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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搬运】杀破狼by裸熊奔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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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7 17:08: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贴吧搬运 于 2021-2-7 17:14 编辑

作者ID:裸熊奔奔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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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7 17:09:57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创】杀破狼(古风长篇,我重新再坑爹一次……)

杀破狼



他向来心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征战沙场,手上性命无数。他一生漂泊,大起大落。

他为青学立下汗马功劳却落得被世人唾弃,万人诛杀的下场。

他是七杀——扰乱世界之贼。

他是破军——纵横天下之将。

他是贪狼——奸险诡诈之士。

他有深爱的人,但却从未得到。


若不生在乱世,我命不为杀破狼,你是否能选我终老。



第一章 降临

恐,年华老去容颜褪色。身边却只有青灯残烛陪我沧桑岁月。




“大皇子是千年一遇的杀破狼,而二皇子也是同样少见的极向离明,又称‘君临天下’。若无心与大皇子争位便可辅大皇子永世为君,若有心争夺,二人定是相争不下,民不聊生。”

青学丞相向来见闻广博,通晓天文命理之说,而且从无出过差错。对丞相关于两位皇子的说法南次郎多少有些苦恼。

不过万幸的是,那骄横跋扈的龙雅似乎十分宠爱龙马这个弟弟,向来对其呵护有佳,连跋扈的个性也因其改变不少。

兄弟年差四岁,却从无隔阂。

龙马从未在龙雅怀中哭闹,每次只要龙雅靠近还在奶娘怀里吵闹的小龙马便立刻安静了下来。然后安然的窝在龙雅的怀里吮吸着手指。

龙雅也不知疲惫的抱着龙马,每日每日。

就这样过了十年。龙雅十四岁,龙马十岁。

兄弟二人皆是人中之龙,武艺精湛,通晓治国之道,聪慧机智,对任何东西都是过目不忘。只是兄弟二人性格相差甚远,龙雅飘忽不定,喜欢游荡,放浪不羁,做事干脆果断甚至心狠手辣。而龙马为人善良却孤高傲慢,好胜心强。

“呦,小不点。” 声音从龙马的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龙马低头看着地上琐碎的光斑中隐现着某个人的身影。

他抬起头,大大的橘树随风摆动,树叶在风中发出“唰唰”的响声。金色饱满的蜜橘隐藏在大片大片的翠绿之中。

龙雅侧身靠坐在繁茂的橘树之上,嘴里咬着橘子,一条腿撑着身子,一条腿垂到树下。完全没有王族的行为风范,但却隐约间透露着难以言表的霸气。(龙雅霸气外露>///<)

“干什么?”龙马不满的抬头瞥了龙雅一眼。

“龙雅殿下,您怎么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殿下,请您快下来,那实在太危险了!”身边的护卫侍女一下子惊慌起来。

“别管他,摔不死他的。”龙马笑笑说道。

“龙马殿下这……”显然下人们都对龙马的玩笑提心吊胆。不说龙雅摔下来会不会受伤,就是他从上面摔下来毫发无伤,他们也难逃一劫。

“小不点要不要上来~”龙雅向下方的龙马伸出了手。

“为什么?”龙马不屑的瞥了一眼,对他无动于衷。

“上来你就知道了~”龙雅露出了邪魅的笑容,妖媚得耀眼。琥珀色的瞳逆着光,却闪闪发亮。龙马能看到自己的身形轮廓清晰的映照在他的瞳内。

犹豫了一下,龙马还是忍不住去拉龙雅的手,踮起小脚努力的将手伸向那大大的手掌,那只小手刚要碰到龙雅的大手,龙雅却猛然收回了手。龙马向前一倾险些摔倒。身后的下人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抬头猛的瞪向戏弄了自己的龙雅。

“想知道就自己想办法爬上来吧!”龙雅勾着坏笑,咬了一口手中的橘子,俯视着橘树下的龙马。

向来不肯服输的龙马怎能忍受龙雅如此挑衅,他忿忿的向树上爬去。

皇宫内的橘树向来繁茂高大。对于一个十岁的孩童来说龙雅所坐的位置确实是太高了,虽然摔下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是免不了伤筋动骨。只是当时的龙马一心念着上去给龙雅好看也就不多想什么安不安全的问题了。

身边的人都跟着提心吊胆,龙马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长袍的下摆塞到腰带中,抓着树干就向龙雅的方向爬了过去。

“龙马殿下……您怎么也跟着龙雅殿下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下面的随从惊慌起来。这下不仅没把龙雅劝下来,还把龙马劝了上去。

“吵死了,退下!”龙雅不满的对下面焦急的众人瞪了一眼。

下人们立刻禁了声,然后灰溜溜的退到了龙雅视线不及的远处小心看护着。虽然这大皇子才十四岁但是他做事的魄力和那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是有目共睹的,十四岁的越前龙雅已经开始让人生畏,敬而远之。当然除了现在还在他下面满脸愤懑向他爬去的小不点。

他是惟一一个在他摄人气势下却还满脸高傲的仰视他,然后对他奋起直追的人。

也是惟一一个肯站在他身边的人。

龙雅低头看着艰难的向上爬来的龙马,眼里流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温柔。静静的注视着他,一直没有挪开视线。

戏弄小不点是他的乐趣,他喜欢看着那小小的和他有着七分相似的孩子每次都一脸愤懑的看着他。他喜欢他每次都输却还锲而不舍的追在他的身后。他喜欢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透亮,清晰的映照着自己。


龙马终于爬到了龙雅的位置,龙雅离开了树干的位置,侧身坐到了树枝外侧,为龙马留出了位置。龙马艰难的站在树枝之上,小心的挪动的身体。

低头望向地面身体不由的颤抖了一下,但他扔固执的不去伸手扶龙雅的肩膀,龙雅也没伸手扶他,只是拄着脑袋看他艰难的摆正身体,然后有些不稳的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一脸胜利的看向龙雅,而龙雅只是带着宠溺的伸手摸了摸他墨绿色的小脑袋,然后转头看向了远方的天空,眼里带着淡淡的寂寞与哀伤。

龙马不解的看着龙雅的侧脸。

那时的龙马还小,他无法明白那漂亮的侧脸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哀伤,为什么让他的心跳不停的在胸膛内回响,一声一声像水韵一般不断扩大,一圈一圈扩散到远方。

“看。”龙雅轻声说道。龙马顺着龙雅的视线看向了远处的天空。

夕阳染红了大片的天空,火红的光晕一直向外蔓延,犹如发亮的火龙在天空翱翔,壮观瑰丽。橘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曳,清淡的橘香从龙马的鼻尖划过。那一抹和煦的风,吹散了在天边聚拢的火云。那红色开始荡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那日龙雅与龙马一直坐到了日落,看着夕阳渐渐的在皇宫内的建筑群中隐去,兄弟二人只是沉默的望着天。龙马偶尔侧头看向身边的龙雅,然后当看到龙雅嘴角那么温柔的笑意之后又在脸上扬起傲慢的弧度望向天空。

彼此无语却先照不宣。



02

夕阳已经掩埋在宫城之后,龙雅在树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坐了半天龙雅觉得自己实在是饿了,于是双手一撑,纵身一跃便稳稳落地了。

回头抬眼斜睨还坐在树上的龙马,嘴角扬起一抹妖媚的笑容。

龙马看着树下的龙雅显得有些无措,这上来容易下去难,再怎么说兄弟二人也年差四岁,让龙马如龙雅那般伸手敏捷的从高树上一跃而下那是不可能的。

树下的龙雅对着无措的龙马张开了双臂。

“跳吧!”

龙马盯着龙雅狐疑的看了半天,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含满了笑意与温柔,让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不禁动摇,留恋。

龙马一咬牙,纵身从树干上跃了下去,龙雅看着从天而降的龙马撇了撇嘴,然后猛然收回了手臂。龙马对突发的变故显得始料不及,还没等大脑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经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龙雅看着地上疼得只牙咧嘴的龙马蹲下身去伸手抚上他的小脑袋瓜。龙马气愤的把他的手从头顶拍下去,然后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跪坐在地上,两只大眼睛狠狠的瞪着他。

龙雅也不恼怒,依旧一脸邪魅的笑容。

看龙马起的牙根痒痒,龙雅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可没说我会接住你。”

龙马冲他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的歪理辩论。起身欲走,却发现脚踝传来了隐隐的钝痛感。

龙雅发现了龙马的异样,摇摇头然后转过身背对龙马蹲在了地上。

“上来,我背你。”

龙马撇他,然后小心的爬到了龙雅的背上。

龙雅背着龙马往寝宫的方向走,远处的下人只能看着也不敢靠近。没有龙雅的命令他们这个时候出去献殷勤无异于找死。

其实龙马心里多少还是想到了龙雅不会那么好心的接住他,但是还是一时冲动跳了下来,结果受罪了还是他自己。不过算了,现在龙雅也不好受,这里他的寝宫可一点都不近,要把他背回去龙雅也不容易。

虽然他大可不必这么做,下人有的是,都是召之即来。看来他还是对龙马心怀愧疚的。这样想着,龙马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他就不记仇了。

“小不点。”龙雅背着龙马走了有一段路了,但是依旧气息顺畅,这个时候龙马才意识到龙雅平时的训练要比自己辛苦多少倍。

他懒得发声,就把头贴在了他的后背轻轻的蹭了蹭。知道龙马在听龙雅就继续说了下去。

“以后你只要相信我说过的话。”

要相信我。

相信我说过的。

龙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龙雅把龙马往上掂了掂也不再多说什么。


次日,龙马因脚伤只得憋在寝宫里。没法出门龙马郁闷的要死。坐在床榻上龙马无时无刻的不在心里埋怨这龙雅,尤其是当龙雅健步如飞的晃到他的寝宫内,对着他一脸癞皮赖脸的傻笑,龙雅更是想把他从大橘树上推下去了。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这生性高傲的龙马愣是拿他这倒霉的老哥没办法。这会儿他就是不想见他也没人敢把他赶出去,所以他也只能无奈的在这里和他大眼瞪小眼。

“小不点,要是别人这么瞪我早被人拿下了。”

“怎么,还有人敢拿我不成。”

“呵呵,自然没有,不过你这么瞪我我心里不舒服呀!” 龙雅一脸委屈的看着龙马。

龙马一个劲的冲他翻白眼,新说还不是你自找的。十岁的孩子也没什么判断力,他就这么耍着他玩,弄得他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的,不瞪他瞪谁啊!

龙雅看龙马不说话知道这次是真生气了,这倔小孩,脾气上来也不好哄,虽然他心里也清楚这是他自找的,不过还是浑身不自在。

“出去,我要睡觉。”龙马往后一到,不想理他。

龙雅无奈了,这会儿不出去也拿他没辙,都看着龙雅降着龙马,但其实谁被降着还难说着呢!

宫女们看着龙雅无功而返都在一边偷笑。这大皇子许是只会对着二皇子这么好性子了,这要是换了旁人,管他错的是谁龙雅还不是照打不误。

龙雅离了龙马的寝宫,想着怎么哄好那小不点,倚在寝宫的床榻上,手里捏着刚摘的金桔,眉头紧锁着。

宫里的宫女们看着龙雅满脸的愁云也不敢随便靠近,如果说错话弄不好就是个死罪。

“这是怎么了,都守在门外,怎么不进去侍候着。”管事的宫女端着茶过来却看到宫女们全都站在门外。

“天蓝姐(噗,别笑哦~),龙雅殿下在里面发愁呢,奴婢们不敢靠近。”

“呵呵,准是在龙马殿下那碰钉子了,开门吧!我进去说说。”

下人们开了门,她端着茶小心的走进了屋内。

“殿下。”轻声唤了龙雅一声,轻轻的把茶杯放到了龙雅面前的小桌上。

“天蓝呀。”龙雅抬头瞥了她一眼把手里的橘子放到了小桌上,端起面前的茶愁云惨淡的喝了一口。

“殿下这是愁着怎么哄龙马殿下呢吧!”

