,他抿紧嘴唇,扭头就走。
对方追了上来,“和我聊一下嘛,Ryoga是个怎样的人?你这个弟弟应该相当清楚才对。我这边的资料写着他从小被父母遗弃,你们家把他捡回去了啊,你爸是……”
话没能说下去,他嗷地痛叫了一声捂住额头。
龙马从地上捡起球,在手上掂了掂,“不好意思啊,手滑。”
“臭小鬼……”男人正要发作,忽然停住了,盯着龙马的侧脸,拿起相机对他按了几下快门,口中念道:“怪了怎么有点像杂志上那个女的……”
龙马的心猛跳了一拍,伸手去夺相机,有人比他出手更快。
相机摔在地上开裂了,掉出来一卷胶卷,被一只高跟鞋踩住了。
“按全新的价格赔给你,下次再出现在我儿子周围,我会让律师联系你。”说着伦子从钱夹里拿出支票本,撕出一张扔在呆若木鸡的记者面前。
回去的路上,伦子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会把彼此都毁了。”
29
龙马下意识地想反驳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赫然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
在他感到无助的时候,龙雅总会魔术般出现,看到他就什么都不用想,他知道自己可以跟在哥哥身后走。可是他呢,只是一个被保护的对象,他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强大,他连一个记者都摆不平,到头来又为对方做过什么。
这样的爱情本身就是不平等。
伦子把自己关在书房通了很长时间的电话,南次郎趴在门上听墙角失败,转而贼兮兮地问龙马妈妈是不是搞外遇了。
龙马无言地看着他,在想是妈妈外遇还是自己和龙雅有私情,哪个对他打击更大。如果再加上老爸壮年不幸阳痿,姐姐菜菜子爱上了大学女教授,卡鲁宾让隔壁人家的狗未婚先孕,他们家就真的能去拍一部发人深思的家庭伦理剧。
等大家都睡下,他悄悄溜去了后院,走到半路记起那里有一口黒咚咚的古井,他忙折回去抱上卡鲁宾壮胆。
他站在尽可能远离井的地方拨手机。没人接,转入语音留言。
“喂?是我。”他说。
猫在他怀里软软地叫了一声。
龙马露出笑意,“卡鲁宾在跟你打招呼,翻译过来就是,橘子笨蛋。怎么样?”
他找了石阶坐下,手撑着下巴放在膝盖上,望着星光暗淡的东京的夜空,摇了摇头,问手机:“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想起来在我窗上敲《小星星》?”
“我都快忘了……是你教我唱的吧,读幼儿园那会儿,老师要我们把曲谱带回去让父母教会,但是妈妈工作太忙了,老头子一听要唱歌就逃,我一个人要怎么办呢?真好,家里还有你……结果还是被小朋友嘲笑了,你教人的水平真是烂。”
“就属你的发光球教得不赖,后来那个凤凰还打国际长途来骂人了吧,把他的绝招学去了自己跑路不说还顺手牵羊带走一个,这事你是做得不地道,不过我支持你。”
“唔,我打过来就是……支持你一下,今天份的短讯就抵掉不发了。”
他看着手机上的录音时长,沉默了一下又说:“果然还是太奇怪了……只有我一个人嘀嘀咕咕,好像傻子一样。你真的睡了吗?”
猫在一旁待得无聊了,见主人光顾着和空气讲话不理自己,急得满地打滚,亮出肚皮要龙马给它挠挠。
龙马挠了它几下自己也感觉痒了,一看小腿上,被叮了三五个包。
还没到夏天呢,蚊子已经这么猖獗了。
他把卡鲁宾抱到腿上,抬起它两只小爪子,“换你给我挠挠呗?”
临近毕业,抓紧最后的机会向暗恋的对象告白,几乎成了走廊里每天会上演的戏码。因此被同班的女生叫到天台上,龙马不太意外,去的路上也就把拒绝的话准备好,“对不起,我不喜欢比我高的。”
但这句话没能发挥它的作用。
女生低着头问他:“那天在医务室……是你吗?”
30
三天后的休息日,越前家来了一位面生的访客。
“这是浅野,我班上的同学。我现在要和她出去一会儿,晚饭在外面吃。”龙马干巴巴地向家人介绍着。
伦子怀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巡游,女孩子礼貌地和她打了招呼,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有南次郎欣慰地看着他们,把龙马拉到边上,趁老婆没注意偷偷往他口袋里塞了一把钞票,挤眉弄眼提示龙马这钱的用处。龙马读懂了,他琢磨着回来时可以顺路捎几盘新游戏了。
等公交时,叫浅野的女生主动打破了沉默,“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没什么好谢的,你抓着我的把柄。”龙马淡淡地回应道。
“我说过的,如果你肯帮我,我不会对别人说……但是你妈妈像是知道了,是吗?”
龙马没说话。
被戳到痛处是很令人不爽的事,他以为自己也可以八卦点,反问道:“你要打掉肚子里的小孩,孩子的爸爸知道吗?”
公交车到站了。
他先上车,这时听见背后传来女孩子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他?他永远不会知道的。因为,他是我哥哥。”
龙马的月票夹掉在了地上。
下车后,他更沉默了。
“觉得恶心?”浅野笑了笑。
龙马心情复杂地看她一眼,又移开目光,“也不是,别人的事情我管不着……”
“越前君看上去很酷,性格意外的可爱呢,你男朋友一定很喜欢你吧?他是我们学校的吗?抱歉抱歉,我忍不住在门后偷听了,这样的事只在H漫画里见过所以很难得……”浅野的脸微微发红。
难得个什么鬼,龙马被她说得脸也红了,把帽檐压得不能更低,“不是要去医院吗,走了。”
去的是正规的医院,浅野说她怕死在黑诊所的手术台上,如果身边能有个人,多少能安心些。龙马看她一个人从容地填表、交费,最后按照约定,他帮她在手术同意书男方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手续办好后,两个人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头顶的灯光发散着惨白的灰意,他一低头看见女同学绞在一起的手在颤抖。
她说,好想和这个孩子一起死掉。
她的声音里有痛苦,有悔恨,还有点别的什么。龙马听到只觉说不出的压抑,或许是同病相怜。
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这样浅显的道理。他望着浅野进入手术室的背影,不知道将来又会有怎样的惩罚等着自己。
浅野出来的时候人十分虚弱,龙马扶了她一把。准备离开时,他的视线和走廊前方投来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个人的脸被棒球帽和口罩遮挡着,只露出眼睛。他的目光在少女倚靠的肩膀停留片刻,深深地看了龙马几眼,转身就走了。
龙马留下一句“对不起有点事”,追了上去。
他把人堵在了厕所,有些生气地说:“你在误会什么?”
看着对方解下口罩,唇角以一种略带嘲讽的方式挑起。
“误会你有了我的小baby?”
