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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完结] 【搬运】从此君王不早朝by桉沐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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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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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7 17:23: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ID:桉沐袅袅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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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7 17:24:14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创】从此君王不早朝(填坑之作)


对于前十五章。我特此用一首诗来总结一下。
前朝即灭,青阳立。
不动峰乱,冰帝欺。
万里和亲,母后泣。
太子妃定,野心起。
可怜次郎,忆亡妻。
五月昆仑,皇位递。
风云暗涌,元宵夜。
密令急行,奸臣灭。
山吹逼境,春融雪。
黄沙对峙,把将劫。
千石暗鬼,隐情揭。
浪子血契,情义烈。

*楔子*
至阳十六年,三月间,初春。
月鼓声声震,蝶舞阵阵芳。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今长龙将军战捷吿归,卫吾国疆土,耀吾国国威,当普天同庆,圣上特赫罪者归家,当斩者免刑,放………………”一纸召文下布大街小巷。
此时的皇宫。
 “回来了?”
“回来了。”淡淡的味道袭卷了他,温热的气息填满了他的话语。
“我说,我的长龙将军,你一路风尘仆仆的回来,怎么这身上还有那该死的胭脂味?”毫不客气的语调,皱皱眉,撇过身去打算甩甩手离去。
 “这个嘛……龙马,龙马。”飘乎的眼神,支支吾吾的口吻。
 “陛下。长龙将军,你恐怕是忘了这是哪里了吧。”淡漠的口气。
“我没有忘记这是哪里唷,我亲爱的龙马”然后不等那正在闹脾气的某人回过神来,毫不犹豫的封住了那双樱唇,细密的舔祗。
 “唔…唔……”想要推开,无奈身上人在塞外磨练,练就了一副铁打的身体,于是无济于事,只得任他胡作非为。
 “关于那个什么胭脂之类的问题,我比较喜欢和你在床上进行研讨。”贴着他薄软的唇片,低喃。
【此楔子开头时间不一定是对的,到时候酌情更改】


一、初阳
 自越前南次郎一统青阳国以来,国泰民安,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乃青阳国之大治也,有“初阳之治”之称。
开国次年,伦后诞下一子名龙雅,一女名菜菜子。而又三年,喜得一子名龙马,传诞龙马之日,房突现七彩霞光,夜观得龙腾天象,有预是龙马乃天神降子,荣我青阳,故封龙马太子也。
时如飞梭,流水年华。
三年三年又三年,此时三人,稚气未脱,却彰显皇族威严,风流气概。
 次年,乃初阳十年,正是青阳开国十年之大庆也。举国欢腾。
“殿下,殿下……”
“恩”头也不抬一下,龙马正低头整理着衣衫,身边的宫女想上前帮忙,却被一个皱眉,一个挥手给瞪了下去,“什么事?”
 “大皇子找您……”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人踏进门内的声音,微扬的嘴角,戏谑的声调,“哟,小不点,你还没有穿戴好啊……”
斜眼瞟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在大大的落地穿衣镜前转了个身,打量着镜中的装束,淡淡开口道:“切,ま だまだだね”
“小不点还真是不乖呐。”一双手毫不客气的蹂躏起龙马那一头已经打理好了的墨绿色长发。
“哥哥!”有些恼怒的挥开头上的手,一双大大的猫眼瞪得圆圆的瞪着龙雅。
有些气极败坏的抓起放置于桌上的梳子,开始整理被那个没个正经的哥哥弄乱的头发,无奈头发被头绳上的铃铛缠绕住了,一时半会竟解不开,龙马生气的一扯,“嘶——”一声抽气,“好疼”龙马皱着一张小脸,连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转头看见梳妆台前的一把剪刀,于是抓起,正想剪下去,可是抓着剪刀的手在空中却被扣住了,“别动。”声音很压抑,似乎有点生气。
龙马站在那里,静静的,不动,也便没有言语,一时间竟不呼吸,只感到一双灵巧的手,在自己的头上游移。不大一会,纠葛于头发的铃铛终是被解了下来。
“都是你害的,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臭老头子还等着我们去上朝了。”龙马别过一张小脸,不去看他,“这头发,你……”
“这还不简单,”龙雅神气的一昂头,满眼都是笑意盈盈,“我帮你弄。”
 “真的?”
“你还不相信?”
 “唔”龙马微扬起脑袋,挑衅似的看着龙雅。
“不过……”龙雅突然邪恶的一笑,朝退至门外的宫女一挥手“给我拿一条黑布过来。”
“大殿下,您这是要……”被叫到的人上前,有些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
“叫你快去便去,哪来这般疑问,平日里管教的公公就是如此管教你的?”龙雅皱着眉头,有些不悦。
 “是,请大陛下恕罪,奴隶这就去取便是。”
不消一会,黑布便送到了龙雅手中。
“你这是?”龙马有些不解。
“你说呢?”龙雅突的凑上前来,嘻嘻一笑,不等龙马反应,变用黑布飞快的蒙上了龙马的眼睛。随后便制住那双想要扯下黑布的手。
 “乖乖等着你哥哥我的成果便是。”
 龙马便也不闹腾了,只端坐在镜前,静静地感受着那双手在发间游走的柔软触感。檀木香梳子,从发间滑下,有些冰凉的触感,由发稍传到了心里,竟是这般温暖的感受。
“好了。”龙雅戏谑却满含笑意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温热的气息使龙马这才想起去扯下那条碍事的黑布,有些刺眼的阳光,龙马眯了好一会儿眼,这才细细打量起镜中的人儿来——可谓是貌若天仙!
一头墨绿色的长发束在头顶,盘成一个发髻,用不知从哪里钻出的粉色的丝带细细捆束好,再插上一把金凤发簪,不畸不斜的插在发髻里,几缕发丝垂吊在耳际,额前一片细密的刘海更突出了那一双波光灵动的杏眼。面若桃花,肤若玉凝,此时的龙马,真叫人看直了眼睛!
可当事人便不高兴了,咬咬牙根,从喉咙深处迸出一声怒吼:“越前龙雅!”
身边的人不为所动,依旧笑咪咪的看着龙马,一把揽过龙马的肩膀,用鼻尖抵着龙马的鼻尖,一如既往的笑嘻嘻的看着他的眼睛。脸上,温暖的是两人的吐息。一时间,两人怔在那里。
 “噔噔噔”只听得几声脚步轻响,一阵芳香袭来,门,应声而开,随之而来的是宫女结结巴巴的报门:“下,大公主驾到……”
呆住的二人立马恢复了神采,一人依旧嬉皮笑脸,而另一人却恼怒的瞪着身边的人。殿
 “龙雅,你又玩闹,不分时机。”一进到龙马的寝宫,看到二人的神情,再及龙马的一头装饰,菜菜子心里也便明白了几分。
眼下也不是责备的时候,知道龙马从小便不喜生人触碰,平日里梳妆都是自己动手,儿时便是伦后亲自打理。菜菜子无奈的叹口气,将龙马头上的簪子发带一一解下,重新装束好。
“好了。”菜菜子温和的将龙马的头发打理好,道:”走吧,父王吩咐我来寻你俩,去那朝阳殿后,怕是文武大臣已待多时了。今日乃我国开国十年之大庆,谨记要注意言行,切不可做出有损皇族威严不妥之事。”
“是了,是了。我的好姐姐,还不快走?”龙雅好笑的看着菜菜子,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快步向前走去。
龙马看着两人亲密的背影,皱皱眉头,压下心里的阵阵不快。几步赶上去,却也不靠近,只是低着头心不在焉的在二人身后跟着。
 龙雅斜着眼睛,看向身后那小不点的表情,嘴角不由的上扬了几分。
至殿后。
“父王,母后。”
“臭老头子,母后。”
 “没大没小的。”嘴上虽是这样说着,越前南次郎却笑得一脸明朗,身边的伦后也分外明媚的笑着,一脸祥和的注视着这三人儿。
于是五人便其乐融融的一路笑着行至殿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今乃吾青阳国开国十年之大庆,经年来,风调雨顺······”
初阳十年,今记史上。


二、征战
初阳,十四年初。
 这年青阳国出现了巨大的,十年一现的灾情,洪水泛滥,即使越前南次郎早在几年前便遣人着手治理水域,无奈今春水势猛烈,大雨连日连夜的下了三天,祸害了一方农田,沿江几百里人家。乃下令开放国库下放粮草,整济灾民,免去灾区税务。于是待春潮过后,灾区情况才得有所缓解。
 然这边灾情才缓几分,不等越前南次郎喘息,东边便传来了不动峰起兵压境的消息。
这越前南次郎却也不急不躁,之待到早朝快下时,才悠悠开口道:“众卿议议,于不动峰,是战,是和?”
 这下大堂之下竟沸腾起来了,私下里议论纷纷。越前南次郎也不恼,云淡风轻的瞟了眼台下,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龙马与龙雅,眼神一挑。
 “你们认为?”
龙马与龙雅对视一番,龙马便瞟了龙雅一眼,上前一步,说道。
“儿臣认为。不动峰一事,必战。”有些无奈的撇撇嘴,虽然不喜这些应承言语,但毕竟还是在朝阳殿上,该有的礼仪威严还是必须的。
“哦?”
“其屡次越境,扰我民,应惩以教四方,然年初灾情迅猛,国库粮草不济,入疆深战,不妥。故不远战。”
 “如你所说,该如何行事?”
“且……”龙马话还没有说完,却被抢占了先机。
 “且派五千精锐随去一袭,损其士气,随即造势谈和。”
“…唔。”越前南次郎意味不明的一笑,转头向台下,“众卿可听仔细了?”
“臣等知晓。”
站在台上的龙马不知为何感到不安,刚才臭老头子用的是“听仔细了”而不是“意下如何”,那就说明他已经决定了。那,等下……
“那,龙雅。”
被叫到的人不免一怔,却也无所谓的笑了笑,上前。龙马皱了皱眉头,虽是料到如此,可毕竟不是自己心里所愿,便有些不悦。
“儿臣在。”
“听令,朕命你为帅,持兵符,且去调五千精兵。切记,此去不动峰一战,必复命。”
 “儿臣得令。”
“那,不必耽误太久,即日起行。退朝”
······
即日便是上路了,龙雅潇洒的打点着行李,便上路去,竟话别也未道一句,龙马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这样,却竟不有些烦躁,连逗猫也不免无趣。
那家伙,竟连招呼也不跟他打一声,龙马撇了撇嘴,把手中的逗猫棒随手往后一扔,看着卡鲁宾绕着自己走了几圈,然后无趣的转身跳出了窗台。于是龙马拉拉衣服站起来,突地,眼光瞟到床沿上一张斜插进床框的纸,心中不免一惊,略略有些期待的走过去。
龙马:
 兄已走。不动峰一战势必猛烈,且半年不归。吾念。           
龙雅留
 廖廖数语,难得看到龙雅如此正经的嘴脸,龙马微低着头,淹没在发丝下的嘴角不由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心却在那时不由自主的抽痛起来,那可是半年,半年啊,六月余,即初夏也得挨到冬,那在八月就皑皑白雪的边塞,那人,可安否?
于是挂念罢,便挂念了整整六月,待到信使终于从边疆送回战报——越前南次郎打开,龙马微微凑上前去一看,只见了三个字,甚是明了,“不日还”随带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心中不免大喜,却又不禁得溢上眉稍,龙马压抑着心里快要喷涌而出的喜悦,声音都有些许颤抖,道:“儿臣恳请父王,请去迎王兄凯旋。”
南次郎眼神微眯,满脸戏谑,道:“怎么,不叫为父臭老头子了?”
“臭老爹!”龙马微胀红了脸,握紧了拳头,喊道。
 “太子出宫比不得从前。”越前南次郎斜了龙马一眼,支案而起,随手甩给他一个令牌。
 “起驾——回初阳宫———”随着太监的一声喊,那条摇摇摆摆的长龙便送着那人离去了。龙马有些微怔的看了看离去的轿子,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嘴角挽起一个媚惑众生的弧度。
“小坂田。”龙马回到了自己的寝宫,看见迎上来的宫女,便道:“本宫即日要微服东阳(与不动峰国接壤之地),你与堀尾道,备三匹良马,足量盘缠干粮,知否?”
“奴婢知了,这便去办。”这小坂田朋香也是明世事的主,也不多问,只应了便退去。
龙马这一打转,便又步至禁军处。
待至,便看到自己的教父手冢国光正在操练兵将,一转身,便见那副官不二周助笑盈盈的上前来,道:“太子陛下今来何事?”
却是声音传到了那教武台上教官耳里,见他令台下士兵继续操练,迈着稳健的步子向这边踏来,“太子殿下。”然后脸色似乎略青的立在那不二副官身边。
“教父,可行个方便?遣两名将士随我前去东阳。”龙马只身来到这禁军操练处,也自在,半倚在门框上,抬起眼皮看向手冢。
“啊。”手冢不着痕迹的点点头,道:“陛下请跟我来。”便向教武台边走去。
跟在手冢身后的不二周助笑得分外明媚,几乎是贴在龙马身上,笑道:“东阳么?可不是大皇子殿下出征驻扎之地?何事须太子陛下您亲力亲为?”
龙马斜了他一眼,眼珠一转,添上几分邪魅,道:“看来,不二副官是想同本宫一同出游了么?”
 “岂敢,岂敢。”不二微微一怔,怎么今儿个龙马也知反击了么。却又云淡风清,依旧笑得令人如沐春风,“只是,臣心里有百般愿意也是去不得的。您说,是吧?”说罢,也不看龙马,直起身来,眼神飘向走在前方的手冢。
“也罢。”龙马知他性如此,也不与他做过多计较。只教一笑,道:“不过不二依旧只是副官么。”
一句话把不二气得半死,不就是讽他与手冢相对时总是占不得半点便宜么。
“是么,呵呵。”不二干笑了几声,抱手胸前,抬眼忘向手冢,便不多话了。
“教父,可有适宜人选?”龙马上前一步,站在手冢身边,颔首问道。
龙马此次如此谨慎有故,想他乃当朝太子,此次微服出游,若是被那陌路的匪徒探得了风声,劫了去,自是不行的。虽他有百般武艺,然遇上百千余精兵良将,怕也是支撑不住。然大队兵马前行更是不妥,也是不遂他愿的。然要在几日内快至那人身边去,最好是带几名武功高强的。
 “海棠,桃城,出列!”冷不防身边一声喝,龙马不禁吓了几分,心道这教父自识他那日起便如此了,绷着张脸,甚是严肃,怕是只有不二副官才见过那冰山笑颜罢,也不见怪了。
“战!”一声令下,只见那出列的二人眼中霎时精光四射,早早的便按耐不住,持起兵器激烈的打斗起来。
龙马微微一笑,自他幼时从手冢教以来,这几人甚是熟识的,有不二,菊丸,大石,桃城,海棠,还有乾。皆为良将,任一上阵杀敌均是以一敌百的。然国内安定,便留几人统领禁军,以防不测。这海棠桃城二人,也均与他要好,想与他初识之日,还大战了几回合,不过是他胜了罢,呵!
 “不必多虑了,就这二人罢。”龙马道,“我已命堀尾牵三匹良马,你待他们道,今日打点好行装,明日变上路罢。”
说罢,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不是他不愿,只是今日是有些迫切了。虽他心有万般急切,也不得不挨到明日。
话说那龙雅此时心里也不怎么舒坦,只见那东阳的皑皑白雪铺满了整片的山川,阳光照下去,是那明晃晃的一片白,甚是刺眼。
龙雅背着手站在那瞭望台之顶,看着那厮杀过的战场。五千精兵么?足够了,那日,号角不分时机的突然奏起,惹得不动峰军营里的士兵好一阵慌乱。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的突袭——处处充满着叫嚣,沸腾的杀气,温热的血浆四处飞溅,在满目的漫天火光里,耳朵里也充斥着哀嚎与怒吼。
那一战,自是胜了。不动峰虎骑营的兵力损失过半,而这方,也不过失白余人尔尔。
 “将军,这台上天寒地冻的,还是披上衣服罢。”军中的一个侍卫突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递上一件狐裘。
“不了。”龙雅摇摇头,有些惨淡的笑,摆受道,“你下去罢,没我吩咐,令其他人不许近看台一步。”
 “将军——”
“这是命令。”龙雅闭着眼,又忽的转回身去。
于是那侍卫便不再多话了,因是知这大皇子陛下越前龙雅是不畏惮杀人的,也是不在乎着区区几条性命的。
龙雅的食指不由抚上中指的茧,有些血腥的笑了。不动峰之战只战了二回合,第一次是夜袭,而第二次算是诱敌深入了,看那围困在山崖下的不动峰三万人马,他只道了一句,便悠悠踏回军营。
“全歼。”
战争便是战争,对敌人,不留下一丝活口。我想要得到的东西,你们谁来抢,下场同这些士兵无二——那座山崖终是变成了一条血河,黑红的血浸透了那片天。
你在皇宫,可有想我?
我的小龙马。
想到这罢,免不得胸口一闷,心脏没由来的一阵抽痛。
 六月没见着那人了罢。
还需几日便回了,待到那已签署了和约的不动峰撤兵退至离二国碑界三十里开外的时候,就能够回京了,就能看到他可爱的弟弟了。如此这般的想着连终日被这恶劣天气冻僵的脸部线条,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乾?”有些不悦的皱皱眉,发觉了身后略带暖意的气息。
“别急。”乾笑笑,只道,“据数据分析,你心里日思夜想的人儿,将会给你一个惊喜的几率为百分之九十六。”
“哦~”龙雅眯起了眼,“是么?”
“在下的数据分析将军您还信不过?”乾笑的眼镜闪着白光(别问我为什么乾会有眼镜~)
风起了。
“下去罢。这眺望台上是有些凉了。”龙雅转身,一个踏步。
“那士兵么,便放过他罢。”
“你这是在劝我么。”龙雅笑得分外邪魅,看得乾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么,将他付于你处置如何?”龙雅道,“我的军师。”
乾看着眼前那人越行越远的背影,摇摇头。心里突地想起自己的数据,胸口一紧,于是对这塞外美景也没了赏的兴致,只道回军营去。


第三章 东阳
哪知道这一去,路上竟如此坎坷。先是路至东阳西城门郊名“玉林”之地,遇到了一波强盗。而海棠又去取遗留在城内之物未归。龙马与桃城二人并肩与那匪人战得昏天黑地。因是二人皆争强好胜,合作漏洞百出,只待海棠赶来援救,才得以全灭了那一干人马。
时间如烛泪滴落般一秒一秒皆是煎熬,那煎熬中似乎又带着点迫切的期待,像是预料到什么似的。小家伙,你会带给我的惊喜是什么。小家伙,你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么。
帐外传来了有些突兀的打斗声,有些清脆的兵器撞击声,在这冰天雪地的冬季里是略微刺耳了。
“何事喧闹?”有些恼的斥道。
“将军。”一旁的侍卫上前,不敢直视那双眼睛,颔首小声道:“有人妄图闯军营,不过已被我等所截获。”
“哦?带上来看看。”
“ 是。”
命令吩咐下去,心中的那份忐忑,也就更加剧烈了。压抑下心中的不安,龙雅向被押进来的那三人望去——这可是世界在与他开个玩笑,眼前的那伤痕累累的又满身泥泞的,可是我那日思夜想的小人儿?
对上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龙雅也顾不得旁人,三两步踏下案台,急急的搂住他的龙马,道:“怎地,跑到这个地方来?”
没有回答。但可以感受到他怀中的小人儿倔强的咬着下唇却又不住的微微颤抖。
龙雅皱皱眉头,打横抱起龙马,龙马也难得安顺的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没有搂住他的脖颈。
“还不快放人?!”龙雅挑眉道,“可知你今日绑的是什么人?”
“……”
“乃当今太子!”龙雅转身不去看他,“看好你的项上人头!”
他的龙马,窝在他的怀里,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有些急促的呼吸尽数喷在了他的脖颈上。
“将二位大人遣送至乾军师处好生伺候!”龙雅眼睛一眯,道:“顺道将军医传来!速去!”
军医为龙马揭下左眼的纱布,那纱布凝着污血,看得人反胃。想必是经历了血战,连伤口都未能好好包扎,而那护送而来的二人,看上去也尽是伤痕累累,怕是他的小龙马,又在何处逞强了罢?在擦拭药棉的时候,他的小龙马表面上不做声,咬着牙说“不疼”,手却是在他的手中,狠狠地捏出了几个血印。
军医退下,龙雅扶着龙马坐起来,轻轻的揉着他的头发,印上一个轻吻,道∶“小家伙,怎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越前龙雅!”龙马咬咬牙,道∶“你与不动峰立的盟约,可还算数?”
“是他们?”龙雅的脸色骤变。
“可是不动峰那叛逃军将——神尾与伊武二人?”龙马急切的问道。
“正是。”
“你这眼睛……”龙雅抬头轻抚上那纱布包着的伤口,引得龙马好一阵轻颤。
“与那伊武在打斗中所致。”龙马别过头,有些孩子气的撇撇嘴,道∶“谁知他会那邪教之法空点穴,制住将我的行动……不过他还まだまだだね!最后还不是被我打得节节败退!”
“那二人呢?”龙雅微微一笑,神色里满是宠溺。
“想必是在某处休养罢。”龙马道,“昨日激战后,那二人已是重伤,怕是也逃不了多远,我与桃城海棠三人疑有不动峰的伏兵,于是连夜赶至军营——居然,居然被你的士兵所截!”说到此处,龙马的声调忽地拔高,拍案而起,道∶“好你个越前龙雅!带的士兵连父王的金牌令箭也不认了!可真是无法无天了!”
“好好好。”龙雅笑得可叫一个分外灿烂,应道。
“哼。”别过脸,不理他。
“来人!”
“将军。”
“将那玉林城方圆二十里开外上下给我搜仔细了!务必将那神尾、伊武二人搜到!”龙雅道,眼里迸射出的寒光愣是将那侍卫逼退了好几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待那侍卫得令出来,又是好一阵喧闹。
“话说回来。”龙雅挑眉一笑,向龙马道,“不知皇太子陛下近日匆匆而来,是为何事?”
“审查军情!”龙马理直气壮,气焰毫不亚于龙雅。
“哦,是么。”龙雅戏谑的笑道,“不知为何审查军情将自己弄得如此之狼狈,叫我如何向父王交代?”
“哼!”龙马站起来,鼻孔里喷出一口气,道:“这点用不着你担心罢,现在——带我去看看那桃城、海棠二人。”
“桃城么,在隔壁军帐歇息。不过那海棠领将么,你怕是得稍歇一会儿才得见到了。”龙雅道,心中笑那乾贞治,你千算万算算不中你头上,那掐指神算的招牌,怕是得败落了罢。
……
★以下为乾海内容,不喜勿进★
军师帐。
“海棠。”
“嗯,乾前辈。”
皆为沉默。
“海棠,我不知你今日会来。”乾叹口气,道。当得知海棠到来的消息时,那心中一闪而过的欣喜转瞬间被满满的担忧与思念给冲刷掉。那个平日里倔强得不肯掉一滴眼泪的人,在今日此时,拖带着那血淋淋的伤口,护送着那众星捧月的皇太子,到这寒风瑟瑟的边外来了。
弯下身躯亲自为他打理伤口。即使每一次触碰都可以听见他清晰的吸气声。
“我知道很痛。”乾语气里有了微微的笑意,“不过我相信你愿意尝尝我新开发的乾汁三号。”
不知过了多久。
“好了。”
“嗯。”海棠强忍着痛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一个重心不稳却是扑在了一个人温暖的怀里,顿时少有的男儿涩色飞上了双颊,只结结巴巴的道:“谢……谢,扶我……起来就是。”
那人却僵持着未动。海棠正想抬起头来再道一遍时,却不料撞进了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里,耳边是他魅惑般的声音。
“熏,我很想你。”
……
旦日,晴。
即与龙雅二人步至军营门口,登上那瞭望塔,去赏那塞外美景,却又想那伤口受不得这天寒地冻的,便将脑袋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脸来,透着缝隙去看那满山的雪,也算是别有风情了。
“打算多久回程?”龙马扬着小脸问他。
“将那二人处置了罢。”龙雅颔首,手抚上眉心。
“怎么。”龙马学着他平日里戏谑的口吻,道,“什么事情可难倒我的大皇兄陛下了?”
“呵。”龙雅笑得灿烂,答道,“你的事情。”
“我又有什么事情?”龙马皱皱眉头,一个不小心扯动了左眼的伤口,疼得厉害,龇牙咧嘴的说道。
“你说呢?”将问题反抛回去,龙雅讽他,“这冬日里可严寒,你怎么不待在那皇宫里,抱着暖炉,暖和得很哪——反是来此受罪?弄得自己一身狼狈!”
“哼!你还まだまだだね……”龙马别过身去,道,“叫你迟迟不归,不动峰这事可弄了多久,你自是再清楚不过的。我……父王可要质疑你的能力了!”
“是么。”龙雅搭上龙马的肩,将下巴轻抵在龙马的耳侧,道。
世界重归寂静。雪地上映出太阳的刺眼,还有冬季树木干枯道枝丫,婆娑的影子。其实并非寂静,只是那士兵们整齐的操练声,都被耳边那温热的呼气给埋没了。
良久。
“哥哥……”龙马喃喃道。
“嗯。”并没有抬起头来。
“你爱上臭老头子的江山了么?”
把头埋进他的颈间,深深地吸一口气,龙雅沉浸在他的恬美里,只轻声嗤笑道:“说不爱,谁信呢?”
龙马便没在说话了,二人便这么久久的拥着,直到这雪终是簌簌的落了下来;那边操练的士兵也嚷着收队了;连炊事房的帐顶上,也是起了袅袅的炊烟。
直到手脚皆冻得僵硬,即便是坳着性子也不得不让龙雅扶着下了瞭望台。
哥哥,我们会有兵戎相见剑拔弩张的那一天么?
如果是那样,我绝不会惮你半分。龙马的眼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龙雅无声的叹息,眼里尽数是无奈。
又一日,晴。
“报告!将军。”
“直说无妨。”
“不动峰叛将伊武神尾二人已被吾等寻到,现已压到军帐外,但请将军处置。”
“哦?”龙雅轻点头对上龙马的目光,然后又转身向乾,笑道,“乾军师,你与不动峰签署的盟约里,可有提到这二人的处置?”
“回将军,”乾的镜片闪了闪光,皱了皱眉,略有些无可奈何的道,“任凭将军处置。”
“这事先搁置一会罢。”龙马突的插了进来,道。
“太子陛下可有什么想说的?”乾笑道。
“没有。”一句话生生的将正在嘬茶的乾给呛了个半死,龙雅倒是笑得豪爽:“小不点,走,与我去外面练几招?”
“唔。”龙马笑道,“正有此意。”左手有意无意的扶上自己右眼近眉处的结疤的伤口。微微一颤。
“啧。”搭上龙马的肩,半搂着他行至校场,四下看看无人注意,便轻俯下身,伸出舌头在他那扒上轻舔了一下,笑得得意。
龙马不屑的瞪了龙雅一眼,抬起手擦拭了一下,怒骂道:“有病!”
立在校场两边,瑟瑟寒风带起了两人的衣襟,哗啦哗啦作响。
“我要上了!”
冷兵器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摩擦处燃烧起剧烈的火花。你来我往,一进一退。僵持间又是好一阵猛烈撞击。
“不错嘛——半年不见,武艺见长。”
“哼!”龙马嗤笑一声,“这六月你也没松活!”
“不过,比起哥哥我来,你还是まだまだだね——”龙雅邪魅的一笑,突的收手,龙马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龙雅一个点地,从空中翻转一圈,剑尖毫无预兆的点在了龙马的颈间。
“你输了。”
转瞬间胜负已定。那抵在自己脖颈动脉上的剑尖,正闪烁着妖异的寒光。煞得人心疼。龙马皱皱眉头,咬牙切齿的推开他的剑尖,道:“咱们咱们下回再分胜负!”
“呵呵。”龙雅把自己的佩剑收好,向龙马走近,亲密的靠在比他矮了近一头的小不点的肩膀上,笑道,“小家伙你想超越你哥哥我,还差些火候。”
“我饿了。”龙马不理睬他,甩下一句话,便拍开龙雅搭在他肩上的手,大步流星的向军帐走去。
“哈哈哈。”只听见身后传来龙雅放肆的狂笑。
龙雅笑得分外灿烂,招过一个侍卫,拍住他的肩,力道大得将那士兵拍了个趔趄。
“将……将军!”
“叫那炊事房快快备好饭,送到军帐来,记得要烤鱼。”
“是……是!”
龙雅笑了半会儿,便不再笑了,眼里深深浅浅的光芒,无人看透。
龙雅便立在那里,久久的凝视着远方,脸上显露出莫名的悲哀。看了一会儿,竟又笑起来。越前龙马呵!你的江山,哥哥我有怎么会贪心呢?只是既然那江山是你的了,那也必定是我的!