“那小不点倔着呢!”龙雅无奈的笑笑。“给我出个注意。”

“呵呵。”天蓝笑了笑,这龙雅机智过人谁都知道,但是一碰上龙马的事情怎么就都想不出办法来了。

“殿下,每年这个时候您都会给龙马殿下送葡萄去呀!人都说龙马殿下宫里的葡萄和进贡的不一样,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那是龙雅殿下亲自摘的。龙马殿下喜欢葡萄,这个时候给他送去不是正好。”

龙雅抬头看着一脸平静微笑的天蓝勾起了嘴角。

“这宫里就你最机灵。”

“呵呵,我侍候殿下更衣吧。”


龙雅换上了灰白色的长袍,袖口和下摆都绣着黑色的龙纹图案,腰上系着墨色的腰带,暗绿色的长发被灰黑的锦带束在后背,拿起桌上的烟杆衔在了嘴里。浑身上下透着慵懒的霸气。

对于龙雅来说出入宫门是家常便饭,即便他因此多次被在皇帝那里告状他却依旧毫无改正的意思。

宫外,有他需要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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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7 17:10:12 | 显示全部楼层
03

青学的都城非常的繁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龙雅一身的贵气在大街上引来了不小的注目。

龙雅右手搭在衣服里,左手偶尔把嘴里的烟管拿出来吞吐烟雾。

四五辆成列的车队从龙雅的身边经过,卷起了一阵弄弄的烟尘。龙雅挑眉眺望,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深深的车辙印轻轻的吐了口烟。

走到了整条街的尽头,龙雅拐向了另一条街道。这里相交之下比较安静,一座有些破旧的大宅坐落在街道的一侧。


“总觉得今天要来个让人讨厌的客人呢。”棕色短发的俊朗少年站在葡萄架下笑眯眯的看着架上那些丰满圆润的葡萄。

“周助指谁?”身边帮忙摘葡萄的少女满脸奇怪的问道。

“呵呵,一个每年都会来这的让人讨厌的家伙。”周助放下满篮的葡萄笑道。

少女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只是看着他满脸疑惑。

“少爷,前堂来客人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周助拍了拍手,把地上的篮子交个下人便向前堂走去。

龙雅正悠哉的坐在大堂内喝茶,只见周助和一个少女一同走了进来。

“呦,筠郡主也在啊(所以说别笑…)”

“周助刚才说会有客人,我还以为是谁,这不是龙雅殿下。”筠对着龙雅微微欠身施礼。

周助坐到了龙雅的对面眯着眼睛笑着看他,龙雅把嘴里的烟杆放到了桌上皱了皱眉。

“知道我来干什么还要等我说,你性格真是越来越恶劣了。”龙雅不满的瞥了周助一眼。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周助状似无辜的回看龙雅。

怒。

忍。

“我来拿葡萄。”

“呵呵,早就准备好了,一会你走了时候我给你装上。”

“知道就别问我啊!嗤。”

周助在一旁眯眼笑着,龙雅拿他没办法只好任凭自己的怒火自生自灭。

一边的筠看到了这样的情景不禁偷笑,想起自己每次进宫的时候都是龙雅在戏弄别人,看他这样被别人戏弄还是第一次。虽然从前她就知道周助的坏个性,但是他笑着戏弄别人这点还真是比她想象的还讨人厌。

“噗呵呵。”筠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筠你先出去吧,我和龙雅有事说。”周助回身拉起筠的手轻声说道。

“嗯。”筠点头笑笑,然后离开了。

龙雅看着筠那一脸隐忍的表情真恨不得把周助扔出去。

“来的时候看到了吗?”周助脸色变得认真起来,他张开那双一直眯起的眼睛,漂亮的冰蓝色的眸子像一汪清泉一样映照着龙雅。

“嗯,足足有五辆车,我仔细看了一下车辙印,看来上面的东西不轻啊!”龙雅也静下心来认真的和周助对话。

“粮食。”

“粮食?”

“最近城里多了不少灾民,所以需要粮食救济。”

“呵,原来如此。”龙雅扯起了傲慢的嘴角,似乎已经对想知道的事情了然于胸。

“对了,筠郡主怎么会在你这?”

“现在也就只有她肯来陪陪我了。”周助有些苦涩的笑道。

“周助……我不想让你太早的暴露光芒,我前方的路还需要你来照亮,所以,暂时就忍耐在这里吧!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

“放心吧!不二家早在四年前就满门抄斩了。”说着周助的表情便暗了下去。


龙雅在周助的家里小坐了一会儿便提着一盒葡萄离开了。他对着天空轻轻的叹了口气,回头瞥了一眼那坐有些残破的大宅不禁感慨。

“天妒英才。”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事蔑视的笑了笑。

不二周助,其父为前青学丞相不二明彦,不二明彦见闻广博通晓天文地理,神机妙算,被称为青学第一神人。不二家也曾鼎盛一时,但在四年前却因为某件大案而遭到灭顶之灾。全家七十二口无一幸免。

除不二周助被龙雅救下之外,从此不二周助舍弃其姓氏隐居在青学都城之内,四下受到龙雅的庇护,成为了龙雅最得力的耳目。

周助坐在自家的庭院里望着天不禁苦笑。

他致力于今的原因就只剩下一个——为家族翻案,扶龙雅永世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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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龙马狠狠地盯着桌上那盘葡萄,然后一边怨念着龙雅一边把他吞进了肚子里。龙雅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头也不抬的吃葡萄一脸讪笑。

“吃都吃了,还不理我啊!小不点越来越记仇了。”龙雅摆出一副十分受委屈的嘴脸。

“你还倒打一耙,我到现在还没办法走动呢!”龙马抬头白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知错了,还给你带了好吃的~”龙雅手往桌子上一拄笑眯眯的盯着龙马看。

“哼。”龙马冲鼻尖发音表示不满。龙雅在一边嬉笑对口是心非的龙马十分无奈。

“龙雅殿下,皇上传您到御书房。”门口突然进来一个传信的太监。

“知道了。”龙雅挥手示意他先下去。

“我先过去了。”站起身揉了揉龙马墨绿色的小脑袋,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龙雅大概猜到了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传唤他过去,虽然他才十四岁,但毕竟已经是太子,南次郎经常与他商讨政事,而且多数情况下龙雅总会提出值得参考的建议。

聪明的龙雅也张弛有度,不会太过表现出自己惊人的才能去夺人光彩,也不会表现的太过软弱任人欺凌。大殿上是不卑不亢的言官,书房内是聪慧机智的谋臣。

“儿臣参见父皇。”龙雅跪地向自己的父亲行礼。

“起来吧!”

“找儿臣来有什么事吗?”

“最近旱情严重,都城涌进一批难民,但是国库紧张所以想问问皇儿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南次郎放下手上的奏折,眼里带着试探的光芒看向了龙雅。

龙雅撇嘴一笑。

他的父亲不可能不知道现在难民已得救济的事情,但是粮食出自私人之手,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民心这会儿都被别人收买走了,他的父亲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问他怎么解决粮食问题?问他怎么解决人情问题吧!

“呵呵,父皇可以向大臣征收啊~让各官位的大臣以不同的规格开仓放粮,并想办法为难民某业,早日让他们安定下来,自食其力。”

南次郎轻轻点了点头,略微沉思了一下。

“嗯,这是个好办法。皇儿果然机智啊!”

龙雅扯了扯嘴角。

机智?这样的办法身为南次郎怎么可能想不到,十四岁的他虽然野心勃勃,但是在谋略上还与他的父亲差的太远。

不敢太早的暴露自己的光芒,爬的太快太高,就会摔的太沉太惨。

“父亲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情儿臣就先行告退了。”

“哦,听说龙马受伤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呵呵,没什么大碍,就是又和我闹别扭了。”

想到那个别扭的小不点龙雅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温柔。

“……是嘛!你也别太欺负他了,龙马还小。”南次郎微微顿顿了一下,然后对龙雅笑了笑。“龙雅呀!可能是我多心了,但是你也别太宠龙马了,虽然兄弟感情好是好事,但是还是尊卑有序的。”

龙雅不着痕迹的微微拢了拢眉头。紧接着露出了邪魅的笑容,仿若狂风把一切不可告人的痕迹吹散。

“我知道了,那儿臣告退了。”

龙雅躬身行礼离开了。

“宠溺啊……”龙雅站在御书房门口抬头望着天空。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摄人的狂傲。

“让你想象不到的宠溺还在后头呢!”

次日,青学皇帝下旨:

各个不同官位的官员以不同的官员开仓放粮一个月,一个月后停止对青壮年的粮食供应,为老弱病残开设难民馆,由国家供给生活用品与基本生活来源。


“真是让人讨厌的圣旨啊~”拥有一头紫灰色短发的男人长着一张精致的脸孔,眼角下泪痣为他俊美的脸孔又增添了几分光彩。

“皇帝盯上我们了?”

“宫里的人传信来,这主意是龙雅那小狐狸出的。”

身边的忍足侑士皱了皱眉头没有接话。

迹部景吾,18岁(哦擦,别问我为啥他这么大,设定需要,别那么多问题!)在朝中地位颇高,是亲王之后,父亲早年逝世,但是由于自身聪慧过人一直到现在家族也不曾出现过衰败之象。

但是经周助打探迹部野心颇大,不甘为人下的他随时都有可能颠覆王朝,而且对于龙雅来说他是一个比任何人都难对付的敌人。

两人明争暗斗已经有几年了,起初的时候迹部不怎么把龙雅放在眼里,不过吃过几次亏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龙雅确实让人畏惧。

谋略,心机,城府。哪一样都不比他差多少。这个太子太可怕!

迹部甩了甩漂亮的短发扬起了一个狂傲的笑容。

“有敌人才有趣,本大爷才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败的!”


大臣们都老老实实的开仓放粮,难民们也对皇帝感恩戴德。

龙雅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是那么满意。

周助也觉得这里面还隐藏什么,不过按照他们想的,一切进行的还算顺利,没有什么特别的错误。

粮食也以皇帝的名义派发,浪费了迹部的心力,皇帝得了所有的人情。

但是,还有哪里不对。


“粮食……从哪来的呢~”龙雅坐在浴池边嘴角含着笑自言自语。

“咚!”大大的水花溅湿了龙雅的衣服。龙雅头也不回,只是看着水面的波纹无奈苦笑。

“小不点,下次偷袭记得隐藏杀气啊。”龙雅擦了擦衣服上的水说道。

“反正你也不躲。”龙马看着不恼怒的龙雅反而不高兴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坐到了龙雅的身边。

没有恶作剧成功的实感,所以没有胜利感。

“呵呵,不躲你。”龙雅揉了揉龙马的脑袋,然后往自己的怀里一拉。

“唔……放开我!”龙马被龙雅按的不舒服,在他怀里一个劲的挣扎。

“嘿嘿,小不点,快点长大吧!”龙雅放开的龙马对他嬉笑道。

龙马对他翻白眼。

“早晚会赢你的!”

“呵呵,你啊,还差的远呢……”

龙雅笑着。

此刻他不再隐藏眼里的宠溺。

浓浓的,深深的宠溺。

还有不能说的一直在隐忍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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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变故

在张开双臂还能环绕你的日子里,我要努力的苟活于世。

01

月朔四年。冬。

龙雅,兄,十六岁。

龙马,弟,十二岁。

“小不点,下雪了哦~”龙雅掀开龙马房门上厚厚的棉布帘,把手上的烟管随手一放,冰冷的双手直冲龙马伸去。

“好冷,别靠近我!”龙马向暖炉边躲去。

“小不点好无情哦~”龙雅一脸委屈的看向龙马。

“嗤。来找我干什么?”龙马给了他一个白眼淡淡说道。

“呵呵,有好东西给你看,给我走。”

说着抓起龙马的手和屏风上的大氅就往外走,连桌子上的烟管都忘记拿起。

龙雅把刚才随手抓过的大氅给龙马披上,抓着龙马的手一路向御花园走去。龙马挣不开他,也就懒得抵抗了。抓了抓肩上的大氅被龙雅拖着到处走。


御花园放着几座大大的冰雕,龙马还以为龙雅这么急着拉他出来想给他看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几个冰雕罢了,又不是没见过。雕龙雕凤的,每年都有。

“这是什么表情啊,浪费了我一片苦心。”龙雅皱着眉故作可怜的看着龙马。

“我回去了。”龙马不理他转身就要走。

“别啊!在这陪我玩一会儿~”龙雅抓住龙马的肩膀说道。

“冷死了,去找别人玩吧!我要回去了。”龙马挣扎着坚决要离开。

“别这么无情嘛~”龙雅大手一伸,两只长长的胳膊搂住了龙马,让他挣扎不得。

“……可恶,龙雅你这魂淡!”龙马随手一抓一把冰凉的雪就扣到了龙雅的脸上。

“啊!好凉。”龙雅不以为意的甩了甩头,把已经化开的雪全部甩到了龙马的脖颈内。

“魂淡,不要甩。”龙马感觉到了冰冷,他伸手用力推着一直在他肩颈处蹭来蹭去的龙雅。

龙雅用力向后一拉,两个人直接倒在了厚厚的雪地上。

龙马不甘心被龙雅抱着倒地,一个翻身骑在了龙雅的身上,抓起身边的雪就往龙雅的脸上拍。龙雅眼疾手快,抓住龙马的手用力一拉就把他拉到在雪地上,蹭了一身的雪。

就这样你来我往的,龙马也不那么冷了,大氅铺在雪地上,兄弟二人肩并着肩躺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

“……哈哈。”龙雅侧头看着有些狼狈的龙马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唔。”龙马恼羞成怒,抓起一把雪就招呼到了龙雅的脸上。

“唔啊!”龙雅一声惨叫,被冰的不轻。

龙马扭头不理他,说不和他玩的,结果还是被他抓着打闹了一番。而且自己还没占到什么甜头。龙马越想越是不乐意。

“呵呵,别闹别扭了~这不是挺开心的。”龙雅从雪地里坐起来,抓了抓龙马的小脑袋。

“切。”

“小不点,真是冷淡。”龙雅咧嘴一笑。“这样的日子谁知道以后还有多少啊!”