31
有人推门进来了,龙马的嘴一下被捂住。龙雅贴在他背后,俯身对他耳语,“发出声音的话……看我会怎么收拾你。”
狭小隔间内的空气因为他语气中的强烈暗示而变得微妙起来。
龙马看出他今天反常,却没料到他发起毛病会这么严重。
裤子被拽下,什么前戏都没有,就被用力地挺进身体里。龙马感到一阵抽痛,去推开龙雅的手。
龙雅将他紧紧地扣在怀里,在隔壁响起的冲水声中说道:“果然,小不点被袭击时的反应很可爱。”
他低下头吮吸着龙马的脖子,渐渐地那种行为发展成为了轻啮和啃咬。龙马吃痛,叫声被收进龙雅的掌心。他在惊惧中闻到他身上流露出一种接近狂野的气息,这和平常宠爱自己的哥哥大相径庭,现在的他更像是陌生的男人,令龙马无所适从的同时,不禁泛起颤栗。
臀部被满含恶意地揉弄着,又大又粗的东西撬开紧窒干涩的穴口,不顾他的挣扎只是一味推进,直到整根没入,痛得他眼前浮起一片雾气。
抽插制造出的濡湿水声,被藏匿在隔间外面边洗手边哼歌的声音之下。
那人出去后,龙雅的手松开了,龙马刚想说话,两根手指插入了他嘴里,强迫他去舔。舌头无处躲闪,被迫舔到龙雅的手指。他觉得自己实在没法容忍这个王八蛋了,揣着报仇的心下狠劲咬在对方的手指上。
以为这下龙雅会把手抽出去,但是对方吭都没吭一声,任由龙马咬,直至龙马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不由地放松了牙关。
没有了被发现的顾虑,龙雅对待他越发随心所欲了,一点都不体贴甚至是粗暴的性爱,把他折磨得意识都开始涣散。私处正被人残忍地蹂躏着,火烧般的疼痛,对方像是要弄坏他一样。可即便如此,他的前端还是慢慢渗出液体,滴落在脚下白色的瓷砖上。难以克制的羞耻和屈辱涌上来,他的腿一软,几乎要向前跌去。
龙雅抓住了他的腰部,拉他起来,性器也随之从他体内抽离,在他大腿内侧留下点点浊白。
龙马终于有喘息的时间,哑声说:“这样玩很有意思?我都说了讨厌了,你这种人真差劲,最低级了……”
他看见龙雅的眼睛里有轻飘飘的笑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在他有所动作前,却反被转过身体推在墙上,双腿被架起拉开,炽热的硬物再度强行入侵,借着前一次精液的润滑,深深地嵌进里面。
分身在股间快速地进出,把残留在甬道里的爱液牵出来。感觉到那股热流顺着腿根淌下,龙马下意识地颤抖起来。
“不、不要了……哥哥……”他像抓着浮木抓着龙雅的肩膀,用口齿不清的哭音央求着。
龙雅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忽然抬起龙马的脸颊,吻过他湿漉漉的睫毛,然后是嘴唇。仅仅是轻轻的碰触,仿佛吻在随时会被揉碎的花瓣上。
是个悲伤的吻,龙马模糊地觉得。
他很迷茫事情为什么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追着龙雅而来只是想问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还有他为什么不回自己的邮件,不接电话也不给他打电话,是不是伦子那天在电话里跟他说了什么。
他们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横亘着太多得不到解答的问题了。
然而龙雅把头埋在龙马的颈窝里。他说:“对不起,小不点。”
像瞬间失掉了全部的力气,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龙马身上,龙马承受不住,两个人一起滑坐在地上。
“你,到底怎么了啊……”
龙马焦躁地说了一句,迟疑着伸手过去,安抚似的摸了摸龙雅的头发。
32
坐在龙雅的车上,龙马怎么想都觉得他有事瞒着自己,问他去医院做什么,龙雅反过来问他屁股还疼不疼,需不需要专业按摩。被他一搅,正常的对话就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龙雅说要兜兜风把车开到了海边,到那儿正赶上落日,天际的霞光是真的美丽又浪漫,他摇下车窗想让龙马看,后者瞥了一眼就将视线收回来了,对着龙雅说“我饿”,要他快点把外带的汉堡拿出来。
他静静地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
“番茄酱沾到脸上了啦。”龙雅抬起手想帮他抹掉,被龙马偏头躲开了,他自己拿手背擦掉。
龙雅就知道自己大概给他留下阴影了。
参照过去小吵小闹的情形,他自然有大把的甜言蜜语哄他回心转意,那本该是自己的拿手好戏。但今天,他的嘴唇干涩得发紧,想说点什么,被龙马打断了。
“我先说,你有话先憋着。”吃饱了,他的声音也大了。
“那是我同学,高中三年,到上周为止我都没跟她讲过话。”
“我知道。”
龙马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你知道什么啊,我现在一点都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了,你什么都不跟我说,觉得说了也没用?可我还是有感觉的,你在一天天疏远我……你想要我再一次忘掉你吗?反正,这也不是多难的事……”
话语间充满了挑衅和要挟的意味,他也知道这很幼稚,但是可能管用,他等着要看龙雅的回应。令他失望的是,对方始终低着头在玩车上的一个打火机,连唇边惯有的微笑都是漫不经心的。
“和你第一次分开,也是在像这样的海边。”龙雅停下了拨弄打火机的动作,“我在橘子上给你留了言对吧,什么‘吃下这个橘子对着星星许愿,总有一天会再见面’,小时候真是天真啊。”
“你不是这么写的,你就让我打网球。”
龙雅怔了下,很快又恢复常态,“你的失忆治好了脑子怎么这么清楚,我都不好糊弄你了。”
“所以呢?你现在跟我提这个干嘛,是要再把我丢下的意思?”龙马警觉地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出点蛛丝马迹。
龙雅嘻嘻哈哈说你想到哪里去了,不过是触景生怀。他看了眼天色,说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返回的路上,龙马靠在车窗上一言不发。
龙雅说了几个不黄的笑话给他听,还有他自己现编的U17那会儿凤凰德川的桃色八卦,他倔强的弟弟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从方向盘上抽出一只手伸过去,勾住了龙马的脖子,试探地摩挲着之前被自己咬出红痕的肌肤。
这次没有被拒绝。
车停在离家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龙马要求下车。
合上车门,他拎着吃完的快餐袋子掉头就走,没走出去几步,停住了,回过头来看。
龙雅从车窗探出头,凝望着对方即将被堙没在夜色中的模样。他说:“再见了,小不点。”
龙马在强烈而不知所起的心悸中目送他离去。
33
龙马在看月光里的一个剪影。
“……你干嘛跟着我回家,像个跟踪狂一样。”
影子从高处一跃而下。
“你完了,竟然这么说默默关心你在暗中守护你的善良哥哥,还不是看你被日本队扫地出门,怕你想不开,出来陪你一下咯?要不要来我们美国队?哥哥罩你。”
龙马正想嗤他真会说大话,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龙雅的脸近在咫尺,他的鼻子调皮地撞了下龙马的,“你来不来啊,不来我可要走了。”边说边笑着退开。一眨眼,他已经站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龙马自然要追上去。但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奋力追赶,他们之间的距离被越拉越大,他都有些慌了。忽然之间,他发现这场景是多么熟悉……还是小孩子的他,也是像现在这样拼命追逐在一辆汽车后面,车上的男孩子一直趴在后窗上看他……
他在内心不断放大的惶遽中摔倒,膝盖下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痕,他和漫天的碎石一起被拉入黑色的深渊……
龙马从座位上惊醒,动静大了,半个舱的乘客都在朝这里张望。经纪人马上递了葡萄芬达过来,帮他压惊。
龙马把汗湿的脸贴在微凉的饮料罐上,问他飞了多久了。经纪人答非所问:“很快就能见到龙雅君了,你刚刚做梦都在喊哥哥呢,空乘小姐过来给你盖毯子都笑了,我没笑喔。”
这个才当上他经纪人没几天的胖子又啰嗦又八卦,八成还是伦子找来监视他的,可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龙马也只能咬咬牙对着胖大叔曲意逢迎。
“这次比赛你确定他会参加?他有一个月没公开露面了,他明明就是那种……”龙马搜刮着形容词,“那种买个菜都要开辆红跑车去的人。报纸上说他状态不佳是真的吗?”