第四章 回京
想那伊武、神尾二人竟还未处置,不知那小人儿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知不觉竟步至了关押那二人的地方。
命那士兵打开锁,带着点疑惑推开牢门,走进去,再关上。
是沉沉的黑暗。有铁锈夹杂的血腥味。
牢房内的话空气略有些潮湿,听见在角落里的人挪动了一下身体,铁链子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未靠近,只听见一声怒喝——
“越前龙雅!你来作甚!何不把我们一并处置了痛快!”
“没有谁能够如此猖狂的,想我摆在你弟弟越前龙马手里也不过为他侥幸罢了。又何处得意?我今日被关押在这冰冷的地方,不见天日,早晚一死,为什么不早早处决了我们,也落得了干净利落。在这里拖拖拉拉的,没有半分男子豪爽气概。说回来橘与你那签署的和约,内容是甚我们俩也是不清楚的,而我们不动峰又有何处不敌你越前龙雅了,真是看不透啊看不透……(以下省略五万字)”
听到这声音,龙雅不禁心情大好,笑道:“看来你在这里生活得不错,竟还有力气念嘛。”
随即又皱皱眉头,想这牢房里也未免太暗,于是拍手道:“侍卫,点灯!”
灯便亮起,在跳跃的烛光间,龙雅看到了那伊武神尾相拥而坐的身体。看那伊武深思的伤口,怕是好得差不多了,那件事情,也应该做个了断了。
“侍卫。”
“是,将军!”
“吩咐送牢饭的,今日多加几个荤菜,顺便将县令送咱的那坛女儿红给这二人沏上一壶来。”
“将军,这是……”
龙雅不说话,略有些烦躁的瞪他一眼,那侍卫便飞奔离去。
“费不着你的好意。”神尾也便瞪着他,眼里寒意逼人。
“呵。”龙雅不理睬他,转身,别过脸道,“我今日不过是来看你二人,伊武,你的外伤怕也是好得差不多了罢。明天,可有一个人在等着你。”
不去听那人的叨念,越前龙雅笑得分外畅快,迈着大步离开了这鬼地方。
旦日,阴。
阳光隐在了云层与山林的背后,只见那天灰蒙蒙阴沉沉的,压抑着人心里好不舒服。一早起来,龙雅便并上龙马招了军师在那帐中相会。
“唔。”龙马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哭丧这一张小脸,揉揉睡意朦胧的眼睛,迷茫的看向龙雅:“哥哥,什么事?”
“今日,有人与你比武。”
“唔——真的?”龙马的睡意刹那全无,一个激灵便伸直了背,激动的看向龙雅,道:“现人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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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君】(与本文无关)
燃尽杯酒,散去余灰。
烬里相思,寻不得。
断了烛泪,残了新月,泼了半盏灯。
回忆当酒,对月独酌。
我心悲歌,但谓君何。
谁人知我,莫谓我,光阴如梭。
已然知晓,却道别了。
十又二载,岁月似箭。
泪不沾襟,血不染裳。
君曾感谢,不得今日。
其人当重,吾知不比。
但谓君何,岂明他意。
不负君心,自行离去。
潇洒转身,余生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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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你便知晓。”龙雅故作神秘,就此打住,转头向乾,微一点头。
“嗯。”乾笑笑,对上龙雅的目光,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了。
——那大皇子殿下,是叫自己来作证的。
一行五人行至校场,因是那桃城海棠二人中途也得了乾的指令插进来,于是一路上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虽是那桃城海棠不知何故竟动手打了起来,龙马皱皱眉头,略有些恼的道:“桃城,海棠,消停会儿!”
“嘿嘿。”桃城干笑两声,摸摸脑袋,便缩到龙雅身后去,不再多话。海棠不甘的瞪他一眼,只是乾拉住他的手,使了个眼色,也便住了。
“你说的人呢?”龙马打量着空无一人的校场,转头向龙雅,道。
“伊武!”龙雅笑,高声呵道。
龙马的眼睛霎时瞪得圆了,紧紧的盯着那应声而出的人。
“越前龙马。”
“伊武深司。”
目光交织处迸发出激烈的火花,霎那间二人的眼里只剩下对方。(貌似这里有点………嘻嘻。)
龙雅抱手环胸立在那里,静静的笑着。
天上飘下了簌簌的雪花,时而吹起一阵寒风,刮得不远处的树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乾、海棠、桃城三人紧紧的盯着那绷紧的二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顿了半刻,龙马便笑道:“一招便胜你。”
“承让。”伊武深司不屑的撇撇嘴,嘟囔道,“只会说大话的娇生惯养的小鬼。”
龙马便也不客气,舞个剑花便刺过去,那一招叫做‘旋里飞花’(希望这个名字不要太抽抽……),不仅是他会,那伊武也是用得炉火纯青。用这一招比试,最公平不过了。
那伊武见状,脚尖一点,飞身向前一跃,逼近了几步,也舞作个‘旋里飞花’,追上龙马。
话说那‘旋里飞花’也不是常人可得之技,须得手腕有极佳的韧性,才得将那剑带上点旋力,这招也是杀伤力极大的招式,若是不知的,——看那剑直直的刺过来,却在与其相撞的瞬间,突的变了方向,越发凌厉的刺向要害。
却道是这两人今日也没打算真正的比上一场,——那校场旁立着的稻草人才是最终目的,那伊武深司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龙马的剑尖早于他先刺进了稻草人的心脏。
……
“……我认输。”伊武背过身去,将佩剑收好,终是不甘心的道了出来。技不如人,不甘心也得甘心。
“你原本就不敌我。”龙马道。然后也收好佩剑,看也不看他,只大步向龙雅走去。只留下伊武一人在那边碎碎念。
“乾。”
“现在吗?”乾合上他那视若珍宝的本子,徐徐吹了口气,这才回道。
“随你。”龙雅见龙马意气风发的向这边走来,越发灿烂的笑了,只道:“乾,令众将士们打点好行装。明日回京!”


“得令!”乾微微一笑,对上海棠的眼睛,越发笑得温柔,又向桃城使了个眼色。三人便悄无声息的退下。
只留下那二人在校场上。
“龙雅。”龙马扬起那张仍是兴奋的小脸,眼里闪烁着耀眼的精光,“我不日定会胜你!”
“啊哈哈哈。”龙雅笑了一阵,拍上龙马的肩,又顺势抚抚他那头墨绿色的柔顺发丝,道:“小家伙,我等着那一天。”
月明星稀。
军帐内,二人已准备就寝,明日还朝,众将士不免兴奋,便多喝了两杯,想必是有些醉了。
龙马倒是没喝多少,但平日里沾酒沾得极少,如今脸上也是两片红霞久久不退。这样子比起平日里更是诱人,龙雅看着那张脸,别过头去,好半天才压抑下内心的躁动。
二人在帐里一言不发坐了极久,龙雅看龙马还未有睡意的样子,便起兴逗逗他,道:“小家伙,你这么着急的来这东阳,可是想哥哥我了么?”
龙马盯着龙雅那玩味的笑容,那原本金色的眸子里染上了酒气,更是有说不出的妖魅,看了好半天,龙马本已微红的脸早已涨得红透,低下头去,四处寻找有无可饮的。
龙雅看他那样子,可爱至极,也越发开心了,笑道:“真的是想哥哥我了,我的小家伙。”
“我……切。”龙马憋着一张小红脸,转过头去不看龙雅,不知从哪里寻到一壶酒,昂首一杯酒便下肚,“まだまだだね。”
不料想被强行按住下巴,被迫扭过头去看他,那双眸子不知何时变得那么深邃,清澈。像是要被吸进去罢。
的确是被吸进去了罢。
不知怎么的龙雅微微低头便含上了龙马的两片唇,而龙马竟也没有抵抗,任他在自己的唇瓣上辗转,吸吮。
温度越来越高,从大脑中传来抑制不住的兴奋,龙雅抱着他的龙马,一个抬手便将龙马脱离地面,于是两个人便在疯狂的唇舌缠绵中迷离了自我。
双双倒在军帐中的床上,龙雅看着龙马,狭长的凤眸里满是柔情,那美丽的俊颜和狡黠的笑让龙马的心漏掉了一拍。
“等会儿,我不会停哦······”
“哼!”龙马脸微微一红,于是便有些别扭的别过脸去不予以对视。
在龙雅看来,“哼”就是“恩”的意思,于是,便邪邪的一笑,俯下身去咬住小人儿的脖子,果不其然惹得身下的小人一阵战栗,龙马缩缩脖子,挣扎。
“龙马,是你叫我不停的哦”龙雅轻轻细细的吻着龙马精致的脸庞和雪白的脖子,轻轻解落他的外衣。军帐外的风不经意间就钻了进来,略有些寒意,于是龙马便更紧的环住了龙雅的脖子,已经半裸的身子微微颤抖着,索求着龙雅的吻。龙雅抱住她,炙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间、胸前,手也不闲着的爱抚着龙马细致的脊背与腰间。
经过龙马胸前红色的小小突起,啃咬舔吻,龙马忍不住呜咽,细碎的呻吟更令龙雅疯狂。
好敏感!龙雅温柔的压着企图逃离的身子,探身吻住吻住微张的小嘴。
“我的龙马,这下,你可是真的逃不掉了哦。”龙雅轻轻的吐了口气,一低头,手握住那微微勃起的小东西。
“你···龙雅······”??龙雅顺着他漂亮的锁骨,一路向下不停的轻吻着,从细嫩的脖颈,到白晢的胸间,到柔软的小腹,直到探到大腿内侧的敏感处,留下点点红痕。
重复着刚才的动作,龙雅把吮吻换成了滚烫的舌头,舔舐那诱人的身体。
强袭的电流在身体里乱窜,细碎的呻吟不由自主的从口腔里压抑的释放,身体不安的扭动着,染上情欲的龙马真是一种让人崩溃的诱惑!
军帐外月至中天,不见繁星。
军帐内依稀可闻低沉而又断断续续的喘息,和偶尔的嘤咛。
“龙马。”笑嘻嘻的环上背对着自己的小人儿的腰,将他拉入自己的怀里,把头抵至他的颈窝,轻轻地吁出一口热气。
“哼!”怀中的小人儿不甚理他,皱皱好看的小鼻子,哼了一声。
“龙马。”仍是笑嘻嘻的,龙雅侧头含上那枚小巧的耳垂,轻轻地舔舐,啃咬。
“唔嗯~不要!”龙马摇摇头,连带整个身子都在挣扎着,脸上的红晕并未散去,却有更深一步的趋势。
“我的小龙马又害羞了?”依旧不放过他的小人儿,龙雅笑嘻嘻的在龙马的锁骨上印上一个轻吻。
“切,你还ま······”
“晚安。”龙雅环紧了他手中的小人儿,堵住了他的嘴,隐着笑低喃。
“恩···明早还要回京。”
清醒之时天已然大亮,龙马微睁开眼,迷茫的伸手向身边探去——身边,竟空无一人?手指尖上只寻得那人留下的点点余温。
龙马心里想的揪紧了,有些气恼,那该死的越前龙雅,又跑到何处去了!
想要掀开被子,突的发觉自己没有着衣,小脸霎时一红,这才想起昨夜发生的那点破事。龙马红着小脸,半不愿意去看自己。
然必得尽快起床,今日可得回京,龙马皱皱眉头,瞥眼看见床头看好的衣物,撇撇嘴,心头却不由得一暖。
压抑下下身的阵阵酸痛,有些费心的开始穿戴衣物,这着实有些麻烦。每一次动作都不免牵连下体,额上若隐若现几颗汗珠,龙马咬咬牙,不免在心中大声咒骂起那越前龙雅来。
着衣时,龙马不得不去看自己满身的樱红,都是越前龙雅留下的印记。也不知昨晚是发什么火了,竟冲动到那种地步,这下倒好,连整个人都赔了进去。
左手抚上额头,脑袋微微的有些胀痛,想必是昨夜着了凉的缘故罢。
龙马穿戴好长衫,挺了挺身子,整个人便显得精神了点,抛开腰上的酸痛不谈,龙马的心情还算蛮好。想到今日便可回京,不用日日夜夜的在这兵荒马乱的边塞受冻,内心不由自主的雀跃起来。
想我泱泱青阳国之太子,怎能输他越前龙雅!待下次,我定反攻之!
龙雅不由扑哧一笑,仿似心有灵犀般的猜到了他的小龙马心里琢磨的事,没料到,竟是这个。
不过我亲爱的太子殿下,做攻这种事情,太麻烦了,哪能让您亲力亲为呢?还是让为兄代劳为好。
今日东阳天气大好,阳光普照,春回大地。竟可听得那破水之声,还好回程之路并不渡水,否则那可得麻烦。
回到京都,已是四日后。
想必父王已知今日进京,全城百姓个个出门迎将归,那个场景,好不热闹!街上人涌如潮,家家张灯结彩,那鞭炮,放得可叫一个响亮,方圆一里之外都能清清楚楚,喜乐吹得震天响,那长长的军队,便在这些父老乡亲们的簇拥下一路缓行至皇宫。
与不动峰那场战,总算是结束了。虽是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好在换来了一方安宁。也算是值得的。想那战争,多少年来祸害百姓。那源于王国之间的利益纷争,却又殃及了那么多贫苦的人民。尸横遍野,血涌成河,那些久未瞑目战死沙场的将士,可都牵挂着许些人的心呀!死便死了,散便散了。空留下的,是什么呢?
是那些赤裸裸的残酷现实。
战死沙场的众将士们呀!我青阳大地愿尔等安息!
双手合十,伦后立在那宫城之顶,眺向远方,默哀。


第五章 至阳(上)
初阳之治行至二十二年便没【mò】了。终究没能过了年关。
新帝越前龙马十八登基,虽其尚且年幼,一出即威慑天下。手下几名大将,有手冢国光携不二周助带领的一干禁军,卫宫廷之安。故虽是宫外各方势力对其虎视眈眈,却也无可奈何。而又有左丞相乾贞治,以精算闻名于世。右丞相龙崎堇,乃上任皇帝越前南次郎近臣,继任辅佐新帝。
顺带一提,其嫡孙龙崎樱乃乃当今青阳第一美人,二八芳龄,才貌兼备——“十三能素织,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提亲者络绎不绝,故有丞相府门槛每七日一更替之闻。
军队由原大皇子今青阳第一将军越前龙雅统率,而边塞常年由桃城武率兵驻守,可谓是朝野人才济济,国内兵强马壮。由是观也,青阳之国怎能不兴!
虽是如此,流年岁月,过往成灰,却不免令人心伤。
接过飘零的雪花,龙马第一次有了心痛之感,立在那京城城门之上,睥睨天下。又极目远眺,仿似要望断青阳边境罢,却又只见茫茫一片雾色,迷离了双眼,苍白了江山。
不过是至阳元年,也是初阳十九——末年。
天地苍茫啊!人世变迁之迅速,只在朝朝暮暮,春冬交替之间,多少日子就从指缝间流逝了……俯仰之间已为陈迹!龙马金色的眸子里也不禁染上一层雾色——五年前臭老头子立在这城门之上,望着他与龙雅从那白雪皑皑的边塞凯旋归来,而今日此时,边塞依旧白雪皑皑,只是立在这城门上的人,所望之物,早已更替。
往事不堪回首。
一双温暖的大手搂住了他的腰,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用回头,无需细想也知是那人。
“在想什么心事。”
“在想。”龙马握住他的手,回头看向他的眸子,坚定里又带上一丝感伤,“我……我们的青阳。”
初阳十六年,冬,大雪。
冰帝举兵压境,行至碑界处却再无动静,却道是遣一使者来传消息。
“和亲?!”
别无其他,信中指名一人,青阳国长公主。越前菜菜子。
大殿上一片寂静。
这分明是一纸宣战书——
和亲,两国修好;不和,便战。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即使冰帝不予提亲,菜菜子自知难逃使命。自古以来,谁国不与他国和亲结盟?作为青阳国长公主,自是有难以言喻的责任与悲痛。
难得父王母后携他们兄弟三人会于御花园。
“菜菜子……”
说道便落了沉寂,伦后几经呜咽再难开口。
“母后无需难过。”菜菜子站起来,缓行至亭边,向亭外已结冰的湖面望去,那目光,虽是忧伤,却又满带坚毅,“恕儿不敬,恐难行孝。”
那夏日里盛盛满荷花的湖里,已听不见清脆的蛙鸣,鱼戏水的声音。大雪冻住了湖,也冻住了人的感怀。任凭寒风透过帘子向亭内吹来,掠起菜菜子如乌木般的长发。那样子,好凄美。
“我青阳近年来数多灾害,国库空虚,人民生活清贫。而冰帝乃强国,实力雄厚,吾国虽与之为抗,然战必扰民。”菜菜子叹口气,徐徐道,“父王,想必您也是如此认为的罢。”
“多虑无益。”越前南次郎没有看她,只轻轻放下茶杯,那上好的雪芽冒出团团的热气,“青阳之地,与冰帝隔两国,山吹,银华。”
“若行冰帝,代朕与伴老问好。”
“儿知。”菜菜子微颔首,又坐回座位上。
又聊了些许闲话,越前南次郎借故与伦子先行离去,诺大的御花园里白茫茫一片中只剩下三个人影。
沉默良久的龙雅终是开口。
“冰帝离青阳有多远。”
“若算边界,只得三千,若算京都……”菜菜子的眸子黯淡下去,呆呆地望着漫天的雪景不再言语。
“姐姐。”龙马看向她美丽的金色眸子,声音很压抑,“我们今生可还能相见?”
菜菜子看着龙马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愣是没说出话来。
不知是那冰帝谁个看上了这美貌无双的青阳国长公主,竟不惜以宣战来逼这“昭君出塞”!
出嫁之日,别离之时。菜菜子遣散了漱香宫里新的旧的丫鬟、仆人,一个人呆坐在诺大的宫殿里,周边寂静得出奇,一时间只听到自己扑通扑通急促的心跳。
繁杂的服饰,零零散散落了一地。金银簪子,翡翠镯子,玛瑙项链,珍珠耳环,摆在金雕玉琢的盘子里,上好的胭脂,敞开了盒子,鲜红娇艳的颜色,分外妖娆。摆放在檀木桌子正中的香炉,袅袅的香气,压抑得这原本就沉闷的空气,更加沉闷。
该走的,总是会走的。菜菜子倔强得不肯掉一滴眼泪。
想起那日朝堂上,只听得那声音低沉而又嘶哑。
“冰帝国使者,忍足侑士。”微微颔首,那绝美的男子嘴角挽起一丝弧度。“见过青阳国国主。”
俊美而又多情的男人。龙雅看着朝堂上这个狡猾与他有得一拼的男人,笑得分外妖娆。手中却是紧紧的握住了龙马的手,捏得龙马好生疼痛。龙马疑惑,看向那张笑得依旧云淡风轻的脸,咬咬牙,便更加用力的回握了过去。
“免礼。”越前南次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半天才道,“不知冰帝国使者忍足大人千里迢迢来到鄙国,怠慢了。”
“哪里,哪里。”忍足侑士推推眼镜,直起身来,看着越前南次郎。
“贵国出兵至岭县一事,”越前南次郎也不含糊,懒得与他绕弯子,直切主题,“不知忍足大人可有耳闻?”
“这事——在下清楚。”忍足侑士毫不畏惧的盯着越前南次郎的眸子,道,“在下正是为此事而来。”
“请讲。”
“此乃吾国国君……迹部景吾手书。”忍足侑士眨眨眼睛,从怀里掏出一封用上好油纸包好的信,上前一步,递与走下台的高公公,笑道。


“唔。”越前南次郎用手扶额,不着痕迹的皱皱眉,接过高公公递来的手书,神色不佳的瞄了忍足侑士一眼,拆开信封。
越前南次郎面色有些凝重,扫过那泛黄的纸张上行云流水的字迹,布满了茧的手轻微摩擦着纸张,发出刺耳的声音。
将信纸丢给高公公,神色不悦,开口道:“念。”
“喳。”高公公赶忙弯腰接过,眼角余光瞄了几眼越前南次郎略青的脸色,颤颤巍巍的将头缩了回去。
信的开头无非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问候寒暄之类的话,然接下去的一段才是重点。
“愿贵国长公主不嫌鄙国贫乏,屈身传教,两国并修其好,以亲为盟,互利互惠……”
忍足侑士低着头,身边是震惊喧闹的朝堂,不由在内心偷笑:
小景啊小景,你何时也变得如此文绉绉的了?
“贵国这是何意?”龙崎堇向前一步,朗声喝道。
忍足抬头看她,笑了,推推眼镜,道:“鄙国何意,想必各位都清楚得很罢。”
侧头,眼光不由扫到了那立在龙椅边的二人,看到龙雅注视着自己的眸子,尖锐的目光,笑得更加灿烂了。
那日早朝便在越前南次郎一句“此事明日再议。忍足大人且于使馆暂居一晚,实有不敬。”里不欢而散。
青阳国长公主终是走了,离开了青阳,去了千里迢迢的冰帝。
菜菜子姐姐终是走了,离开了她从小到大生活的皇宫,离开了她亲爱的弟弟龙马,还有她同胞的哥哥龙雅,离开了生她养她疼爱她的母后,离开了她敬重的父王。
离开了青阳的眼睛,离开了青阳的水土,离开了这一片蕴含着深情的山川田野。
无从选择的必然选择。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洞萧声,那萧——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菜菜子闻之,焉地抬头,满脸泪痕。
环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放眼望去,哪里见得王都!密密麻麻的树木,马蹄扬起的黄沙遮抄住了双眼。
时隔半月,一如千秋。
“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
夜深人静的皇宫,响起有些突兀的咳嗽声,于是整个东宫霎时被点亮,四下里叽叽喳喳的传话——
“怎么了?娘娘怎么了?”
“娘娘生病了,快传太医!”
“传太医——传太医!”
……
有风风火火的小丫头提着裙子,匆忙的跑出去,有伶俐的丫头捎个灯笼,加快脚步追上……
小坂田朋香本不是这东宫里使唤的丫头,但有次伦子携龙马去赏花时见得这孩子,见朋香生得讨喜,便要了去。朋香倒也聪慧,将这东宫里里外外大小事务处理的利索,深得伦子喜爱。故伦子将她留在身边随身伺候。
这夜里,不知何故,伦子竟突然感到气血闷到胸口,便猛烈咳嗽,唤来朋香沏了茶润了嗓子,但这咳嗽竟不消停,反有更深的趋势。
“娘娘……”朋香一脸担忧的看着她憔悴的脸色,轻轻伸手替她抚掉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叹道,“朋香已叫人去唤太医,想必很快便到。娘娘,您先忍忍。”
虽是在东宫里呆的时间不足一年,可朋香是真心喜欢上了这个待人和善的皇后,又其做事果断,不输须眉的作风,朋香与这伦子的感情颇深,若不是有“皇后”这层板子隔着,想必二人早已称忘年之交了罢。
“朋香。”伦后半倚在枕上,带着疲倦的笑看她,“娘娘我不是娇弱之人,倒是看看你,急得满头大汗的,怎地好,小心着凉。”
“朋香知道。”朋香慌慌张张的点点头,掉头掀了件衣裳披上,怕伦后担心她。
不大一会,太医便提着医药箱急匆匆的冲进来,见那衣冠不整的样子,想必急得够呛。
“皇后娘娘,先让为臣替您把脉。”
……时间一柱香一柱香的熬成了灰,窗外突的作起了大风,强烈的呼啸着,整片林子止不住的嚎叫,轰隆隆的雷声炸响于耳边,闪电一道又一道的划白了天幕……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整个东宫浸没于雨幕之中,甚是凄凉。
“明日修朝。”
站在东宫门口的越前南次郎只道了一句与高公公,便迈着大步走进了雨帘中,任凭那犀利的雨点恶狠狠的砸在早已浸透的皇袍上。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高公公一路叫着奔进了宫来。
“何事。”龙马亦未睡着,刚才一声惊雷生生将他从梦中扯出,望着窗外阵阵亮得苍白的天幕,心中不由泛起好一阵恐慌。
“皇后娘娘,她……”
!!一双眼睛刹那瞪得圆了,“别吞吞吐吐的!”
“皇后娘娘病危——”
不眠的雨夜。大雨滂沱,几乎将那道淹没。隔着雨帘,朦胧中依稀可见东宫的点点灯火,在这黑漆漆的夜里不安分的跃动着。
“母后。”跨过门槛,便见坐在伦子床边的那个男人,头颅深深地低垂下去,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以及他的神情。只见得他的手与伦子的紧紧的交织在一起。
“臭——父王。”龙马轻唤了一声,安静的走了过去,立在伦后的身边。
“咳咳。”伦子笑笑,唇瓣干枯得有些苍白,“龙马,你来了。”
“嗯……”龙马点点头,张望了一下,轻声问道:“怎地不见龙雅?”
伦子刚要开口说话,不料越前南次郎伸出一只手指堵住她的嘴,代她道:“随朋香一道与太医抓药去了。”
龙马合上眼睛,不再多言。
伦子的咳嗽声渐渐淹没在雨夜里。
龙马正沉思着,不知何时,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的揉捏。
龙马忽地睁眼,别过脸向后方望去,只见他无奈的苦笑。
“出去罢,小家伙。”龙雅抬眼看向坐在床边的越前南次郎,摇摇头,习惯性的抚了抚龙马的头发,说道。
“嗯……”龙马回头望了一眼依旧在不住咳嗽的伦子,而越前南次郎正一口一口的向勺内的汤药吹着气。
二人行至房外,便坐下,深深对视几眼,也不知说甚,便落了沉寂。
转瞬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乌云尽散,霞光稍露。道是夏夜阵雨,来去匆匆,竟如人生。
是日也,晴空万里。
朋香早已把早上的一副药熬好了,放在外房的木桌上,热气腾腾的,浓浓的药香溢满了屋子。
龙雅低头看看伏在他怀中已然熟睡的龙马,嘴角上浮现起一抹笑容,抬头,对上朋香,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朋香知事的闭上嘴,乖巧的点点头,眼神飘向内房,再移回来对上龙雅的眼睛。
龙雅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奴婢先行告退。”朋香垂下头,行个礼,缓退至门后,隐了身子。
“唔。”朋香走后没多久,龙马便醒了,有些迷茫的睁开眼,轻喃道。
“醒了。”龙雅伸出一只手指支在龙马的嘴上,轻笑。然后就着那样子,将龙马半搂在怀里,抬脚踏出门去。 龙马迷迷糊糊的,没在意龙雅的动作,像个孩子般的乖乖闭了嘴,蜷缩在龙雅的怀里任他抱着。龙雅看着他,心里笑开了花。
至门外,龙雅舍不得的将他的小人儿小心翼翼的放到地上,轻轻揉了揉他那头墨绿色的长发,道:“母后的病……乃风寒,估计是前些日子晚上着了凉,并无大碍。”
龙马听见这话,拴在心口上的那块石头也便放了下来,长长的吁了口气。