说着龙雅转头看向了远处的天空微微皱眉。龙马转过头看他,沉默不语。

他想起了小时候他们坐在大橘树上,龙雅也是这么望着天,他看着龙雅的侧脸,不明白龙雅口中话的意思,不知道龙雅心中想的事情,只能任凭自己的心跳扩散,一圈又一圈。

“龙雅,龙马。怎么躺在雪地里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二人的身后响起。

二人回头,一个身后跟着众多侍从的女人站在雪地外侧的石板路上。她的手抚着着自己高高挺起的肚子,神色焦急的看向这边。

龙雅站起身后,拉起了躺在地上装死的龙马。

龙马十分不情愿的被龙雅拉起来,然后跟他走了过去。

他讨厌这个女人,表现的十分明显。

可能龙雅也讨厌,但是谁也看不出来。只有他知道,龙雅其实比他还要讨厌这女人。

讨厌的甚至想要杀掉她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镜妃娘娘,这么冷怎么出来了。”龙雅似笑非笑的说道。

“呵呵,总在宫里憋得难受,看龙雅这一身的雪。”镜妃笑着伸手拂去了龙雅身上的雪片。

身边的龙马能清楚的看到龙雅眼里闪过了一丝厌恶。

“龙马也是……”她伸手去碰龙马。

龙马皱眉身子向后意外躲过了她伸过来的手。

“啊啦~小不点头上都是雪。”龙雅笑着胡乱的在龙马的头上抓了一通,然后把他头发上的雪全都打了下去。

龙雅清楚的很,每次他抓龙马虽然他总是一脸不情愿,但是他从来不会躲闪。可是如果连触摸都会让他躲避,那么这个人有多让龙马讨厌也就一目了然了。

兄弟二人心里都清楚一件事所以才会这么讨厌她——这个女人也许是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


02

天蓝掀开龙雅寝宫的布帘,看到的是龙雅一副死人相的躺在床榻上的样子。睁着眼睛发呆的龙雅没有看向天蓝,只是在她把一盘子的水果放到桌子上的时候龙雅斜眼看了看她。

“龙雅殿下,偶尔出去逛逛吧!”天蓝把有些凌乱的屋子收拾了一下,然后站在床榻前无奈的看着一动也不动的龙雅。

“不要……小不点觉得冷都不出来陪我。好像见他啊……”龙雅懒洋洋的说道。

“那就直接去龙马殿下的寝宫不就好了。”

“我不去看他,他都不来看我。好伤心啊……”龙雅坐起身子愁眉苦脸的看着天蓝。

天蓝看着耍赖的龙雅无奈的摇头苦笑。

每年冬天龙马都会变得极其不愿出门,紧接着龙雅就会进入懒散状态,这两兄弟就像会冬眠的小动物一样。天蓝也习惯了,在这深宫内院之中,到处都是勾心斗角,只有这两兄弟对彼此干净的一尘不染。

也许是这样吧!至少龙马对龙雅是没有任何居心的,但是龙雅天蓝实在看不透。

若是说居心,天蓝觉得龙雅一定不会伤害龙马,龙雅是如何宠溺龙马的她都看在眼里,可是如果说龙雅没有任何心思和城府那又不可能,而那些心思明显都是用在龙马身上的。

天蓝在他身边呆的时间太久了,她隐约能感觉的到,龙雅在为龙马谋划着什么。他的眼里总有许许多多她说不清的忧愁和哀伤。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的无奈,龙马是龙雅唯一的净土,在这片净土之上他享受了太多的安慰和温暖。

最后那种治愈的情绪慢慢变质,走样,深化,萌芽。

成为了一种他们说不清也不愿承认的情感。

“唉……”天蓝无奈叹息。

这些事情也许他们谁都没有发现吧!他们只是在遵照本能寻找自己想要的一切而已。在寒冷的世界里,单纯的想要依靠那温暖的怀抱。

“天蓝。”龙雅盘着腿,胳臂拄着大腿,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又是叹息又是摇头的天蓝。

“……嗯?”天蓝突然被龙雅从自己的世界里喊了出来。

“你知道吗,你对着我的脸叹息我觉得特别的受伤。”龙雅对着天蓝咧嘴笑道。

“呃……对不起,殿下。我走神了。”

“呵呵,开玩笑的,你在我身边也不是第一天了,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就一脸恐慌的看着我,如果连你都开始畏惧我,那该怎么办啊……”

最后的那些话声音变得越来越小,细微的仿佛龙雅的喘息和心跳,但是天蓝依旧能感觉得到。也许真的是太久了,所以他的喜怒哀乐她都一清二楚,就算是不说她也明白。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作出了什么让他受伤的表情,那根本不会是叹息,而是恐惧。她不能恐惧龙雅,如果连她都对他敬而远之,那么他的世界也许真的会变得苍茫起来。

“嗯,殿下多心了,我只是想了一些事情而已,屋子里的温度又低了,我去给您再加几个暖炉。”天蓝笑了笑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掀开帘子就看见了站在门外正欲进门的龙马。

“龙马殿下。”天蓝立刻让身把龙马请了进来。

龙马对天蓝点了点头,天蓝笑笑离开了龙雅的寝宫。

刚一进屋龙马就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终于暖和了。他松了口气。然后一边往内室走一边把身上的大氅交给旁边的宫女。龙马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人都下去。

他没有直接进内室,而是站在侧面的火炉旁先烤了拷手。能想像得到现在屋内的那个人是一种什么状态,龙马只觉得头疼。

如果他一直不来看他也许他就这么憋在寝宫一辈子也说不定。

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输了,但是还是妥协了。他来看他了。他不肯承认,但还是想念他了。

睫毛上的碎冰化成了一片水雾,龙马觉得眼前有点模糊。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然后转身走进了内室。

看见在床榻上望天的龙雅,龙马挑了挑眉随后就坐到了龙雅的床上。

“还活着吧!”龙马瞥了一眼说道。

“小不点!”龙雅立刻做了起来,张开双臂不由分说的就把龙马揽进了怀里。“你来看我啦~好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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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7 17:10:26 | 显示全部楼层
“放开我……好难受。”龙马皱眉想推开龙雅。

无奈这家伙是真的想抱他,不然龙马挣扎两下他肯定就放手了。

“……就一会,让我抱着。”龙雅把龙马压在胸口处然后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发。

“那……换个舒服的姿势……”龙马埋在龙雅的胸口小声的嘀咕道。

龙雅显然被龙马的这个回答下了一跳,心下一惊,甚至忘了回答。直到龙马难受的挣扎了一下他才反映过来。

“嗯。”龙雅点点头然后松开了龙雅。

也许是真的想他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容忍他的任性。

龙雅坐在床榻的里面,背靠着墙,龙马靠着他的胸膛坐在他的怀里。他把下巴轻轻的放在龙马的肩膀上,双臂小心的环绕着他的腰。

“好暖和……”龙马在心里嘀咕,虽然以前不怎么喜欢被他抱着,不过这种天气下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小不点怎么突然想起看我了。”龙雅把脑袋埋在龙马的脖颈处,一边说话一边轻轻的磨蹭着。墨绿色的发丝混在一起搔弄着龙马的脖颈。

“好痒!”龙马不满的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不过基本没什么效果。“一时兴起。”

“如果你总是这么兴起就好了。”

“不可能。”

“好过分,我好伤心啊!”

“……都说了好痒!”

“别动。”龙雅突然抬头在他耳边轻声的呢喃道。

龙雅呼出的热气在龙马的耳蜗打转,然后呼啸而过。龙马猛然觉得心脏一紧,然后好像整张脸都开始升温发烫。

“好痒……”不安的挣扎起来,想要逃离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他抓不住这是什么感情,不明白,所以害怕。

“别动,不然就不妙了。”龙雅觉得自己真是好耐性,早知道这样还不如面对面坐着。他在怀里蹭来蹭去的搞的自己好痛苦。

龙马不明白龙雅说什么,不过可能本能的感觉到了危机他立刻放弃了挣扎,乖乖的坐在龙雅的怀里一动不动。

龙雅松了口气,然后开始慢慢的沉淀自己的情绪。

龙雅轻轻的把头放回了龙马的肩膀上。

二人陷入了沉默。

龙雅斜眼盯着龙马有些泛红的侧脸,那琥珀色的眸子里还有几分恐慌的余韵。龙雅像是明白了什么了一般得意的笑了笑。

呐,龙马快点长大吧,这样有好多埋在心底的思念就能向你倾述了。

呐,龙马能别长大吗,那样有好多藏在心底的沉重就不得不向你坦白了。

龙雅这样矛盾着。

“……镜妃,快要临盆了。”龙马突然小声的叨念道。

那个女人快生了。也就是说这世界上他与龙雅之间马上就要多出另一个生命了,他可能不再是龙雅唯一的弟弟了,马上就会有一个和他们一样墨色头发,琥珀色眸子的人了。那么龙雅会不会像以前爱护自己的时候去那样爱护那个人。那么自己得到的就将不再是龙雅的全部,也许连部分都没有。

不要!他不要这样,光是想象就觉得恐怖的难以言喻。难受的仿佛窒息。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如此恐惧。为什么他会害怕那未知的还未出世的生命。还是说与那些恐慌比起来,他更加害怕自己这赤裸裸的嫉妒之心。

“……”感觉到了龙马在自己怀里轻微的颤抖,龙雅稍稍收紧了自己的手臂。

“我要保护的只有你而已。”

只是一句轻轻的呢喃,龙马便立刻陷入了平静。他如此简单的就抚平了他内心的波澜,他如此经意的就看穿了他内心的丑恶。

“我会保护你的……”

“我会的……”

如果这时的龙马抬头也许就能察觉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所闪过的杀意与寒冷。如果这时的龙马察觉到了也许就不会有之后那么多那么多的哀伤与无奈。

但是,也许此时,命数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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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龙雅一直觉得时机尚早,还可以让龙马天真无忧的生活几年。可是他错了,而等他惊觉的时候他只能感叹物是人非事事休。

龙马带着大队的御林军在椿钰阁外面等着,等着龙雅出来束手就擒。

龙雅坐在床榻上慢慢的拿起手边尚未散去热气的西湖龙井,悠哉的细细品味着。如果换做常人,此时肯定不会有这种闲情雅致。

因为这里躺着一地的尸体。

镜妃瞪着双眼,胸前插着一把剪刀,挺着大肚子横躺在龙雅的脚边。其他的宫女也横七竖八的在地上躺着。没有流血,只是脖颈上留着一个红紫色的掐痕。很明显的那是龙雅的手掌印。

“殿下,要不要冲进去。”龙马身边的副将等的有些不耐烦,急着进去抓人邀功。

“不许动!”回给他的是一个犀利的带着杀气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瞳在那一瞬间像极了另一双同样颜色的眸子。不管是那瞳给人带来的寒气还是他给人的威慑力,都已经可以和龙雅并驾齐驱了。

而这样的龙马也不过十二岁。

副将被龙马的反映惊吓到,一想到门内的人是他的兄长,他不急着捉拿也是正常的,可是不管怎么逃避,他始终也不可能救得了龙雅,最后还是要把他抓出来接受皇帝的制裁。

如果这是这兄弟二人的悲剧,那这悲剧发生的未免太快。让这深宫内院的任何人都应接不暇。

天蓝赶到椿钰阁的时候那里就已经围满了侍卫,她没有机会向前迈进一步,只能在远处看着。

聪敏如她,这个时候她已经明白该怎样应对接下来的事情。然后向椿钰阁内瞥了一眼就匆匆跑走了。

“殿下!”一个侍卫穿过人群,一脸匆忙的跪倒了龙马的面前。“启禀二殿下,皇上病重,急召您去面圣。”

“……终于到了。”龙马微微皱眉。

握了握有些麻木的双手准备推开面前的那扇门。可是还没等他抬起手,门就已经被人打开。

那个墨发褐瞳,和他如出一辙的男人现在正一脸坦然的看着他。

身后的御林军看到龙雅后立刻警戒起来,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

龙马抬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

见身后的御林军没有反映,他只得淡淡一句。“你们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呵呵,还是小不点了解我啊~”龙雅笑着伸出手,想揉搓那头墨色的发,可是犹豫了一下只得将手落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的呢喃了一句。“走吧。”


御医们都堆在南次郎的寝宫内忙里忙外。龙雅和龙马没得到召唤只能在外候着。

似乎这次真的是大事不妙了所以宫内来了许多的大臣,都是南次郎的心腹,当然也有一两个不是的。例如,迹部景吾。

迹部看到龙雅的时候只是微微欠身施礼,然后对他浅浅一笑。

龙雅也对他笑笑,二人都明白彼此心中必然是各怀鬼胎。

迹部早在第一时间就知道宫中的变故,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情。那龙雅怎么都不像是冲动易怒之人,就算他知道了镜妃是他的杀母仇人,但这事他肯定不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埋在他心中必然不少于三五年,他要报仇也定会处心积虑想出与自己无害的方法,怎么会做的这般直白。而且还是在他一心宠爱呵护的弟弟的面前。

迹部有些搞不动龙雅的动机。不过这事他也没纠结多久就明白了。

“龙雅殿下,皇上召您呢。”南次郎身边的太监走到龙雅身边小声说道。

龙雅点点头就向内室走去。

床榻边御医们要么跪在地上忙着察言观色,要么东奔西走的查看医书。

“你们……都下去。”南次郎勉强的开口。

御医们一听都匆忙退下了。

龙雅站在床榻之前,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南次郎看见龙雅只是笑笑。

苦笑。

“没想到,你居然会宠溺他到如此境地。”南次郎躺在床上,说话声音细微虚弱,两鬓已是斑白,脸色苍白。一副病态却丝毫不减其王者之风。

“如果是您您怎么选择?”龙雅没有坐下,也没有跪,只是站着低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平静如水。

“古往今来,为了争夺皇位杀父弑兄的不在少数,但是像你这样的还是第一个。”

“您没回答我的问题。”

“啊,我会和你做同样的选择。不过,龙雅你这扭曲背德的爱是万不能让你弟弟知道的,他受不住。”

龙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南次郎看着他那一点淡然如水的表情就知道他下了多大的决心,策划了多么惊人的活动。他明知道,却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也阻止不了。

一个人如果拼死的活着,那么谁也阻止不了他做任何事。

“遗诏我已经写好了,也找了合适的人宣读。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龙马的母亲,现在死去不知道能不能和她相遇呢。”南次郎说着嘴角挂起了一抹笑容,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龙雅退后了两步,掀起长衫下摆,干脆的跪在地上,双手伏地,把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大儿龙雅,恭送父亲。”龙雅轻声呢喃着,然后一抹泪从脸颊划过。

在龙马出生之前,他死一般的活着。在龙马出生之后,他死也要活着。


天蓝停也不停的就偷跑出宫了。

她不停的奔跑着,嘴里吐着白色的雾气。虽是隆冬严寒,她却一身热汗。

站在那有些破旧的红木门外她用力的敲打着门环。

“周助大人,周助大人!”