经纪人一脸高深莫测,“我哪能知道,我又不帮他做事,打过几次交道而已。”
眼看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来了,龙马就懒得和他说话了。
经纪人还在那念叨什么这是他的首秀好好表现啦,龙马全听不见了。他眺望着窗外的云层,在想他的梦,以及他最后一次见到龙雅的情形。
下飞机后才发现,简直找不到一丝得空的机会。赛程排得很紧,世界级的比赛到底不能和中学生的比赛同日而语,强度和压力一下子上来了。龙马一时无暇顾及其他,全身心投入到比赛当中,反正他现在也没想好要对龙雅的不告而别说什么,等在球场上见了,用网球来对话再好不过。
然而直到打进决赛,龙雅并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出现在网的另一头。
玩消失是他一向的劣行,可从没有哪一次这么令龙马不安。
他去找经纪人,没打招呼就闯进门,听到他打电话和什么人商谈要把谁的代言合约撤下,再改签谁的。他们的谈话中有他的名字,也有龙雅的。
“你骗我,我看了参赛名单,根本没有龙雅。他的合约为什么要你来管,你们认识对不对,他在哪里?”他把经纪人逼进墙角质问他。
经纪人扶了扶歪掉的眼镜,慢吞吞地说:“我都有家小了,你对我整什么壁咚。一个你哥就够我头大了,弟弟比哥哥还难搞,龙雅都给我留了什么烫手山芋。”
“他让我转告你,别瞎找他,好好打球。他去深山老林做和尚了。”
34
好,既然去当和尚了,去了哪座山哪个庙法号叫什么剃没剃头发,龙马一连炮珠似的追问,完全是审讯的架势,再精明的经纪人一时半会也招架不住。
对方举双手宣布投降,“都这么晚了你该去休息了,等你明天的比赛打完,我给龙雅打电话,让他自己跟你说行了吧?”
龙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为什么他肯接你的电话,我打给他就是忙音?今天你都要在这里讲清楚。”
经纪人暗自叫苦不迭,正僵持不下,他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来电显示,迟疑着没去接。这个神态被龙马捕捉到,一把从对方手上抢过手机。
电话贴在耳边,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等着另一头先开口,但是对方似乎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那边终于传来声音。
“小不点,是你吗?”
听到这个熟悉又暌违多日的声音,龙马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有点哽。他强装镇定地说:“怎么了,那些家伙写你打球退步,你就真的躲起来养老了?”
龙雅在电话那头笑。他的笑声给了龙马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他吊儿郎当地说:“想我了?那明天来见你吧?小不点,决赛可不要被别人打趴下尿裤子,毕竟能让你尿裤子的只有……”
龙马一抬眼,看见经纪人竖着耳朵在听的样子,当机立断把通话掐了。
回房间的路上,他想起自己明明要问龙雅很重要的事情,结果又被对方混过去了。
不过好像也无所谓了,回来就好。
第二天开赛前,龙马拖延着去热身的时间,站在场馆边东张西望。
一个橘子打在他帽檐上,他忙接住了。会用这种耍酷又无聊的方式跟他打招呼的,世界上当然只有一个人。
龙雅站在离他最近的一排观众席前,歪戴着棒球帽,半个身体探出栏杆,看到龙马望过来,坏笑着向他重演了一遍投放橘子的动作。
龙马瞅了眼他的头发还在,把橘子给他扔回去了。
“今天怎么跟我这么客气,来,给你补充点水分。”橘子又飞了下来。
“不要。干嘛不参赛,我想和你打。”
“我们俩对上的话……总不能让你首赛就落败吧?快点谢谢我。”
“谢你个鬼。”龙马举起橘子,瞄准了龙雅的脸。
经纪人找过来,面对的就是这样不堪入目的画面:
两个怎么说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选手,众目睽睽之下在那互相传橘子传得不亦乐乎,真是看着都替他们害臊。
经纪人从半路兜走那个倒霉催的橘子,拎着满脸不高兴的龙马去热身。
龙雅在他们身后吹了声口哨,“结束了在小门等你。”
经纪人对龙马耳提面命:“不能去,你还有别的事要做,我给你看看你的日程表……”
到底要听谁的,龙马心里有数,还不至于被冲昏了头脑。
自己是为了什么站在这片土地上,他一直以来追寻的并为之努力的梦想是什么。
网球。
比赛结束的哨声一响起,龙马丢下拍子就没了人影。
经纪人像看一阵龙卷风似的,根本拦不住他。
35
银灰色的车停在门口,一瞬间龙马产生了错觉,仿佛回到了龙雅来接他放学那个时候。那些没有忧虑的日子似乎再也回不去。
他放慢了脚步,却异常坚定地向那里走去。
拉开车门,龙雅递了罐汽水给他,不忘揶揄,“跑得真快,有人在后面拿菜刀追你?”
龙马撕掉拉环,喝了一口,“因为想见你,来晚了你说不定又走了。”他说出的每个字都很清晰。
说完去看龙雅的表情,后者大概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坦诚,愣住了,继而乐不可支般地大笑起来。
“小不点,越来越厉害了,我的心完全被你俘虏啦。”
龙马“切”了一声,问他要带自己去哪。
龙雅给他系上安全带,然后发动车子,“还没发现吗,我要拐走你,带着你私奔。”
龙马扭头看后座确实堆了不少行李,他关心的是:“我的游戏机拿了吗?”
“那个没拿,不过……我们可以玩点别的游戏。”龙雅深意地说。
这话令龙马陷入了沉思。最后他斩钉截铁地说不私奔了,他要下车回去领奖。
龙马靠在车窗看着沿途变换的风景,他知道他们在远离这座城市。
广袤的天空下,是绵延千里不知何处是尽头的州际公路。龙雅放了CD来打发时间,龙马多听了两句就觉出不对,拿眼角睨他,龙雅毫不介意,快活地宣布,“没错就是我录的,好听吧?词都是我自己写的,你说一个人怎么能有才华到这个地步?歌手界应该很欢迎我改行才对。”
出于给他面子,龙马仔细听了,转眼换上一脸嫌弃,“你的英语发音没几个对的……”
龙雅腾出一只手去抓他下巴,“好烦啊你,这张嘴是想被我堵起来?”
龙马笑着扒开他的手指。
旅途的漫长,超出了龙马的预期。
窗外已是漆黑一片,他揉着眼睛,龙雅要他去睡一会儿,被反问你不困吗,龙雅晃了晃车上的咖啡,“我有这个,而且我现在精神很好,不如说是兴奋,我计划了有一段时间,我要带小不点去的地方,没人能找得到。”
他一把揽过龙马,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睡吧,到了叫你。”
清楚长时间驾车有多累,龙马想从他身上起来,被龙雅按了回来。他闻到哥哥身上淡淡的汗水的气味,混合着烟的味道,最不缺的,还是橘子的清香。陷在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里,他的呼吸慢慢变浅……
醒来天都亮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置身在一间小木屋里。脚踩在地板上,木板吱嘎作响,看来很有些年头了。
推门出去,外面的世界让他一下子惊呆了。
龙雅把他带进了森林。
手机在这里没信号,也快没电了,龙马有理由不去理会经纪人那十几通未接电话和控诉邮件。他蹲在地上,用最后一格电拍一条没见过的虫,龙雅出现了。
他抱着一头小鹿从林子深处走来,老远就在问龙马要吃烤的还是炖的。
等他走近了,龙马看见动物的腿在流血,问是不是龙雅干的。龙雅说发现它时就受伤了,他就去捡了个漏。
小鹿乌黑湿润的眼睛看着龙马,龙马对它说:“我喜欢烤的,放很多孜然。”
他把自己T恤撕下一条,缠在它的伤口上。
36
龙雅说:“不是吧,你这个有爱心的小朋友,你让哥哥中午吃什么?”
龙马将包扎好的小鹿轻轻放在地上,对着龙雅的脸思考了一秒钟,抓起之前在拍摄的大肉虫,送到对方眼前,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你吃这个?”
虫子一听那个“吃”字,在他手上狂扭。
“只有你能把我气哭。”龙雅拍了下他淘气的爪子,虫子被抖掉了。
他采来青树叶吩咐龙马喂给小鹿。因为新鲜,弟弟很起劲,有些笨手笨脚地照料着小东西,边回头跟龙雅说:“你笑什么!是比卡鲁宾难搞。”
小鹿伸出粉色的舌头在他的手心轻舔,龙马笑了一下,咕哝着痒。
看得龙雅也心痒,拿起一片三明治喂到龙马嘴边,“张嘴。”
龙马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浑然不知地一口咬住。龙雅的手指遭了殃,他哇地叫起来。
龙马被他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拉过他的手察看,埋怨说你这人不是皮糙肉厚吗,低头飞快地在他留下的齿痕上舔了舔。
龙雅一下把他推倒在草地上。
龙马拿在手里的树叶一片片撒落在地上。
“你干嘛。”他说。
龙雅看着他眼睛大大的困惑模样,心想你也是一只小鹿,而我是不放生派。
“被你舔了,我兴奋起来了。”
他直白的发言让龙马不自觉地脸颊微红,他气恼地瞪着龙雅,“因为你吵着喊疼啊!”