第六章 至阳(下)
“果真无大碍?”
“放心罢,你哥哥我何时还骗过你?”龙雅笑着,却被龙马审视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
“切。”龙马不屑的撇撇嘴,不在去看龙雅。
龙雅亲昵的将龙马按在怀里,拥着他静静的伫立在风中,淡淡开口道:“小家伙,我爱你。”
明显感到怀中的小人儿一怔,身子有些僵硬。
龙马听到这话,感觉脸腾地烧了起来,头垂得更低的趴在龙雅的怀里,隔着薄薄的布料去感受他的体温与心跳。
“切……有病。”龙马抬起头来,挣脱他箍得紧紧的双手,连退了好几步,别过一张小脸,骂道。
“呵。”龙雅低头整理了一下被龙马弄得皱巴巴的衣衫,笑道:“先去御书房帮臭老头子批阅奏则罢,今日事情多,你可有得忙呢。”
“我知道。”龙马瞥他一眼,理了理额前的几缕发丝,转身,准备离开东宫。
刹那间,龙马的步履竟有些迟疑了,不知为何,心中搁下的那块巨石竟又浮了上来,在胸口晃荡着,压着心口闷得很。他隐隐约约觉得不是这么回事,龙雅的眼神,何时变得如此飘忽闪烁了。越往细想越觉得不安,那心尖上痒痒的,像是要发生什么似的。
龙马甩甩头发,不再去想。他向来是一个嫌麻烦之人,也懒得细想。该自己知道的事总有一天会知道的。遂即不再犹豫,快步踏离了园子。
龙雅看那小小的身影走出了东宫,离这个地方愈来愈远,直到消逝成一个小点再见不着,这才重重的叹了口气,全身筋骨皆散了似的,软绵绵的倚在门框上,差点没倒下去。
龙雅哼一声,手使劲拍了拍笑得有些僵硬的脸,转身进了屋。
这时候屋内又传出伦子一阵又一阵的咳嗽,龙雅轻手轻脚的进了内房,将药碗奉了上去。
“来,喝药。”越前南次郎难得一见的温柔此时尽现。哄婴孩般的道。
“嗯。”伦子笑笑,接过南次郎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
“你先躺着休息一会儿。”越前南次郎伸手拭去伦子嘴角流下的药液,轻声道,“我与龙雅有事商议。”
“去吧。”伦子道,“不用管我。”
越前南次郎细心的为伦子掖上被角,俯身轻吻上她的额头,道:“好好休息。”
“嗯。”伦子一如既往的笑着,注视着越前南次郎与龙雅比肩离开内房的背影,然那笑容随着二人背影的消失突的垮了下来。
“咳咳咳。”伦子闷在被子里压抑着声音猛烈的咳嗽,仿似要将那五脏六腑咳得烂了一般。眼角因为生理作用有眼泪溢出,那透明的珠子顺着光洁的脸颊滑下,浸湿了被子。
“娘娘,娘娘,您这是何苦呢?”朋香见南次郎二人已走,赶忙进到内房来,便见着这幕情景。
“没事,朋香,你无需多心了。”伦子好一阵苦笑,她自己的身体,怎能不清楚?只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层温柔多情的纱纸,还是不要点破了的好。
门外。不,已是离东宫较远的地方了。
湖里的夏莲开得正盛,粉的白的,好个清艳。又想到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君子般的莲花,也为夏带来阵阵凉意。而或蜻蜓栖于碧荷之上,鱼跃出清池,真是好一派生机勃勃!
不过此时二人已无心去观赏这等景色。
没有风,炎夏热辣辣的阳光打下来,刺得人的眼睛好生疼痛。那金灿灿的太阳似个喷着毒火的巨球,在空中翻滚着灼烧着二人的心。
“龙雅。”越前南次郎淡淡开口,道:“太医怎么说的。”
“母后的病,”龙雅脸上也没了不正经的神色,凝重得发青,“是在三年前就积起的。”
“嗯。”越前南次郎双手握成拳,头深深地垂进两膝间,发出沉闷的哼声。
“那场大雪。”龙雅道,“三年前初春的那场雪,还记得吗?”
龙雅提到的,是初阳十三年初春的那场大雪,也就是与不动峰战的前一年。
那年春天,在冬雪化后很久的三月,突的飘起大片大片纷纷扬扬的雪花。只在一夜间,便雪白了青阳王都青春。还记得那时候有个云游道士说道:初春雪化又大雪,天之兆象乃大凶!
好在越前南次郎并不信奉神灵——他与伦子这一生,信仰与共只一字:“武”。青阳之前皇帝昏庸无能,民不聊生,从江湖落难被众多杀手追杀,再到遇见伦子,为她立下鸿鹄大志。“苍天无道亦无眼,我命由我不由天!”南次郎谨记着恩师龙崎堇的教导,一路拼杀成长到了现在——直到成了这青阳国君主,改国号为“初阳”,改王都之名为青春。
也许越前南次郎不信奉神灵是对的,那场雪悄无声息的消逝在几天后的清晨。而那年的青阳,依旧风调雨顺,家家户户大丰收。而国内政治也是一片大好的光景。
也许,有些天意,是躲也躲不掉的。比如,伦子的风寒。春天本是温度极易变的季节,刚化雪脱寒渐温暖起来,宫里的人们也便迫不及待的脱掉厚厚的棉衣,之掂一两件厚实点的单衣套上,而天,又岂是人算得到的?那一场大雪,将刚回升的天气又拉回了严寒——伦子的病根,从那时便种下了。
“所以说,”越前南次郎抬起头来,用几近空洞的眼眸盯着龙雅,幽幽道,“太医的意思……”
龙雅被他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不禁抖了抖,吐出话来:“人总有那么一天的。”
沉默。
本是燥热的夏季,却被龙雅这么一句话给生生的冻住了。
是啊,人,再得意,也不过几十年弹指一挥间便过去。即便冬去春来,凋零了花的枝头又抽出了新芽,一层又一层的嫩绿破土而出——那叶那草也不是去年的了;每日太阳东升西落——然每朝观之,皆有别于昔日!
“呵。”越前南次郎嘴角浮涌上一层嘲讽的笑意,嗤笑道,“人皆言我万岁,我又岂能万岁;若无汝之相伴,尝永生亦无味!”
龙雅看着越前南次郎快要失控的神情,只得苦笑,轻轻的摇摇头,站起身来,道:“母后还在寝宫等你回去。”
“啊。”越前南次郎脸色有些苍白,踉踉跄跄的站起来。
“龙雅。”
龙雅一阵恍惚,眼前的那人,不知何时又恢复了平日里风姿飒爽的模样,龙雅呆呆的立在那里,听他念道:“我的江山,迟早有一天是那臭小子的。”
“你要,好好陪他。”
龙雅焉地抬起头来,却发现越前南次郎的身影早已行远,可那句话依旧在耳边回响……我么?——你要,好好陪他。——我么?
“龙雅。”
一个声音闷闷的在身后突兀的响起,着实煞了龙雅。龙雅向后看去,正对上了龙马那双澄清的眸子。
“龙马?!”


小家伙,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都……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
龙马望着龙雅,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愤怒,可他却尽自己生平最大的气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在微微的颤抖着。
“你打算瞒我多久?!”
“我打算瞒你多久,”龙雅看着龙马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眸,轻笑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越前龙雅!”龙马咬咬下唇,声嘶力竭的迸出这么个名字来。
龙马退后了几步,紧咬着下唇盯着龙雅。
龙雅想要上前去,谁料龙马又退了几步。一进一退间,二人的间距愈拉愈大。龙雅看着龙马苍白的小脸,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龙马,你听我说。”龙雅皱着眉头看他,道,“你一直都相信我的是不是,你会一直相信我的是不是!”
“我一直都相信你的,我是一直都相信你的。”龙马如鬼魅缠身般低喃,然后焉地抬起清亮的眸子看向他,苦笑一声道,“本宫已经成人了不是?大皇兄殿下竟连母后病情都不肯如实相告!母后即将不久于人世,难道本宫就不能与你同甘共苦,难道母后就不是本宫的母后!”
龙马摇摇头,压抑着快要汹涌而出的眼泪,盯着龙雅:“大皇兄殿下,你又何故瞒我!”
“龙马,龙马!”龙雅急了,几步奔上前去,狠狠地将龙马揉进怀里,抚摸着他清瘦的骨架,喃喃道:“龙马,龙马,龙马。”
龙马微颤的身子在他的抚摸下竟平稳了,温顺的贴在他的怀里。却目光空洞的平视着远方。
“母后,还剩多少时日。”龙马轻喃道。
龙雅害怕的将龙马的脑袋深深地按进了自己的胸膛,声音有些发颤:“……三月余。”
……
……
……
秋蝉微弱的残声,随着宫里最后一片绿叶的枯黄,消隐了。
目可见高且碧绿之天色,耳可闻青天下驯鸽之飞声,路过东宫院子时,院内的槐树不堪寂寞探出头来,满道上铺着它似花又不似花的落蕊。踏之无声,嗅之无味。给人以莫名的落寞之感。
这东宫,再无人居住了罢。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越前南次郎只身一人,坐在这萧索的庭院里,嘬着清酒,望苍天高挂的那轮明月,诵着与这萧索格格不入却又分外融洽的诗词。
“当年汝信誓旦旦,许诺于我,相与白头偕老!怎可今又反焉!汝乃何意,弃吾不顾!空留人世间!”越前南次郎刹那间苍老了许多,满头乌丝一寸一寸褪成雪白,只得长叹一声:“斯人已逝!斯人已逝啊!”
“太子殿下,大皇子殿下,您可得出个主意啊!”高公公跺着小脚,煎锅上蚂蚁似的打着转,“陛下这么下去怎是好?这天气可凉着,可别犯病了啊!”
“臭老头子他自有分寸,”龙雅皱皱眉,久久凝视着院里那孤寂的身影,道,“高公公您也别忙活了,让臭老头子一个人静静也好。”
“殿下——唉,”高公公无可奈何看着龙马龙雅比肩离去的背影,叹口气,“罢了,罢了。”
——老臣今日就陪陛下您,在此祭奠,哀悼皇后娘娘罢。
剩下的话,皆吞进肚子里。
青阳史第一卷末有记:初阳十七年,秋,皇后越前伦子因病逝世,享年四十六岁。举国哀悼,以白冠素袍七日,宫内应国君越前南次郎令,素食十四日,不朝。
另有附录,乃青阳国开国君主越前南次郎亲书:
其书云:
黎未至,夜犹寂,泼酒不解人愁意;
雨如酥,风亦起,抽刀难断别离绪;
独酌杯月还堪泣。
旁有小楷:念吾妻伦子,与共享天伦之乐,然时不济也,妻长逝于世,恐愿不能实现。以此追悼。初阳十七年十月廿九日酉时书。
隐可见越前南次郎大挥狼毫,奋笔疾书之景。想二人情切,却阴阳两隔,乃红尘俗世之悲情,虽非壮烈,也催人泪下,为后世惜之。
又有词《方休》(无词牌名)云:
风残月影叶如削,白发烧①,金步摇②,恰逢蝉鸣秋意无,枯叶送行舟;
断首刀光杀人笑③,旧未了,新绪廖,若至垂柳潺水处,一醉解千愁。
【注:①:“白发烧”指越前南次郎于十月廿九夜追悼伦后对月饮酒,乌发瞬白一事。
②:“金步摇”乃伦后常带于头上之饰物,在此指越前南次郎睹物思人。
③:“断首刀光杀人笑”映“旧未了”,为引用典故,追溯至越前南次郎一统青阳国之前,他与伦子并肩作战,驰骋沙场。一次伦子受重伤被掳,间谍回报曰命不久矣,而越前南次郎情急之下率兵大举进攻敌营,救回伦子一事。
事关伦后,皆有记于《青阳史》第一卷●皇后篇】
伦后逝世一事,予越前南次郎极大震撼,其体魄日渐虚弱,脸色亦愈渐憔悴。他也无心于国事,将权利大多交付于龙马。
一日早朝。
行礼毕,龙雅与龙马二人立于龙椅一侧以听政。
议了几处司法要事。
只听得一声高喝,“微臣有事请奏陛下!”便见列中闪出一人来。
此人乃户部尚书佐佐木,一头火红妖艳长发,以其祖传域外。他神气活现,立在堂中,好个得意。
“奏。”越前南次郎只手撑头,抬起眼皮懒散的看向他。
“奏陛下。”佐佐木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念道,“臣以为太子殿下今年满十六,已成人也。又其心系于政,身体力行。实应立太子妃以诏天下!”
“立太子妃!!”
群臣状似被佐佐木最后一句话惊住了,左顾右盼,四下里窃窃私语,皆论此事。佐佐木得意一笑,似达到目的,昂首挺胸,踏回了位。
越前南次郎依旧云淡风轻的轻笑,不语。却又别有深意的瞄了龙马一眼。
“……”龙马皱皱眉头,沉思不语。
龙雅大为不悦,盯着佐佐木刺眼的脑袋,要将其剜出个洞来似的。
“众臣以为如何?”越前南次郎笑问。
“臣以为——”左丞相龙崎堇上前一步,道,“此事非太子殿下一人不可定也!”
又道:“臣还以为,十六并非宜婚娶之龄,虽吾青阳国十六为成人,然先佐佐木大人已提至太子殿下心系于政,无意于儿女私情,若立太子妃,恐得分心,于我朝不利。臣仅以己之偏见,望陛下恕罪。”
说罢,也不瞧佐佐木铁青的脸色,射来的分外骇人的目光,大步踏回原位。
这下可好,立也不是,不立也不是。何为也?
“此事暂缓罢。”越前南次郎挑眉道,“然朕依龙崎丞相之见,立太子妃一事,待太子自定为好!”
“退朝。”


第七章 立妃
“臭小子,”至后殿,越前南次郎叫住他。
龙马没精打采瞄他一眼,一副“有话你就快说”的样子。
“……”越前南次郎顿了一会,才道,“午休后即至御书房见我。”
“知道了。”龙马应道,也不询问何因,道了别便行色匆匆的赶往了寝宫。
越前南次郎立在柱旁,远远的看龙马的背影隐入了另一个殿门内,摇摇头,叹口气道:“还是老样子啊。臭小子,你还まだまだだね……”
高公公轻声接道:“太子陛下可谓是‘任重而道远’讷。”
越前南次郎听见这话,转过身来看高公公,笑道:“不知你对今日这事有何见解?”
“哈?”高公公一头雾水,只得硬着头皮道,“可是今日户部尚书佐佐木大人之言辞?”
“道来与朕听听。”越前南次郎抬脚便往出殿门方向走。
高公公赶忙快步跟上,又以应道:“老臣愚钝,少知国事。仅为一己偏见,陛下万不可听信啊。”
越前南次郎皱皱眉,道:“高公公,你可是跟了朕多少年了,还不清楚朕的脾性?搞那些有用的没用的作甚?你直道便是,再者,看我不重责!”
“是是是——”高公公诺诺,连声应道,“老臣以为,太子殿下并无立妃之意,于方才朝上即可明,若由太子殿下亲定,立妃一事定不成也。”
“如你所说,不应由龙马定?”南次郎挑眉,接道。
“老臣之意并非如此。”高公公顿了顿,又道:“一切全凭陛下您,若有立妃之心,便做个朝堂上举决;若无此心,遂行即可。”
“那,高公公。”越前南次郎意味不明的一笑,道,“你细看朕,以你眼力,来揣摩朕作何打算?”
“这……这……这……”高公公憋红了一张脸,吞吞吐吐只憋出一字来。
终于缓了气息,便道:“陛下为难老臣了!”
“唉。”越前南次郎摇摇头,叹一句,“天下知吾者只一人也。”
“陛下……”高公公知他所谓“只一人”乃“伦子”,又恐他再陷入悔恨相思无法自拔,只得问道,“老臣斗胆问一句,太子殿下其实心有所属?”
“再者,”高公公又道,“据老臣推测,那人怕是……”
越前南次郎听到半截话,已全然明了,却无将此题续论下去之意。便着严肃腔调,难得正经的道:“高公公,你知,我朝堂之局势么?”
未待高公公有答,便又道:“今其朝野,分两派,左右丞相分之。左丞相你也知,龙崎大人乃朕之恩师,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是这个理,其师恩没齿难忘。而今其又为本朝当权左丞相,以手握兵权,立得稳,此为我朝有利。”
“左丞相大人实乃巾帼不让须眉。”高公公点头应道。
“右丞相佐佐木——其子也为户部尚书,二人联手,也于朝野占据一方势力。”
“今左右派实力旗鼓相当,而二派之间又水火不容,不相来往,立太子妃一事,还真不能草率了之。”越前南次郎叹口气,道,“龙马那小子,朕还有不放心之处啊。”
“那陛下您道意思是……”
“朕不会就此妥协的。”
越前南次郎抬起头来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叹道。
“高公公,走了。”
“哎,哎。”
……
“臭老头子,你可算是来了啊!”龙马感到有个阴影投到案前,知是越前南次郎,忙重重落下一笔,抬起头来没好气的道。
“小子。”越前南次郎伸手翻了翻叠在案边上的折子,道:“不错嘛,挺有效率的。”
“切。”龙马又低下头去,不理他。
越前南次郎也便立在旁边看他批阅奏折,笑了笑,便支人送上一两碟点心——那点心正是龙马平日里最爱吃的“云南桂花白糕”(啥东西我也不知道),优哉游哉的在一旁吃起来,一边发出啧啧啧的称赞声。
臭老头子又来这套。龙马半抬起眼皮瞥他一眼,在心中不屑的道。
于是手中便加快了速度,更加卖力的批阅奏折,突地,有一纸奏折进了他的眼——乃右丞相佐佐木大人上书,细看几眼,里里外外全都是两个字:立妃!
龙马皱了皱眉头,压抑下心中想落笔叉了那本子的强烈愿望,将奏折随手抛至一边,又翻到下本——户部尚书佐佐木书。
“臣恳请皇上立太子妃!”
当然这本奏折的命也于上本相同了。
又翻了几本,皆言“立妃”一事。当然龙马再清楚不过了,皆为佐佐木一家之犬牙。龙马从未如此恼过,这些人,究竟是要作甚?他立妃与否,与他人何干?
耐着性子批完了剩下的折子,将那几本皆言立妃之事的折子尽数砸在越前南次郎的脚下。“臭老头子,你倒是仔细看看!”
“噢?”越前南次郎低下头拾起几本,拍了拍沾染的灰,瞟了眼上面的字,笑了:“有什么问题?”
“你不要装!”龙马怒气冲冲的拍了拍椅子,“你自是明的,何须我多言!”
“是么。”越前南次郎笑道,“此事你拿不定主意么?”
“不批!”龙马昂起头,哼一声,“这便是我的打算!”
“立太子妃一事,恐怕······由不得你吧!”越前南次郎叹口气。
“何出此言!”
“龙马,你乃青阳国之太子,为的是社稷苍生。”越前南次郎雄浑而又有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非你一人所有,你为吾青阳之所有!”
“你,可明白?”越前南次郎拍了拍龙马的肩,又道,“这朝上的局势,我想你心知肚明,立太子妃乃何意,你也不须我多言了。”


“我······”龙马看着越前南次郎坚毅的眸子,低垂下头,喃喃道。
“龙马。”
“嗯?”
“你也长大了,该成熟了。你总会明白有些事,是出于私情的。”越前南次郎看向龙马墨绿色的长发,眼光停留于上良久,“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人可以左右的,你要是时刻刻铭记,你今日乃吾青阳国之太子,明日威慑一方的君王!”
“臭老头子·····”
“臭小子,你还だまだだね。”越前南次郎投给他意味深长的一瞥,后甩甩袖子欣然离去。
龙马呆立于御书房内,静默了良久,越前南次郎的话句句记在心里,不住的回放。
他出生于皇宫,有着世人难求的权力与财富。他今后会是一国之君,天下之霸主,万民敬仰唯我独尊的皇帝。他可以有世人垂涎的三妻四妾后宫佳丽三千,可以夜夜笙歌,可以决意人之死生,一翻掌即一昆仑。
他出生于皇宫,永世无法得到世人皆有的自由,他禁锢了心灵,一心沉沦于深渊中勾心斗角,权势纷争无法自拔!
他出生于皇宫,自他出生那刻起,便有着担负天下苍生的义不容辞的责任与使命!
“我,不会妥协的。”龙马喃喃道,眼里顿生万丈精光。
……
朝堂上做举决时,于意料之中的,大半数皆倾于佐佐木一派。越前南次郎眸子里有不明神色在转动,眉目里 是深深地担忧。
“如此结果,皇儿你也没什么异议罢?”越前南次郎挑眉向龙马道。
“……儿臣无异议,一切全听从父王指示。”龙马抱拳道,只是眼里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龙雅静默在一旁,也不说话。这几日里龙马也未来找他,平日里也不理睬他,若是遇上了,姑且做个礼,唤声:“皇兄近日可好?”便罢。龙雅也知是上次伦子病故一事骗了他,他记恨至今。
而如今,要立太子妃。
臭老头子那一句“皇儿你没有异议罢?”为何意?
小家伙那一句“儿臣无异议,一切全听从父王指示。”又为何意!
龙雅咬咬牙,正想开口,不料一道凛冽的目光射在他的身上,叫他动弹不得。龙雅抬起头来,望向那目光的出处——竟非佐佐木,乃越前南次郎。
那目光如雷,轰得他不敢越池半步。龙雅咬住下唇,昂起头与越前南次郎对视。
『臭老头子,你这是何意?昨日你不是要让龙马决议么!』
『小子,龙马刚才的话你还未听明白么?』
『我明白,我可明白着呢——你昨日唤他去御书房是道了什么话罢。』
『这是龙马决定的事,我奈何不了他。何况,有些事,你又不是不明白。』
『我是明白,你倒是好好解释给我听啊!』
越前南次郎没再看他,收回目光,又朝台下,道:“众位爱卿无异议了罢?那此事就这么定下了。佐佐木。”
“微臣在。”
“立妃一事即由你提起,那也便由你去实行罢。朕予你一月时间,你可得好好复命啊!”
“微臣定不负皇上期待,竭力而为!”
“好,有此心亦足矣——退朝!”越前南次郎当然没有错过佐佐木低垂的头下隐隐的笑容。
群臣三三两两的散了去,只留下龙崎堇一人还立在朝堂里。越前南次郎看见她,笑了,道:“龙崎爱卿,先于御书房侯着罢,朕正与你有事商议。”
“好。”
龙崎堇便与高公公一道先行至御书房。大殿上只余龙雅龙马与越前南次郎。
“臭老头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行一步了。”龙雅撇撇嘴,道。然后大步离开了朝阳殿。
自众臣议立太子妃一事便开始闭嘴装哑巴的龙马淡淡的朝龙雅离去的方向瞟一眼,不着痕迹的皱皱眉。这一切,皆被越前南次郎看在眼里。
“怎么,还对龙雅骗你一事耿耿于怀呢?”越前南次郎笑道。
“切。他还まだまだだね。”龙马低下头,反驳道。
“臭小子。”
“干嘛?臭老头子!”龙马一抬起头,便看见越前南次郎那张老不正经的笑得及其猥琐的脸。
“还不快去?人可都走远了。”越前南次郎挤眉弄眼道。
“什么啊。”龙马不服气的嚷道,“臭老头子,要你管!”
话罢,便头也不回的向龙雅离去的方向大步走去。那脚步,恐怕是有些微急了罢。
越前南次郎笑笑,转身,步向御书房。
……
“越前龙雅!”
熟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龙雅的身形一晃,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那是否是幻觉,那一定是幻觉!龙雅嗤笑自己,轻轻摇摇头,加快脚下的步子,逃离这个声音。
“越前龙雅!你给我站住!你听到没有!”
“越前龙雅!你是聋子么!”
那声音不依不饶的追随在身后,龙雅逃离得愈快,那声音出现的频率也便愈高,在这空荡荡的皇宫里分外响亮,还一阵一阵的回荡着。
“越前龙雅!”
直到那声音果真近在咫尺了,龙雅似乎感到那小人儿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了。
心突的狂跳不止。
龙雅缓缓地转过身去——他看见
八角的房檐、密集的砖瓦。往下是金碧辉煌的刻着“景仁宫”三个大字的牌匾,扁下的两根大柱子刻画着金粼耀日赤须龙,彩翼凌空丹顶凤。然后他的小人儿,穿着明黄龙纹称里的衣衫,立在离他一尺之遥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皇弟可有事?”龙雅动了动唇,吐出的话却是与心中想的丝毫不相符。话刚出口,龙雅便开始后悔。虽是如此,龙雅也到底决定与他这么耗下去。便一如既往地笑,却不知这笑于龙马眼中,可是比哭还难看。
“越前龙雅!我看你真是烧得不轻!”
龙雅便见龙马朝他龇牙咧嘴的喊道,随即恶狠狠的向他伸出手来。
龙雅茫然的看着那双手,向他伸了过来,竟有些不知所措,像个孩子般的呆立在那里。
直到——直到——唇上那温热的触觉终是唤醒了他。
越前家男人特有的一双琥珀色猫眼腾地瞪大。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龙雅心里流转,或是惊喜,或是这几天来的矛盾,都重重的交织在了一起。繁密复杂,纵横交错,混混沌沌分不清。
龙雅沉醉其中,沉醉于唇上那份那温热的触觉。
龙马立于高龙雅几级的台阶上,刚好弥补家身高不足。龙雅便看他一寸一寸俯下身来,然后咬住他的嘴唇。
喷涌而出的血液,肆意的在嘴唇上流淌,赐予他温热的触觉。
龙雅伸出舌头舔舔在唇瓣上肆意横行的鲜血。是厚厚的腥味,是浓浓的铁锈气息。
龙马俯视着他。
琥珀色的眸子里满带着胜利征服后的喜悦。只是一张小脸熏得微红,如落霞一般。
“没想到,你的血,”龙马抿了抿下唇,回味一般,笑道,“味道还不错。”
“……是么?”
龙马一惊,才注意到龙雅不知何时已至他身旁,低沉而夹杂着温热气息的声音在耳傍响起。
“你……”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毫不留情的封住了唇。
“味道如此之好,怎能让你一人占尽?”只听见那人微带笑意的话语,如风拂过耳边。
这是一个带着掠夺意味的吻。
他唤醒了什么,快要消亡的感觉,一如黎明前的启明星。