“天蓝?!”棕发的少年打开门,立刻闪身让天蓝进去。

二话不说就拉着天蓝向内堂走,给她上了一杯热茶等她把起喘匀。

天蓝喘着粗气手里捧着热茶,坐在椅子上有些呆愣愣的看着茶杯。

看着看着竟落下了眼泪。

“周助大人……”天蓝满脸泪痕的像是要对周助说些什么。但是却被周助的手阻止了。周助抬手轻摆,表示什么都不用说,他都知道了。

“早晚有这么一天,只是稍微早了点。”周助稍稍安抚了一下天蓝的情绪。等着他不再抽泣他便从内堂拿出一件厚厚的披风递给了天蓝。

“我们得尽快准备接应殿下。”

天蓝接过披风披在身上,戴好了帽子。轻轻咬了咬下唇对周助狠狠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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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天空开始飘起了稀薄的小雪,气温骤降的原因,青学的街道变得有点冷清。

皇帝驾崩,遗诏让人震惊不以。

“我说龙雅为什么那么大动干戈!被骗了!全都被他骗了!”迹部愤怒的抓着桌角,由于用力过猛手背上有明显的青筋突起。

“怎么回事?”身边的侑士看到迹部如此震怒十分不解。

“也难怪啊!皇帝毕竟是龙雅的父亲,装聋作哑了这么多年,原来是故意的!这计划里也有他一份!”迹部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废太子了!新君为龙马,龙雅被贬为庶人,发配边塞。 ”迹部看着侑士眉头紧锁。

“……!”侑士也为之震惊,顿时没了言语。

“死后换太子,打我个措手不及!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防备过龙马!我怎么就把心思都放在龙雅身上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这一发配三五年之内都回不来,不知道龙马能不能独立为君,这下分割天下的人可要多了。”

“公子,这不见得!”

“这话怎么说?”迹部气的头昏脑胀,只能拿起手边的茶喝上一口来平息自己。

“从来都是为夺皇位杀父弑兄,哪有主动退让的道理,龙雅又是那么精明的人,公子别忘了不二明彦曾说过什么。 ”

“极向离明,龙马是君临天下的孤星。难怪,难怪龙雅要走!”

“龙雅不是怕害了自己,而是一开始就准备让龙马继承皇位,若不是这么多年他都把自己当皇子欺骗我们,龙马死一千次也不多了。”

“龙雅自己做了傀儡,他居然甘心这么做!他居然甘心这么做!!”迹部把手中的茶杯往地上狠狠的一摔。愤怒的心情不言自明。

斗了这么多年却找错了对手。防了这么多年,居然什么都没防住!


龙雅静静的听完了圣旨然后淡淡一笑。

龙马要准备登基大典没有时间顾及龙雅的事情,一切来的太突然,让他措手不及。

不过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龙雅那些哀伤的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总觉得自己离龙雅的心很近,可是现在他才发现,关于龙雅他一无所知。

尽管他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哥哥。他却不懂他,不知道他策划着什么,不知道他悲伤着什么,也不能在诀别之际与他见上最后一面。他只能默默的看着桌子上的玉玺下定决心。


龙雅穿着深灰色的披风,把披风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刚好遮住那显眼的墨绿色短发,一路策马加鞭的赶出了青学都城,在城外的树林里有两个人已经在静静的等候。

“殿下。”看到龙雅的到来天蓝立刻松开的手中的缰绳冲龙雅跑了过去。

寒风吹掉了天蓝头顶上的帽子,热泪凝固在冰冷的空气之中,悲伤的,心疼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只得等到此时在龙雅的胸膛内一齐爆发。

为何不说你的忧伤,为何不说你的沉重,为何不说你的悲痛,为何你一个人承担了所有,为何你从来不懂你身边的人有多么的担心你。

天蓝在龙雅的怀里抽泣着,紧紧的抓着龙雅的衣衫,一肚子的委屈此时却说不出半句埋怨的话语。

龙雅只是笑着拍着天蓝的后背。

此刻我不再是君,你不再是臣,所以你的担心我都懂,你的心疼我都懂。

“龙雅……”周助在后面淡淡的出声。

龙雅轻轻拍了天蓝两下示意天蓝起身。

“你打算怎么办?”周助知道所谓流放也不够是表面文章,其实龙雅所去何处基本上不会有人过问,这样一来他便获得了一个自由之身,可在宫外为龙马周旋一切的自由之身。

“按计划进行,龙马这边就拜托你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还烦你请那个人保龙马周全,你的话他一定肯听。”

“放心吧,这一去最快多久?”

“五年之内我必定回来。太慢的话我怕发生变故。”

“嗯,我留在都城内等你回来接应你,你现在和我一样身份尴尬,所以还需要小心。”

“我在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这边的一切交给你我放心。”

“那……天蓝怎么办?”周助望向了龙雅身后的女子。龙雅也转头望去。

“你自己选择。”龙雅对着天蓝淡淡的说道,大大的帽兜遮住了龙雅的半张脸,天蓝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能猜个大半。

天蓝握了握拳毫不避讳的看着龙雅坚定的说道“我随你去!”

龙雅的嘴角轻轻上扬,似乎早就料到了天蓝的回答,只是在这一刻得到了清晰的肯定。

周助站在雪地上看着二人远处的眼影心中有些焦虑。

虽然龙雅都安排妥当,但也不排除意外的发生,为防意外他现在还是先去找那个能掌控大局的人。不知道那个固执的家伙能不能听他的呢。

无奈笑笑,牵着马转身离开了。


龙雅和天蓝策马加鞭开始向他们的目的地进发,他所策划的一切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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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归途

大雪漫天,寒冬末日,只恐不能拥你入怀安度余生。

01

月朔六年,初夏。

越前龙雅,兄,十八岁。流放边塞,行踪不明。

越前龙马,弟,十四岁,继位两年,边境战乱四起,宫内迹部拢权专政。青学内忧外患。


青学与立海边境,时值隆冬,大雪纷飞。

龙雅穿着厚厚的披风,披风上的帽子遮住了龙雅那有些过长的墨绿发丝。身下的骏马在雪地里来回踩踏,似乎是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龙雅!”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骑着马飞驰而来。

龙雅望向她的身后,示意她继续跑不要停。龙雅也勒紧缰绳,掉转马头飞奔了起来。

两人策马加鞭跑出了那片荒地,进入了军队驻扎的营地。龙雅翻身下马,把手中的缰绳交给了门口的卫兵,头也不回的便向主营走去。

身后的天蓝不敢落后,甩掉头上的帽子,捋了捋头发也紧随其后。

龙雅掀开了主营的帘帐,黑发男子正坐在帐中观看地图。发现龙雅归营他立刻起身。

“坐。”龙雅抬手示意。

他解开了身上的披风,伸手递给了身边的天蓝,然后站到了地图的前面,神色有些匆忙。

“情况怎么样?”男人看着龙雅焦急的神情有些紧张的皱起了眉。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时间上有些紧张!两日后大雪,所以明日必须把一切准备妥当。”说着拿起桌上的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记好。“这几个地方是要道。能去的还有谁? ”

“桃城,菊丸,还有海棠。”

“地方你分配,这里难走我过去。”龙雅指着地图上那座巍峨的雪山说道。“天蓝!”

喝了口手边的热茶,回头喊出了天蓝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是有些摄人。

“是!”天蓝点头回应。

“你也去!”

“知道了。”

“让她一个女子去行吗?”对面的主帅有些担心道。

“这两年她是不是普通女子你还不知道吗?”龙雅头也不抬的盯着地图说道。“大石,你留下坐镇,遇见什么意外我会给你信号,如果一切顺利,后天就等着立海全军覆没吧。”

龙雅说着嘴角扬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

大石与龙雅共事一年多,自从他来的那日起虽不能说是百战百胜,但也是攻无不克,只是这些战功都只能归功在他和他那几个前锋的帐下。龙雅是个不能提的禁忌。至于为什么,大概也只有他和天蓝知道。军中士兵只知道有高人相助,却不知这高人就是当年被贬流放的大皇子。

他不是甘于人下的男人,才华,胆识,谋略,城府。这一年多大石觉得自己并未看透这个男人的千分之一,但却依旧让他臣服。但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因为那样的理由被流放呢。


深夜,龙雅坐在帐外一直望着星空。

“怎么样?”天蓝坐到了龙雅身边。

“没变化。”

“不是问星相。”天蓝笑笑。“想二殿下了。”

“没有一天不在想。”龙雅淡淡的说道,没有什么清晰的情绪,但天蓝却还是能感到他的哀伤。

“犹记得,亭台楼阁,广厦豪门。依稀存,青衫冷袖,全是少年颜。”天蓝轻叹。

他总不说哀伤,身边的少女就替他言明。他总不懂哭泣,身边的少女就替他流泪。

“你许周助五年归。不过看如今势头,三年之内必定能回去。”

“嗯,我不能替他排内忧,但绝不会让外患扰他!”

“放心吧!二殿下也不是输你之人。”

龙雅笑笑。

那年大雪,他们还可以在雪地里嬉笑打闹。他还可以在寒冷的冬日拥他谈心。他还可以听他倔强可爱的话语。

这年隆冬,却只剩兄弟二人相隔千里的漫漫殊途。


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桃城,海棠和菊丸就各带人马离开了。龙雅留了一会儿向大石交代了几句。

“千万小心。”龙雅看着天蓝说道。

“嗯,放心吧。”

“如果有人看见千万不能留活口,不管什么人。你心软,我知道,但是这次稍有疏忽就会酿成大祸。一定不能放过任何人。”

“我知道。”天蓝点点头。龙雅笑笑,伸手扯起了天蓝风衣上的帽子,帮她扣在了头上。

“我走了。”轻声道别便转身上马。

龙雅看着远处那个纤细的背影嘴角挂着欣慰的笑容。

人生得知己如此,夫复何求。


02

龙马躺在床上只觉得一阵头疼。他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行动有些跟不上自己的大脑。

“现在什么时间了?”龙马开口问道。

“回皇上,已是晌午。”身边的宫女小心的回答道。

居然已经这个时候了,龙马心中大惊。虽然这两年总是做出一副颓废懒惰的模样,可是像这样晚起却从没有过。

果然是昨晚被那个人灌了太多的酒嘛。

揉着剧痛的脑袋龙马起身去穿衣服。

昨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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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7 17:10:41 | 显示全部楼层
龙马穿着黑色的风衣,风衣上大大的帽子遮住了龙马的大半张脸。他快速的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穿行着。来到了那个有些破旧的红木门前面,轻轻敲了两下,便有一棕发少年为他开门。

周助向门外张望了两眼,确定了没有问题之后才把们关上。

“帽子别摘,我们直接去内堂。”周助拉着龙马急匆匆的往里面走去。

到了内堂龙马才敢露出那头墨绿色的发丝。

“怎么冒险出来见我?”周助给龙马倒了杯茶。

龙马稍微调整了一下气息,拿起了手边的茶喝了一口。

“时间差不多了,已经两年了。”

“第一步你决定怎么做?”周助笑眯眯的看着龙马。

龙马知道那是他在试探,不论他多么信任自己的哥哥,他都不会轻易把这份信任移加到他的身上。

龙马是在两年前认识他的,周助对龙马表明了身份,把实情对龙马说了一半,隐瞒了一半。当然隐瞒的部分都是关于龙雅的。

而龙马同样也对他藏了一半,那些也都是关于龙雅的。

于是那时两个人才意识到,原来龙雅还隐藏了那么多别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收兵权!”龙马说的肯定。

这两年迹部独揽大权谁都知道,虽然两年前他刚刚继位的时候场面混乱,权力分割的惨不忍睹,但是没过多久便都被迹部揽入手中。

龙马不是不懂,他也想收权削兵,只是初登大典,他身边根本没有可以让他信任让他依靠的臣子。那时,周助让他等。暂时可以把权力给迹部,他不会怎么样。

以龙雅的话说,迹部要的是敌人,是对手。是一个可以和他博弈厮杀的人。如果龙马轻易投降了,迹部肯定会瞬间就对龙马没了兴趣。他所要绞杀的人依旧是那远在千里之外的越前龙雅。

“你有计策?”

“稍微有点想法。”

“要我做什么?”

“我要见手冢国光。”

“呵呵,果然是长大了。”周助忽然笑出了声。

他起身向龙马身后的隔门走去,他轻轻的掀开了门上的布帘。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就站在那里。

“手冢将军。”龙马站起身恭敬的看向手冢。

手冢从后面走了出来,做到了龙马的对面,虽然没有对现任皇帝卑躬屈膝,但也没有一丝一毫傲慢无礼的态度。

龙马很敬重这个人,虽然他从没见过他,知道他的事情也都是从自己的哥哥和周助的口中。但是龙马只见他一面便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个人很厉害。

就如他哥哥和周助口中所说的一样。

他身边的人都各自有自己的强势。

龙雅是羁傲不逊的狂风。

周助是温雅敏慧的翠竹。

那手冢死什么?