龙雅不为所动地压住他的手臂。当他靠近他时,龙马感觉身体僵硬起来,莫名地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他的胳膊本能地甩出去,“别碰我!”
他看见对方的脸被自己抓出一道不浅的印子。
本来就很乱的心更是瞬间跌进了谷底。
龙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从龙马身上离开,拉他起来,摘掉他头发上沾的草,对他说:“我去车上拿点东西,让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待会儿好吗?喂完它不要忘了吃你的早饭。”
龙马闷闷地应了声。
他望着龙雅的背影,几次都想追上去,跟他说对不起。
好像不愉快的事从未发生过。中午随便吃了点,龙雅就要拉着他去爬山,说山后面有一个湖,他们晚上可以在那露营。
他自己背了个鼓囊囊的登山包,也扔给龙马一个轻松熊小背包,“注意安全,千万别掉下去啊,不然我也会因为负罪感跳下去的,到时候传出去就变成了出柜不成双双殉情,震惊网坛!”
龙马把小背包扔还给他,“把你那个给我,里面有薯片,你掉下去的话,我就吃不到了。”
只听见龙雅“小不点真冷酷”的哀嚎,借机将轻松熊挂在弟弟脖子上,哧溜跑了。
山体算不上陡峭,加上两人都受过训练,一路上相当顺利。龙雅爬到半山腰,还从包里摸出自拍杆,被龙马骂了。
到了山顶,他们停下来休息,俯瞰脚下的风景。龙雅也不怕挨骂了,搂着龙马的肩换了七八个pose上上下下咔嚓咔嚓拍了个遍。
很快他发现不对头。
“小不点,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半以上的照片你的眼睛都是闭着的?”
“故意的。”
37
龙雅还当他恐高又在逞强,差点心生怜惜,明白过来却压根不是那么回事,龙马就是存心给他捣蛋。
龙马让他把那些闭眼的照片删掉,龙雅全保留了下来,说我要留着你的傻样,马上被扑上来抢相机。
因为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对自己使坏的可爱模样。
喝了几口水,龙马喊龙雅走了,看见对方蹲在一块岩石前刻着什么字。
他凑过去想看清,被龙雅站起来挡住了。龙雅扔掉小石子,推着龙马的肩膀向前走。
“你在那上面写什么?”
“写了首情诗,要念给你听吗~”
“难道不是‘到此一游’?”龙马嘲笑他。
“错了,这个才是哦。”龙雅站在他身后,弯下腰,出其不意地吻在他脸颊上。
“到此一游,小不点。”他咧开嘴笑,冲龙马比了个得胜的手势。
龙马握紧了左侧的背包带。
总是被做这种事对心脏真不好。
穿过群山和松林,他们望见了湖泊。它像是被掩映在森林深处的一块翡翠。
两个人一起把帐篷搭好,太阳也快下山了。
龙马第一个钻进去,出来发表测评:“里面太窄了,腿都伸不直。”
龙雅居心叵测地回答他,“不是很好吗,那样我就可以紧紧地抱着你睡。”
龙马说不好意思我睡露天,帐篷留给你。
“不怕给狼叼走啊你?第二天醒来一看,没有我们小不点了,地上只剩一只鞋……”
“我会跟狼说,帐篷里那个肉比我厚,吃了能管三顿饱。”
“哪里,外面那个才是细皮嫩肉,我都想吃呢。”
两人一路嘴炮向湖边走去,一人一支鱼竿,坐下来钓晚饭。
龙马怀疑他们能不能吃上饭。钓鱼最讲究了,龙雅就不是个能静得下心的,这不屁股还没坐热,他的心思就跑到别处去了。
他戳着龙马的胳膊,“小不点快看,那边的鹭是不是在跟它相好求欢……卧槽,被拒绝了,还被啄了眼,动物的感情世界也是很残酷的……”
龙马看了一眼就尴尬地把脸转开了。
果然接下来就听见龙雅开始借题发挥了,“幸好我只是被抓了脸……”
龙马看他又要提这茬,也不知道自己是昏头了还是怎么,摁住龙雅的脑袋,堵上了他的嘴。
“给我安静点,鱼都被你吵得不来了。”他从龙雅的唇上离开。
龙雅的嘴角扬起,“你那是在亲我吗?不睁眼看我还以为被蟹钳之类的东西夹了一口。”
见龙马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他挪近了一点,“你撩我是几个意思啊?”
“撩谁?你也想被啄眼?”
龙雅识趣地坐回自己的位子,托着腮叹气,“……还在为上次的事记恨我。怎么办,小不点以后都不跟我好了,这没滋没味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心里苦……”
龙马听到后面没能忍住笑,佩服极了这人的厚脸皮。他转了转眼珠,对龙雅说:“看你悔改的表现吧,我晚上要吃六条鱼……”
龙雅二话没说扔下鱼竿,脱掉上衣和鞋子一头扎进水里。
常年在这片区域安居乐业的鱼群,没有一条知道他是什么来头,接二连三横死在他手下。
他把捉来的鱼一条条抛上岸,龙马边拿篓子接,边笑着叫他可以收手了。
天暗了下来,周围变得静谧,只听得到树林被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龙雅游了回来,龙马要拉他上岸,却被握住了脚腕。
他不解地望过去,对方注视他的眼神,令他胸口一阵发热。
龙雅拿掉他的鞋和袜子,往他脚上一下下地撩着水,逗他玩似的。
湖水淋在身上微凉,但龙雅沿着小腿而上的细吻,像是一点火星落入柴草中。
38
宽松的短裤裤管轻易就被卷起,龙雅的嘴唇贴在他的大腿内侧时,龙马用手抵住了对方的脸。他说:“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做这种事么?”
龙雅伏在他双膝上笑,竟然恬不知耻地承认了,“要不然?你以为是带来你看水怪的?还是给你看看我的大水怪好了,也会喷水哟……”
龙马一脚把他踢回水里去了,全当帮他洗涤心灵。
他下手不算重,龙雅却一直没浮上来。心里太清楚对方那点伎俩,多半会逮住这个机会吓唬自己,搞不好还在蓄谋把自己也拖下水。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面又恢复了当初的平静,他没那么自信了。他从岸边站起来,喊龙雅的名字。
回应他的只有泛着凉意的幽深湖水。
这下他真慌了,衣服也没脱就跳了下去。
帽子从他头发上滑落,漂在湖面上打转。
他在附近找了一圈,哪里都没有龙雅的踪影。定了定神,正要往更深处潜去,一团黑影从他身后出现,抱住了他。
看清来者那张把自己骗得团团转的脸,龙马就是一掌轰过去,结果只在龙雅身上打出一串水泡泡。
龙雅这下子更是无所畏惧,拨开湖水,捂住他的脸颊,深深地吻住了他。
几近狂热的唇舌很快夺走他原本就稀薄的空气。缺氧的大脑渐渐变得恍惚,对方的轮廓在眼前晃动,氤氲成白色的模糊的影像。
那样的感觉,就好像自己也成为了被龙雅捉到的鱼,游走在死亡与极乐的边缘。
他陡然明白了龙雅会带他到这来的原因。也只有这样的地方,可以让他放下一切,同他一起纵情沉沦,不用受任何人的谴责。
沉溺在这个无时不濒临窒息的吻里,感到身体越来越轻,这时龙雅放开了他,拉着他的手向水中央的光亮处游去。
躺倒在岸边的草地上,龙马四肢敞开,胸脯急剧地起伏着。
龙雅从他旁边爬起,翻坐在他身上,低头调侃地轻吻他紧闭的眼睛,“我是不是捞到了美人鱼,让我来找找你把尾巴藏哪了。”
龙马仍是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放任龙雅又热又湿的手在他身上摸索,撩拨。当对方的手指滑进他的臀缝,爱抚着那个入口,始终在那里徘徊逗留而不急于进入,他睁开了眼睛。
龙雅看见他朦胧的双眼,和他湿滑的身体一样,被情欲打湿。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一下把龙雅从自己身上拉下去,换成他自己骑在对方腰上。
“我要自己来,你别乱动。”
他盛气凌人地宣布,不太利索地拽掉龙雅的裤子,看到那弹出来的东西,他脸有点红。脱到自己的衣服时,但凡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红的了。
龙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又挨了批。
“你别给我乱看。”
龙雅一连声地喊冤。
龙马从上方俯视下来,尝试着用腿磨蹭龙雅的,对方的那根就起来了。他对龙雅歪了歪脑袋,表情像是在说你这人没用,真禁不起诱惑。
龙雅失笑,他现在也要拿小黄书里写的那样来形容他。
磨人的小妖精。
39
龙雅终于没忍住问他,“小不点,你老实跟我讲,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你都让我等了多久,我下面都凉啦……”
龙马听到这个“凉了”的描述,嘴角一抽。他在龙雅另一个弟弟头上响亮地弹了一下,“凉了没?”