第八章 山吹
太子妃,太子妃,太子妃。
迈着细碎的步子,摇晃着纱制的裙摆,低眉颔首的姑娘们挨个儿跨进了屋子,列队排好。
太子妃,太子妃,太子妃。
朋香捧着个盘子,从这些个或许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女子们前走过。
盘子里一件一件增多起来的,正是每个女子表明自己对太子心意的物品。朋香注视着这些或大或小,或精致,或艳丽的物件——它们虽不是价值连城,也抵得上普通老百姓吃吃喝喝一年了。
太子妃,太子妃,太子妃。
“太子驾到——”
低眉颔首的姑娘们纷纷抬起头来,缩着脖颈打量着这“金贵至极”的“未来夫婿”,映入眼帘的是那墨绿色飘逸长发,琥珀色的眼眸,如玉石雕琢过的精致容颜,一颗颗小心儿在胸膛里欢快的蹦着——龙马不着痕迹的皱皱眉头,快步至案后。
跟在龙马身后的正是龙雅,笑得神清气爽,即便是看到这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或清纯,或妖艳的女子们也没多大变化。
龙雅抬起眼皮扫过台下的姑娘们——她们的眼神无一不飘向他身旁衣着华服的龙马,心底里微有不悦。便俯下身来,亲昵的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怎么,有哪件中意的?”
龙马瞪他一眼,也不回话,修长的手指一一抚过这些劳什子物件——玉石、香囊、梳子、发簪、耳坠……终是在一块用檀木打造的小牌匾上停了下来。
琥珀色的眸子里似乎是出现了那么一点惊喜的神色。
龙马将牌匾轻轻翻过来,小小的木块砸在盘子上发出“嗒”的细微声响。
那小小的木块上刻着一列小楷,曰:
“天坛久净”
龙马努努嘴,轻声道:“你看。”
“哦?”龙雅顺着龙马的目光望过去,沉思了一阵。
“老头子还算不赖么。”龙马笑道,提醒他。
龙雅仿似明白过来,笑得更加灿烂了,便答:“臭老头子还算宝刀未老罢,真是,便宜他了。”
龙马不在理会龙雅,伸手招了朋香过来,道:“将那花名册与我看。”
朋香便将那花名册递与龙马,压抑着自己的声音,问道:“殿下可是有选中了?”
“嗯。”龙马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便翻阅,一一扫过那些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名字,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不由笑道:“果真不错。”
便合上花名册,抬头审视台下列得整整齐齐的姑娘们,叹了口气,举起那块小牌匾,问道:“孰为此物之主?”
伴随着或失望或迷茫的目光与低沉的叹息,一个身着绿衣的姑娘便从末排走出来,迈着
步子缓至案前。
“是你么?叫什么名字?”龙马打量他,他略施粉黛,乌黑的长发顺从的搭在脑后,杏仁般大的眼睛毫不畏惧的看着龙马。
“回殿下,我叫,”
他抬起头来。龙马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纱衣遮住的脖颈上分明的喉结。
“坛、太、一。”
他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我叫坛太一。”他道,明亮的眸子里有着点点的雾气。
“你,”龙马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唇动了动,“留下。”
“哈……是。”坛太一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心中盘算着这计划总算是成功了第一步了。
龙马甩甩袖子,向门外走去,刚跨过门槛,脚步顿了一下,道,“还不快跟上。”
头也没回。
“啊,是。”坛太一连忙提起略长的裙摆,跟了上去。
龙马脸色没多大变化,只是脚步慢了下来,龙雅好笑的看他,道一句:“怎么,小家伙懂得君子风范了?”
“哼!”龙马不自然的拍掉他搭在自己腰间的爪子,“毛手毛脚。”
“小家伙不要我了么~”龙猫哭丧着一张脸,哀怨的神情,就差蹲到角落里画圈圈了。
“切。”
……
就这么……走了?选太子妃就这么……结束了?
随着龙雅龙马与坛太一的离去,立在房中的低眉颔首的姑娘们不乐意了,四下里吵吵嚷嚷,议论纷纷。
“那人是谁啊,怎么未曾见过?”
“是有些面生,不知太子殿下怎就选了她?”
“就是就是……”
“咳咳,咳咳。”直到朋香的声音响起,议论这才停止,姑娘们抬起头来,一道道轻蔑的目光刺到朋香的身上。
“劳烦各位了。”朋香毫不在意,不卑不亢的道。即使立在她面前的皆为朝廷重臣的千金。
“太子妃人选已定,诸位请回。”
“离开之际,劳烦各位认领自己的物品。若不想取回的,朋香自会派人处理。”
朋香敲了敲桌子,道。
“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真是没教养,你以为你是谁?”不知从哪里传出来这么一个声音,突兀而又尖锐。
“朋香当然明了自己的身份,朋香也便明白自己的职责。”朋香愣了愣,笑道,“今日太子殿下选太子妃,人选即已定,诸位虽留遗憾,然这宫中岂由他人造次!”
“而诸位即贵为朝廷众臣之千金,这般礼教,若传为人知,岂不为天下耻笑!”
“劳烦各位了。”
朋香立在那里。
没有一人上前拾回物件,这无疑是一件丢脸的事。她们恶狠狠的剜了朋香一眼,便三三两两相继离去。
朋香叹口气,无奈的摇头。


而龙马这边,一行三人已行至御书房。
“臭老头子。”龙马大大咧咧的跨了进去。
“臭小子,结束了么?”越前南次郎笑嘻嘻道,“可有意中人,让为父瞧瞧?”
“切。”龙马不理会他,回头朝坛道:“你,过来。”
“啊,是,太子殿下。”
坛太一乖巧的过来,见到越前南次郎“啊……拜见越……皇上。”
“不必多礼。”越前南次郎毫无形象的跷着二郎腿,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椅,道,“太一,过来坐。”
“太一不敢造次。”
“连长辈的话都不肯听了么?过来。”越前南次郎不悦的嚷道。
“喂。”一直被丢在一旁的龙雅开口了,“臭老头子,现在,可以将你的破计划道予我俩听了么?”
“哈。”越前南次郎笑的得意,“不愧是我儿子。”
“你是从何时便开始盘算此计了?”
“不早,自从你菜菜子姐姐出嫁便已算好。”
……
……
翠柳倚在窗头,黄鹂分外欢快的鸣叫着。放眼望去,是满眼的翠绿。窗边的人儿痴痴的凝视着窗外,好似在发呆,又似在等待什么的样子。
扑愣愣的,一只鸽子有些突兀的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
“小青!”窗边的人儿惊喜的轻叫出声,眼疾手快的伸手托住快要栽倒的鸽子,从桌上的檀木小盒子里抓出一把豆子,捧在了鸽子的面前。
怜爱的看着小青低头用红色的小嘴专心致志的啄着豆子,笑了。
伸出手去轻轻接下小青脚部用红绳系住的纸卷,有些颤抖的展开。
——“太一已入宫。”
眼里的担忧神色终是淡下来,窗边的人儿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火柴,划亮了一根,将纸卷轻轻放置于微微颤动的火光上——焦黄着的纸卷发散着袅袅的青烟,不一会就成了一片灰。
看着小青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碧蓝天幕的一角,窗边的人儿起身,利索的清理掉纸卷的灰烬,转身出了房门。
到了走廊的拐角处,只见一个小丫鬟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直到她跟前,欣喜的叫道:“夫人,夫人,老爷请您去大堂,说是有客人来呢。”
“知道了。”
轻挽起嘴角,拉上丫鬟向大堂走去。
……
“老爷,”她轻声唤道,“贵安。”
“夫人,你来了。”俊朗的男子笑了,起身拉住她的手,向坐在一旁的另一男子道:“这是内人,菜菜子。”
“这是我故友,穴户亮。”
“久闻夫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女中豪杰,气度不凡。泷兄好福气啊。”穴户亮笑得豪爽,“没来得及参加泷兄的婚礼还真是遗憾啊。”
“穴户将军过奖了,”菜菜子微颔首,轻笑,“穴户将军长期在外征战很是辛苦呢,菜菜子也是久闻将军大名,将军上阵杀敌很是威武。”
“……哈哈,不错。”穴户亮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神色。
“老爷,既是旧友,就多聊一会,我去做些甜点送过来。”菜菜子转头向泷。
“嗯。”
穴户亮看着菜菜子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皱了皱眉,道:“荻之介,她不简单。”
“她是我妻子。”
“她是青阳的长公主。”
“所以呢?”
“切。”
泷瞥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茶不紧不慢的喝起来。
…………
是夜。晚风习习,繁星闪烁。凉亭。
“听说银华最近又有行动了?”
“嗯,山吹和银华之间的战争就没停过。”
“那你上次没赶回来是?”
“银华不知道怎么的,最近老是在咱们边境找麻烦……”
菜菜子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适时的为正在闲谈的二人斟酒。
菜菜子的思绪已经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还是在出嫁前。
冰国使者前来提亲——不过是以提亲为借口的要挟。
“多虑无益。”越前南次郎道,“青阳之地,与冰帝隔两国,山吹,银华。”
“若行冰帝,代朕与伴老问好。”
“儿知。”
那次的谈话不欢而散,隔一会儿,却见高公公鬼鬼祟祟的跳进门来。
“长公主殿下。”
“高公公?”
“陛下邀您去御书房,切记,莫让他人知晓此事。陛下还说,特别是龙马和龙雅那两个……呃,臭小子。”
菜菜子轻微的皱了皱眉,心底里有些不解:“高公公,此事你知道么?”
“陛下连二位皇子殿下都不曾告诉,何况奴家?长公主殿下还是快去吧,莫让陛下久等。”
“知道了,劳烦您先跟父王道一声,我稍后便去。”
“好好,老臣先离开了。”
菜菜子纳闷着,起身收拾好桌上的墨砚,换了衣服,踏出了房门。
父王的御书房她是常去的,龙马年幼时奏折常由她协助批阅。因是龙雅无心政事而父王事务繁多,她这个长公主也不能闲着吃干饭,帮父王处理奏折也便充实了她平日里闲适无趣的生活。
今日,父王是要她去做什么呢?
她不是快要出嫁了的,青阳的长公主么?
不对,父王今日要与她谈的,一定是重大机密,否则,怎会连龙马龙雅也不告知?
想到这里,菜菜子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到了御书房,菜菜子在门外顿了顿,张望,见四下里没人,连个过路的太监宫女也没有,这才小心翼翼的跨了进去。
其实,可惜菜菜子有个地方是算错了的,这件事的确是重大机密,可也没到连龙马龙雅也不予告知的地步。越前南次郎之所以瞒着那二人有个非常欠扁的原因,他不过是想看看龙马龙雅蒙在鼓里不知所措的样子。
所以说,越前南次郎即使当了皇帝,也摆脱不了他深入骨髓的混蛋本性。
“菜菜子,没让那两个臭小子知道吧?”
“没,”菜菜子轻点头,挨着离越前南次郎近的椅子坐下,“父王可是有要事?”
越前南次郎根本不是要讲什么要事的样子,懒洋洋的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躺在椅子上,眼睛眯着,似笑非笑的看着菜菜子。
“菜菜子,为父也没什么可以说的,”越前南次郎淡淡开口,“此次出嫁冰帝是为父辜负了你。”
“没……”
“不,菜菜子,”越前南次郎打断她,一本正经的道,“如果这十几年为父治国有方,青阳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也更不会受迹部那小子的要挟。”
“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为父今天找你来,的确是有要事道予你。”
菜菜子凝视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冰帝之行,途经山吹、银华两国,山吹素来于我国交好——山吹丞相伴田干也,曾是我国丞相龙崎的同门师弟。”
“哦?”菜菜子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嘴唇。“那伴田先生也相当于父王您的师叔了么?”
“那个老不死的,切。”越前南次郎皱皱鼻子,“冰帝过境是要请奏山吹国君的,显然冰帝还不想与山吹闹僵,而你,要做的,就是趁此机会,将为父的话带到伴田的耳边。”
“你可要听仔细了。”
“龙马迟早是要立太子妃的。一如你作为长公主出嫁一般。青阳不可无后。”
“可是……父王,”菜菜子面有难色,撇撇嘴却不知从何道起。
“为父自是知道龙马和龙雅那两个臭小子搞的名堂,他俩爱干嘛干嘛为父是管不着也不想去管。”越前南次郎叹口气,又道:“可惜他们生的不是平民百姓家,而是皇宫,龙马自从出生,便被禁锢,他是太子,是青阳明日的朝阳与希望。”
“也苦了那俩孩子,不过这院墙深深,谁又摸得清呢?朝野的局势你也清楚,佐佐木家的势力大涨,恐怕龙崎堇也得费点心思,这立太子妃一事——佐佐木是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将他的人插入宫廷掌握大权的好机会的。”
“为父要的是,山吹的坛太一。”
“坛太一?就是那年来宫里玩的小孩子?”
“坛太一,是伴田的义子。你将此事与伴田道,他自是明白为父的意思。”
“父王……”菜菜子点点头,迟疑的开口:“为何不将佐佐木的势力铲除干净?”
“呵呵。”越前南次郎不去看她,只笑道,“为父也想看看,龙马究竟能成长到何种境界。”


第九章 刺客
想到这里,菜菜子嘴角也便往上扬了几分。
龙马,不知道看穿父王的计划没有?既然太一那孩子已进宫,那立太子妃一事便已了了,接下来,要看的,便是你的本事了。
“菜菜子,想什么呢?”
“啊……老爷,”菜菜子回过神来,略带歉意的笑笑,垂下眼帘,伸手为二人斟酒,“没什么,发呆而已。”
“发呆?”泷感到好笑,凑近她,问道,“这可不像你啊。”
菜菜子斟酒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脸颊上飞过一抹红晕,整个人不自在的往里缩了缩,仍是不习惯泷靠这么近——即便二人已有了肌肤之亲。
“咳咳,”穴户咳了几声,眼神飘忽着不去看那姿势暧昧的二人,“我说,荻之介,令夫人怕是极少外出吧。”
泷皱皱眉,不解的看向穴户,又回头看看羞得满脸通红的菜菜子,笑道:“是我疏忽了罢。”
“也是,荻之介身为当朝左丞相,事务繁多,脱不开身也是正常的,只是冷落了夫人您,实属过分呐。”
“没有,呆在府里是我自愿的,我生性不喜热闹,在这里也好落个耳根清净。”菜菜子恰到好处的掩嘴微笑,只是微垂的眼帘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呵呵,原来如此。”穴户没有发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见谅。”
“穴户将军客气了。”
“说起来下个月末便是花灯祭了,不知亮你可有空闲?”泷不着痕迹的为菜菜子解了围,将话题转移到花灯祭上。
“空闲?呵,此次回京也呆不过半月,”穴户不屑的撇撇嘴,“迹……那家伙还想着把银华那股反动势力斩草除根。”
“银华?呵,”泷眨眨眼,“恐怕陛下要的可不是那个罢。”
“……”穴户皱起了眉,目光刺向泷,示意他。
『荻之介,这里有外人。』
『外人?怎么我没见着?』
『荻之介,你太轻信他人了。』
『她已是我的人了。』
『她始终是帝王的儿女,这次和亲,虽然迹部先提出的,谁又知道越前南次郎打的什么主意呢?』
穴户想的没错,菜菜子,的确不简单。作为帝王的儿女,首先是安定江山的棋子,再者,才是自己。帝王的儿女不会简单,菜菜子也是聪明人。
聪明到,可以很容易猜到泷没有说完的话。
目标不是银华,便是银华境后的山吹——山吹境过的青阳。
青阳与冰帝两国间,隔了山吹与银华,虽不是什么富饶之地,却是拿下青阳的绝佳跳板。
山吹和青阳,这次怕是有危险了罢。
…………
皇宫。
“这么说,这小子,是从山吹来的咯。”龙雅玩味的盯着正专心致志听着越前南次郎发言的坛太一,道。
“我早看出来了。”龙马撇撇嘴,“老头子你还まだまだだね。”
“哦?怎么看出的?”
“讷,这个是你的。”龙马一扬手,将那块檀木制的小牌匾不偏不倚的丢进坛太一的怀里,“山吹宫廷木匠的手艺,我还是略有耳闻的。”
“谢谢。”太一感激的看龙马一眼,便将牌匾捧在手心里,细细的擦拭端详。
“切。”龙马别过头去,淡淡的丢下一句。
“老头子,不对吧。”龙雅倒是来了兴致,将龙马搂在怀里,双眼发散出精光,“你是说,这小子是伴老的义子?”
“嗯哼。”
“你不是伴老的师侄么?这小子与你既是同辈,何来长辈之称?”
说完这话,龙雅邪魅的一笑,龙马也兴致勃勃的立起身来等越前南次郎解释。
“咳……这个嘛,这个……”
 越前南次郎打着哈哈,妄图将此事敷衍过去,岂料龙马龙雅又怎会放过他,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起来,慢慢向越前南次郎逼近。
“哎哎!你们两个臭小子要干什么!”
“你说呢?”越前龙雅笑笑,反问他。
越前南次郎被他这一笑笑得浑身发冷:“喂,这可是御书房!你们俩想要犯上么?”
只可惜了这句话,没有半点威慑力,龙马不怀好意的朝越前南次郎一眨眼,从背后抱个东西往前一送——只见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从低空划过。
“喵呜——”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鲁宾,那可是送给你的好玩具啊。
“走了。”龙马回过头来,看着仍坐着不动的太一,口气里有着淡淡的烦躁。
“啊......”太一回过神来,抓抓脑袋,担忧的看向仍在奋力与卡鲁宾搏斗的越前南次郎,有转过头来,“不管前辈了么?”
“那个啊,臭老头子自己会解决的。”龙马勾起嘴角,“如果你再不跟来,怕是今晚就寝没着落了。”
“啊!是!”太一慌慌张张的站起来,赶忙跟上龙马。
......
“我倒是奇怪了。”龙雅搂着龙马,回头看向身后低着头慢吞吞走着的太一,道,“你不是男子么,臭老头子怎会选你入宫?”


“那个,义父说,只要等到亚久津前辈来,一切谜底便会揭开。”说到这里,太一像是想起什么,将手伸进衣的夹层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
“啊,”太一一惊,猛地抬起头,看见龙马深沉的目光,“我,那个,出行前义父有交给我一个锦囊,道是若遇见了亚久津前辈便递与他,我想你们想要的答案应该在锦囊里罢。”
“罢了,既是递与你前辈的,我也没兴趣知晓。”龙马皱了皱眉,拍掉龙雅活动在他腰间不安分的手,大步走向寝宫。
…………
…………
明日,便是太子与太子妃大婚。
是夜。
景仁宫。
龙马居住的寝宫。
皎洁的月亮挂在枝头,静静的注视着大地。凉风习习,湖边的垂柳婆娑起舞,曼妙的身影映在被风抚皱了的湖面上。是个好夜。
不知怎地,龙马竟在此夜失眠了。立太子妃一事,他是从了的,虽太一是男子,对外宣称的却是女子。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青阳,为了他未来的江山。
自昨日起,右眼皮便不分时刻的跳动着,龙马隐隐觉着不安。他想着,今夜怕是有客来访。那客,究竟是谁呢?
身边没有多余的人。他不过想一个人静一静。只有胜雄「景仁宫的太监、服侍龙马的共有四人:胜郎、胜雄、堀尾、朋香」怕他着凉,去取披肩来。
“啊!”
龙马猛地一惊,从发呆中回过神来,知是胜雄出了事,脚尖一点,赶忙朝胜雄的方向奔过去。
入眼。是满头银白的发丝,耀武扬威的朝空中树立着。桀骜不驯的眼神里,满是冰霜。
“你便是那个越后?”白发男人开口,满脸的鄙夷不屑。
龙马瞪他一眼,弯下腰来将被狠狠砸到地上的胜雄扶起。
“你是那个越后?”白发男人又问了一遍,捏紧的拳头可以看出他隐忍的愤怒。
“你是何人?胆敢夜闯皇宫!”龙马直视着白发男子锐利的眸子。
“我是谁,为何要告诉你?小鬼。”
白发男子眼一眯,似笑非笑的看向龙马。
“亚久津!他是山吹的御林军杀手头牌亚久津!”胜雄紧紧的盯着白发男子的脸,失声叫道。
“……”白发男子铁青的脸色也便更黑了一层,他弯下腰去,拾起什么东西。如同发射暗器般,猝不及防的朝龙马二人射去。
龙马愣愣的看着石子直直的对着自己的眼睛射过来,这才回过神,极快的一挥袖子,将石子扫落在地上。
亚久津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随即从地上拾起一把石子,掂了掂。
龙马紧紧的盯着亚久津的手,从身侧猛地抽出剑来。
石子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响,剑在黑夜里划过一道道明亮的白光。龙马只来得及将部分石子击落,一些石子因剑的撞击而变了方向,从龙马的脸侧狠狠的擦过。
“刺客!有刺客!”巡逻的侍卫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想必是方才石子与剑撞击那阵声响惊动了他们。随即听见轰轰隆隆的脚步声,大队人马朝景仁宫逼近。
“切。你给我记着。”亚久津不屑的朝地上啐了一口,腾起身,踏上房檐,几步消失在夜空里。
龙马目光含火注视着亚久津隐去的地方,几尺高的怒火熊熊燃烧着。
脸上的伤口热辣辣的疼。不过龙马顾不得这些。只见龙马向前几步,飞身一跃,蹭的上了房檐。正打算追去,一片阴影落在了眼前。
“太子殿下,”大石盯着龙马的眼睛,言语恳切,“明日即是大婚,出不得岔子,刺客且请尔等追寻。”
“······切。”龙马与他对视良久,终是无可奈何,打消了追亚久津的念头。
“不过,太子殿下,您脸上这伤···”大石借着月色,注视到龙马脸上的血痕,眉头皱了起来,急切追问道。
“···没事,”龙马别过脸去,眸子清冷,“皆为是我练剑时大意之伤,无须在意。”
“请太医为您包扎下罢。”大石担忧的看着龙马。
龙马没再答话,飞身下了屋顶,稳稳的立在地上。
······
景仁宫内。
烛火摇弋,隔着纸窗依稀可见跳跃的烛光间几个晃动的人影。
“痛么?”太医用沾着金疮药的棉签细细的涂抹在龙马的伤口上,看着龙马一阵一阵的抽气,时不时的皱眉,好笑的问他。
“不、痛。”
听着龙马这别扭的答话,特许留在屋内的桃城武笑了,向前一步,也不管什么身份有别了,亲昵的揪住龙马的耳朵,道:“你这小鬼头。乾,你看他,眼睛里分明写着‘待我下次见你,此仇必报!’哈哈。”
“此事真的不用告诉陛下么?”乾道。
“不要告诉那个臭老头子。”龙马冷冷道。
“可是,听胜郎说起,那家伙不是山吹的么?”桃城武抓抓脑袋,百思不得其解,“山吹与我国交好,怎会做出刺杀这等事?”
“亚久津,山吹御林军副统领,是与千石清纯齐名山吹两大杀手之一。不过他本不属于皇宫,是在伴老出游时遇见的,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令他归顺了山吹御林军,还当上了副统领。”说到这,乾的眼镜闪过一阵白光,“亚久津生性懒散,不好练兵,他天赋奇高,可以与龙马你媲美。他幼时曾一人灭了山吹第一大帮‘黑山’。”
龙马的眸子闪过一阵光,笑了。
“如此,不是更好么?”
“太子殿下打算怎么办?”只听到冷冷的声音夹杂着压不住的怒气,从屋外飘进屋内来。
桃城武抬头来看,映入眼帘的是龙雅清冷的眸子,寒光四射。再顺着那目光望去,正是自己还搭在龙马墨绿色发丝上的手。便干干的笑了两声,连忙将手收了回去。
龙马不知是反应迟钝还是怎地,半晌才悠悠抬起头来,扯出一个冷笑:“皇兄今夜可睡得安稳?景仁宫这闹事扰了皇兄好眠,不知可否谅解?”
……屋内的气氛归为沉寂,压抑着让人说不出话来。
“二位殿下,臣不打扰您歇息了。”乾向桃城使个眼色,道,“臣等先行退下了。”
说罢,乾便拽着那桃城的衣角,小步挪着出了房门。正当桃城喘了口气,打算溜回住处时,却又被乾扯住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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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7 17:24:27 | 显示全部楼层
乾一脸神秘的拉住桃城蹲在窗台下,眼镜闪着耀眼的白光,手中的毛笔不停的在本子上落下清秀的字迹。
“乾前辈……”桃城一脸黑线的盯着乾的所作所为,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此等机会难寻,此时不记更待何时?”乾激动得连声音都在颤抖。
摇曳的烛光间,跳动的两人拉长的影子。纸糊的窗户,总是偷窥的良好承载体。
“好眠?呵。”龙雅笑,跨到床边,毫不客气的坐下,“山吹的亚久津,深夜来访?”
龙马瞥他一眼,不正面答话,只道:“如何?”
“我倒是没什么事,不过,”龙雅指尖划过龙马的脸,微微的颤抖着,“你总是不知如何照顾自己,叫我怎能放心得下?”
龙马瞪着眼看他,咬着唇:“明日便是太子殿下大婚之日,不知哥哥可有备礼?”
“礼?”龙雅笑,吻上龙马的眼角,“不知这礼是否合你心意?”
龙马奋力推开他,眸子里写满了愤怒,小脸被烛火映得通红。
“亚久津越过景碧宫「龙雅寝宫」时,落下的。”龙雅也不恼,递过一块木板,依旧笑嘻嘻的看他。
“?”龙马接过,细看。这木板也用檀木制成,看成色,是上好的檀木,这精细度,怕是山吹宫廷的手艺。与那坛太一身上佩带的木块相差无几,只是刻的字变了。
——“世间太仁”
“……世间太仁?”龙马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问道,“那人的牌上刻的是?”
“天坛久净。”龙雅答道,又挪动身体将龙马搂在怀里。
“世间太仁……仁,天坛久净……坛……该不会?”龙马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的确如此。”龙雅在龙马耳边徐徐吐气,“那亚久津是来寻太一的。”
“……太一?”
“……怎么了?”龙雅咽下一口水,道,“便是你钦点的太子妃,明日你大婚的对象。”
显然的,龙雅忽略了龙马不悦的口气,以及自己用错的称呼。
“皇兄的礼物就一块他人的檀木牌便了了?恐怕太寒酸,上不得台面。”龙马再次推开他,扬躺在软软的榻上,眯着眼看他。
龙雅愣了愣,回过神来,笑道:“是坛太一罢。”
龙马不理会他,翻个身,闭上眼,道:“麻烦皇兄临走时灭了灯火,明日事情可多,该休息了。”
小家伙,你可明白,你现在的动作对你皇兄有多大的诱惑?可惜了,越前龙雅从不甘当什么柳下惠。
“喂!你!你干什么?放手!”
“明日的婚礼,去他的。”龙雅笑嘻嘻的吻上龙马的双唇。
不知太子殿下赶上明日的婚礼没。不过此事,不是众位能够决定得了的。