是隆冬寒雪,铺天盖地,慢慢荒野,让人臣服。

那夜他们整晚的在商讨计策。

初夏的夜晚有些寒冷,周助就拿了一壶温酒,没想到只喝了几杯第二天就头痛的这般严重。

龙马本想第二天一早就准备收回兵权。可是周助告诉他再等三天。前方会有捷报,那时再做事半功倍。

龙马不知道周助为什么会这么清楚战场的事情,不过依照过往的经验来看,听他的总不会出差错。

他身边的人都各怀心事,他不能深究,只能小心防备。

等终有一日,他要踏过那万里尘埃把那个他能托付能依赖的人找回来。

等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时候。那么找到他是不是也不是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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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雪山山顶处,大雪漫天。

龙雅半伏着身子,带着身后的士兵们艰难的向雪山的顶峰攀登。

“跟上,谁也不能停,不然就你们就得一辈子呆在这里。”龙雅拉着头顶上的帽子回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喊。

他说的没错,在这极寒的雪地里如果稍作停留就会再也走不动。

山顶上的风越来越大,龙雅顾不得被吹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和扑打在脸上带着冰粒的大雪,他几乎趴在地上,双手不停的拨弄着大雪。大风和暴雪已经让他无法在开口说话,他伸手比划着示意士兵们赶紧动作。士兵们也不愿在这种地方多做停留,看到龙雅命令他们立刻忙活了起来。


另一方面,离军营三百里处,天蓝同样带着士兵在龙雅规定好的位置前进。

她有些担心龙雅的进度,但是自己这边也不怎么乐观。虽然环境上没有龙雅那里那么严峻,但是这里距离立海的驻扎地比较近。

难怪龙雅告诉她遇到意外别留活口。原来一切他都已经计算好了。包括前往各地的人会对不同事态作出什么反映他都已经计算好了。天蓝又不得不感叹自家君主的才华和心机。

“动手!” 士兵闻言纷纷行动。


大石是主帅,要留在军帐中掌控大局,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几个前锋现在都在和苍天作战他就不由得心慌。

去了一日,虽然还没到龙雅所说的时间,但是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焦躁难耐。

“将军!”有士兵进帐。

“怎么样?”

“菊丸将军回来了,并说一切顺利,但是稍微受了点伤,先回营帐休息了。”

“知道了。下去吧!”

一个,已经回来了一个。接下来的时光反而更加的焦躁。他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去做,还有如果龙雅的计划失败,损失惨重的必然是自己这边,那么他要怎么应对那样的僵局。

“天蓝姐,发现可疑人物。”到远处巡逻的士兵带着一个衣着可疑的男人回来。

“什么人?”天蓝眯眼打量。

是个穿着普通的中年男子,看装扮应该是立海的人。

“小的……小的是住在这山里的猎户。”被抓的男子声音颤抖的说道。

他的眼里充满了对天蓝和她身后士兵的恐惧。

“处理掉。”天蓝淡淡的说了一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猎户一听多少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跪倒地上大声讨饶。

天蓝听着心烦,于是皱了皱眉说道:“把他绑起来,把嘴堵上。”

“是。”


时值傍晚,桃城,海棠已经各自返回军营,虽然身上都挂了点小伤,但是对他们来说那些根本无关痛痒,带去的士兵也没有折损。

夕阳西沉,黑白交替的时间,龙雅回到了军营。还没迈进营地龙雅就从马上跌了下来,眼睛一合昏死过去了。守备的士兵吓了一跳,立刻叫人把龙雅扶了进去,经过军医检查发现龙雅身上有许多冻伤。而且非常严重。

跟着他出去的士兵一个都没有回来。

军医给龙雅处理完伤口后龙雅就醒了。大石站在龙雅的床边,一脸沉重的看着龙雅。

“我身上又多了五条命。”龙雅看着大石咧嘴笑道。

“你告诉我,你有没有想过救他们。”

“没有!”龙雅果断的回答道。

“为什么!”大石有些愤懑的说道。

“我不是为了这场战争才来这里帮你们的,条件我一开始和你说过了吧!而且我手上的性命早就数不清了,我不会在乎多添几条。”龙雅眯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透着凶狠的光芒,如同一只豹子,残忍,矫健。

他必须活着,他比谁都需要活着,哪怕再多一分一秒也好,让他活着吧!

“唉……我知道,你好好休息吧。”

大石不再追究,他心里清楚就算龙雅想救他们当时的环境也未必允许,连他自己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谁能比龙雅的求生意志更强呢!

倒在那看不见尽头的茫茫白雪里,声音全部随风飘散,无法回头去看已经消失的人,他们除了绝望还能有什么。龙雅的选择是对的,他想让所有人都安全返回的想法根本就是个梦。


这是战争。


深夜。

“抓到了没有!”天蓝焦急的问道。

“没有。”

“可恶!”

是她错了,她不该不听龙雅的劝说一时心软,她不应该不在当时就杀了那个人,如果他向立海的人报信,那么龙雅的计划便会立刻付诸流水。

“你们回去告诉龙雅一切顺利,我留下来。”

“是!”

天蓝把士兵们调走决定一个人行动,她已经出来一整天了,身上的疲惫早已超过了负荷,她已经感觉不到风雪的冰冷了,脸部的皮肤也早就麻木了。

她在密林里穿梭,虽然她没有杀死那个猎户,但是她打断了那个人的腿,这里满地是大雪,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天蓝顶着疲惫强迫自己的身体继续工作,在穿过密密麻麻的树林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男人——他真躲在树后休息。


“什么!”龙雅激动的撑起了身子,结果一下子扯到了伤痛狠狠的倒回了床上。

“是天蓝姐命令我们的。”

“那你们就把她一个人留在那了?!”龙雅的眸子里透着杀气。

士兵不敢抬头,那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那摄人的杀气足以把一个普通人压得无法喘息。大石看士兵吓得不轻手让他下去了。

“你别太着急了,我会派人去找她的。”大石皱着眉看着龙雅说道。

“不行。”龙雅闭着眼睛说道。“那样计划会乱,天蓝什么都不会说的,不用担心。”

“你就不担心她的命?”大石有些搞不清龙雅。

如果说那些士兵和他非亲非故也不熟悉,他可以轻易的视他们的生命为草芥,那么那样一个随他出生入死的女子他也可以轻易放弃吗?

“我说过,她是同我出生入死的挚友,你不明白吗?我们不止出生,还要入死。”龙雅睁眼盯着大石,眼里写满了坚定,还有对那个女子的敬重与怜爱。


第二天,朝阳初升,龙雅的伤在一晚上基本稳定,他可以下床行走。

龙雅在主营和几个将军一起商讨下一步的计划和安排,突然营外一阵骚动。

“出了什么事?”大石问道。

“天蓝姑娘回来了。”

听到这样的报告几个人立刻匆忙跑到了天蓝的营帐。

龙雅第一个冲到了床边,床上的天蓝紧紧闭着眼睛,徽墨色袍子上沾着几块暗红。她不停的颤抖着,眉头深锁,满头冷汗。

天蓝微微蠕动着双唇,龙雅俯下身去听。

“殿下……殿下……”

她只是反复呢喃着那两个字。

龙雅不禁握紧了双拳,他抓起了天蓝冰冷的手抵在了额头上。

明明已经做好和她会随自己入死的觉悟,但是为什么看到她这样痛苦的时候自己的心会如此疼痛难言。

犹记得,亭台楼阁,广厦豪门。依稀存,青衫冷袖,全是少年颜。

那是你在替龙雅悲伤,还是你内心本就伤悲。

“殿下,若还能回到那年,我死又何妨。”

还记得那女子笑靥如花,还记得那女子灵动敏慧,还记得那女子坚强勇敢。

若还能回到那年?

龙雅不相信天蓝真的天真的认为龙雅不过是洪流中受苦受难的浮游,天蓝你明知道,我是那照成一切惨状的始作俑者,为什么还如此这般。

“对不起……”

龙雅如此后悔拉她进了这无尽的深渊。


天蓝伤的很重,发生了什么事根本没办法询问,龙雅只能按照远计划进行。

在一天之内他们要撤离立海边境。

04

龙雅的军队开始全面撤离,立海似乎也闻风而动,随着青学军队的撤离而逼近。

第二天凌晨,龙雅的殿后部队还未彻底撤离。大雪崩席卷而来。

三天后,青学都城。

“准备的差不多了。”周助笑眯眯的帮手冢系好了腰间的带子。

手冢身穿铠甲,腰束宝剑,气宇轩昂的武将风范。

“我走了,诸事小心。”

“呵呵,放心吧~我还有的忙呢!”

手冢点点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筠,我们也该走了。”周助回身,身后的女子已经拿好了披肩准备出行。

看到周助转身,少女把披肩递给了他,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皇宫,大殿。

龙马三年以来难得早起,对着满朝文武正襟危坐,扫视着皇位下面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疑惑冷冷一笑。

这入戏太久,别人或自己都已分不清哪个是真实了。

可能当年龙雅还在,所以他们谁都没有在意,越前南次郎还有一个聪慧果敢的小儿子。可能是当年龙雅的保护,所以他们谁都不觉得这个小儿子有朝一日会成为他们害怕敬重的君主。

“朕,自登基以来一直懒散,常年受到迹部将军的扶持,如今朕觉得应该到了自立的时候……”

龙马说话的方式很慢,很慢且很有威严,不卑不亢。迹部站在下面紧锁眉头,他总觉得龙马要开始了什么计划,他似乎要把什么重要的事情铺垫出来了。而且这件事情与他有关,并且非同小可。

“迹部将军,如果是你你该怎么做呢?”龙马扬扬嘴角把目光移向了迹部。

“呵呵,皇上是问定天下首先要做什么,微臣认为当然是……”

“收兵权!”还没等迹部说完,国光就从外殿走了进来。

龙马在心里感叹好时机,不愧是不二周助,这也能被他计算的分毫不差。

“臣拜见皇上。”手冢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对龙马行礼。龙马伸手示意手冢起身。

“手冢?”

“手冢国晴?”

“国晴将军吗?但是太年轻了……”

下面开始一片唏嘘,对刚刚到来的手冢议论纷纷。

“安静!”龙马淡淡出声。

文武百官立刻禁了声。龙马盯向了迹部,只见他紧紧盯着手冢,眼里带着惊讶和愤恨。

看来周助说的没错,这迹部家最大的死穴就是手冢,真是一物降一物。

“这位是镇南王手冢国晴将军之子,手冢国光。国晴将军两年前过世,已由国光将军继承一切。”龙马解释道。

如预料的一样迎来了无数震惊的目光。

“皇上,我手冢家愿意叫出兵权,把权力集中于中央。 ”手冢拿出了帅印呈了上去。

“嗯。”龙马点了点头。“迹部将军呢?”

“皇上,边关动乱,我还要时刻做好征战……”

“禀皇上!”迹部再次被人打断。

“说。”

“前方大捷,立海全军覆没,我军正得胜反朝。”

“知道了,下去吧!”

视线回到了迹部身上,看着他一脸愤怒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窘迫,龙马终于有了胜利的实感。全部都被周助料中,手冢的出现也好,前方的捷报也好,全部都在周助的计算之中。欣喜之余龙马也开始对周助这个人产生了敬畏感,这是何等的城府和心机。

但是他不知道,这城府和心机完全来自于另外一个人。

“呵呵,天下安定自是好事,微臣甘愿交出军权。”迹部紧紧攥着拳头,手背上暴起了一条条的青筋。

龙马只是看着他得意而傲慢的微笑着。

三年的防备却在关键的时候松弛了。功亏一篑。

不过迹部又觉得兴奋,会反击的猎物才更有趣不是嘛!


两个月以来,龙马收兵削权,大改律例,实行仁政,翻旧案,立新职。这三年没做的事情似乎都在这两个月做完了一样。

而大石的军队也在两个月后终于归来。

龙马大宴群臣,难得的开心,喝着喝着就醉了。

回到自己寝宫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挥退了身边所有的宫女太监,穿着白色的长袍独自坐在床榻之上。

想起了那个多年未见的人,心中不由的酸涩。说不清的空虚与寂寞涌上了心头。墨色的短发如今已经长长,和那个人一样,用墨色的发带束在身后。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和那个人一样琥珀色的瞳,却看不到和那人一样的温柔和狡黠。

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龙马抚着镜面兀自叹息。

“陛下!”有人敲门。

“什么事?”

“小的有要事当面禀告陛下。”

龙马皱眉沉思了一下。“进来吧!”

“有什么……事啊!”龙马转身,脑袋便空白一片了。

“我回来了。”那个人就在他的面前,墨色的长发束于身后,琥珀色的瞳里带着温柔和狡黠,带着一脸妖媚的笑容静静的看着他。

龙马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在喜怒哀乐之前整个人就先呆掉了。直勾勾的看着龙雅,生怕他在从视线里逃出去。

“小不点。我回来了。”龙雅看着这样的龙马眼里露出了心疼。伸手搂过了龙马,然后轻声的在他耳边低喃着。

他的声音沉重而温柔,一遍一遍的响起。

头贴在龙雅胸膛的那一刻龙马才终于回过神——这个他心念了思念的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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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迂回

只盼今生相望,不求来世相拥。

01

龙马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坐在高大的金橘树上,火红的夕阳沉寂于宫墙之外。

他侧头去看,身边的人正专注的盯着天空眺望。神情温柔而悲伤。

为什么会悲伤?

那琥珀的眸子应该生来高傲才对。

为什么……

红色的夕阳坠落,鲜血喷涌刺伤了双眼,满目的红,满手的粘腻和冰冷。

“没事的……”谁扶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的呼唤。

“我会保护你的……”是谁唤回了他,驱散了绝望。

“小不点……”

龙马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痛欲裂,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揉太阳穴,缓和了一会昨晚的记忆才猛然涌上心头。

扭头望去那张嚣张狂傲的脸果然就在他面前。难以置信的伸手去摸。竟然还是温热。

“怎么了?这么久不见变得会撒娇了。”龙雅抓起龙马放在他脸上的手眯起眼睛笑了。

“为什么……”

“我说过会保护你的吧。”龙雅伸手揉了揉他额前的碎发。

那么温柔的笑龙马觉得自己熟悉又陌生。

很多年前那笑容还是寻常之物,而多年之后这笑容却是这般珍贵美好。

“你跟着大石将军的军队回来的?”