他邪恶起来也是很要命的。
看样子也就会弹个jj了……龙雅不指望他主动来一次了,想想还是得自己上,这时龙马说了句,“我会的,你少把我看扁了。”
他把带来的润滑剂挤在龙雅的分身上,挤多了,随手抹在龙雅的肚皮上,被找茬“你好浪费啊,你自己怎么不涂?我来匀点给你~”
龙马去拦他的手,还是被钻了空子,蘸足了润滑液的手指伸进他的后穴,像一尾小鱼一样滑溜地在里面转动。
他有些难耐地直起上身抱住龙雅的脖子。
龙雅一边吻他的嘴,一边开拓他的身体,帮他把穴口撑开。他拉过龙马的手,引导他扶住自己的性器。
“被你打了一下更凉了,你说你要不要负责捂热?”他咬着龙马的耳朵,诱哄他慢慢坐下来。
龙马也的确有骨气,说自己会就是会,一声不吭地往他下面一坐。
第一次歪了,没进去。他坚持不懈来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龙雅被他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哪还有耐心等他实验成功,扳开他的腿,熟门熟路地把下面送进他的身体。
龙马发出含糊的叫声,锤他的背。
“小不点自己动。”龙雅拍了拍他的屁股。
龙马靠在他肩上轻轻地喘气,不说话。过一会儿他的手绕到龙雅的背后,用指头沿着他的背脊慢慢划下,意思是自己动过了。
就这么敷衍,龙雅发现自己竟然还能被他煽动了。
他握住他的腰抬起又重重放下,不客气地将他的臀部压向自己。这一次埋得更深,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本不是为了交媾而存在的窄道,本能地排斥着异物的入侵,收缩绞紧。被那软热粘湿的地方包裹,吸附着,他不禁也有了片刻的失神。
自下而上的撞击让龙马的身体跟着摇晃,只能借助双手撑在龙雅胸前来维持平衡。龙雅抓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下方,坏心眼地要他看自己是如何在他身体里横行霸道。那个刺激性的画面让龙马的脑子一阵发胀。
龙雅看他脸颊潮红地咒骂着自己,真是一丁点说服力都没有。
受制于体位不能尽兴,他索性翻身将他按在草地上,捉起那纤细光洁的脚踝,放到唇边吻一下,然后邪邪地俯看着龙马,抬起他的脚踝高举至头顶。
饱涨的阴茎一口气抵达了最深处,顶弄着最敏感的部位。
龙马颤抖着在地上扭动挣扎起来,抓紧了身下的杂草。内壁被磨擦得很痛,那携着疼痛而来的快感抽打在身上,却又无比舒服,仿佛所有的空虚都被填满。意识在欲望的浪涛中陷入混沌,只知道自己发出很大的呻吟声,还将腿缠到龙雅的腰上。
“小不点今天真大胆……这是给你的奖励。”龙雅吮吸着他的胸部,在因为情动发烫发红的肌肤上,留下斑斑点点的吻痕。
高潮退却,龙雅从他体内撤出。大量的精液被牵了出来,顺着腿根淌下,滴落在草丛间。
“喂~都这么久了,有没有怀上我的小宝宝?”他躺在边上,笑着伸手去点了一下龙马的鼻尖。
龙马侧过脸回答他,“没有,你还想来几次吗?”
40
龙雅对他吹口哨,“这是怎么了,你今天兴致很好啊,终于让你上瘾了吗?以为,还要在你身上开发个三年五年的……”
龙马的脚伸过来,踩在他的脚背上,有些顽皮地用脚趾在他脚上移动。
“难道你不喜欢吗?”明明经历了前一场情事眼睛还是湿润的,他的唇边徘徊着小恶魔般的笑容。
龙雅手支着脸颊看他,笑而不答。过一会儿他懒洋洋地开口道:“小不点……等下千万别哭着求饶,我不会理你的。”
龙马倨傲地说:“是么,你要是体力不济可以向我求饶。”
龙雅要他为这句话付出了代价。
记不清做了多少次,似乎要将长期积攒下的对彼此的渴求,统统宣泄出来。肆无忌惮地在地上翻滚,身下的草都被他们糟蹋得蔫了一大片。用龙马的话来讲,那就是既不卫生又不环保,跟野人似的,来到这里他都被龙雅带坏了。
龙雅啧了一声,说你真是活得像木头,让哥哥来教教你文明人的享乐。总之这只能算是初级play,他明天还要在树林里吊个秋千,让龙马坐上去荡,然后他们可以这样那样XXOO……
“滚蛋,留着你的脑洞去写黄书吧!”
“也对,实践完了写出来才能以德服人——”
龙马被他无休无止的索取折腾得精疲力尽,只记得到最后对方都是这么可恶。
“我说你,自己来诱惑我却这副狼狈样啊?”
他的笑声一点点地被黏腻的呻吟声所覆盖。
将自己裹进柔软的毯子里,龙马原本还想继续睡,但是不远处放在架上的鱼闻着像是烤得差不多了,伴着兹拉兹拉的火烤声,香味一阵阵钻入鼻孔。龙雅在那边大声自言自语:“反正小不点还晕着,我把他那份吃了也是珍惜粮食,说得过去……”
龙马一听不答应了,迅速从地上爬起,没走完一步,脱力感自腰间袭来,他一屁股坐回地上。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后,他红着脸有些愠恼地呼叫龙雅。
“来了来了亲爱的。”龙雅特别善解人意地叉了条个头大的给他送过来。
龙马刚要接,龙雅的手收了回去,“等等,这里的小鱼刺没烤脆,帮你拿掉再吃。”
他看着龙雅挑鱼骨头,冒出一句,“你还把我当小时候看啊……”
“小时候怎么了?”
“有一次被鱼刺卡住喉咙,以后每回吃鱼你都会帮我剔骨头。”
龙雅大笑,“还有这种事,从小我就这么宠你……”突然之间,他笑不出来了,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上,露出糅杂着惊愕和惶恐的古怪表情。
龙马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他把头偏过去声明,“以前的事就算没失忆我也忘得差不多了,都是你总说我失忆后脑子跟被狗啃了一样,才勉为其难给你想起来一点!”