章十、真相
清晨,空气很润,宫内的鸟今日也起得格外早,叽叽喳喳闹成了一团。
当然,此处乃山吹皇宫。
亚久津心情极差。他本身便是一个脾气极坏的人,再加上这差到极点的心情。——这样的结果,便是他止不住怒气操起一把谷子掷向邻院,那群该死的闹个不停的鸟也就住了嘴,觅食去了。
亚久津往日的做法可不是如此。自从那个小小的身影追随在他身后起,一声声“亚久津前辈”叫着叫着也便改了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心性。 他还依稀记得当初那个小小的身影:
“亚久津前辈,请……”被他恶狠狠眼神吓得退了一步的小孩子,顿了顿,仍是鼓起勇气用挚诚的目光注视他,道,“请您不要这样!”
“不要命令我!”冷冰冰的语调。
“鸟儿也是有生命的呀!亚久津前辈,我求您,不要伤害他们好不好?”孩子的眼神纯净,如此纯净的目光此时正紧紧的盯在他右手握着的一把石子上。
第一次,他没有理会。
他看见了那孩子眼里的失落,难以置信的悲哀。那孩子奔过去,捧起被击落的鸟儿的尸体,细细抚摸,然后安葬。
安葬的地点,是离他住处很远的墙角,每次,他都会刻意的路过那里。看那没有碑的被那孩子照看得极好的土丘。
第二次、第三次……后来他便改了这个习惯,只是为了能让那孩子住嘴罢了。对。只是如此罢了。
亚久津今日脾气极坏,是有原因的。
今晨,那往日不分昼夜时时刻刻跟在他身后的小鬼不见了。连每朝旭日初升时摆在桌上为他泡的苦丁茶也不见踪影。苦丁茶是那孩子好心劝他喝的,说什么他肝火旺,要清清火。真是笑话。
“嘭”一声,门被踹开了。此处为御书房,立在两旁的待卫也不敢拦他,一是他乃御林军副统领;二是拦他去路免不了一顿胖揍;三是皇帝老儿下了御旨,这皇宫上上下下,亚久津畅通无阻。
“喂,我说臭老头儿,你见着那小鬼没?”亚久津是向来不讲闲话的人,开口直奔主题。
伴田笑笑,不答话,只端起案旁的茶杯啜了两口,这才抬头笑盈盈看他。
亚久津看伴田这副嘴脸看得直皱眉,也没兴致与他争论,只一个转身正欲踏出门去。
“亚久津啊。”放下茶杯,伴老道,“有意做朕的乘龙快婿么?”
亚久津脚步一顿,颤抖了两下,突地飞奔至案前,一把揪起伴田衣襟,低吼: “你这老头开甚鬼玩笑!”
伴田依旧笑,笑得亚久津心里发毛。
“太一么,他可不在山吹啊。”
“你个混蛋!”亚久津气急败坏地将伴田扔在龙椅上。
伴田不恼不怒,看向亚久津,脸上挂着从未变过的笑容,伴田开口道:“想知道太一身处何处么?”
“你!”亚久津怒喝道,他知这老头不好惹,山吹不是一块好地方,国土少得可怜。可在这老头的治理下,山吹竟成了强国,边境无人再扰,国民也活得滋润。他也与这老头较量过,伴田气势功夫皆在他之上,且远高于他,——这是初识他便知晓之事,若非如此,他那泛不着到这守卫森严又无自由的皇宫了。
“条件是,此行之后,回本国,你得应朕做出征大将军。”伴田笑,伸出手来,比个数字,道,“七日,朕只予你七日,不可再多了,七日后,御书房再来见朕。”
“良公公,送亚久津大人出门。“
“喳。”看罢这场争论的良公公颤巍巍从柱子旁钻出来,到亚久津身旁。
亚久津只甩他一个狠利的眼色,挥挥袖子,留下一句“啍”,便头也不回踏出了房。
伴田差人,将门合上。依旧笑得云淡风轻,只于心中叹道:亚久津啊,不知你可熬得过,七日,七日之后还有三年,莫费我一生苦人经营啊!
七日后,只见一待卫趴在御书房地上,结结巴巴道:陛······陛下,亚久津···大人派小人来···来问,太一殿下在何处。
终究还是应了么,那小子!伴田心里一阵狂喜,喜形于色道:太一被青阳太子越前龙马擒去做太子妃。你这样应他便是。
······
青阳皇宫,越前南次郞百般无聊的仰躺在房顶上,丝毫不顾忌自己的身份,左手边是被迫躺下一脸无奈的手冢——青阳御林军统领。
“国光,不知你是否怪朕屈才?”越前南次郞嘴叼一根草,闭目道。
“陛下自有别的用意。”手冢脸色发青,心中直喊着淡定,陛下向来是这副样子,淡定!
“国与国之间,有的只是利益纷争,谈什么永不侵犯,永结盟友?一纸空谈!即便这一辈是了,下一辈呢?”越前南次郞脸色平淡,这番语句竞出得平缓。
“国光,你乃朕心腹,国一之长孙。国一逝世前有托朕道与你。”越前南次郞叹口气,道,“国光,手冢世家,誓为天下,耗尽永生。”
“誓、为、天、下、耗、尽、永、生。”手冢一字一顿的叼念着,然后道,“此乃手冢家家训。”
“三年。”越前南次郞拍拍手冢的肩,“三年内任你扩充御林军。三年后便是龙马与你们的天下了。”


“陛下````陛下!”手冢不可思议地瞪着越前南次郞。
“国光,朕的意思,你不会不明白。”越前南次郞不知何时已起身,消失在屋顶。
三年,三年,三年。
······前几日之事便到此作罢。
今日,是太子殿下大婚之日。
婚礼是佐佐木一手负责的.美其名曰“有始必有终”,越前南次郎也乐得闲适,干脆放手让佐佐木办,最多让他多涝点油水罢了。
越前一家子都是嫌麻烦之人,如此一来,历代皇子婚礼的讲究可省去不少,当事者正喜,谁知这越前南次郎又捉摸了什么心思,竟允了佐佐木提议的出宫巡游,也是绕内城一圈罢了。
龙马倒是无所谓,一脸冷漠事不关己的样子。太一倒颇显紧张,毕竟头一回在众目睽睽下游城。唯一不正常的,只有越前龙雅迟迟不肯现身,一想起那人,龙马就气不打一处来:昨夜这般那般的折腾,到丑时方才离去,他只约摸睡了一个半时辰,腰酸背痛的,还得起身去那劳什子婚礼,不现身这才好,想他也恨得不去见!
车队之首是穿戴皆红的歌队,一路吹着喇叭打着鼓,好不热闹;歌队后接一小队系了红丝带的御林军;御林军后便是一顶敞篷桥;金丝绸做顶,缀着各色奇异珠宝,在阳光下燿燿生辉,华光流彩,两旁是细密的白纱;敞篷桥中落一双人龙凤椅,用桃木打造,意为“桃李满园”,椅背镂空成龙凤于天图案,椅上垫的是银狐皮,要知道这银狐可比银鼠稀有几千倍之多!轿分八人抬,前后各四人;轿左右各有两列御林军,轿后布有一小队,后仍接歌队。
一路有人呼着“太子殿下大婚,携太子妃游城!”之类的示语,车队两旁簇拥了众多百姓,自发的分出一条道来让车队通行。想龙马是极少在内城露面的,百姓们也争先恐后想一睹太子殿下的尊容,顺带看看太子妃是怎样的俏人儿,得了太子殿下的赏识。
正游城,龙马半躺在椅子上,闭着眼,仿似在补眠,太一低着头,只让那些欢呼声钻进耳朵里,不肯抬头。这么游了大半城,太一也没了那份力气拘谨,隔着纱往天上望,这好巧不巧,就望见一个人影。
“亚、亚久津前辈!”太一压低声音惊呼。
亚久津正立在不知哪座酒楼之顶,地上人多且杂,都跑去看太子太子妃大婚游城了,哪里有人注意他。就算是御林军,这时也只注意拦住百姓不让逾界了,
亚久津是来抢婚的不错。可惜亚久津已打消了这个念头了。以他的能力要放倒一干御林军不难,只看那太子殿下也是习武好手,他自持能拿下龙马不提,然这时间一误,援军一到,只怕劫不了太一,脱身恐难了。况且他还奉了那伴田老家伙的命,最好不要在青阳大肆犯事,亚久津心思变得这样细密慎重,全托了那伴田老头的福,他可是亲眼看到他一步一步怎样夺了权,从丞相一跃登上皇位的。杀他夺他御林军副统之位的人不少,不留心可不行。
呸,亚久津啐了一口。
龙马这时也醒了,顺着太一的目光望去,正见了亚久津,亚久津也望见他,对视了几秒,亚久津忿忿哼了一声,转身跃下楼顶,消失在二人视野里。
游城回宫已是傍晚,二人一日没进油水腹中空空,龙马正饿,好在龙雅及时现身,说是备好了晚膳正等他二人回宫。龙马也没力气问他今日到哪里去了,换了衣裳只一味埋头吃饭。
他几个都知这婚礼只是做戏,做戏给佐佐木一家看,也就不行什么入洞房一类的事,只速速食了晚膳,到御花园走走。本来太一是不去的,几番推辞却硬被越前龙雅拉了去,说是有要事要说。
三人边走边谈。龙雅只拿出那块木牌,递与太一。
“这块木牌可认得?”龙雅道。
太一点点头,道:“这牌是亚久津前辈随身之物,不知怎到这里来的?”
“今儿游城可看见你亚久津前辈了?”龙雅笑道,“这时邀你来御花园,就是为让你见个人。”说罢,搂住身旁的龙马,脚尖一点,踏上一块巨石,再几跃,也消失在御花园里。诺大一个御花园,现就只太一一人。
太一还未回过神来,恍惚间身边之人皆不见踪影,慌张之际,眼前忽的落下阴影来,欣喜抬头,便见亚久津熟悉而又久违的面孔。
“亚……”还未等他开口,狂风骤雨般的吻便落下,太一顿时瞪大双眼,想要挣脱他,二人力气差距悬殊,无奈太一哪敌得过亚久津,挣扎也是无济于事的。
“亚、亚久津前辈!”太一似要断了气般,满面通红的叫道。
亚久津只瞪着他,不答话,顺手夺走了太一手中被捏得汗津津的木牌,没有再系于腰间,只揣进了怀中。
太一也不敢反抗,只愣愣的看着亚久津,脸上红晕仍未消退,半响,终是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伴田嘱咐的信,举到亚久津面前。
“这是什么?”亚久津皱皱眉。
“义父叫我给你的信……”
亚久津展开,越往下看越是皱眉,脸色也越民铁青。
亚久津:
别来无恙?
见信时,怕你身处皇宫罢,见着太一了?我予你的礼物不知你可喜欢?太一是朕与青阳联姻的筹码,嫁他与青阳太子也是朕的主意,这也是为了稳定朝廷局势,顺带帮青阳皇帝一个小忙。太一不会在青阳呆多久,青阳大皇子也不会让太一呆多久,三年后,太一自会完璧回归你身边。
若你等不得三年,也休怪朕无情了。
速归。 

                          山吹卓乐帝亲启
“亚久津前辈,怎、怎么了?”太一见他脸色分外不好,心中放不下,问道。
亚久津神色复杂的看了太一一眼,从怀中掏出火柴来,划了,将这片纸带信封一并烧成了灰。
“你可有读信?”
“未曾,信上可是写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你不用管。”亚久津没好气的道。
“亚久津前辈。”
“?”亚久津皱着眉头去看他。
“我,我会等你三年的。”他已从越前叔叔那儿知了整件事。
“亚久津前辈,我会等你的,不管多长时间。”
亚久津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太一。半响才回神,声音有些别扭:“笨蛋!”
“我……我,对不起……”听亚久津骂他,以为又怎样惹恼了亚久津的太一惊慌的垂下头去。
亚久津看他这样子,难得的笑了,用力扳过太一的头,深深的吻上去。
三年.呸。
御花园的另一角,偷窥得正兴奋的二人。主要是龙马,其次是龙雅。
“你今日干甚去了?连送礼也不现身?”龙马笑道,半晌不见龙雅答话,又追问一遍,却见了龙雅越发窘迫的脸色。
奈何不了龙马的再三追问,龙雅只模糊道:“捉亚久津去了。”
“切。”龙马道,“说实话。想瞒我,你还まだまだだね。”
“……”
“说。”
“臭老头子点了我穴道,用金藤绑了我,将我扔在了库房。”龙雅不自在的捌过头去,“说我若去了定会弄砸婚礼。
“哈哈哈”
还未等龙马笑完,只见草丛中白光一闪,龙雅咬牙切齿怒吼道:“乾!”语毕,便腾身追了乾去。龙马笑得不行,消停一会也便跟上。还在热吻你侬我侬中的亚坛二人也被这声惊了,亚久津捏紧了拳头,脸色铁青。
“太一你在原地等着!”
“亚久津前辈!”
可怜乾,今夜一过,不知明朝见得人否。


章十一 终止
越前南次郎被诊出患不治之症时,离大限还余几个月。此时为初阳二十二年春,刚过了清明。
扫了伦后之墓回宫,越前南次郎便大病一场,昏了足有三日三夜,滴水未沾。伦后死于初阳十七深秋,也虚有五年了,越前南次郎还未从结发之妻丧死一事中清醒,夜夜对着伦后画像叹气垂泪。
这些都是小赤带来的消息。小赤是用于联络的信鸽。属她与她的兄弟龙马、龙雅。
菜菜子叹口气,将小赤送走,这时泷正推门进屋,见这一幕,道:“青阳那边又来信了?”泷是知道的,小赤是她与兄弟联络家常的信鸽。
菜菜子垂下眼帘,脸上血色一层层褪去,看得泷心疼,只冲上来将菜菜子搂在怀中,叹道:“告诉我,教我与你共承担。”
“父王……病危。”菜菜子猛的抬头来,望向泷的眸子刻满了坚毅:“老爷,我,我得回青阳一趟。”
“……”按理,子女在外,家父病危,回家是必然也是必须的。然当下冰帝王迹部正欲……菜菜子,放不得。
泷搂紧了怀中的人儿,道:“好,不过你可得稍微等两天。”等我奏请陛下恩准。
“嗯。”菜菜子答道,“老爷,辛苦你了。”
泷不知道的是,菜菜子的信鸽,共有七只。这是青阳皇室与菜菜子亲近三人都知晓的,七只信鸽分别唤做赤、橙、黄、绿、青、靛、紫。与龙马龙雅二人联络用的是小赤,与越前南次郎用的是小紫,与山吹伴老用的是小青,其他不详。奇特之处在于这七只信鸽体形相貌竟一模一样,熟鸽之人都分不清,唯将这七只信鸽从小育大的菜菜子才分得清楚。
“走吧,放她回青阳。没想到青阳也按奈不住了。”迹部轻抚着金丝绣的锦绣云屏,背对着泷道。
“陛下……”
“舍不得么?泷,你是知道的。”迹部笑。有些话是没说透的,比如儿女情长怎敌江山如画,比如背叛本大爷之人难逃一死。
“这么一走,想回来可难了。”忍足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笑嘻嘻地搭上迹部的腰,不过他的口气可就没有含笑了。
“……臣誓死效忠冰帝与陛下您。”泷道,眼里有着浓浓的悲哀。
“话说得太早啊,泷。”迹部道,“一厢情愿可没好结果。”
“罢了,你且退下,待她走后再来见本大爷。”
泷心里是寒的,他陷下去了,并且一发不可收拾。他爱上了他的妻子,他千不该万不该爱上的,敌人。更为可笑的是,那个人从未直呼过他的名字,无论怎样都只有那生硬的两个字,“老爷。”即便她不想,为他生子,他也依了她。真是可笑。他知道她总会走的,却没料到却是这么快。
“老爷,回来了?陛下怎么说?”等泷一回府,菜菜子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泷看她一眼,道:“陛下的意思是再等两天,他调了人马护送你回青阳。”出于私心,他还想她多呆在他身边,哪怕只几天也好。
“多谢老爷了。”菜菜子露出苦涩的笑,道。对不起了,老爷。我知道你的心意,可这份心意是你我都承载不起的。你为冰帝丞相,我为青阳长公主。我们都是行走于江山社稷的棋子,由不得自己。
小紫传了信,信上说六年期限快至,是归来的时候了。
别了,冰帝,以及,泷。
青阳皇城,景碧宫。
“臭老头子在开什么鬼玩笑!”龙雅怒吼道,眉头紧皱,“石川太医何处!叫他快过来!我要当面问他个仔细!”臭老头子竟只叫个奴才报信,并不许他二人前往探看,搞什么鬼名堂!
“是、是、是,奴才这便去。”吓得屁滚尿流的奴才仿似得了赫令一般赶忙提着裤子跑了出去。
“等等。”龙马出了声,“先去把高公公叫来。”
“喳。”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高公公方才姗姗来迟。
龙雅正啜着茶,也不抬眼看他。高公公只得看龙马,谁知龙马只在那顺着理卡鲁宾的毛,低头加上手时快时慢的动作似在发呆。
景碧宫的大厅里空荡荡的,奴才们都得了令下去了,只剩他一人,看着二位主子,寂静得厉害。
“殿下?”高公公查觉了二人的不对劲,小心翼翼问道,“殿下叫老臣来可是有什么事?”
“一连问了几遍,皆无人应他。问得高公公这脸上可谓是冷汗连国连。
“高公公。”龙马终于想起他来,抬头,瞪大眼,道,“臭老头子平日里的僐食可是你在管?”
“不错。”高公公吁了口气,点头道,“陛下三时供僐老臣皆有过目,绝无半点问题。
“臭老头子可曾去过御僐房?”
“……这个,老臣就……”!
“高公公!”龙雅突然插嘴道,“出事关系臭老头子死生!你敢再犹豫不决试试!”
“对不起,二位殿下。”高公公皱皱眉头,叹口气道,“陛下决定的事,谁也无法更改。”
“你这是什么意思!”龙雅突的立起身,手中的茶杯也被捏得粉碎。龙雅一步步逼近高公公,利目瞪他:“说。”
高公公与龙雅对视良久,叹口气,垂下眼帘,方说道:“陛下有心将这江山托付于你俩。除此外,老臣也不敢妄加猜测。”
龙雅还欲追问,只听身后龙马幽幽道:“你去罢,照顾她臭老头子。”
高公公得令方去了,龙雅只得退回坐回龙马身旁。龙马没再说话,龙雅亦不言语,卡鲁宾也随了这气氛不顽不闹静趴在龙马怀中打盹。
这么过了一刻左右,龙雅终是憋不住了,叹口气道:“臭老头子这次来真的了。”
“随他去。”龙马头也不抬,答道,“等太医过来再议。”
“青阳多少年未曾打仗了?”龙马问道。
“……九年了。”龙雅叹道,“自不动峰一战起,至今已去了九年。”
“那你可知道手冡前辈武功远高于现在的我?”
“臭老头子让他做御林军统领自有原因。”龙马未让龙雅接话,又道。
此时一人轻声敲门道:“二位殿下,石川太医到了。”“进来。”龙马停下刚才话题,应道。
石川进门后,还未站稳,便听得龙雅连珠炮似的问话。
“臭老头子究竟得了什么病!”“你开了个什么方子给他!”“药是你亲手抓的么?”
石川到底是经历了风雨过来的人,稳了稳脚跟,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镇定答话:“回大皇子殿下,陛下疑是服了什么慢性毒药。老臣初断为‘五月映昆仑’,此毒配制极为简单,五种常见之物组成,食少量则无害,若日积月累服用,后果不堪设想。这慢性毒药也无什么急解的方子,只开了清肠之药罢了。”
“……依你所看,”龙雅回头与龙马对视一眼,又道,“臭老头子是何时开始服此物的?”
“从陛下脸色脉象观之,应为三年前,然陛下体魄异于常人,武功精进,应为五年前起便服用了。”
……
“你下去罢。”


石川刚一退下,龙雅便质问道:“你说,若为人下毒,可能性为多少?”
“可能性?”龙马冷笑,“你在开玩笑么?”
“让我一人好生静静,你也莫来惹我。”龙马边说边起身,怀中的卡鲁宾卟的跳下椅子,几下跑没了影。
“龙马,我讨厌这里。”声音从身后传来。
龙马身形顿了顿,只一瞬的恍惚。龙马没有答话。只在心中笑:讨厌?这样的话也是能轻易说出口的么?
越前龙雅,你以为我俩还能有其他选择么?
没有选择。唯一能做的便是服从。老头子的这片江山,我定会将它守住!
正是夏春交接处,天气正好。徐风,天上依稀见得三五只纸鸢。人道是“草长莺飞二月天”,如今已是四月下旬,泛着浓厚的春韵。初春换叶的时候已经过了,枝上新绿的芽也老了一层,宫道上干干净净,见不着落叶的影子,只有东宫外那棵槐树未能耗过这个冬日,在个未知名的早晨,孤独的枯死。一夜落尽枝桠,只剩被蚁蛀空的树干对着空荡荡的东宫,唱断了多少往事。
越前南次郎醒来时道的第一句话便是:她寻我来了。
然后又道:我该去寻她。
侍候的宫女应是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只暗记下了这些话,传了开去。
“陛下。。。。陛下!”一个小太监匆忙的闯进的内屋,对着正半躺在床上看不知名书籍的男子惊叫。
“奴才们不力,拦不住二位皇子,叫他们进来了。”语毕,只听门外又响起一阵打叫声,不几秒便消停了,随之便是“吱呀——”一声,脚步声传了进来。
“你退下罢。”
“臭老头子。”
越前南次郎从书中抬起头来,见两人笑道:“哟,一起来了?”
龙马冷冷的瞥他一眼,找个椅子坐下,随即一言不发将头转身窗外。
龙雅找个挨龙马近的椅子也坐下,跷着二郎腿,皮笑肉不笑看向越前南次郎,笑了半刻,方才开口道:“听说你服了那什么‘五月映昆仑’?”
越前南次郎面不改色,打着哈哈:“‘五月映昆仑’?那是什么东西?毒药么?”一面又垂头埋入书中。
龙雅这时脸已黑了一半,咬牙道:“好呀,不打自招。”起身顺手夺去了他手中的书。
“呵呵,呵呵。”越前南次郎干干的笑两声。
笑了几声后,见龙雅怒瞪他,越前南次郎也便止住了笑,朝他伸手,只道:“书还来。”
龙雅不理他,将手中的书一卷,顺手扔出了窗外。
“你干什么!”越前南次郎怒吼道,随即掀开身上的被子,下床,朝屋外走去。
没走几步,只见一只手拦在了他眼前,略低头一看,是龙马。
“臭小子,知道拦我的后果么?”
“当然。”龙马道。却依旧拦着。
“不错,若是几年前,就算我与龙雅二人连手也动不了你分毫。”龙马皱皱眉,话语顿了顿,又道:“如今,你好生瞧自己!服了五年毒药,又大病一场的人又有何资格向我二人挑衅!”
“臭老头子!你明白你自己是何人么!生死怎可如此任性!”龙雅接道。
越前南次郎立在原处,愣了好一会后,如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仰天狂笑。又过了一会,只见他到衣架处取了件衣服穿好,便回头来看龙马龙雅。
“走吧。”
“去何处?”
“去你二人母后的院落里坐会罢。”