“嗯。不然我的身份是绝不能入境的。”

“我听大石将军说,我军大胜是因为有人献计,冒险埋炸药,造雪崩。当时我就想……也许是你。”

“呵呵,小不点也长大了啊。”

“会长大啊,即使你总是这么拼命的保护我。”

“我曾经那么迫切的希望着,小不点长大吧,这样我就可以把你不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了。但是我更希望小不点别长大,这样你就要为这世界的肮脏而挣扎。”

“没关系,你会保护我的。”

龙雅笑笑,伸手搂上了躺在床榻上的龙马。就这样轻轻的抱着久久没有放手。

终于,终于,我们又见面了。

这漫长的思念终于结束了。

这一年,越前龙雅,兄,十八岁。

越前龙马,弟,十四岁。


听说皇帝身边出现了一个很神秘的人物,身着黑色的风衣,大大的帽兜遮住了半张脸。这个
人从来不露于人前,凭借高强的武艺在暗中保护着皇帝。

皇帝没有明确的册封过哪个侍卫,所以谁也不知道这传闻是真是假。

迹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把手中的书往桌上一扔大笑起来。

身边的忍足被迹部的这个反映吓了一跳。

“公子,你这是?”

“哈哈,你还没想到那传说中的黑衣人是谁吗?”

忍足被迹部一语点破,他恍然大悟,一脸震惊的看着迹部。

“他还活着?!”

“他死了才奇怪吧!”迹部的目光里开始暴露出杀气与兴奋。

“难怪小皇帝突然之间变得年少有为。”

“诶~这不关他的事情,小皇帝本身就有才能,他花了两年的时间无非是在等那个逼我放下兵权的契机。他以为削我兵权我就这么结束了吗。”

“公子,既然他现在日夜暗中保护着小皇帝,我猜他现在手中必定已经有了一支规模不小的暗杀部队。”

“嗯。”迹部点点头。

这是必然,皇帝不可能每件事都当众裁决。判无可判的时候那些生活在黑暗之中,以嗜血为生的杀戮狂就会出现。

他们的眼中只有任务没有其他。

这就是隐藏在青学地下的一支庞大的暗杀部队——七杀军。

而现在那个三年前成为罪人的大皇子回来了,他的身份不方便公开,他的面目不可以示人,

他要保护自己的弟弟。那么最方便他行动的职位就是那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七杀军头领。

“侑士,知道五年前成立七杀军的提议是谁提的吗?”迹部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他抬眼撇向侑士语气淡然。

“谁?难道是……”

“越前龙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紧握着双拳,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他远比我想象的可怕的多啊……”

“莫非他早料想到会有今日这一步,所以才早早为自己铺好了道路。”

迹部只笑不语。

也许他所预料的远比这些还要多。

越前龙雅,远不是可怕能形容。他想保护龙马的欲望已经膨胀为执念几近疯狂。所以他宁可自己化身利刃,嗜血残暴也绝不退让半步。

他早就为他铸造了无数的防线。他早就爱上他无法自拔,只是谁都不曾察觉。


02

天蓝在雪山上留下了旧伤,回到青学之后就一直留在周助的府邸没有外出。天气日益转凉,她的身体也变得有些虚弱。

龙雅已经近半月没有去过周助府,她知道他现在是七杀军的首领更加不方便露面,她知道这些都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情,可是尽管如此她还是担心。

每日站在回廊的尽头,望着那一直紧闭着的大门发呆。

“天气转凉了。”周助拿着深灰色的大氅披在了天蓝的身上。

天蓝转身点头致谢,拉拉了肩头上的衣服依旧没有挪动分毫。

“急不得,他是个有分寸的人,你还是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吧。”周助有些担心的说道。

“嗯,我知道。我不是担心……可能已经不是担心了。”说着天蓝抓着衣角的双手便紧紧的握紧,似乎在忍耐某些情绪。

周助站在她的后上方,能看到的就只有那被咬的泛红的唇角。

“古有湘妃竹滴泪,今有佳人思枉然。”周助在天蓝身后轻声低喃着。“且不论他是君,你是臣,纵然他不会成为纵横世界之君,那他的心……”

天蓝抬手阻止了周助继续说下去。她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转头对着周助淡淡的笑了。

“我知道。虽然知道……但我却只能在这里。我同两位殿下一起长大,别人不清楚我不会不知道,他们心里没有别人。”天蓝说着降低了视线,长长的睫毛在空气中颤抖。“他们心中可装下万千子民,却容不得除对方以外的人在他们的世界孤立君临。即使负了龙马的是全天下的人,龙雅也会不惜与世界为敌。”

周助看着天蓝说着这些语气轻柔,竟然连一声叹息都不敢发出。一个女子居然有这般气量,他又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为她轻叹。

“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他看着女子的背影无言。

那之后天蓝依旧每日坐在回廊的尽头,而周助也只是适时的为她添衣保暖。

他在等,她也在等。这是最漫长煎熬的日子,两人却在这样的岁月里养成了难以言表的默契。

敏慧之人,惺惺相惜。


初冬深夜。龙马一个人坐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烛光晃动,墙上有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过。龙马只是抬眼瞥了瞥就低下头继续。沉重的压迫感从身后传来,龙马仿佛没有察觉一般继续认真工作。

身后的人有些不满自己被龙马无视,他张开双臂把浑身的重量全部都欺压了上去。终于龙马手中的笔顿住,合起了奏折把身体向后仰去。

“怎么不去休息?”龙马靠着椅背声音里带着疲惫。

“呵呵,我就是在黑夜活动的呀。”身后的人笑笑,绕过椅背走到了龙马的面前。

那黑色风衣的帽兜遮住了来人的大半张脸,烛火幢幢却依旧照不清来人的面容。龙马忍不住伸手掀开了他的帽子。俊美的脸庞一瞬间便暴露在橘黄色的流光里。

明明每日都在自己的身边守护,但是这样看着他的脸却仿佛已经是上个寒冬的事情。记得那年他在榻上无赖的拥着他,他窝在他的怀里温暖舒适。

“坐吧。”龙马把龙椅空出了半张让龙雅坐下。

龙雅笑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是因为在他身边所以放低了防备吗?一国之君居然把自己的半张龙椅让了出来。若此刻在他面前的是其他臣子定然是恐慌跪地。但是龙雅知道,他想分给他的岂止是这半张龙椅。

龙马想给他的就如同龙雅想给他的一样,是自己的全部——心、生命、灵魂。今生,来世。

龙雅坐在龙椅上怀抱着龙马,如今他是君,他是臣。仿佛已经改变不再是从前,但他依然拥抱着他,他依然能感到那拥抱的温暖,这一切又仿佛没有丝毫变化。

“睡吧。”龙雅在龙马的耳边轻声低喃道。

“嗯。”龙马点了点头,他能闻得到他身上所夹带的问道——血的味道。

他是第几次为自己杀人了。他迫切的想要成为自己的利剑。而龙马却茫然的不知能为他做些什么,即使在梦里他也不甘的痛苦锁眉。

龙雅看着龙马一脸愁苦的睡颜微微的叹了口气,知道他在为自己担忧,但却依旧不能为他做任何改变,仿佛是兄弟之间固执的默契的一般,他么为了彼此执着的追求的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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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7 17:10:54 | 显示全部楼层
窗外黑影闪过,紧接着似追兵的人物追了过去。

“殿下。”屋顶上传来了细微的声音。

“什么人?”龙雅低头看了一眼龙马,确定他还在熟睡之后他微微蠕动了嘴唇用传音入密的方法回复屋顶上的人。

“前来打探消息的野猫,已经派人去追了。”

“不要留活口。”

“是。”


次日龙雅去了周助的府邸,这是半个月之后龙雅第一次回到那里。天蓝看到龙雅的时候微微一笑,接过他手上的披风挂好,然后很熟络的为龙雅沏好了热茶。

没有责怪,没有询问,一如既往。

“让你担心了。”龙雅笑笑对站在他身边的天蓝说道。

天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说“殿下,天凉了,注意身体。”

“嗯。周助呢?”

“去了手冢将军那里,在为翻案的事情准备。殿下怎么有时间回来?”

“说道这个我正想和周助商量。”龙雅说着脸色微微一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是龙马放我回来的,昨晚有人在御书房外偷听,虽然大概知道是谁在捣鬼,但是却没有更确切的证据。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

“殿下差我调查的事情我已经查的差不多了,东西我已经派人去收了。”

“嗯,我要回去一趟,你万事小心。”龙雅起身拍了拍天蓝的肩膀。

天蓝点了点头,把手上的风衣为龙雅披上,龙雅便行色匆匆的离开了。天蓝站在门前看着龙雅的身影消失在大院里,回过头,桌上的茶还冒着白气。


七杀军地下机关总部。

修筑在皇宫大殿正下方的秘密总部,其地下通道四通八达,遍布整个皇宫内院,七杀军在皇宫内外耳目众多,可谓是皇宫内外消息最为灵通的部队。其传信方式包括口传,信鸽,暗号,飞书,密信等多种方式。七杀军有七条分支,各掌暗杀,消息,传令,卧底,刑事,调遣,待命。

七杀军一向做事干净利落毫不留情,而今龙雅做了七杀军首领更是残暴冷酷,不会给做错事的部下留任何余地。触犯七杀令的人一律严刑处死。

“昨晚在御书房我看到了什么?”龙雅盯着跪在自己面前一身黑衣的男人,眼里尽是冷漠。

男人低着头,感觉到了龙雅的寒意,他几乎全身都在颤悚,只是那么一个小小的瞬间他就放任了那个闯入者从自己的眼前掠过,虽然最后终究被他追回并立刻抹杀,但是对于龙雅来说仅仅是放他从御书房的窗前晃过就已经构成了护卫者的死罪。

“那么只小虫子你居然让他从书房的门口溜过去。”龙雅眯眼看他。嘴角微微的向上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停留在脸上,但是那笑容里更多的却是一股可怕的杀意。

男人不敢抬头,仿佛只要和他对视他就会没命。

“怎么不说话?”

“你这么大的杀气谁敢和你说话啊。”门口传来了一抹戏谑的声音,浅棕色短发的少年迈进了那空旷潮湿的审讯室。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避开了那些惊心动魄的刑具,他坐到了龙雅身边的副座上。

“二主子。”男人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向少年投去了渴求的目光。

龙雅见到他的这个行为便毫不客气的狠狠的瞪了回去,男人立刻缩回了脑袋。

“找我什么事?难道来给他求情?”龙雅笑笑似乎是询问的有些倦了声音有些不耐烦。

“有事和你商量,没想到你正在审问。他也是七杀军里的老人物了,这次就饶了他吧。”少年微笑着,温和的样子和这间审讯室格格不入。若不是看见他身上那专属于七杀军的黑色夜衣谁也不会相信他会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七杀军副军统。

龙雅瞥了他一眼,没了耐性。

“先下去吧,看在二主子的份上放你一马,再有下次自行了断。”

“多谢殿下,多谢二主子。”男人立刻道谢感恩,然后狠狠的松了一口气退出了审讯室。

“说吧,周助。”

“关于那件事……”

那日周助和龙雅一直在密室里商量着什么,没有人敢去打扰。龙雅只是听着周助说不眉头越来越紧。

又是无边的黑暗慢慢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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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房间的四角亮着灯,烛影拍打着墙壁,来来回回。

有些单薄的身子窝在高大的椅子里,墨绿色的脑袋陷在一摞高高的书堆中,顾不得天色的昏暗,房间内只有几道光线的照明,他低着头在书中反复翻找着,不敢落下一言一句。

龙马挥退了所以的护卫和侍婢,包括龙雅他也巧言让他离开。独自一个人躲在皇宫的藏书阁之内翻阅着七年前不二明彦家的案子。

灯罩内的蜡烛是侍婢离去时新换的,此时已经剩下矮矮的一截,火苗和灯油交杂发出“噼噼啪啪”的烛爆声。

龙马倦了,他抬起头晃了晃脑袋,翻书的手臂有些酸麻,他只得晃动两臂来减轻痛苦。眼里已经冒出了酸涩的液体,此刻说他是头昏脑胀也并不为过。

自龙马收了兵权以来他就开始勤于政事,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这王土之上的大小之事他都要安排妥当,离那日收兵成功龙雅归城已有半年,这半年来他几乎每日只睡三四个时辰便开始批阅奏折。

天下初定,要做的事情多的数不胜数。边关不稳,虽然都是边境小国,但少不了蠢蠢欲动之念,平定战事是他这半年来最主要的事情,而今青学已经是八方来朝,外患已平,只差内忧。

龙马知道他封了龙雅七杀军军统之职全是龙雅计策之内,他欲暗中为他扫除所有不轨党派。可惜七杀军并不是万能之军,他虽收了迹部十万兵权,但迹部自己却有世袭来的爵位,这爵位之内除了包括他的领土,还有就是他手下的那仅由五十人构筑的金兵铁骑。

与七杀军一样,那不是一支正规的军队,只能算是迹部手中的家奴。龙马没有理由去收回那些家奴,除非他削了迹部的爵位。而要削去一个朝中地位非凡的官宦世家的爵位没有一个殷实的理由是绝对不行的。

只要有金兵铁骑一日七杀军就无法伤迹部分毫。龙马也清楚,那金兵铁骑的首领忍足侑士是迹部的心腹,虽武艺上未必能及龙雅,但是龙雅也未必全然占得上风。七杀铁骑两军相争必是两败俱伤,所以七杀治不了迹部,龙马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