眼睑下的阴影被龙雅不着痕迹地抹去,他轻轻地说着“真可爱啊”,把剔好的鱼塞进了龙马嘴里。
龙马措手不及一口衔住,表情好像受了惊的猫。
龙雅笑着将目光从他身上转开,仰望向星光闪烁的夜空。
“我有没有和你说起过到你家来之前的事?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不在了。所有的人都对我说,他们变成了天上的星星,每晚都会来看我,一直守护着我。”
他口中的“他们”,龙马想自己是知道的。他没出声,安静地等龙雅说完。
“这种鬼话我从来没信过,没办法我小时候就很聪明了……就是觉得大家都在骗我,每天把福利院闹得鸡飞狗跳。终于有人受不了,告诉我,人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好吧,这下我连星星也没了……”
“但是我现在愿意相信了,还来得及吗?”他看着龙马的眼睛,眼中似有流波在涌动,“只要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心爱的人,那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我死后,如果能变成星星……”
41
龙马为他的话稍稍感到讶异,感觉上并不是玩笑话那样可以听过就算的,他带着探究的目光去看龙雅的眼睛。
龙雅大手一拍拍在龙马的脑袋上,“干嘛这样看我?我本来就是一个很有深度的青年,看你这不能接受的样子,以后还是不谈人生了,只和你说黄段子……你喜欢听黄段子怎么不早说?”
龙马在思索着什么,压根没留意他给自己乱扣的屎盆子。他抬头看向龙雅,很认真地说你是不是有麻烦事,说出来,我会帮你。他还说虽然你一直在笑,但是累了也不用勉强,难过的时候大家一起说说话,出出馊主意,如果是两个人的话……再艰难的事,总会容易一些。
龙雅觉得他真的是自己认识的人当中最靠得住的一个。
他翘起嘴角,“被小不点看穿了呀,那你可要好好安慰我哦?”
龙马一听,不淡定了,把屁股挪到了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对他怒目而视,“差点上了你的当!”
龙雅同情地看着他,忏悔了一下小不点果然被自己带坏了,怎么这么容易想歪,对他的辛勤教育还真没白费啊。
龙雅把啤酒从包里一罐罐拿出来,兴高采烈地说:“早就想和小不点喝一次了,别人家的兄弟经常在一起喝到天亮的,我盼了好久……怎么样,为我破例一次吧?”
龙马还没到喝酒的年纪,不过他一向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答应了也不含糊,端起来就一口闷。
龙雅笑着拦下他,说你太快啦。
他拿自己的啤酒碰了碰龙马的,响亮地干了个杯。
喝光的空罐头在地上到处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龙马把它们一个个竖起来,叠在一起。酒塔堆到很高时,龙雅故意弄翻了,他也不生气,逆来顺受地从头再来,龙雅就知道他肯定喝高了。
他让龙马先趴在毯子上休息一会儿,等自己把这里收拾好了再搬他去帐篷里睡。
他前脚去熄灭篝火,后脚龙马也晃晃悠悠地跟了过来。他走到哪,龙马就粘到哪,龙雅觉得有趣,假装看不到他,龙马就去拉他的兜帽,想要引起他注意似的。
“越前龙雅!越前——龙——雅!”他越叫越来劲,像个猴子一样往龙雅背上爬。
龙雅赶紧拉住他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两只手,生怕摔着他。
“你叫谁呢,叫我哥哥!”
“橘子哥哥!”
“把橘子去掉笨蛋小不点。”
龙马呆了几秒,用恍然大悟的语气改口道:“橘子橘子橘子……”
龙雅听不下去他这乱嚷嚷了,把他从自己背上拽下来,拉到身前来。龙马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被他一拉,还脚底打滑转了个圈,这下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龙雅托起他的屁股,往自己肩上一扛就呼呼地沿着河岸跑了起来。
以为自己在飞,龙马开心地笑了一路,龙雅也跟着他笑。
直到背上传来轻微的鼾声。
龙雅把他放到床铺上,前不久还弥漫着欢乐的空气因为失去了另一个人的声音而变得有些冷寂。
凝视着那安谧的睡容,白天潜藏着的无法坦诚的痛苦复苏过来,烧灼着他的心。
他将下颌抵在龙马的肩头,也只有无人的时分,他才能让自己虚弱无助的一面暴露出来。
42
龙马迷迷瞪瞪地转醒,看到他哥大清早就在不务正业,正拈了根草挠自己的鼻子,跟逗猫似的。
他被龙雅拖起来,“起来了小不点,我一个人很无聊啊,给你炖了鸽子汤喜不喜欢……”
龙雅的手刚松开,龙马就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用毯子包住头翻了个身,发出含混的声音,“头痛……再让我睡会儿……”
龙雅笑他才喝了多少酒就这么不中用,目光触及龙马的后颈和袒露在外的小片背部,白瓷般的肌肤上分布着绯红的斑点,有些是昨晚制造出来的,有些他认出是酒疹,一定是睡着的时候感觉痒去抓了,上面还留着几道抓痕。
所有的爱意都汇聚到一起,他俯下身轻轻亲吻龙马的脖子,对方怕痒地缩了缩脖子,睡不着了,也就眼睛半睁半闭地接受着这番温存。
吻到动情处,龙雅的眼神暗下来。龙马一看他那表情,马上人也清醒了头也不痛了,挣脱着要坐起来,“我起来了,你刚刚说炖了什么汤?”
龙雅狡猾地改了口,“没有什么汤,我陪你再睡一会儿吧~”
“你自己睡,我起来了……”
正闹作一团,帐篷外面飘来股浓烟味,龙雅叫一声不好,扔下龙马奔出去看他的鸽子汤了。
他跑得太急,掉了东西都没发现。
是一个小药瓶。
奇怪的是,瓶身上的标签被撕掉了。龙马把它拿在手里,琢磨了半天。
他从帐篷里出来时,龙雅也把鸽子汤救回来了。他悠闲地坐在湖边朝龙马招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拧了毛巾给他擦脸,擦完脸又拿出梳子帮他梳头发,顺便说说今天的计划。
总有指尖三番五次地搔过自己的耳朵,龙马有些别扭地表示我要自己梳,龙雅说不要嘛,我喜欢摸小不点的头发,又软又滑,和人一样。
龙马听出来他又皮痒了,就如他所愿给了龙雅一肘子,自个站起来去捞汤喝了。
龙雅捂着肚子笑,没多久龙马又回来了,把锅也端来了,要他解决剩下的。龙雅往里一看,腿啊翅啊内脏一个没动,好东西全给他留着,把他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给你补补,以后别吃……那个……对身体不好……”龙马说得吞吞吐吐,说完脸还红了,跺跺脚飞快地跑掉了。
留下一个充满了“??”的龙雅。
临出发前,龙雅东张西望像在找什么。龙马问他是不是丢了东西,他说没什么,都收拾好了吗,那就走吧。
小药瓶在龙马的口袋里躺着。他打算先替龙雅保管着,有机会还得和他说说。一想到这个尴尬的秘密龙马头都大了,怎么说二十几岁的人就开始吃这玩意……他不能看着龙雅这么完蛋下去!
走在林间小径上,龙雅突然眼睛一亮。龙马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前面是一片樱桃林,树上的果子正值成熟期,红艳艳地结满了一大片。
“没有橘子,樱桃也不错。”说着他甩下背包,像小时候一样敏捷地爬上树。
对于他的身手龙马本来没什么好担忧的,但是一个画面闪电般地在他眼前浮起,龙雅从他家二楼失足的那次……他为什么会想起这个来,简直像某种预兆。
“小不点,在下面接好了!”龙雅折下一枝的樱桃,回头对他笑。
在龙马发出警告前,他听到了树枝断裂的声音。
43
早有熟透的樱桃从枝头坠落,地上随处可见果实腐烂的印迹,血色依稀。
幸亏树不高,更有人反应及时充当了肉垫的角色,才不至于重演樱桃的悲剧。
龙马费劲地从龙雅身下爬出来,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见对方还抓着那串该死的樱桃不放,气得他在龙雅的胳膊上拧了一把,“让你嘴馋!不是只吃橘子吗?”