后宫。三千佳丽。历代皇帝身边妻妾成群,莺歌燕舞。越前南次郎的后宫,分东西两大宫。东宫(又名“未央宫”)住皇后娘娘,即(竹内)越前伦子。西宫(又名“熙梡宫”)住贵妃娘娘,西宫归东宫所属。两大宫下各设八小宫,即十六位嫔妃,每位嫔妃下又各设四佳人,以下均为二二设制。凡各邻国送来的美女或想要嫁入皇室的名门贵族之女,越前南次郎是来者不拒,然而,这些貌美的女子入了宫后,是否见过传闻中“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文武双全天下无双当今第一”的青阳开国元君越前南次郎,可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除了伦后,皇帝从未临幸其他妃子,除了东宫,皇帝从未踏足他宫一步。
“臭老头子未免痴情太深。”龙马撇嘴道,“母后逝去已久,何必。”
龙雅低头不语,只轻轻抚摸龙马墨绿色如丝绸般顺滑的长发。
“……”越前南次郎抬眼看他二人,叹口气。
“这么说来,你是下定了必死的决心了。”龙马把玩着自己佩剑上的饰物,头也不抬,“那么,遗嘱写好了未?我可没那份闲心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
“死么,大约过了今年,等你皇姐回家后还有要事议。”越前南次郎深远的笑,花白的头发粘了几片枯叶,“不过烂摊子我倒是乐意多留几件。”
“你!”龙马气结,捶了捶桌子,却又无可奈何。
“不出六月,菜菜子便从冰帝归来了。”
“冰帝倒是肯放行。”
“迹部怕是有意而为。从这几年菜菜子传来的消息看,冰帝粮仓盈满,她几次背着府内众人偷潜,发现民间大多数人家只食肉,青菜色极少见,连米饭也极少。”越前南次郞意味深长的暼了龙马龙雅一眼,叹道,“你二人知道这是何征兆?”
“备战。青菜与米饭为上战场必不可少的物资。”龙雅若有所思点头道,“看来,冰帝快要按奈不住了。”
“何止冰帝。不是已有人按奈不住了么?”龙马笑。
“的确,咳。”越前南次郎突的咳嗽起来,龙雅赶忙上前替他拍背顺气一面又问他,“怎么了,药效发作了?”
“咳、咳、咳”越前南次郎摇头,摆手道,“不碍事,你二人听我道,……(保密)”
“!”龙马一惊,猛的蹭起身来。
“有这等事!”龙雅也怒的蹭起身。
“不假。”
“那…他人呢?”
“我已将他置于一个别院中,派有乾看护,顺带讯问。”
“为何那老头还要送人过来?”龙雅握住拳头,骨头被捏得噼叭作响。“别有企图之人,杀之后快!”
“别急,既然他有意将此事瞒住,我也顺水推舟,陪他演这一出双簧。”越前南次郎摸摸下巴,笑道,“至于人么,不过他还我一个人情。有不二跟着他还有何不安心的?”
龙雅讥笑道:“手冢御林军长竟肯?不知你这臭老头用了什么法子。”
“不二倒是很乐意。”
“哈。”
“呐,臭小子,龙马。”越前南次郎突的叫道。
“嗯?”
“想明白了你为何拥坐江山了么?”
龙马愣了愣,突的又回想起了那日——与教父比剑时。
“龙马。”教父与他比剑时从不呼他为‘殿下’。
“身为太子,有想过你为何接替陛下拥坐江山么?”手冢的眼睛深邃而又空明。
为了……为了证明自己比臭老头子做得更好?!
“陛下曾对臣等说过。他只因伦后一言‘天下人负我’便誓为伦后平天下,历经五年终至此位。而你呢!龙马!”手冢语毕,又是狠狠一剑朝他刺来。
吃力的接下手冢这一剑,龙马瞪眼怒喝:“为了超过那个人!”
“龙马,若你这便是你的回答,——你太让我失望了。若今后亦如此,你将令全青阳百姓失望。”手冢收剑,转身飞跃,将剑尖指向龙马的胸口。
“殿下恕臣直言,您这样只会成为一介武夫。”手冢将剑收回销,冷眼看他,开口道,“殿下要成为的是青阳君王,青阳的支柱!(囧)”
如今,臭老头子又问了这样的问题。
“为…天下百姓,世代幸福安宁。”
越前南次郎欣慰一笑,又叹口气:“朕大势已去,命不久矣。这江山终究是你的。为天下百姓可不是随口说的,危机关头,江山百姓胜于一切。”
比如,胜于你爱的人以及你的爱人。
幸好我有你。可以撒手离去。朕的儿子,朕寄予你深切的期望,朕的青阳,朕的江山,在你的手中昌盛、繁荣!


章十二 梦回(回第五章咯)
“天冷,回宫罢。”龙雅笑道,“我是怕你冻着,我这副样子,可是在雪地里打过滚的。”
“那好,你便在这儿冻着罢。”龙马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语气里含着笑意。
龙雅嘻嘻笑着,吻上龙马的发,道:“你舍得么?”
“有什么不舍得的。”龙马笑他,“凡有不舍得的东西终是会消逝的,……唔”正说着,突的被龙雅的狠狠的捂住了嘴。
“忘掉!忘掉你方才说的胡话!……我们不会再离开了。”龙雅声撕力竭的吼着,声音渐渐弱了,又哑着嗓子在龙马耳边低喃,“老头半边人青阳,我们会守好的,决不会,决不会再让他离开了。”
“……”龙马静默了半刻,只道:“回宫罢。”
下了城楼,胜郎、胜雄便在楼梯口候着了。龙马道:“备轿罢,朕回宫了。”胜郎应一声便去了,胜雄又上前道:“公主殿下在御书房内等陛下。”
“那便走快点,莫让姐姐久等。”
车行得极快,龙雅没与龙马行同一车辆,毕竟是不合理数的。龙马只一人坐在轿子里,又冷,又懒得掀开帘子,只一昧犯困,眼睛渐渐合上。
没挨过那一年,老头子便去了。走时,脸上依旧挂着那欠扁的笑。他与龙雅以及菜菜子看着,却不觉苦笑起来,什么冰凉的液体便在不经意间悄然滑下脸颊。头七过后,将老头子葬了,按他说的,葬于母后身边,墓地是仿的,他们初识的地方——深山的一片竹林,静谧得分外美好。
登基大典一向是礼部负责的,今年佐佐部却自告奋勇扛下了这番事务,——他的小儿子却是在礼部做的官。龙崎丞相皱眉直叫不可不可,万不可破了规矩,他是懒得管“登基大典”,由谁主手都好,只在心里盘算着这佐佐部一家势力是大得过分了,说天才也是太过了的,只是该好发好整治整治了。
又要征战了。他唯一一次见过,便是在初阳十四年的塞外,不动峰入侵。不动峰心急了些,又是小国,龙雅只带了五千精兵去,却造了几万的架势,生生的吓退了他些。这几年年年风调雨顺,倒无些大乱子,桃城,海棠各领兵五万,驻东北与西北,西南方由池田将军驻守,也是五万。青阳非青阳前,倒也是不错了,有几百年的历史,可在这末代皇帝上载了跟头,叫那末代皇帝把祖先拼打下来的江山生生给了越前南次郎,虽是朝野混乱,民不聊生,好在是有些底子的,越前南次郞费了好几年工夫终是兴盛了青阳。这才二十几年,臭老头子又去了,如今这青阳在他手里——却又逢战了。
如今手冡领的禁军人数已约二十万,留得两万守皇宫,余十八万分驻在青春城郊处。桃城驻东北方,面山吹、不动峰、银华、那里有五万兵,再往内一些也驻有桃城的兵,约十万。海棠驻西北,与立海大隔海相望,也是五万兵。西南有池田驻兵五万,与比嘉隔海。青春城离东北相近一些,驻兵自然密,在离青春远一些,仍包围着青春的地方,有龙雅旗下的骁勇营,龙雅自是认帅,菊丸则从禁军中调去任了左将,这年头也还没战乱,龙雅也不常住那里,七日方去一次见兵,一月住七日,这些兵也是他一手带的,从两万渐到了如今的二十万,个个骁勇善战都是不错的。
青阳处于江泽一带,是富饶之地,免不得几国垂涎三尺,想分而占之。而青阳哪肯当板上鱼肉,任人宰割?即使众国虎视眈眈,也是只得干瞪眼的,论财力兵力还是粮草,青阳都是富足的。
“陛下,陛下,莫睡了,到了,”
“你让开。我来喊他。”
“臭小子——”
“啊!”龙马轻叫出声,揉揉眼,瞪龙雅一眼,答道:“到了么,去应姐姐一声。”胜雄应一声便去了。
龙雅便来扶他,却被龙马一手拍掉,只得笑两声:“老毛病仍没改掉么。”笑得有些悲凉,是在说龙马,也说自己。
才跨进了御书房,正巧菜菜子抬头见着两人,忙迎上来,一面欣喜的叨着:“这大雪天的,去了宫外莫冻着了。多加件衣服总是好的,你看你,穿这么单薄。”
“姐姐久等了。坐罢。”龙马笑了,一面找个椅子坐下,未坐到案台前去。
菜菜子拉住龙雅一并坐在龙马对面,还不等龙马龙雅二人歇一会儿,便开口道:“时间吃紧得很,过不了几日我便回冰帝了。头七刚过,冰帝那面便差人来传信了,叫我再侍几日便回去,我拿不定主意,特来问你。”
龙雅啜着茶,斜眼看龙马,龙马只当没见着他古怪的目光,轻笑两声:“冰帝还差得远呢。难不成姐姐你还打算回去?”
“这……”菜菜子咬了咬下唇。
“呵,姐姐,莫不是你真拿冰帝当个儿家了?”龙马大笑,立起身来,“冰帝打的什么主意,你我清楚得很,你去当人质么?”
“龙……陛下。”菜菜子咬牙道,“我不回冰帝。只问你的意见罢了。既然陛下无心与冰帝拖延,亮了战牌,臣也是无话可说的。”
空气变得沉闷而压抑,寒风打在纸糊的窗户上,让人不寒而栗。龙雅皱了皱眉。
“姐姐。你明知我无意推你上战场,”龙马别过头去,不看菜菜子明亮的眸子。
“陛下。”菜菜子生硬的吐出这番话,“自臣生于青阳这日起,便注定生为青阳,死为青阳。”
“龙马……完成姐姐最后一个心愿可好?”菜菜子几乎哽咽着说出这番话。
“……好。”龙马思忖了半响,方才应道,“姐姐……”
“姐姐知道,能拖一日便是一日。”
“罢了。这事先放下不提。”龙马起身至案前,从一堆卷轴里抽出一卷来铺平,用砚台压好,又抬头道,“你二人一同来阅罢。”
正是诸国地图。
青阳依河而建,丰月河自西北的北海流入,流经青春主城,至青阳东南角再流入荒原;帛月河自东北方的冰帝起源,流经山吹、不动峰,再流入青阳境内。依丰月及帛月两条江,青阳自然年年风调雨顺,人民安康富足。
北海对岸有两国,一是立海,二是比嘉。立海位于西北角,比嘉位于西南角。传言立海为天土,那里无战乱,无灾害,人民个个安居乐业,将士个个骁勇善战,是传承了上千年的古国,而比嘉民大多为海盗出身,因为战乱、饥荒,从各国逃至了比嘉岛,比嘉原是荒岛,那里的居民大多以打鱼为生,也有出海掠夺商队的。
而青阳东北角接壤之国有不动峰、山吹、银华。这三国又与更远些的冰帝接壤。帛阳河便自那里起源。
“这方,”龙马指着青阳西北角道,“为我国第一山——奇峰山,也名奇峰县。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再加入北海这一道天然防线,西北立海暂不足惧。”
“可有驻兵?”菜菜子问道。
“有,海裳将军在此驻兵五万。”龙雅答道,他不仅是王爷,更是统领着全国五分之二的兵力。
“再看这方,东北角,”龙马指尖轻轻的划过山吹的国都,一面又道,“不动峰,山吹,银华横立于吾国与冰帝之间。”
“眼下冰帝正与不动峰交战呢。”龙雅指指不动峰东北角,“目前冰帝大军正驻在此处,但据前线兵报,似乎冰帝不得势,被不动峰逼得节节败退。”
“……”菜菜子咬咬牙,手指向龙雅方才指的地,“此不过冰帝寐敌之计。战不动峰冰帝不过出穴户将军一名大将而已。真正的冰帝大军,立在这方。”说着,一面将手指移向山吹后方,冰帝与山吹碑界往北行,是在依阳湖处。
“也好。冰帝即有并吞中原的野心,也让他得意一时。”龙马冷笑两声,手指尖更用力的划过山吹。
“这老头,怕是最奈不住的。”龙马立起身来,又道:“龙雅,我青阳现有多少兵力?”
“青春城内有二十万,由手冡领率。青春城周望春县有我的十万兵,望川县有十万。西北角帛阳河畔有桃城驻兵五万,琉阳县有桃城兵十万,东北角丰阳县驻有海棠兵五万,东南角临海县驻池田兵五万,再加一些散兵。”龙雅顿了顿,道, “约计六十万。”
“好。”龙马含笑点头道,一面又在心中盘算,手冡的二十万兵除他以外并无他人知晓,对探子放出的情报也只称约四十万军队。四十万军队,已称得上多的了。
此时门外一奴才叫道:“奴才有急事报与王爷。”
龙雅抬头与龙马菜菜子交汇眼神,方转向门外道,“进来。”然后见一奴才进来,在他耳边咐几句——龙雅脸色一变,霎时皱起眉,与那小厮咐几句,让他下去。
“怎么了?”菜菜子问道。
“接到线报,山吹已在离界碑约二十里处驻兵,目测约十万人。”
“这般急!”菜菜子惊呼。
“佐佐木的反应?”龙马倒是一副在他意料中的样子,不愠不火道。
“不见他外出。正门出入量少了,不过东角门与西角门出入量骤增——我派的探子已把常出入的人之样貌描下来了。”龙雅摸摸下巴,思忖道,“山吹已驻那地个把月了,不见有动静。”
“山吹怕是将兵抽回了北疆罢?”菜菜子失语笑道,“冰帝大军不正压入山吹边界了么?这山吹怎么搞的?在南疆这兵是战书咯?”
“不对,此事恐有蹊跷。”龙马皱眉道,“山吹不会如此糊涂,以时间来看,山吹十万军驻界碑之时要晚于冰帝驻山吹之时。”
“那冰帝与山吹应新立了盟约罢?”菜菜子紧咬下唇,“我一冰帝时,未曾听泷说起过冰帝有与山吹结盟的想法。看来这伴田老着实有能耐,竞说动了试迹部。”
“嗯,他既能夺权,自是有能力的。未想他野心如此之大,竞妄图犯我青阳!我叫他将整个山吹赔上!”


龙雅支手撑住下巴,长久的凝视着地图。
龙马立起身来,看向龙雅与菜菜子。他二人也立起身来,对视。
目光里是深深的坚定。
臭老头子。安心在天上看着罢。你为母亲夺的江山,你的儿女们,会将它守住,并发扬、繁荣。你的会子遗嘱,我可是一字不落的背下了。
菜菜子走后,御书房内只剩龙雅与龙马二人。菜菜子目前居在御花园旁的“长歌宫”内,也是多年前的故居。几月前初回京为父送葬,后留在青春不归冰帝。长歌当哭,长歌当哭。当年伦后喜得龙凤双胎,便有算命道士赠与龙雅一字“景”,也是赠与青阳王室皇子的,故有龙雅住“景碧宫”,龙马“景仁宫”,而算菜菜子时,道士却轻摇了头,只写了四字“长歌当哭”,伦后追问其意,那道士却道;天机不可泄漏,老道只能做到此了,还望皇后娘娘不要为难老道。于是便罢了不提。
“冷么。”
虽是关上了门,还听得见御书房外,寒风呼啸的声音。妖异凄凉又凛冽。令人不寒而栗。
“不冷。”
案上的卷宗静静的置在那里,边上还有上好的新墨,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怕么?”
“不怕。”
“为何?”
“……你今日很多话。”
说罢,龙马便垂下头去不看他。龙雅叹口气道:“如今只你我二人,你还顾虑什么呢?”便向前去扳过龙马的脸,让龙马不得不与他对视。
鼻息,暖暖的,喷洒在对方的脸上。
“臭老头子走后,你瘦了很多。抱起来也不如以往那般舒服了。”龙雅别过头去,将头置在龙马肩上,又喃道:“打击大么?还是国事繁重?我可以帮你的,你总是不让,累坏了我心疼。”
“……哥。”龙马轻挽起嘴角,“你想太多了。如今战事临头,以后还要靠你率兵打仗呢,你可要休息好了。”
“国家,是你想要罢。”臭老头子留下的东西,难道我二人曾在乎过么?除了他本人。
“……”龙马未答话。
“别想说什么为百姓。”龙雅嗤笑他,“你明知道,我只要你。为了你,我可以不要这天下。”
“做不到的,……哥。我们的青阳,要永存的啊。”
“别叫我哥!”龙雅立起身来,吼他,又劝他:“叫我龙雅,龙雅。”
“我……”龙马叹道上。
“叫我龙雅,龙雅。”龙雅温柔的看向他。
“王爷请自重……唔!”龙马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瞬间在眼前放大的面孔。
龙雅愤怒的压上了龙马的唇,疯狂的吮吸着,要把龙马吞进肚一般。龙马愣神,还未来得及推开龙雅,龙雅便翘开了龙马的唇,舌头于牙齿上一一滑过,溜进了龙马的口腔,抵着龙马的舌头。龙马被他这抵得不舒服,一点点呻吟便从嘴角溢出,舌头向后缩,想要躲开龙雅的进攻。龙雅哪放过他,只缠着龙马的舌头,在口腔内缠绵纠葛。
龙马很快便落了下风,被龙雅吻得没了力气,眼神也渐迷离涣散,沉落在与龙雅的舌头共舞之中。
不多久,龙雅终于抬起头来,满足的叹息一声,二人的唇角连着一股暧味的银丝,向下坠着,闪着光。龙马大大喘几口吃,用袖子拂去嘴角的痕迹,随即用冰冷冷的眼神看向龙雅。
“王爷若觉得够了,便请回罢。”龙马又垂下头,收拾案上的卷宗,一面道:“朕今日还得召见手冢将军。”声音有着微微的颤抖。
“我若不够呢?”龙雅道,“你抬头看我。”
“王爷……唔”龙马便抬头,硬声道,却不妨龙雅又一次俯身下来,断了他的呼吸。
一面吻着,龙雅一只手伸进了龙马的衬衣里,抚上龙马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托住龙马的脑袋。他感到龙马正使劲推他,他却将龙马搂得更紧。
龙椅果然够大。
龙雅将龙马横陈于龙椅之上,身下垫着金丝绣的软榻,此时龙马的外袍已褪去一半,半个肩膀露了出来,微微颤抖着。


“你会后......”“我不会给自己后悔的机会的——我亲爱的龙马。”龙雅打断龙马的话,嘴角扬起笑。
龙雅的膝盖抵在龙马的大腿分开根部,双手制住龙马的双臂,让他动弹不得。龙雅欺身而上,发丝扫过龙马露出的肩头,弄得龙马发痒。龙雅的嘴唇停留在龙马的唇上半寸,瞪大眼睛凝视他,龙马只与龙雅对视半刻,又忿忿的闭上眼,不肯再看他。龙雅轻笑,一个温柔的吻自额头落下,划过睫毛,脸颊,再于耳垂处停留——龙雅伸出舌头来逗分开弄龙马的耳垂,有细微绒毛的耳垂不多时便成了粉红色,龙马的身体龙雅是再熟悉不过的了,“真是可爱的颜色。”龙雅一面低喃,一面褪下了龙马的上杉。
龙马的脸在升温,虽是闭着眼的,仍感受的到喷洒在脸上,耳后的温润气息。龙马皱了皱鼻子,不安的抖了抖。
龙雅只用一只手将龙马的双手制住,另一只手则坏心眼的自颈后一路颤抖的抚摸下,到茱萸处打旋,不肯再往下行。龙雅舔了舔分开龙马的锁骨,轻轻啃咬,惹得龙马倒吸了口气。
一面玩弄着龙马的身体,知道龙马被渐渐的染上粉红色,看上去是那么可口,龙雅再次含住龙马的唇瓣,堵住溢出的惊叫与呻分开吟——龙雅的一只手突地伸进了龙马长衫的下摆,透过只一层薄薄的布料捏住了小龙马。
龙马紧咬下唇,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龙雅故意更加用力的捏住小龙马,并不时套分开弄,搓分开揉。龙马不得不睁开眼睛,可眼神也失去了神采,只迷离的看着不远处。
龙雅渐渐急不可耐了,他动作略显粗鲁的探进了龙马的后分开庭,一根手指,有些困难的撑开,探了进去,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龙雅呼吸变得急促,轻轻的喘着气。
就在龙雅退出手指的时候,龙马不可抑制的感到无比空虚,这漫长的等待是磨人的煎熬。龙雅两三下褪去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衣物以及龙马的底裤,龙雅的双眼已被情分开欲充满,看着那在自己眼前的一张一合,似乎急切需要自己的填充的花蕊。龙雅吞咽了下口水,俯身,毫不犹豫的进入。
“啊!......唔...嗯......”龙马吃痛的叫出声,又被龙雅安慰分开性分开的吻住。待龙马稍微感到平和了些,龙雅便如一头脱缰的野马在龙马的体内驰骋起来。
“啊...你...慢...些啊......”断断续续的言语自龙马的唇角溢出,龙雅终于抬起头来,额角淌着大颗大颗的汗珠,龙雅戏谑的笑道:“慢些?若我不动呢?如何?”说罢,果真停在那,龙马扭了扭身子,急了,叫他:“你!混蛋!”“按你说的罢。”“不要......”“不要什么?”龙雅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我......要你!”龙马咬了咬下唇,气急败坏的吼出了这一句,便别过头去,脸羞得通红。
龙雅本也忍得分外难受,只消他这一句,便又更加凶猛的出入起来。
......
过后。
龙马从身后环抱着龙马,将头靠在龙马的背上,轻轻的摩擦着。
“龙雅……你回去。”只听见龙马的低喃。
龙雅难以置信的盯着龙马,正你只欲开口道,却被龙马拦下,龙马又道,“哥,你回去罢。”龙雅眸子里深深浅浅,半刻只叹一声,应了,然后起身,下了案台。
待龙雅把门打开,一股寒风趁势钻进来,在屋内呼啸,龙雅回头深望了一眼龙马,却发觉龙马并未望他,只木然的盯着案台上堆彻着的奏折。龙雅身形晃了晃,苦笑着回过头来,迈出门去。
龙雅刚跨出了屋了,便听身后传来的声音,“高公公,告诉手冢将军半时辰后于禁军校场见。”
龙雅的心霎时一紧,想要奔回去搂住那个人,狠狠将他揉在自己的怀中,可是不能。那个人是皇帝。他要这般伤害自己,也只能认了。
想到此处,龙雅苦笑着,眼角不觉滑下一颗清泪。
罢了。罢了。只作一场梦罢。梦时相交欢,醒后各分散。只当作一场梦罢。
我们,怎么成了这样。
我们是兄弟,我们又不仅仅是兄弟。
的机会的——我亲爱的龙马。”龙雅打断龙马的话,嘴角扬起笑。


章十三 别离
禁军校场。
校武台下,不远处,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剑。
“陛下!”
“不妨事,”龙马轻抚下仍有些麻痹的手腕,扬起头对手冢道,“继续罢,我去拾剑。”
“陛下,恕臣难从命。”手冢皱眉。
“为何?”
“陛下今日……龙体欠安。”一面说,手冢一面将目光落在龙马的腰间。
“……也罢,今日朕找你,可不是为比武。”龙马甩甩脑袋,将方才的不愉快皆抛出脑海。
“臣明白。”
“对了,不二呢?叫他带季乐先生一块儿过来。”龙马坦然向前迈着步子,又小声道:“手冢将军,不二作为你副将,你二人感情想必是好得很罢?怎不见他在你这里?”
“陛下不是让他守着季乐先生去了。”手冢阴沉着脸(其实与平常无异),语气不悦,道。
“那个不是重点。”
“……”
寒风依旧呼啸,龙马从房中取了长袍披上,方才与手冢战几番,脱掉了大多的沉重衣物,现又冷起来了。还未入春,却离春不远了,河水已有破冰的迹象,柳梢头也钻出零星几点绿芽,然宫中离春仿似还远得很,寒风不舍昼夜,穿过东房西厢,将略积起的一点暖意也吹散了去。
“手冢将军打算何时拿下佐佐木?”龙马把玩着手冢案桌上的毛笔,挑眉看他。
“禁军已做好万全准备,全凭陛下吩咐。”
“哦——那选在云霄罢。”只听从门外边飞进一声,龙马与手冢皆朝门外看去,只见不二笑意吟吟,双手抱臂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季乐先生。
不二朝手冢略一点头,转身向龙马笑:“见过陛下。”便也不多行礼,挨着手冢坐下。
龙马轻笑:“季乐先生也坐罢——不二,我倒要问你,为何选在元宵?”
不二栗色发丝搭散在耳旁,发散着柔软的光泽,不二轻启唇,笑道:“陛下要臣答,便答就是了。七日后元宵,人多聚往灯市,帛阳江畔彩灯最为盛,佐佐木府距帛阳河畔远得很,不怕引起躁动,陛下更可微服游灯市以聚民之目。”
“好,这便定下了。”龙马又道:“手冢将军,此事我可是全权托与你,如何封锁消息,我自是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是。”
“啊呀呀,陛下。”不二托腮道,“只此事罢,还不如回院子里烧香去呢,是吧?季乐先生?”说罢,便扬着春光灿烂的脸,面向季乐先生。
季乐无奈叹口气,摇头道:“罢了。”
“罢了?何为罢了?”不二不依不饶追问道,“难道有何不对么?”
“佐佐木与伴田之间的联系若断了,伴田那老贼还不得起疑心?他怕是早料得佐佐木被识破,只拿他来糊弄我等,另寻他计?”
“季乐先生只管安心罢,”不二轻捻起手冢手背上的一块肉,惹得手冢暗里一口吸气,眉头愈皱愈紧。不二又道:“联系方面,我自有安排,另者,你不是最后的王牌么?”
“季乐先生多心了。”龙马撇撇嘴,哼两声:敢质疑我的决定?
……
最后一个元宵。过了元宵,便是长公主启程会冰帝的日子了。
龙马、龙雅、菜菜子三人并肩漫步在帛阳河畔。只见那帛阳江中彩灯花式繁多:有鱼跃龙门,一条条鲤鱼栩栩如生;有娃抱金鱼,胖嘟嘟的小娃脸上洋溢着年的喜庆;有荷花百绽,粉白的荷花点缀着夜空下恬静深邃的帛阳河。再观河岸边挂起的一串串彩灯,从极简的红灯笼到缤纷复杂的层套灯,有春季的百花,夏夜的繁星,秋山的红枫,冬年的家家团圆,再有十二生肖,各样的彩灯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集市的空地上有大户人家的舞龙队,一条红绸金边的,一条绿绸黑丝的,双龙戏珠,二龙相争,演绎着各种各样的杂技。集市上有猜灯谜的,煮馄饨、汤圆的、流水挂面的,吆喝声、喝彩声不绝于耳,真是好一派热闹景观!
真是极尽繁华!繁华!繁华!
另一头的佐佐木府。几大队禁军黑压压的包围了整个府邸,连屋顶也不放过。手冢与不二分带几小队冲进去,闯开了佐佐木府的大门,佐佐木一家人还未来得及去灯会!火光冲天——佐佐木长子自恃武力过人,不肯屈降,拔出剑要与手冢一决胜负,转瞬间,被手冢挑飞的剑夺走了士兵手中的火把,火势迅速蔓延,照亮了整个大院!