迹部行事谨慎很少露出马脚,惟一一个他做的稍有不慎的地方就是他用星相之法陷害了不二明彦,而他自己却不知道不二家还有残党留下。不二周助,这就是龙马将迹部置于死地的关键人物。

只要找到机会为不二翻案,只要抓住迹部的尾巴,只要平定了内忧,只要天下安定……那么他的悲愿是否也可达成。

龙马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微微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的思绪已经飘得太远了。思及至此他只能赶紧停住,拿起手边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清醒了一下大脑,他又继续开始翻阅手中堆积如山的书卷。

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生旧的纸张,他谨小慎微的查看这,一页页,一行行,一句句。紧锁着眉头,认真刻苦,仿佛年幼时父皇催促他习读功课之时,他丝毫不敢懈怠,坐在文案之前幼小的身躯被埋于书堆之中。

每当这个时候龙雅都会大剌剌的从门外走进来,抢走他手中的书,一手捏着橘子,看着龙马的小脸咧嘴一笑,然后咬上一口甜橘把书丢到一边,招呼龙马和他去玩。

他们去爬橘子树,去看那宫墙之外的夕阳,去打雪仗,去奔跑,去拥抱……

可是某日突变,他们之间的关系一落千丈……他的兄长成了罪人,然后一别千里,二人近三年未能相见。等到三年之后又见之时一切却是那么变化多端。

叹息着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黄色的牛皮纸上是一片空白,没有半句文字,这是大案记载的间隔,不二家的案子书到至此已经告一段落,再往后就是其他大案要事。

龙马翻到了下一页,上面赫然写着:青武皇后仙逝详记。

青武皇后是龙马母亲的封号。看到母亲的名字龙马忍不住翻阅了起来。

不改之前的谨慎,他依旧仔细的翻阅着,琥珀色的眸子随着书页的翻动而不断张大,他找到了,自己的另一把利剑——一把染着母亲的血却能为他披荆斩棘的利剑。

那夜龙马只是唤来了侍女为她换灯添茶,之后就再没传唤过任何人,把自己关在了藏书阁之内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一早他才满意于自己所查一切,然后浅浅的睡下了。而这浅眠没到一个时辰就被门外的侍婢唤醒。



“皇上,您该更衣上朝了。”

听到门口侍婢的呼唤龙马缓缓的把头从桌子上抬了起来,晃了晃沉重的身子重新振作了起来。

散去阴霾,推开藏书阁的大门,他在人前是不怒自威的万人之君。他可笑,但必须笑的傲然。他可哭,但必须避于人后。他要有多重的面具,而那张真正的脸满是疲惫却傲慢天真,那张脸只有他血脉相连的哥哥可以见到。只有对着他他才敢脱下面具喘一口气。

但是龙雅呢?他又什么时候才能放松下来,就算对着龙马他那张脸也未必是真。到底对着谁,他才是真正的样子。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只怕他们早晚有一日会在这千般万般的算计之中四散分离。为了防止那样的一天,他要拼尽全身的力气,至死方休。

当晚不仅龙马几乎彻夜未眠,被遣去休息的龙雅也未能安睡。

不二家的宅子很偏僻,为了不让周助暴露,龙雅在选择让他安身的府邸的时候十分小心,在繁华街道的后巷,偏僻安静难以察觉。即便是有人发现也不会踏入这幢旧宅半步。因为四周早就被龙雅的人暗中把守,而且一守就是七年。就算是龙雅离开的那三年这里的守卫也未曾松弛过。

只是今日不二宅却意外的迎来的刺客。当龙雅认清这大队刺客所属何人的时候他才真切的明白,如果一个人抛开一切奋不顾身的话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就如同他自己一般,他早已超过一个普通的少年屹立于天地。

“越前龙雅拿命来!!”来人目眦尽裂,利剑带着寒光直指龙雅眉心。

龙雅咧嘴轻笑,带着几分轻蔑。他侧身躲闪,指尖轻弹剑锋。

刺杀者直觉虎口震颤,几乎断裂,握剑的手顿时失力。长剑掉落在地上,但是他完全不退让躲避,依旧冲着龙雅直直的冲过去。

龙雅皱眉,散去了那轻佻散漫的情绪,他认真的甚至伸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他看准来人的方向,轻松躲避,然后右手狠狠的掐住了他的喉咙,左手抓住他要挖他双眼的手然后翻身把男人推翻在地。抬脚狠狠的踩在了他的胸腔之上。

“啊!!”男人的肋骨被踩断疼的大喊。


不二宅今日灯火通明,喧闹了半晌才终于安静了下来。宅内的几个家丁手里提着灯笼整齐的站在两侧,中间跪着和躺着今日前来刺杀的31一个人。

带头的人被龙雅踩断了肋骨却依旧不改来时的气势,他被五花大绑的半趴在地上,眼睛越依旧狠狠的瞪着龙雅。

刺客31人,龙雅一人便解决了一半,天蓝本想动手帮忙,但是龙雅似有顾虑摆手让其下去,另外的几个被周助一一制服。

龙雅看着自己动手的那几个人基本都躺在地上满脸痛苦。也难怪,他不是折了人的双手,就是断了人的肋骨。相较之下周助的手法太过温柔,谁也不会对他感恩,他何必手下留情。龙雅无奈叹息。

“暴君龙雅,你杀人无数早晚会有报应的!”男人吐了一口血痰,狠瞪着坐在主位上俯视他的龙雅。

“报应?如果真有,你何必来刺杀我为主子报仇。”龙雅勾起嘴角不屑的轻笑,他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轻佻散漫。

“哼,你私藏罪人!犯得是诛九族的大罪!”

“啪!”龙雅把手中的茶杯扔了出去,直砸在那人的眼眶之上,鲜血立刻蒙了他的双眼。

坐在一边的周助被龙雅这一举动吓了一跳,龙雅不是易怒之人,怨只怨这人说了万不可说的事情。诛九族?龙雅的九族之中除了当今天子还有何人。而那当今天子便是让他暴虐疯狂的源头,他拼命守护还嫌不够的人。

“你可知你们主公本就是死罪,皇帝动他不得,七杀军自当动手铲除。”周助笑眯眯的说道。

“呸!那就一家八十多口全部歼灭。小孩子都不放过!”

“呵呵,你也是做护卫杀手的,留了后患会有什么下场你心里清楚,就如今日,你来杀我们。若我们留了更多的活口,岂不是自找死路,孩子就更加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他将来会成长什么样子。” 周助笑着,那温暖如春的笑意里居然也带上凛冽的杀气。



龙雅看着周助,散去了之前的怒气,蔑然的笑了。若说复仇者,谁有有周助做的时间长。整整七年他一直压在这个称呼之下不得喘息。那就是那个留成了后患的孩子,成长后变得可怕的孩子。

“哼,不二家本是忠臣志士,不想也被暴君所惑,逃避死罪!你们这群心怀不轨的奸佞!”男人丝毫不退让,脸上都是鲜血,面目可憎。

“奸佞?哈哈哈。”龙雅大笑起来。在世人眼里原来他是如此样子。

天蓝站在一边看着龙雅满目心疼,他不惜被天下所仇视也要坚持下去,自嘲的卑微的爱着那个人。就像此刻的笑,面目全非。

“告诉你,你有多么愚蠢。若想杀我,就不该带着手下仅剩的30人前来以身犯险。既然知道周助还活着如若我是你就与迹部私下连手,以迹部的手段他若知道不二家还有遗孤,想必我的计划早就胎死腹中,而此时跪在地上的也将是我不是你!没有海纳之量还想报血海深仇?!你可知何为仇恨,你可知隐忍七年的痛苦,你可知从小便被仇恨翻案深埋骨髓的躯体有多坚强。尔等此等气度还敢前来兴师问罪?!”龙雅难得的愤怒。

周助只在一边沉默的看着他,看着他竟有几分酸涩。

最初他本想扶龙雅永世为君,但是三年前的动乱将他脑内所想全部打乱,他隐约察觉龙雅不过是在利用他,尽管如此他还是艰难的相信着,矛盾着。他以为多年坦诚相待二人必也有几分情意,但是渐渐的他觉得都是自己一厢情愿,龙雅有太多事瞒着他,坦诚相待从何而来。

他可抛下为他舍命奔波的红颜,可杀死曾经有恩与他的师长,只要为了龙马任何事他都不会在乎。更何况他这枚小小的棋子。

而今他却发现他错了,他终于知道天蓝为何在龙雅多次舍弃之下却依然死命追随了。龙雅一直都深切的注视着他们,他们的伤他们的痛龙雅都小心翼翼的记在心里,丝毫不敢去触碰。他只是不说,他只是不讲,他只是默默的保护着他们。

周助眯眼笑着,刎颈之交,不过如此。为被人轻蔑了他的悲伤而愤怒,为别人藐视了他的仇恨而愤怒。他若不是心为他想怎么能体会到周助的不甘与孤独。

“龙雅……”周助轻呼示意龙雅消气。他转头对着地上的31人轻声叹息。“知道你们为什么还活着吗?”

地上的人转过头不去看他,也不答话。

“我这里是第一次被人找到并且杀上门来,我不信你们有这个本事找到这里,说吧!谁指使的?”周助也不气恼依旧语气轻缓的询问。

“哼。”来人只是撇他一眼也不说话。

龙雅今晚实在气恼没了耐性,他眉头紧锁摆手给下面的家丁做指示。

“啊!”男人猛人回头发现一颗睁着大眼的头颅混在鲜血之中。

“你……”他有些被龙雅的果断吓到,不知道说些什么,就连唾骂都忘记了。

“说不说。”龙雅拿起了天蓝重新为她泡好的龙井,轻轻的摩挲杯沿,嘴角咧起了妖媚的笑容。

月辉下龙雅琥珀色的眸子泛着光,狡猾诡诈。此刻的周助突然想起了父亲的话“大皇子是杀破狼,是七杀——扰乱世界之贼,是破军——纵横天下之将,是贪狼——奸险诡诈之士。”如今看来分毫不差!

男人犹豫,龙雅再次抬手。

“啊!!”身后又是让人颤悚的惨叫。男人回头之间一个人躺在地上使劲打滚,血泊中多了一直鲜活的手臂。

“我就快没耐性了。”龙雅放下手中的茶杯。

几个家丁了然的把刀架在了那些人的脖子上。他们眼里满是恐惧和惊慌,求救般望向他们的领头。

“三、二……一……”

“我说!”龙雅的话音刚落男人就立刻开口。

龙雅轻笑示意家丁们退下。

于是在这样一个长夜里,颠覆性的历史慢慢的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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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龙马已经有三天没有见过龙雅的面了。

虽然没见过,但是他知道龙雅就在他的身边。他最近一直在忙所以根本没有时间与龙雅照面。而龙雅也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做,基本上不怎么露面了。

繁忙的时候龙马不觉得。闲下来了龙马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想他,想着自己所计划的事情他不由的傲然一笑。

就快了,能够每日都相见的日子就快到来了……

抬手拿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大大的橘树下他坐在那里独自畅饮。初冬时分,入夜后天气很凉,但是龙马依旧喜欢一个人坐在那颗他和龙雅小时候攀爬过的橘树下喝上一壶温酒。

想一想过去的事情,温暖的,温柔的。

在这些压得他无法喘息的日子,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安下心来。让侍卫离的远远的,他独自一人眺望着皇宫的高墙,琥珀色的瞳在黑色中闪烁。

繁星,静夜,淡淡的金桔香味,这里的一切都让他心安舒畅。

突然树上一片叶子飘落,悠然的落入酒杯之中。龙马头看着酒杯中泛起的涟漪,还是那样傲慢的笑容,灿烂的绽放在脸上。

他举起酒杯,举过了头顶,像是在对某个人致意一样,然后一饮而尽。


树上的龙雅靠着树干掩藏在繁茂的枝叶之后。他一条腿支撑着身子,一条腿垂到树下。一身的黑衣依旧遮盖不住他那与生俱来的王族霸气。

看着树下的龙马对他敬酒他咧嘴一笑,傲然的样子与龙马那么相像。拿起手中的橘子咬了一口。

原来你也长大了……

兄弟二人不能光明正大的见上一面,只能隔着这大树繁茂的枝叶,安静的,默契的传达着彼此的心意。

一如年幼时,他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不语。沉默不语却心照不宣。

而此时的他们是不是也如幼年一般对彼此毫无保留的坦诚却无从得知了。

他们彼此是不会知道对方在为自己谋划着什么的。


第二日龙雅终于在龙马的寝宫露面了。他坐在龙榻旁安静的看着还在睡觉的龙马。目不转睛的看着,努力的在心里勾勒着,一遍一遍的怎么也不够。

“有什么事吗?”龙马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似乎察觉了龙雅的到来,所以他对身边有人并不惊讶。

“不再睡一会儿吗?时间还早。”龙雅伸手磨蹭着龙马的额头。

“不了,知道你来了。”龙马摇摇头。

似乎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抗拒龙雅的亲密了,这样龙雅觉得很欣慰。

“有好事告诉你。”龙雅笑着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本子。

“这是什么?”龙马半坐起身。

“账本,里面记录了很多官员的黑帐,这些人多数和迹部关系慎密。还有如果你以此追查的话也许会套出七年前不二家的事。”龙雅笑的一脸的得意与炫耀。

“你每天都跟在我身边,这是怎么拿到的。”龙马翻看着账本问道。

“小不点,王者的强势不止是他本身,而是身边所有的人都有无人能及的才能,并且拥有辨别强者的能力,然后归为己有。”龙雅伸手揉了揉龙马的头发,然后一脸认真的说教道。

“天蓝姐还是周助,能明白你的心意并且将其达成的人也只有他们了吧。”龙马笑笑反驳他。

“啊,苍天犹怜,留这二人于人世之间,苍天犹怜,让我与他们相遇相识。”龙雅收起以往的放荡,说到这两个人的时候他总是认真而又悲悯。

他们是他的挚友红颜,为他拼了性命和一切。所以他断然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一丝一毫也不能。