然而那个总带着调笑的声音没来和他抬杠。龙雅紧紧闭着眼,一开口就没个正经的嘴唇,此时变得和他的脸色一样苍白。他在出冷汗,汗珠不住地滚落进墨绿的发间。
龙马本以为有自己接应笃定没事,现在吓了一跳,追着问龙雅哪里痛,又不敢随便动他,怕碰到伤处。
龙雅好像痛得都讲不出话,龙马冷静下来就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在地上翻,寄希望于能找到一些急救物品。
“别找了小不点,大概被我弄丢了……我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龙雅撑着树干坐起来。他的嗓子哑哑的,却还在勉强自己,好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令人担心。
翻找的动作停住了,龙马来到他身旁,从口袋里拿出之前捡到的药瓶给龙雅确认,“是不是这个?”
龙雅眼中闪过惊讶,以及更复杂的感情。他点了点头。
“吃几粒?”龙马把药丸倒在手心。
“两粒。”
服下药后他似乎好受了些,龙马心中的石头却没能完全放下,前前后后发生的事走马灯似的在他脑中旋转,医院的偶遇,又一次不告而别,他的噩梦,死后变成的星星……
他听见自己用发抖的声音质问龙雅:“这是什么止痛药?你都随身带着……”
龙雅用手背挡住眼睛,轻声笑,“糟透了,被你看到最狼狈的一面,这次该怎么把你糊弄过去啊,我真得好好想一想……”
龙马愤怒又焦急地将他的手指从脸上掰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用上了几乎是宠溺的口气,龙雅扶住对方的肩头,细细地抚摸,像是在让他放轻松,“我说了你可千万不要哭鼻子,你不是那种爱哭鬼对吧……”
“小不点,我可能快死掉了。”
他平静地说出并不平静的话。
龙马看着他,表情一下子变得怪异,“妈妈又找过你了?不就是分手么,那你也不能用这种蹩脚的理由来蒙我……”
对方的沉默,让他突然有些害怕,为此他主动去拉龙雅的手,想拉他起来,“喂,你说的瀑布,我怎么还看不到?”
但是龙雅松开了他的手腕,对他摇头。
把他最后的幻想也敲碎了。
“对不起小不点,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一开始是头晕,在你家摔下来那次也是,本来没在意,直到次数越来越频繁,晕眩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影响到了训练……我去医院做了检查。”
他停顿了一下,“结果不太理想。医生说,保守治疗也许能多活两年,不过治着治着很有可能就成痴呆了——痴呆的越前龙雅是个什么鬼样子,简直没法想。至于动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来着?我忘啦,总之和中彩票的概率差不多吧。”他牵了牵嘴角,“真希望我有足够多的运气啊!”
“又要和你说对不起了,有段时间你不是纳闷我怎么不理你,对的,我确实在疏远你。”
他的目光投射在龙马脸上,执拗而温柔。
“因为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能早点走出你的生活,你是不是慢慢地就能习惯了,往后的,每一天,都没有我的生活。”
44
龙马僵坐在他身旁。龙雅说的每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上。为什么自己没能早点发现他的变化,如果能早一点……他最害怕的事,莫过于到最后自己又变成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的人。
龙雅叹了口气,“可是小不点,这好难啊。在医院待了一个月我就逃出来了,伙食太差,护士小姐也没有漂亮的,这样下去对我的病没好处。”他还有心思去开龙马的玩笑,“放着我好看的小相好不去约会,我干嘛要把时间耗在没有意义的东西上,就让我自私点吧。”
连他自己都认为治疗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了,龙马只觉身体一片冰冷。
“还有一件事要向你坦白,昨晚你说起小时候帮你挑鱼刺的事,我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了,这病真是麻烦死了……应该没被你识破吧,我还是很能装的。”
他嘲笑般地抿起了嘴角,“命运原来是这种东西吗,简直像陷进了怪圈。过去我带着你丢失的记忆回来找你,现在你恢复记忆了,我却要忘了你的事……”
龙马倏地站起来,再一次拽着龙雅的手臂要他跟他走。
“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我最看不惯了,你以为自己很想得开吗?你是在自暴自弃。现在就给我回医院去,失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也失忆过,忘掉的部分,我会让你一个个想起来,你只要……”他想说只要你活着,却没办法说完整了,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龙雅爱怜地看着他倔强的面庞,“我们的旅行才刚开始哎,和我一起留在这里不好吗?你也不用受那些无聊的道德约束了,我知道你比我在意这个,所以我喜欢抓住这一点来作弄你……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没人会来打扰我们,我还想带你走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呢,朝南走说不定会有橘子林,我希望被葬在那里,要你亲手埋我……”
龙马被他气昏了,说你真的病得不轻,我不会埋你,找条臭水沟扔了,然后就回家打游戏!
龙雅看他口不择言的样子笑得停不下来,好半天才止住笑,“好吧好吧,要我跟你走也可以,但是不要你来照顾我,我们最好连面都别见。”
“为什么?”
龙雅不正面回答他,“原因嘛,有很多的。”
“我不接受。”
龙雅表示赞同,“这是你的第一个选择。”
“至于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刚刚已经说了,留下来,我们每天都能在一起,一直到……看着我死去。”
龙马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他,发现对方是认真的。他现在终于明白了龙雅的目的,自己最害怕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
他压抑着情绪大声告诉龙雅:“你为什么总想着一个人扛?你错了,我首先是你家人,没有谁会放着自己家人生病不管。”
他的声音忽地又软下来,“我知道的,你怕影响我,你放心好了,网球我会好好打,也会学会怎么照顾你,你不要再说那些埋不埋的话了……无论结局是好是坏,我不想因为自己做得不够而失去你……后悔一辈子。”
龙雅隔了一会儿才说话,“感动到我了,感觉享受到了韩剧女主角的待遇……”
他握着龙马的手指摩挲,“小不点,那仅仅是小部分原因,我啊,没你想的那么伟大。在医院的那些天我见到了太多,和我同样遭遇的人,因为药物的副作用头发掉光,人变得又老又丑,还痴痴傻傻。别人总说你心高气傲,和你流着相同血液的我在这点上怎么可能输给你。”
“所以我不会被你看到我将来变成那种模样。我要切断和你的全部联系,在你心目中我就永远是和你重逢之日,帮你挡下一球,强大的,意气风发的,吸引你全部目光的,越前龙雅。”
“然后你就会等着我,就像以往每一次等我回来,这段时间或许很短,或许很长很长,谁知道呢。何况我在你心里不一直都是那种,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混蛋么?我好了自然会来找你,死了你也永远不会知道,我就用这种方式占据你的一生。”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伦子会想弄死我了,管她呢,我就要这么做。”
“也是我能够对你做的最自私的事,我都觉得自己太可恨了。”
他松开了他牵过的手指。
龙马哭了。
龙雅想自己此刻应该抱住他,用亲吻来安抚他,一如从前。
然而他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哭,等待他做出选择。
45
车窗外还是来时的风景,那份惬意的心情却不复存在。
返程路上龙雅说了很多话,不单单是为了排解旅途的乏闷。像在交代后事,龙马被这个念头刺痛了,他想把耳朵捂上。
“……滨田经纪人虽然啰嗦了点,人还是很能干的……他说你比我听话,还跟我夸耀被我气出来的高血压不会犯了,看来他还不太了解我们小不点啊?”龙雅瞥一眼后视镜里的人,露出微笑。
龙马的帽子压得低低的,表情恰好被收进了阴影里。他说我早猜到你们是一伙的。
“聪明,不如说你现在的团队都是我一手拉起来的,不过这些马上都是你的了。”
龙马扭过脸,“我不要。”
车开到了市中心,龙雅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下来。
他从座椅上转过上半身,“还是这么任性啊,你以后得努力点知道不,我当老板时给大家的薪水可是很大方的,新老板你压力大不大啊?”
龙马从帽檐下抬起眼看他,那双执拗得令人心碎的眼睛里仍有雾气。
“不是说过要一起追寻梦想的吗?”