一切都静悄悄的按计划进行着,秘密,不为人知。
知道——平静的生活即将一去不复返。以后的日子将充满血色与杀戮!
这是菜菜子最后一个元宵。
“怎么了?”龙马回头望向菜菜子。
菜菜子正垂首盯着河水,目光空明。耳后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日益消瘦的脸颊,被龙马这一叫唤,惊了下,打了个哆嗦,偏头对上龙马的目光,歉意的笑笑: “没事,发呆了。”
“定是在想什么了。今日元宵,还是开心点好罢。”龙雅笑道,“姐姐多少年没回青阳了?难得遇上元宵,却是好的,赞把别的心思搁下罢。”
菜菜子将头发拢到耳后,应笑道:“是了,我不过担心手冢将军事情可有办妥。”
“哈哈。”龙雅嘴角扬得老高,“姐姐大可不必担心,今夜游了这么些时候,却未见他一家子,定是拿下了,手冢将军的办事能力,可是龙马都佩服的。”说罢,便朝龙马挤眉弄眼。龙马哼两声,便将头别到一边去,闷闷道:“那边我有见着一家卖糖葫芦的。”语毕,菜菜子与龙雅不禁失声笑了,又摆手又叹气又摇头:过了这么些年,一切竟还未变,当年那个贪吃贪玩的小鬼头依旧是当年的那个小鬼头。龙马见他二人笑作一团,嗔怒道:“笑?什么好笑?我一人去了,莫找不找我!”一面说着,一面真向人群外移去,龙雅忙拉住他,低声叫:“哎!我的陛下,你若丢了,臣可保不住脑袋——”菜菜子见听,也忙拉住龙马,笑:“三岁那年不知是谁缠着要买糖葫芦在街上丢了的?”龙马知道他二人笑他找不着路,心中是又恼又羞,知拍掉他二人的手,道:“龙雅,你开路;姐,你买账!”
“好、好。”“是了,是了。”龙雅与菜菜子玩笑也开够了,含笑应道。
“那便走罢。”
——“姐,或许,这是你此生最后一次在青阳过元宵了。”
“是么?——今夜星很美。”
“姐……”谁说的小鬼头未变呢?多少年光阴,任谁都变了,凭他天大的感伤,天大的壮志豪情,都叫他磨灭了。
时间,它将好端端的臭老头子送走了;它教山吹朝野翻天覆地的变化;它载着送菜菜子北上冰帝的车马去了又来,来了又去。
此次,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短暂的美好,即便只一瞬,都要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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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阳元年,四月。
积雪融尽,早已回暖,百花争艳,各领风骚。又是一年草长莺飞,又是一年春回大地,百鸟争鸣。帛阳河上游冰已消尽,水虽微寒,也抵不住春意盎然,有鱼虾不时游动水上,岸边水草也生得极尽繁茂!然而——
“边境告急!”
捏着送来的战报,龙马的指关节捏得发白。心里只默念着:我的好姐姐,你可要学会明哲保身啊!
山吹。山吹。山吹。你终是忍不住了么!
山吹沿帛阳河线一路南下,越过界碑,首当其冲拿下了边境临河的五县——襄帛县、知帛县、开帛县、盛帛县、常帛县,随即又往东南线前进。一举夺下了以风景秀美著称的“秀帛县”,当山吹正欲继续沿线南下进攻沿河七帛县最后一县“永帛县”,遭遇了此地军民及首批援军的殊死抵抗,暂无法攻陷,即围城而驻,断其粮水以困其民。
桃城带的五万兵驻在离七帛县较近的昌泽县郊,只需几日便可赶到,便遣一万兵速去支援,这便又派使入京青春,上报朝廷,余下四万兵备足粮草,即日赶过去。然山吹足兵盛势,首军便有五万余,更莫提左右军及中军了。桃城旗下不过十五万,如今遣了五万先去,余十万离永帛县稍远,那是近日赶得去的?只得日夜的赶着,只盼朝廷快下援军与粮草。
“众卿,山吹来犯我青阳,现临界一带帛北郡七帛县已有六县被攻陷!永帛县军民被困已达半月之久!帛北郡岌岌可危!”
“山吹此次来犯预谋已久,我等岂能坐视?现边境告急,望众卿以国事为上,多献良策——手冢将军听令!”
“臣在。”
“朕命你速调兵北上,支援桃城将军!今日回去打点兵马,即日启程!”
“得令。”
“大石?”
“臣在。”
“朕命你为粮草总督,备好战用粮草,明日随手冢将军一同北上!”
“臣得令。”
粮草并不缺失。怎么说永帛县为帛北郡郡守之处,粮草储备充足,永帛县并不近帛阳河,无水源,居民一些打井取水,也有从县外担来的,永帛县已困半月,想必水缺得紧!
山吹。龙马藏在长袖下的手因兴奋而微微的颤抖。龙马不禁惑问自己:这般兴奋,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期待即来临的屠杀?期待屠杀后的一劳永逸?黎明前漫长的等待,不过是那一瞬的曙光。我生命的一半,尽是黑夜。
而另一半的光明,明明有你在陪我。我却为了那刹那的灿烂,将光明葬送。
景碧宫,内阁。
“我以为,你会请和。”龙雅转转手中青花瓷的杯子,轻笑。
不二回道:“呵,和?季乐先生怕早等着这一槽了。他巴不得我等早日肋他复山吹。”
“是么?”龙雅略一顿,又道,“合日你要打点行装,我把你叫来,可否耽误?”
“不妨事。”不二摆手,笑,“凡事手冢在,我清闲得很。”
“你倒是和他好得很……哎,不提也罢。”龙雅伸头抚上眉心。
“哎,臣冒味问一句,王爷与陛下可是?”


“恩。”龙暗黑雅叹口气。
“自先皇去逝后,陛下可常不理会王爷?”不二一半问一半肯定。
“……”龙雅先是一惊,既而又笑:“不二不愧为不二。”
“王爷不必担心了,陛下不过操心国事,不久便好,王爷也知道陛下是个倔性子,你逼他也没法。”不二笑,忽而语气又严肃起来:“王爷,您当真认为陛下今日安排合适?”
龙雅默了一小会,摇头道:“他自有他的法。”
“罢。臣也不好多说,只免不了多嘴几句。”不二立起身,修长的手指搭在青色桌布上,轻轻敲打着桌面。
只听不二向他盈盈笑一句:“战火岂被阳河灭,野心何沉北海底?笑看不厌风云涌,只是轻狂少年时。”,龙雅猛的一怔,再抬头,哪里还见不二?整个房间,空荡荡只余他一人。
龙雅回想着不二的话,于心中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帛阳河固物资丰盈,故战乱频繁,‘战火岂被阳河灭’是个理,何来“野心何沉北海底”一说?北海之上,区区比嘉,何堪惧?北海之外,也只有立海了。据说那里向来不兴战争,更无具危胁力了。不二,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究竟看透了什么?
龙雅恍恍惚惚的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向前迈几步,关上了门,复坐回床沿,便倒下去,不多时便入睡了。
永帛县郊,山吹驻军。
“千石,你究竟什么意思!”
“亚久津,息怒,息怒罢,不用担心这么多。”
“不担心?!不多久,青春城派出的援兵便到了,好容易取得的战机丢了!”
——手石的帐篷里传出了这样的争吵声。
室町十次叹口气,啜口茶,不紧不慢的看着手中的卷宗,对发生的事情丝毫不在意,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了。
“亚久津,我是帅,而你——是右将军!”千石提醒他此次军职有别。 
“你!”亚久津瞪他一眼,气哼哼的坐到椅子上,一伸手,一只瓷杯便被毫不留情的捏碎了,砸落在地面上,发出轻脆的声音,打破了凝结的空气。
“即便如此,你究竟打算怎样?”好罢,右将军,无帅的命令,不得出兵!他亚久津什么时候受过这般气了!
“如今永帛县已被困半月,想必物资缺紧得很。我方四十万军压境,而永帛县只有十五万军,如此坚守,想必只等着朝廷援军罢。”
“你是说伏击援军?”
“不错。”千石指向地图上通向帛北郡的官道,道,“通向帛北郡最为近的一条便是官道,不过还有一条稍近的小路,探的兵回来说了,有开路的迹象,——狡兔三窟,你只管两道都埋伏上。”
亚久津不言,转身出帐去。
“他走了?”室町十次微叹口气,转向千石。
“嗯~lucky~?”千石扔掉手中的指棒,笑咪咪地坐到椅子上。
“喂——伏击青春城援兵,还是你本意罢。”室町十次皱起眉头看千石。
“没那回事,老头儿这么说了,便这么做。”千石无所谓的耸耸肩膀。
“算了。”
风撩起帐篷的帘子,灌进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清香。
“青阳真是个好地方,”怪不得老头儿费尽心机都要拿下,不过……千石的眼色暗淡了下。真的,拿得下么?
距帛北郡约二十里处。赶路的青春援军。
“快到了呢,手冢。”不二抬手抚去额头的细密汗珠,眯着眼看天上的太阳。
“恩。”
“前方便是岔道了呢。”不二转头向手冢道。
“恩。”
不二脸上笑容不变,却看得见嘴角细微的抽搐。不二无可奈何地转过头去,扭了扭身子,两腿夹紧马腹,抻手往马屁股上一拍,那马便如离弦之箭般飞窜了出去。手冢看那飞奔出去的一人一马,嘴角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岔道口。
手冢轻拉住马鞍绳,那马便乖乖的停住。不二早在那里等着,朝手冢努努嘴。 “传下去,全军言不地歇息。”手冢侧身对左右道,然后便跳下马,向不二走近,朝他伸出手:“周助,别闹了。桃城撑不了多久了。”
不二是个识大体的人,如今军情急迫,也不会顽闹,只笑道:“那,是时候出发了罢?”
“嗯。”
亚久津。
亚久津正带了两队人马埋伏在小路的两旁,而另一边的官道,只让南带了一队做埋伏。亚久津猜测,援军人数众多,走官道快捷;而粮草急需,走小路省时。要破永帛县,不能靠军队硬拼,关键是粮草。青春的援军、粮草,就快到了。
“埋伏!!有埋伏!!!”
“啊!快,快,那边也有!!!”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一股股血喷涌而出。带着绝望的、悲愤的眸子,在刀刀枪枪的激烈碰撞里,永久的黯淡了。
亚久津料的是不错的,青春城运送粮草的官兵果然走的是小道,待这支队伍走到半程,亚久津一声令下,两队人马从道路的两旁冲出,包围了所有的青春城派送粮草的官兵。亚久津从怀中掏出一颗信号弹,点燃——绚丽而又明亮的烟火在白天的映衬下别具魅力——那是通知守在官道上的南的。此次埋伏,最主要的是粮草,其余的,不是重点。何苦以一敌十?不必要为了青春城的援军冒如此大的风险。
当亚久津一行人掀开压在粮草上的麻布时,才觉得追悔莫及。车上哪里是什么粮草,分明是一堆干枯的杂草!亚久津的第一反应,便是骂娘:天杀的,被骗了!愤愤地将剑剌进脚下一名还未死的青春士兵体内,那士兵挣扎两下,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白眼一翻,一命呜呼。
“将军,怎么办?”
“X的,夺不了粮草,灭了他一干士兵也好!全体将士听令!”亚久津一声令下,两队人马便迅速的列整齐,亚久津啐了一口,又道:“青春的粮草定是从官道运走了,我等从这里抄小道去劫,记住,见粮草便烧!烧后便撤,不得停留!走!”说罢,便带队向西行去。
两条路相隔不大远,也不太近,若赶过去,应是来得急的,亚久津一行穿越树林,踩得脚下的枯枝烂叶嚓嚓作响。树林里吹起妖异的风,士兵们不禁打了个寒颤。
“走了未?”
“报告将军,山吹伏军面向西行。可以出发了么?”
“嗯。”得了手冢的肯许后,那士兵便挨着低声传了下去。
“大石。”
“啊,手冢,我知道了。”大石朝手冢猛一点头,忙的站起身来,招呼着士兵们,先将粮草与水运了去。
十五万士兵迈着步子从那一小队亡了命的士兵身上踏过,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眼下不是悲哀之时,兄弟们的仇,战场上再报。为了减少粮草、水的损失,他们不得不出此下策。以一小队弟兄的性命换五万军民之命,值。
一月多过去,桃城估摸着手冢快到了,见那城门口树林中穿出一队黑压压的人马来,喜得大嚷道:“好!好!好!”速命人开了城门,亲自带队下去迎接。
带着希望与生命的青春援军,可算是到了。


章十四  绿山
又是半月。
山吹迟迟不肯发动进攻,眼见着时间越拖越久,物资日渐减少,桃城不觉又急燥起来。这日正在城墙上来回的踱着,又转身来透过斑驳的城墙向不远处的山吹驻军眺望。注视着周围的山岭及扬着黄沙的土地,桃城随手抚下额头上的汗,骂道:他娘的。
正此时,只闻一威严声音自身后响起,桃城自己却未觉察,不免一惊,猛的回过头去。
“桃城。”
正对上手冢的目光,便微颌首道:“前辈。”因是桃城自幼随手冢跟手冢固一学武,叫得习惯了,改不了,也没甚打紧。
“前辈,可成了?”桃城问的正是谈和一事。论兵力,现永帛县与山吹大军势均力敌,硬战免不了伤亡众数。而帛北县地势平缓,不易守,也没甚以少胜多的法子。便遣了不二去谈和。
“回来了。正营帐里歇息。你与我一同去见。”手冢眸子里透着清冷的光。
“成。”桃城点两下头,笑嘻嘻的挠挠头,跟在手冢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去见那 不二,只是未能见前方手冢额上,越皱越紧的眉心。
不二是回来了,带着满身的疲倦以及满身的伤痕。
手冢静默于一旁,脸色乌青得可怕。
不二脸色苍白,半躺于床上,手与手冢的交叠,仍旧一如既往的微笑着,无半点血色的唇微微的抿起。
桃城原本喜庆的脸色在踏入军帐的瞬间湮灭。
垂于两侧的手紧握成拳,愤怒的颤抖着。
“谁!”
不二轻启唇:“最迟明日,山吹便进攻了。”
不二果真是逃出山吹军营的,如此狼狈不堪,几日前带去的一队士兵,皆身首异处。山吹军营里,发生了政变。亚久津再耐不住于石的无为了,领了一干心腹冲进帐去,将刀驾于千石的脖子上,冷冷的看他。
山吹进攻青阳才不过几日,便势如破竹般拿下了青阳东北角偏远的几个郡县。虽在永帛县处遭到青军顽强抵抗,也不至于拿不下。在永帛县郊,山吹军驻了两个月余,眼见着入了夏,天气愈发炎热。——一切都由于千石。
这日千石与不二正在帐中饮酒畅谈,虽是两军相持,但二人早互闻其名,大有相逢恨晚之意,二人又岂是拘小节之人,当下千石便设宴请不二,觥筹交错间早将局势抛于脑后。
喝了几坛后,二人不免晕晕乎乎的,借着酒兴不二眯着眼问:“千石将军可有意撤兵?”
千石闭着眼想了一会儿,轻摇头,道:“岂是我有意的。”
千石又招过不二,附耳道:“十年前,山吹国号为绿山时。我不过二十岁余。”
亚久津初是不知有这事的,只一士兵悄悄告诉他——这还了得?踏入我山吹军营的青阳士兵,岂得归?当下命人在酒里下了足量蒙汗药,送进了千石帐内。待得酒喝得尽兴了,便砍了那不二带来的一干士兵,血溅在那黄褐的土地上,狰狞得可怕。
亚久津的刀,此时正驾在千石的脖子上。不二早被他点了穴,绑了铁锁,关了起来,而仍旧迷糊的千石,则是喂了解药才逐渐醒。
千石睁开眼,便见着从前晃过的一抹亮色,霎时清醒了大半,眼神变得清明起来。千石转了转眼珠子,伸出只手轻抚开额前搭散的橙红色发丝,再轻轻推开亚久津的刀,转头向亚久津。
“亚久津——仁。”皮笑肉不笑。
“你回给伴田老儿的信——写着什么攻占了青阳多少城池的——我都过了一遍。”
“你敢私扣我的信!”千石怒目而瞪。
亚久津仿若不干他事一般无谓笑笑,道:“你在这地方拖延两个月了,弟兄们早急不可待了。趁这气势杀进城去,怎么的也讨得回本。”语毕,竟不再理会千石射向他的凛冽目光,咐左右将千石押下去,肆无忌惮坐到千石的案后。混杂着嘲讽与痛楚的目光死死的凝在千石的背影上,亚久津喝出一句话正当当的劈在千石的脑门上——“叫兄弟们整顿整顿,明日赶早,攻进他永帛县城去!”亚久津深深的垂下头去,死死的撑着手心那块木牌,汗津津的檀木木牌上是四个字:“天坛久净。”


他迫切的想要冲到灯火通明的青春城内,冲到被厚厚城墙包着的青阳皇宫内,他迫切的想要见到另一块“世间太仁”牌子的主人,那个娇小的可人儿,他迫切的,想要带他远走高飞。三年了,已经三年了。他无法说服自己错失良机,即便天意不可违。
千石,清纯。失礼了。
“不二前辈,那千石可与您说什么?”桃城问。
“不费一兵一卒,可得满盘皆胜。”不二弯起眉眼。
“有如此法子?请讲!”
至阳元年,六月间,驻永帛县达数月之久的山吹兵举兵攻城。数万马匹至城下,发现城门大开,有空城计之顾。遂遣一小队兵进城详探,归报者云城内人去楼空,尽现萧条之色。山吹便不疑有诈,大兵入城,将困两月之帛北郡收入囊中。复几日,攻帛囊郡,南泽郡,青军步步皆败,拱手而让东北五座城池。
越往下走,亚久津越发疑惑;莫不是诱敌深入之计,青军早已在某处做好了埋伏?正等着他入瓮?虽是这么想着,也不得停下步伐。亚久津带着山吹三十多万士兵自东北角沿帛阳河直插入青阳腹地。
青春城。青阳皇宫内。碧云台。
龙雅支退了四下,只身踏上往碧云台顶的楼梯。出了略微阴暗的楼道,便被阳光剌得睁不开眼。龙雅透过手指的缝隙,依稀辨认出那张陪伴了他十八年的脸。
龙马身着浅黄色的长衫,是金丝绣龙镶的边,模糊看得见腰带。长发没有全盘起,只挑了一络在头上挽成一个发髻,余下的发丝垂落在腰间,如丝绸般溢满了光,龙马支手托着头,向天际看,那眼神落寞而又深远,似在深思或在发呆,竟连龙雅上台来也不曾发觉。
龙雅怔了怔,只觉身体里升腾起一股燥热,随即摇头轻笑自己果真不如手冢将军那般定力。又顿了顿心神,这才蹑足朝龙马走去。
一只手轻轻搭在龙马肩头,与之同时,龙马的眼前撒下一片阴影。
“来了?”龙马并没有感到多大惊讶,看也不看他,只轻声应道。
“恩。”
“七月了,”龙马轻摇头,叹道,“手冢将军这一去已是三月余了,如今送来的仍是城池被攻陷,山吹一路南进的消息。”
“不是你想要的结果么?每退一步,山吹的兵自会少几分。我军不愁粮草供应,吃苦的是山吹,杀他一个回马枪,有何不妥?”
“你这么认为?”龙马把头抬起,望向龙雅,眼神里满是嘲讽。
“当然,不是。”龙雅把目光投向远方,搭在龙马肩上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对付山吹,这么轻易就暴露我青阳的兵力,不觉得不妥么?手冢将军的新禁军,除你我二人外,并无几人知晓。”
“所以,此次我命他带着你的兵,你,旗下的,骁勇军。”
“什么!”一听此话,龙雅当即大怒起来,吼道:“你疯了么?”
“。。。。。朕,没疯。”
龙马直直的望进龙雅的眸子。
龙雅怪异的看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垂头沉思。
如是良久。
“好,好,好,果真妙极!”龙雅咬咬牙,道:“恐怕手冢将军也不明白你这一出吧。”
“不,你那骁勇军至少上过战场,而那新禁军么?”
“他们还差得远?”龙雅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这家伙,可心痛他手下带的兵,犯不着的损伤,他可一点也不想要。
“对,此次计划,只有你那骁勇军才担当得起,被敌攻退千里而军心丝毫不乱。新禁军的磨练还是少了点,若他们去,自退千里,那军队还不得散成一盘乱沙?我军必败无疑。”
“......”龙雅静下来,好半晌猜道一句:“哼,你倒是给我说说你那计划,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不二那家伙肯听你的?”
龙马莞尔一笑,那笑容刹那间激荡了龙雅的心神,可龙雅却觉得那温暖甜美间又透出丝丝的阴狠,猛的一个激灵,咳两声:“你那计划,我还未曾听过。”
“不,不是我的计划,是不二的计划。”
“哦?”
“不二他,是想完胜山吹,打心理战,那家伙最拿手了,何况那家伙还带去了两个王牌。”
“你是说他把那两人都带过去了?”龙雅吸口气,立起身来,“好,很好,什么条件?”
“绿山——成为青阳的附属国。”龙马的声音平稳下透露着丝丝兴奋。
“好大的本!不枉这么帮他了。”
“不过,想要动摇现在的山吹亦是不易的,伴田那老不死的,把朝廷中对他不满的不忠的势力全消灭了。”龙马皱皱眉,骂道:“这不过几年光景,好一个伴田丞相!”
“关键还在亚久津。”龙雅道,“只一个坛太一,还是不够——不够让他叛国,还得下剂猛药!”
“什么?”
“你对亚久津的身世,感兴趣么?”
龙马抬头对上龙雅的眼,那眼中风韵流转,又深邃得仿似将人吸进去。龙马的脸微微发红,忙把头转开,道:“说。”
“说什么?”龙雅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查到了什么赶快如实相报,这里可是我的王宫。”龙马咬牙怒吼,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也是只有在龙雅面前,他才有这般小孩子心性。
可这头狮子在龙雅眼中不过是只受了点刺激就张牙舞爪的小猫罢了,龙雅笑道:“你的王宫?”
“哼!”龙马忿忿的哼了一声,抬手打掉龙雅在他头上肆意妄为的手,又道:“亚久津的身世,你,从何而知?”
“···坛太一那里,我一并给了不二。想必,他不会令我们失望。”
······