一阵沉默,龙雅把头放回到靠枕上,闭上眼睛说:“那能怎么办呢,就由小不点代替我去找吧。”
顿了下又说:“你该下车了,接下来我们要分开走了。”
龙马攥紧了拳头,指骨被他捏得发白。
龙雅看他迟迟没有下车的意思,开始拿重话逼他,“你这家伙,不是选好了要我去治病吗,这么被你拖着离我死就更快了。”
长痛不如短痛,他宁愿狠下心肠。
因为他的话,龙马明显动摇了,望过来的眼神变得无比绝望。他好像快哭了。
他从来不是一个脆弱的人,是他把他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而他已经没有时间来弥补自己在他身上犯下的错了。
全部都是过于深爱的错。
龙雅亲自下车,打开后座的门,把龙马拉了下来。对方一下抱住他,双手绕过他的脖子,用力吻了上来。
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水珠落在自己的脸上。
大街上有很多人在看他们。
龙雅躲闪着中断了这个吻,把龙马的帽子给他戴好掩住他的面容,“你真是豁出去了,被人拍到还要不要在国际上混啦……”
龙马抵在他身前气音急促地说:“我只等你一年,你不出现我就去找你。你最好躲得远点,别被我找到。”
龙雅轻轻把他从自己怀中推开。他回到车上,边发动引擎边笑说:“你这不是耍赖么,要乖乖遵守和哥哥的约定哦。”
他还是走了,这一次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留下。
龙马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不断有行人从他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他一眼。
直到天色暗沉下来,归巢的鸽群扑棱着划过天空,他才惊觉般醒过来,慢慢地往回走。
路看起来是那么长,他一个人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二十岁刚出头的年纪,已经连续拿下四次大满贯,越前龙马这个名字本身就是让人惊叹的存在。
网球世家的出身,英俊的容貌,桀骜的个性,不凡的成绩,造就了这个年轻人身上致命的吸引力。粉丝追逐着他的所到之处,媒体更是费尽心思在他身上挖掘话题。
没有女人,甚至没什么朋友,越前龙马独来独往,几乎不参加一切社交活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他名下的私人俱乐部训练,以及,他在日本的一所公寓。
不过即便有这么一栋秘密公寓,也始终没有记者感兴趣的第二人出入,这个情报很快被他们失望地搁置一旁。
如果他们能更加细心一点,就会查到公寓真正的户主另有其人。
他的的名字是越前龙雅。
这个人在三年前失踪了。
46 end
龙雅走的那天晚上,龙马和家里说他准备搬到哥哥的公寓长住。
伦子在擦桌子,听到后抹布在她手里紧了又紧,她放下家务匆匆回厨房了。南次郎吊儿郎当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来,“啧啧,不懂事啊……偶尔过去玩玩就算了,龙雅那一卡车的女朋友来过夜,还不给你个崽子坏了好事。”
龙马说:“没有一卡车……就我一个。”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清楚,还没有一卡车……”南次郎哈了半天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听错了,差点没把报纸揉碎,“就你一个?!”
龙马已经上楼了,剩下他一个人在那细思恐极。
在屋里整理行李时,妈妈进来了。
“一定要从家里搬出去吗?”她不甘心地问他。
龙马“嗯”了声,手上翻着小时候的相册,觉得能派上用场就顺手装进了箱子里。
“有可能会痴呆,哦不失忆,至少家里的地址有医院那边给他记着,所以我要去他家蹲点。”
伦子良久没说话,离开房间前她在床上留了张名片。
“是我以前的同事,现在在侦探事务所工作,有需要可以联系他。”
“妈妈,谢谢你。”龙马在她身后郑重地说。
“高兴得太早了,我还没打算说服自己接受你们。”伦子站在门边,背对着他说道:“等龙雅回来,我非要把你们两个收拾得服服帖帖。”
龙马笑着回答“是”。
“我只是,无论如何……不想看到你不幸。”她轻轻带上了门。
他会不幸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非常非常地想念那个人。
有许多个深夜,他在睡梦中被惊醒,一度相信自己听见了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这样的梦越真实,越令人疲惫又痛苦。
他太低估了龙雅的决心,三年过去了,他对他的下落竟一无所获。
一定是他找得还不够用心。渴望再见他,又害怕得到那个最坏的结果,他终究还是深陷在对方早就为他预留好的,温柔又残忍的牢笼里。
作为当前网球界头号种子选手的经纪人,今天滨田又捂着心口在找他的高血压药了。
离开赛还有十分钟,现场的工作人员告诉他,越前选手接了个电话就奔出去了,还好心提醒他们自己弃赛了,大家可以罢工半天。
此时的龙马正驱车前往边陲某个小镇的疗养院。
沿海的小镇,老远就能嗅到潮湿的空气,携早春的花香而来。
仿佛还有某种让他怀念的味道就在这个地方。他忽然生出了胆怯之心,方向盘几次在他手中险些打滑。
他在服务台见到了打电话给自己的人,是一位年长的护士。
对方端详着他,露出了宽慰的笑容,“果然你就是那孩子啊。”
她带龙马到自己的休息室,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个是他落下的,我把它交给你。”
龙马迟迟没接。护士看出了他的心事,安慰他,“不是遗物,虽然RYOGA本人的确是因为病情恶化被转移了……”
龙马的胸口一下子绞紧了。
“很抱歉,他的情况我知道的就到此为止了。不过他是我照料的人当中最顽强的一个,他似乎一直在为了回到你身边而努力。”
龙马机械地重复,“我?”
护士含笑点头。“记得RYOGA刚来不久,我们这的女孩子都被他迷住了,一个个托我去问他有没有心上人。他对她们说他五岁就找到喜欢的人了,你们下辈子早点来排队。”
“他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一开始我很惊讶,这可是个男孩子呀,结果还被他取笑了,他说阿姨你好古板喔,老待在这种乡下,人都要傻掉了,改天我带你去城里兜风,不要和小不点讲——”说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也是因为那张照片——你和他一样,都有一张让人看过就绝不会忘的面孔——我才能在电视上认出你。”
她还想说什么,有病人在外面喊她,她让龙马等她一会儿。
留下龙马对着那本笔记本发呆。
他坐在外面庭院的长椅上读完了龙雅的笔记。
几乎每一页都写满了关于他的事情:
他喜欢睡懒觉,洗泡泡浴;
他吃章鱼小丸子经常会被烫到,要给他吹吹;
他打起游戏很疯,要记得把充电器藏起来……
最后一页写着:“不要忘记小不点。”
不知道哪里的水滴啪嗒落下,晕开了纸页上的字迹。龙马吸了下鼻子,伸手去擦。
本来在不远处玩耍的一个小女孩像小鸟般飞到了他身边,“哥哥,这个给你。”
他迷惑地看着她将一片像是刚摘下的新叶放在自己手心。
“是那边的大哥哥让我给你的。”女孩指了指,咯咯笑着捂住嘴巴跑开了。
龙马心中震动,下意识地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有两个小男孩在打闹。
失望到谷底。
稍一低头,他的视线又回到那片叶子上。
光芒慢慢地从他的瞳孔里折射出来。
“还是那么无聊的家伙。”
尾声
人的记忆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之一。
说真的,三年前的旅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然而现在,仅凭着残存在脑海里的几块零星拼图,他就做梦似的回到了龙雅带他来过的森林。就好像这段记忆一直好好地躺在盒子里,等待着再次被打开。
一路上他都留意着有没有人跟着他。
他沿着他们走过的路线,停在了山颠。无心欣赏美景,左右不见人影他都有些急了。
这时,他看见了那块岩石,上面放着一枝白玫瑰。
他走过去把花拿起,露出下面歪歪斜斜的刻字。
R&R。
脚边有什么东西骨碌碌滚过来,他低下头,是一只又大又饱满的橘子。
他笑了,俯身拾起。
上一次没有完成的旅行,这次一定能走到尽头。
“小不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