云襄郡。盼君湾。
盼君湾,盼君湾,这里流传着一个传说。
很久以前,有一对夫妻,二人恩爱无比。一年男人上京赶考,女人留在家里等待,一年多的时间,终于从京城传来捷报,男人中了,且是殿试头名。可随之而来的消息沉重得将她压得昏了过去,皇帝见男人年轻有为,风流倜傥,便动了心思招他为驸马。女人醒来后,便在那湾头巨岩上坐了三天三夜,油盐不进,对任何人的关怀都置之若无,不闻不问。女人说:“我要等他回来。”三天后,女人终于开始进食,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男人竟没再传一丝消息回来,连女人托人带信也石沉大海。女人便苦苦等了三年,男人亦三年未归。女人心死了,人也变跟着逝去。而后办丧事时村里人才从辞官归乡的人那里得知:男人拒绝了皇帝的好意,可公主也瞧上男人,执意要嫁,皇帝无奈之下只好把男人软禁起来——男人被逼无奈,在一个绝望的夜里,自杀了。从此这湾,便被人唤作“盼君湾”。
云襄郡背后,便是盼君湾。盼君湾一过,纵是天皇老儿也奈何不了山吹的进攻——盼君湾后,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河流宽敞又平坦,走水路或是陆路,都便捷得很。
帛阳河自此一分为二,主流涌向青春城,支流名为流云江,横对着银华向东流去。
也就是说,青阳大军,万万不能再退了。
最后一道屏障。
盼君湾。云襄郡。
“主帅。”
“恩。”
“我方探得:前方攻下郡城山吹只留有五千余人镇守,山吹大军二十余万在南泽郡郊扎营。目前未发现有进攻云襄郡的趋势。”
“你先退下,等山吹有什么动静再向我汇报。近几晚山吹很可能夜袭,做好准备。”
“是。”语毕,那传令兵便退了出去。
传令兵刚走,不二便眯着双眼跨进了主帐,身后跟着桃城。
见着不二,手冢原先略显僵硬的脸庞这才缓和了几分,起身道:“快进来。”
桃城挑了左下方坐定,不二坐于右方,手冢依旧坐在案前。
“按前辈的吩咐,陷阱已布置完毕。”桃城首先道,语气里难掩赞赏之气,“不二前辈真是才智过人,那精细又密集的陷阱,只有不二前辈才能想得出啊。”语毕,他倒像个毛孩子似的挠了挠后脑勺。那头盔在进主帐时已被他摘下来,此时放在怀中抱着。
“恩。”手冢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不二眉眼弯弯,续道:“按理说亚久津应是料得到我们有所作为,然山吹表面看上去没有多大动静,莫不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没有时机让他们等待,”不等桃城发问,手冢冷冰冰的语调已洗礼了他的大脑。“沿帛阳河往上偷袭,沿水路回营。”
“时间?”
“今晚。”手冢顿了顿,又道:“不怕他们走水路,枯水期,大军行进艰难,而附近村庄的渔船等已被我军藏匿。”
“这荒山野岭的,倒没什么材木,想要造船,恐怕得花点功夫。”桃城冷笑道。
“桃城,准备明天迎战。你,和我,打头战。”手冢道,略一思忖,又吩咐:“按计划办。”
“好!”桃城眼里闪着精光,好久没打了,骨头都兴奋得在颤抖。
“手冢,今晚,我去。”不二眉眼含笑,唇角上扬着:“我还要带一份厚礼与那千石清纯。”
手冢凝视着不二的眉眼,不二用那般斩钉截铁的口气说话,想来也是做好充分准备的,于是当下不再多虑,点头道:“好。”
······
翌日,大军临城。
亚久津与千石清纯立于最前,亚久津在千石清纯稍后一点,毕竟论职位,他还要在千石清纯之下的。虽是要挟着千石清纯进攻,可他也没办法夺了千石清纯的职位,千石清纯,依旧是主帅。
千石眯着眼,打量着云襄郡挂在城门上的牌匾,而亚久津冷着脸,眼睛扫视着城墙上的一排排士兵,还有同样在看他的手冢。
手冢的眼神在亚久津身上扫了几扫,又到了千石身上,停顿几秒,又收回目光。亚久津只看向后转,直到背影消失在城头上。
“亚久津,你可要注意了,”千石清纯笑道,“城门马上就要开了。”
亚久津心里闪过一丝不快,刚刚出营帐不多久,他率领的山吹大军便遇上了青阳军队的陷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兄弟们送死,只有先派遣出几小队敢死队开路。敢死队一去不归,他也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前进。结果一路上依旧有未尽的陷阱虽说没什么大的损伤,可他依旧压抑不下这份怒气。
不得不说不二周助是个鬼才,无论是战术还是布置陷阱——布满竹钉的深坑、一触即爆的巨石、捉捕野兽的兽夹、在此都用上了,不仅涂满了毒药,更甚者还加了一层芥末。受伤者必死无疑,还是痛不欲生的惨死。
城门应声而开,黄沙顺着气流被卷入空中,弥漫到了大半个战场,也遮掩住了众将士的视线,这黄沙,竟是如此浓郁。良久,只听黄沙内马蹄声骤响,猛地冲出一人来,喝道:“我乃镇疆将军桃城武,山吹小贼,可敢应战!”只见那人一身银亮色的铠甲,胯下是他那头宝马“赤宝”,那眉宇间杀气腾腾,俨然一副与山吹有血海深仇的样子。
正是桃城武。
亚久津不屑的撇撇嘴角,心下道:躲了这么久,终于肯出来应战了。亚久津也与他早交了几回手,略占上风。这下桃城武一现身,亚久津眼里精光一闪,正想迎上去,却只见千石清纯三叉戟往后一扫,戟尖直指他的脑门,这才令他不得不停下。亚久津心道这千石清纯在搞什么鬼,却只见千石将马前蹄狠狠扬起,那马长嘶一声便向前冲去。
“山吹千石清纯,前来应战!”
如何在战场上减少伤亡?将对将。试想,一名武艺精良的将军若是冲到普通士兵中,其不亚于将一头狼放入羊群中。只有由将打个势头,接下来的战争也才好进行。
很快千石便策马冲向了青军那边,挣到了两军僵持的界限。
桃城看见他,冷冷一笑,手中的武器也举起来,那,竟也是三叉戟。
这场战斗奇怪得很,很快二人在马上交锋对打着便没入了黄沙里,山吹大军那方愣是看不透黄沙之中半点情况,这黄沙,怕是有鬼。
若是山吹大军看见这场战斗,恐怕是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桃城,你好啊~~~”
“铛——”双戟碰撞的声音从漫天黄沙中传出,连空气都是微微一滞。
“千石将军,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与你相见。一月前怎么没见你?”桃城武笑笑,毫不留情的挥出,又是一戟。
“铛——”
“哦,那时啊,我懒得出战。”千石笑道,“不过在这种地方见到你,我还真是lucky~~”
“铛——”
“铛铛——”
“铛——”
远离黄沙的山吹大军此时只隐隐约约听见黄沙之中传出的兵器碰撞之声与马蹄声,告诉着他们战斗的激烈。
“爹,还好么?”千石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手中的戟也如同受了刺激般软绵绵的垂落。
桃城武刺出的戟狠狠的停在半空之中,戟尖指着千石的肩膀。
不过即瞬的时间,桃城武便是红了眼,语气也变得凶恶起来,那凶狠之中,却又夹杂着半分无奈:“他很好,只不过当没有你这个儿子。”语毕,便是一戟刺入了千石的肩膀,却只是力道轻微的划破了千石的肩铠。
千石清纯干笑两声,道:“我败了,”语气又是一转,压低声音,对桃城道:“告诉不二将军,信,千石,已收到。”
说罢,他又退两步,高声道:“桃城将军果然好戟法,千石自愧不如!”话语刚落,便如同风一般策马回了山吹大军这边,那气质,却是丝毫未变,没有一点落败的神伤。路过亚久津时看也没看他一眼。


章十六 复辟
云襄郡。
帐内的烛火摇晃着,拉长了来人的影子。
“想好了未?”不二慢步走进,依旧坐在床沿。
亚久津斜斜的看他一眼,道:“即便我回去了也不能改变现状,青阳,并不是我说停攻就可以放弃的。”
“不,亚久津将军,你可以的。”不二轻轻一笑,道,“看来,你对我开出的条件动心了。”
“是又如何?老子心动有个屁用!”亚久津冷哼一声。
“这么来看,伴田似乎将你哄得很好啊。亚久津将军,你真是一点都不知情么?”不二扑哧一笑。
“别在老子面前笑来笑去的!”亚久津咬咬牙,忍不住吼道。
“这样吧,呐。若是亚久津将军在这份合约上签字上印的话,那我们双方的合作也算是暂时建立了。”不二从怀中掏出一张宣纸,在亚久津面前缓缓展开。
亚久津的目光不由的往上瞟了瞟,又撇撇嘴:“若我无法使山吹退兵呢?”
“亚久津将军何时变得如此不自信了?天下,还有你想到却达不到的事么?”不二嗤笑道。
“哼。”亚久津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不二方才话里的意思他分明听得明白,想到却达不到的事,一想到这个,左胸便是忍不住狠狠抽痛起来,“先给我一半的条件。”
“无妨,”不二心中一喜,笑意也便更浓,从怀里再掏出一块小木牌,道,“虽说只是一半的一半。”
亚久津手一招,那块木牌便落在他手中,木牌上还有淡淡的体温,就是不知是那人的还是眼前着烦人精的。木牌颇为精巧,其上刻有四个字——“世、间、太、仁”。亚久津的眸子紧紧的盯着那四个小字,凶狠的眸子不住的泛起激动之意来。
“我要见他,立刻。”亚久津目如狼虎般的恨了不二一眼,将手指塞入口中狠狠一咬,鲜血顿时涌出,瞬间染红了整个指头。
霎时间看到这幕,饶是不二的定力也是眼角抽搐,心道:“果真绝决、果真狠心。”
亚久津也不再拖延,不消片刻便签好了那张血契,不二细心收好,这才起身,向外道:“太子妃殿下请进账。”说罢,再向亚久津笑笑,便出了帐。
亚久津仿似未曾听见不二对他的嘲弄,只目光呆滞的隔着屏风,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帐外晃了进来,好久的时间才立于屏风前。亚久津吃惊的发现,此刻的他,竟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亚久津前辈。”屏风后的小小身影清脆的喊了一声。
“亚久津前辈?”
“啊!”正当他疑惑不解之时,面前的屏风已然破烂,碎布漫天纷飞,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破烂的屏风后钻出,将他狠狠的揉进怀里。
“亚久津前辈,我……要透不过气了。”虽然被这人抱住的感觉很温暖,是许久未曾触摸的真实感,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艰难的说道。
“太一,太一,太一。”听着高大的身影用急切又嘶哑的声音呢喃着他的名字,坛太一心中也一阵高兴。终于,终于又见到前辈了。
亚久津觉得他自己真是疯了,只是这个小小的个子,此刻却那么顺眼,那么令人想狠狠吻下去。亚久津捏住太一的下巴,眸子紧紧的盯着太一纯净得一尘不染的眼睛,向他命令道:“太一,我要吻你,抱你。”说罢,也不看太一那瞬间红透的脸颊,无视那根本捍不动他身体丝毫的轻微挣扎,将太一那急迫的叫喊声看作欲拒还迎的邀请。
“啊——亚久津前辈,你在说什么——”
亚久津一把便是把太一横抱而起,连同他自己一起摔在这青阳军队帐中的床上,铺天盖地的吻便倾泻而下,烈火燎原。
皇宫,御书房。
龙马手里捏着一个信封,是龙雅留下的,有关亚久津身世的秘密。
“当你以为你可以承受时,那便打开它。”
龙雅自接到圣旨的那日起便领兵去了云襄郡、盼君湾,现已过十数日,离不二派回密使道亚久津已同意合作也过了些时日了。
我到底,打不打开它?
龙马皱着眉头,咬咬牙,仿佛下了多大的决心似地,将信封的边角小心翼翼的撕开,几张泛黄的纸便飘落而下。
亚久津优纪。
亚久津仁之生母。
年轻时,亚久津优纪爱上了一位贵族公子,那年,她年方二八,她背着家人生下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却不被那家人认可,反而遭到了家人的抛弃与那家人迫害。
那贵族公子,是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笑的是,她不知那男人的姓,无奈之下,她便拖着小小的亚久津浪迹天涯。天性使然,他从未想过去报复——可那家人似乎不愿放过她。
他们叫她“贱人”,叫她的儿子“孽种”。她疯狂的逃窜,不惜卖艺成妓,只求养活他的儿子,只求躲过他们无休止的追杀。
亚久津仁便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而在纸片的最后,有了真相,那贵族公子被施了催眠术,忘掉了有关亚久津优纪的一切,包括,他们曾经的爱情。
后来,他坐上了皇位。
为了皇位,男人的母后不允许他有任何污点。
亚久津仁的父亲,亲生父亲,季乐幸庆。
原来,是他。
(这里的季乐幸庆是绿山中学的教练,算是南次郎的后辈,不知道的回去看漫画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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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7 17:24: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日午时,不二周助才施施然走进亚久津暂居的军帐,太一此刻还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仍在沉睡,亚久津半立起身,眼中有精光闪过,朝不二的方向扫了一眼。
不二朝他微一点头,转身向账外走去,亚久津皱了下眉,不情不愿的将太一枕下的臂膀收回,难得轻手轻脚的起身,为床上的人掩好被子,着了里衣,就这么钻出帐门。
不二也不揶揄他,见他着衣出来了,便道:“亚久津将军,跟我来,手冢在主帐有要事相商。”亚久津嗤笑一声,跟在不二身后,走了没几步,却便到了,不免想到:昨日不二说道,他帐篷在对面,莫非不二与手冢共住一帐?又是嗤笑一声。不二侧身请他,听见他这一声,心下也明白了些许,却不恼,只笑道:“劳烦将军入座了。”
不二又道:“昨日我与将军说过,不二想请将军帮我军一个小忙——”
亚久津不耐烦的抬抬腿,架在桌案上,打断他:“老子不吃你们青军的饭,有话快说。”
不二没有再接他的话,只走到手冢的左手边坐下了。
长久没有人言语。
空气里有些压抑,帐外却起了风,热浪滚滚,吹开帐门。
凳子吱呀作响,是亚久津挪动了位置。
些许不安的感觉。
手冢抿了一口茶,放在案几上,杯盖杯体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将军说笑了。”手冢道,招手示意不二,将桌上一卷文书递给他。
“这段文书,事关将军身世,还请将军仔细看了,”手冢十指交叉,正色道。
亚久津不疑有他,接过文书,仔细读。他读得极快,越往后,神色却不似方才轻松,只见他手指紧捏,青筋暴起,嘴唇发颤。读罢,半响,只听他道,语气难得的沉重:“仁,敢问将军。”
“请讲。”
他却沉默了,脸上闪现多种神色,最终仿似下定决心,笑道:“伴田老儿此次派军,二十三万余。京内只有两万散兵,若与千石联手,篡权,不足一提。那男人......”他沉吟一会儿,接着说:“想必在青春城罢。”
不二接道:“此次请将军来,正要商议复辟绿山一事。”
亚久津在主帐用过了午膳,又商议到日沉西山,方才离去。待他回到帐中,没想到坛太一还在等他。本以为这孩子要被暂时送走,不过,也好。亚久津本来紧皱的眉头在看到小人的那一刻霎时放松下来。
太一脸上微醺,害羞的看着他,有些结巴:“前辈。用......用晚膳。”
亚久津上前一步,搂住他。把头深深的埋在他发间,深吸一口气。
亚久津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多么爱国多么有国家观念的人,当初太一失踪,在伴田那老家伙的威逼利诱下,率兵攻打青阳,就是为了三年之后,将怀里的人占为己有,看他纯净的眸子染上迷茫,看他全然的信任自己崇拜自己,看他被自己完完全全的拥抱,看他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有自己的味道。
食髓知味。
昨夜之后,亚久津知道自己再等不了那三年。他不管谁是他生父——他从小便是放养的孩子,没有父亲教养,从小与村里的孩子打架斗殴,每日浑身是伤的回家,而他貌美而懦弱的母亲,终日哭泣着,想要给他包扎,却被他狠狠挥开。后来,他加入各大门派学武。他天资极高,却不愿遵从那腐朽的门规,每每叛出山门,直到他被天下几大门派通缉,遍体鳞伤的他被伴田老儿所救。
“亚久津呐,你看,皇宫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吧。”那老头不怀好意的笑着。
“哼,老头,等我伤好了——”
“其实禁军总领也是个不错的职位,呐,亚久津?”
“别想命令我!”
“......我并没有命令你呀,”那恶魔的影子不断放大着,“要不要试试看呢,亚久津?”
这是阴谋的序幕。推翻他所谓父亲季乐幸庆绿山王朝的,正是前绿山左相伴田——那总是笑得皱巴巴的老头!不知那老头是怎样的心思,来招安他这颠沛流离落魄至极的前朝皇子!甚至不惜用他所谓的义子、义子、义子!妄想栓捆住他!
亚久津没有父亲,也不需要父亲,不过,要是这是一个反叛的理由,那定是极好的——谁也别想命令他!
伴田老儿立山吹不过十数年——国内明明暗暗的复辟前朝之声数不胜数,明的,都被皆数镇压,暗的,也渐渐的更加不被发现了。不过,星星之火......
是夜。
是昼。
越前龙马头疼的看着死皮赖脸要留宿榆阳殿的越前龙雅。
“回你的景碧宫去!”
“我这不是怕你,半夜睡不着,想念我。”龙雅掀起长袍下摆,一屁股坐在龙床上。
龙马的嘴抿了又抿。
烛光跳跃,照耀在越前龙雅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倒映着他的身影,还有着漫天星辰。龙马不由得把目光投注进去,那双眼睛带着笑意,还有安心。
然后他忽的就笑了。
半响。
“给朕捏捏肩罢。”龙马说。
龙雅微楞,复而点头道:“臣,领命。”

番外篇之【往事愁心头,不复又一春】
——双越之从此君王不早朝
三更觉来,春愁漫上。红衣绿柳,姿色更添。
适与君逢,竹影婆娑。踏平江山,仗剑江湖。
一声羌笛,两处牵挂。五月昆仑,生死与共。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啊,这个更新的速度,你们就不要抱有任何的幻想了= =肯定不会坑,这是唯一一句有保障的话。】章一、初遇
是夜。
很黑很黑,没有月。光芒被黑暗掩埋。声音很远,却在渐渐逼近。
“哼!”男人不再窜逃,转了个身,立在原地,不一会儿,黑影便落在眼前。
“我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呢,毛头小子。”黑影不屑的嗤笑,隐约听得见剑出鞘的声音。
“呵,”男人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似乎没有出招抵挡的意思,反而进一步出言激怒来人,“蠢货,杀你怕脏了我的好剑。”
黑影的喘息变得凝重而急促,他怒了。
“嘭——”就在黑影出剑的那一刻,一颗迷雾弹猛然砸下。
半晌,“咳咳、咳、咳。”黑影气急败坏的挥散眼前药性长久的迷雾,再瞪眼一看,那里还见得方才那男人的影子,环顾四周,却发现连个脚印都不曾留下。
“算你走运。”黑影啐了一口,又忿忿的骂道:“该死的,居然到了那个妖女住的林子里来了。哼,你进去了别想再出来。”一个转身,脚尖点在石头上,便腾空而起,庞大的身躯竟如此轻灵的踩着竹叶前进,恐怕任谁见了,都要瞪处眼珠子来。
另一边,男人。
男人好笑的打量着方才用迷雾弹“救”了他一命的纱衣女子。女子有一双美眸,此时正流露着劫后余生的动人神色。眉如远山含黛,鼻梁高挺,嘴唇,那一抹粉嫩,看得他心神荡漾。
“喂,你怎么会惹上那个家伙,”女子抿了抿嘴唇,眉头微微皱起,“他可是杀人无数有着‘阎罗’之称的史密斯,惹怒了他你恐怕会遭到史家的围杀啊。”
“不知道你武功如何,不过,不管怎样,你不出剑,是会被那家伙杀死的呀。”
“你被他追杀到这儿的么?”女子又道,叹了一口气,“前方不远处是我住的竹屋,若有伤,我便替你上药,不过我可帮不了你过去,你得——啊!”
“看到了,竹屋。”男人脸上挂着桀骜不驯的笑容,一把横抱起女子,不顾她惊慌失措和羞涩的脸色,朝竹屋的方向飞跃而去。女子紧紧地环住男人的脖子,小心翼翼的朝下方看了看,又紧紧的闭上双眼,轻声道:“太…高了。”
风掠过耳畔,像是在奏一曲欢快的音乐,和着男人的低笑,比上好的陈年女儿红还要醉人。
“你叫什么?我的‘救命恩人’?”男人似乎在开玩笑。
“我叫竹内,伦子,你呢?”
“越前南次郎。你要记好了,这个名字,我要它被所有人记住!”男人说到末一句,口吻变得强势,怀中的女子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越前,南次郎……”竹内伦子喃喃道。
竹屋到了。
章二、竹林
“你家到了。”越前南次郎依旧没有放开怀中少女的打算。
伦子的脸微微一红,手从越前南次郎的脖子上滑下,想要推开他离自己近的很的胸膛。
“喂,放我下来。”
“凭什么?”越前南次郎笑道,“我这可是在报恩。”
“你、你、你快放我下来。”竹内伦子猛力捶打着越前南次郎胸口。
越前南次郎满脸享受之色,竹内伦子那点拳脚对他算什么?挠痒痒?
“你这里,怎么会有机关?还那么多?招招致命!”越前南次郎忽然收起了玩笑脸色,沉声道,一面捻起竹内伦子腰上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线,又道:“这是什么?”
竹内伦子脸色顿时惨白一片,再不顾其他,从越前南次郎怀里挣扎出来,转身便走。
越前南次郎哪里会让她走,一把冲上去,拉住竹内伦子的手腕,又问:“你出不了竹林?”
竹内伦子神色复杂的扫他一眼,半晌才一句:“嗯。”
语毕,竹内伦子便见眼前寒光一闪,坚韧的、号称无法斩断的、绑住了她那么多年自由的沉金线,居然在越前南次郎一剑之下断开来。
自由。
她自由了?
竹内伦子不敢相信的低呼一声。
“你……”竹内伦子用手捂着嘴,难以置信的摇摇头,喃喃道:“不…不可能。”
她双手都捂在嘴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呜咽,缓缓的蹲了下去,逐渐泣不成声。
越前南次郎无奈的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少女,撇了撇嘴角。
总不能就这样丢下她吧。总觉得不安心呢,啧啧。
“真是难看。”越前南次郎弯腰将竹内伦子搂到怀里,“换套衣服吧,脏死了。”
“出竹林么?和我一起?”越前南次郎难得温柔的捧着竹内伦子俏丽的脸庞,大拇指轻轻摩擦着泪痕,沉声道。
“……你敢么?”竹内伦子低声答道。
“为何不敢?”越前南次郎朗声笑道,单手将竹内伦子搂在臂弯上,让她贴近自己的胸膛。然后一个腾身,跃上了竹林顶。
“东南方是守卫最空的。”竹内伦子道:“不过那里机关很重。”
“机关么?嘿嘿,”越前南次郎奸诈的笑两声,道:“我上次闯进来的时候,好像全给拆了。”
语毕,越前南次郎便再次运气,带着竹内伦子,轻巧的点在枝叶尖上,一步两步向出口跃去。竹内伦子靠在他的肩膀上,紧张的闭紧了双眼。

章三、客栈
客栈。
“你先洗个澡吧,我去夜市买点吃食。”
“你不问我?”
“问你?问何?”
“问我为何被拴着沉金线,问我为何被禁锢于竹林里。”
“你的私事,我可没甚子兴趣。”越前南次郎摊摊手,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灵光一闪,三两下从窗框跳到床沿,在枕头底下的包袱里翻几下,扯出一件衣裳来,手一挥,扔给竹内伦子,“给。”
“什么?”竹内伦子接住衣服,不解的看向越前南次郎。
“衣服,你身上的,该换了。”越前南次郎挑眉,又吹了一声口哨:“洗得香喷喷的等着大爷我哦~美妞!哈哈!”
“呸!色狼!”竹内伦子抬手欲打,却挥了个空。越前南次郎早已以极快的速度跃出窗去,顺手拉上了窗栓。
竹内伦子手里拿着衣服退至窗边坐下,好半天才复过神来,找到了自己的魂儿。
怎么可能?这是梦吧。这个天杀的无赖加色狼。竹内伦子颇为无奈的叹着气。
或许我还在竹林里,这一切不过只是个妄想。
可坐下的褥子却那么真实,那个人的笑容也那么真实。
这是客栈。
我,出了竹林了么?
我,真的出了竹林了么?
腰间不再有沉金线的束缚,空荡荡的迷茫包围了她。
那漫天的火光又一次在她的眼前闪耀,夺去她的视力,炫目的白、黄后是无尽的黑暗。女人无助的哭泣,凄惨的嘶吼,被刀枪交战声人群的怒骂叫好掩埋。
真是不想。每一次回忆都心痛得要碎了。可是不能不想。
“疯子,一群疯子,啊————”女人尖叫着捂着自己的双眼,它们被竹的利刃所割伤。
“看住那个孩子!不要让她跑了!王有令!要活捉!”
“看住那边!不要让那个女人动手!”
她没有哭泣,没有感伤,只是漠然的看着这一切,将它们全都刻在了脑海里。
哪怕,只有我一人记得!
竹内伦子低低吟唱。
她从不问为何,无非那是利欲。
她也没有机会问为何,那些人从不与她搭话——她也从未问过。
哎。
洗澡罢。
“嘭——”房门突的被撞开。
“啊——唔。”竹内伦子的尖叫刚刚破出喉咙便被人堵了回去。此时洗澡盆里满是雾气,竹内伦子只来得及扯下一旁屏风上的大褂围在自己胸前。
“嘘——是我,别怕。”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竹内伦子心里莫名安定下来。莫名的依赖感,让她觉得奇怪。
唔。
“怎么一回事?”
竹内伦子小心翼翼的看向越前南次郎的脸。
“哎呀呀,被那群家伙发现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快收拾好随我走——”眼尖的越前南次郎一眼便看见那件被竹内伦子围在胸前的衣服,皱眉道:“笨蛋,衣服被你弄湿了,没办法了。”
竹内伦子无奈的撇撇嘴,明明是你这家伙不管三七二十一闯进来的罢。
哪知越前南次郎接下来的动作更加令她心惊。
越前南次郎从包里扯出一件男装来,转身面向竹内伦子,然后一把把她从水里提起来,将那宽大的男装迅速的套在她身上。
“啊啊啊——越前南次郎你个大混账!”竹内伦子满脸赤红的叫着。
“这个时候还计较那么多,女人就是麻烦。”嘴上虽是这么说着,越前南次郎却在心底里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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