“哥,我为王俯视天下,你们亦可站于高处同我一样傲然微笑。”

龙雅看着龙马认真的神色有些发愣。紧接着笑着把他揽入了怀里。

“长大了,果然长大了啊……”他在龙马的耳边轻声呢喃着。

有些自豪,有些惋惜,有些悲伤。

此时他想起了天蓝曾经说的那句话。

[犹记得,亭台楼阁,广厦豪门。依稀存,青衫冷袖,全是少年颜。]

颜是少年颜,而心却早已成长茁壮。

他拼命呵护的人儿也和他一样成为了一个坚强勇敢的王者傲然于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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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破晓少年未解红尘事,广厦豪门苏芬华。

01

大殿之上,百官沉默。

今日那多年沉默的小皇帝终于化作雄狮爆发。虽然近一年来龙马在不断的蜕变,演化成众人想象不到的样子。

强势,谨慎,执着,倔强。成为了一个十分合格的王者。但是尽管从过去的颓废中演变过来他依旧没有像今天这般严肃冷酷过。

说到底皇帝也才不过十四岁,除了迹部谁也不知道龙雅还活着的事情。皇族内基本上只剩龙马一个男子,没有能扶持帮助他的家臣,就算他再强势,孤立无援也毫无用处。

百官虽表面臣服,但还有许多人对龙马心存芥蒂。让自命不凡的文武官众们臣服在一个小孩子的脚下,这实在可笑。

但是,经今日一变,如若成功他们便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

“史官,把青武皇后的仙逝详记给各位说说。”龙马嘴角挂着那标志着胜利的傲慢笑容。

“是。”史官不敢违逆,“青武皇后,竹内一族长女,于二十三岁那年不幸因难产仙逝,青武皇后产下之子正是当今天子。先皇对其爱护有加,因不幸……”

“够了,后面的不必。”龙马打断道。

“是。”

“如记,朕的母后因难产而死,但是前几日朕翻找宫内大事记录,意外的发现了母后主治御医的手写记录,上面详尽的记录着母后从有孕到产子的一切情况。”

“经朕认真翻阅,我并未得出任何母后将会难产的迹象。记录表明母后一向胎相平稳,并因母后生性温和,所以孩子更是比一般人稳定。直至生育当日也未曾出现过任何差错。就此,朕怀疑母后是受奸人所害,不幸惨死。”

“于是朕派人寻找当年为母后稳胎的御医,可是却没有任何消息。这不由得更加让我怀疑。御医长!”

“臣在。”知道自己可能会大祸临头了,老御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呵,你可知当年那御医的下落。”龙马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威慑之意。

“……臣只知当年那御医被先皇定罪,削官剥职了。”

“经历过朕母后临盆的人已经所剩无几,而你真是其中之一,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如你仔细讲讲。”

“这……老臣也记不大清楚了。”老御医一阵胆寒,不由得向后倒退了一步。

“这个记不清了,那国母森纯娘娘(龙雅母亲)是你看护的,你不会连他的事也记不清楚了吧!”龙马略带愤怒的微微低吼道。

一边的迹部不禁仰头看了他一眼,那满脸的霸道与自信已经与他那个哥哥相差无几,看来今日他若不求出一个结果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在场的人中,经历过双后仙逝的人并不多,这少数人之中定要有几个要遭到灭顶之灾了。

“这个,老臣记得,森纯皇后也是难产致死。老臣医术不精,还请皇上降罪。”老御医立刻跪地请罪道。

“你当年的罪父皇已经判过了,而今朕要判的是你现在的罪。你欺君犯上该当如何处置啊?”龙马挑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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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7 17:11:06 | 显示全部楼层
“老臣不明,请皇上明示。”

“隐瞒事实真相你还说不明?!”龙马手拍龙椅怒吼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当年森纯娘娘究竟死于何因!还不从实招来。”

老御医被龙马的气势所压,他不敢抬头去看他一眼,只能跪在地上颤抖着。多年来的自责和愧疚在龙马质问的这一刻汹涌泛滥。

人虽怕死,但是活着却有比死更可怕的折磨。那就是自责和愧疚,还有夜不能寐的恐惧。

“……臣招认。”老御医慢慢开口道。“森纯娘娘是镜妃娘娘害死的,当年镜妃娘娘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在森纯娘娘顺产的药碗里下药,她本想害森纯娘娘一尸两命,但是娘娘自幼习武,身体健康胜于常人,所以尽管她没有保住自己的性命,却凭借自己的毅力顽强的保住了大皇子的性命。”

“哼,亏得你肯招认出来。”龙马冷笑道。

“臣罪该万死,这几年老臣的心中日日被此事折磨着,没有一时放下心来。三年前,大皇子斩杀了镜妃,臣就猜想他是在为母后报仇,我以为这样我就能松一口气。可是大皇子被流放关外。那个森纯娘娘用自己全部的执着和性命所保护的孩子却落得了那般下场,我实在是良心不安。”



“但是老臣软弱,不敢说出真相。而今皇上圣明,查明一切。”

这一刻老御医反而能挺直腰板看向高高在上的龙马。惭愧的,自责的对他深深一叩首。

“请皇上降罪。”

“罪是肯定会降的,你别着急。还有青武皇后的事情,也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皇后娘娘的事情老臣确实不清楚,但是多半也是镜妃娘娘搞的鬼。当年后宫中最为毒辣的非她莫属。”

“你还知道当年还有谁幸存吗?”

“臣不知。” 龙马看着他,他没有了之前的退缩躲闪,看来并没有说谎。

虽然他猜中了一半,但是还有很多事情依旧陷在深深的迷雾之中。他太过焦急了,所以不得不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就在大殿上提出了这件事情。万幸的事老御医很快就招认了。而且他也成功的给了百官一个下马威。

“来人,削去他御医长之职,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

龙马的初战,获得小小的胜利。

之后的路还远远来的艰辛。

三日后。龙马颁布圣旨。

老御医被判流放,其族人生生世世不得入仕为官。也不得踏入皇城半步。

镜妃毒害国母,本该死罪。削去一族封号,贬为庶人。

当年大皇子虽杀害镜妃,但念其为母报仇,孝意动人。加之镜妃本该死罪,故,免大皇子一切罪责。还其皇族身份,即日召回皇城。


圣旨颁布当日,他站在周助府邸的回廊内看着天空上稀疏飘落的小雪,身后的天蓝轻轻的为他的念着圣旨。

他只是淡淡一笑,仰头看向了天空。稀疏的小雪迎面而落,冰冷的触感并没有让他躲避,化作冷水的雪从他脸上轻轻的滑落。

“怎么办?小不点,长大了。” 龙雅小声低喃着。墨色的发丝随风摆动。

天蓝突然觉得那背影竟有几分单薄,她恍然醒悟,龙雅今年不过十八岁啊。几年种种颠覆,他是如何一己之力全部承担的。他太强势,所以谁都忘记了他的痛苦和软弱。就连追随在他身边多年的她也是事到如今才发觉。

他无依无靠,自己的母亲连面都没能见上就为了保他而逝。当年他言为大局,斩杀镜妃。但是何人曾知,他也携带着私怨让自己暗自吐气。

而那仇心一放,转瞬迎接他的就是门外前来制服他的弟弟,以及病重西归的父亲。

三年前天蓝不曾想过,当时一并爆发种种变故,真的都在他预料之内吗?即使都在,那当他真正面对的时候,他又是以一种何等坚强倔强的心去迎接的。

现在的她,似乎能明白了。为何当年她为他的事情痛哭流涕,不是委屈,不是不甘。而是满满的,难以言喻的心疼。

“殿下。”天蓝不忍,轻声在龙雅的身后唤道。

龙雅没有理会,仿若没有听见一般依旧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雪花。

那时天蓝在他眼里看到的是远远地,没有尽头的……孤寂。


02

迹部站在庭院里看着枯枝上的积雪,难得的发呆。冷风风刮过,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七年寒暑啊……七年了啊。”迹部低声呢喃着。

“公子。”侑士手里拿着暗灰色的大氅走到了迹部的身边。“天气寒冷,公子小心身体啊。”

“人总会有想要忘记却不能忘记的事情。”迹部接过了侑士手里的大氅披到了身上。

侑士没有说话,他在迹部身边多年,知道迹部所想所做皆有原因,他身上背负着一个人拼尽性命的托付。如龙雅有断然不能辜负的人一样,迹部也断然不能辜负那个人。

“他终究还是回来了,拗不过命运劫数,我们终究还是力量微薄。”

“公子……今日这是怎么了?”侑士很少见到那个狂妄傲慢的迹部会这样感慨失落。纵是大皇子免罪归城,他们可以做的还有很多,这样放弃不像是他们家公子该说的话。

但是,谁又知道孤弱的肩膀肩负的是怎样的沉重。

任重……道远。

“无事,我说太多了。”迹部摆摆手恢复了那一脸的傲然。“事情办得怎么样?”

“都办好了。”

“恩。”迹部满意的点点头,回身向屋内走去。

“公子……”侑士忍不住叫住了他。“真的……要这么做吗?”

“那个人放弃性命的托付,我怎能辜负。”

“我问的,是你自己的意志!”

“……我命由天。”迹部说完就转身消失在长长的回廊之中。

君王多孤寂。

迹部和龙雅何曾不是一样。


龙雅的寝宫一如往常,干净整洁。没有半点荒废的样子。

龙雅坐在床榻上发呆,天蓝在一边整理他的衣服。三年过去,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物是人非,感慨万千。但是他都忍了回去,他只是坐在床铺上发呆,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仿佛他的时间全都停留在了那一年。

“皇上驾到!”外面传来了太监尖细洪亮的声音。

随后龙马走进了这有些陈旧的寝宫。龙雅坐在床榻上没有分毫移动。

“大胆!见了皇上还不跪下。”身边的太监对龙雅狐假虎威。

龙雅只是看着太监冷冷一笑,依旧无动于衷。

“闭嘴。”龙马冷声呵斥道。“这个人乃朕的兄长,岂容你在这里胡言造次!”

看到龙马眼里的怒火,太监吓得一个哆嗦,立刻跪地求饶。

“算了,三年过去,谁还记得当年那个大皇子,深宫内院就是这个样子。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龙雅的语气里带着默然。

这和往常的他不一样,那个墨发少年应该高傲的俯视脚下的人,应该压弯所有人的脊梁让他们最他俯首称臣,而不是今日这般在这里默然的发呆,回话。

“你们都下去吧!”龙马冷声命令道。

天蓝关门的时候担心的看了兄弟二人一眼,终究是天意,谁也拗不过。无奈摇头叹息,只能任凭这兄弟二人为了彼此犯下大错,最后却还是相背而驰。

“龙雅,你变了!”龙马坐到龙雅的对面冷冷道。

“你也变了。”龙雅淡淡回答。

“……”龙马一愣,然后傲慢的笑了。“三年过去,又是寒冬,变化竟如此之大。”

“为什么让我回来?这判断一点都不正确,也不像你。”

“人总要做一两件感情有事的事情。”

“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已经为自己的母亲洗清冤屈。”

“虽然我没见过母亲,但是她若在世我相信她会支持我这么做。龙雅,这天下不该你一人受苦。”

“这天下你只看到我一人受苦!”

龙马沉默。兄弟二人静默的坐着,窗外事风雪呼啸的声音冰天雪地,屋内炭炉释放着热度温暖如春。

只是隔着一面墙壁差距却如此之大。

只是隔着一面墙壁而已……

“你要背起天下百姓,而我只要背起你。”龙雅抱住了龙马轻声的在他耳边说道。

龙马窝到了龙雅的怀里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们是都累了……

龙马窝在龙雅的寝宫过了一夜。皇帝的事情谁也不敢过问,权当是思念兄长,与其促膝长谈彻夜未眠的人间佳话。

早上的时候龙雅斌退了所有的侍女,他亲自为龙马更衣,服侍龙马洗脸。龙雅现在无身无分不能参与朝政,只能默默的送走前去上朝的龙马。

天蓝在一旁无话,只觉得雪山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她微微皱眉忍了过去。如果可以,她真希望那兄弟二人的疼痛也能在这唇齿之间,咬咬牙就过去了。

“殿下,冷吗?”天蓝看房门开着小声的问道。

“不冷,就先开着吧。派人去探听早朝的议事。”

“已经派人过去了。”

“恩。我先睡了,小不点回来之前叫醒我。”

“是。”

天蓝看龙雅睡下就悄悄的关上了门。然后小心的为龙雅盖上了被子。在身边安静的守着。

许是回到自己的旧宅安下心了,龙雅难得睡了好几个时辰。一直到线报回来,天蓝才轻声唤醒龙雅。

“唔……怎么样?”龙雅抓了抓脑袋有些半梦半醒。

“线报回来了。……早朝上,皇上亲口封你为福郡王,掌十万大军,管半壁江山……”

“……唉。”龙雅听后轻声叹息。“他在急什么啊。”

“殿下!”天蓝怕龙雅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毕竟龙马现在已经开始为了他违背常理了。

就算是免罪归城的王子,这么突然封王赏权也是不对的。朝堂上没人反对,不代表私底下也没有。他还没稳住人心,这么做只会让自己的地位更加不稳定。这些,那兄弟二人不会想不到。

他们……究竟在为彼此谋划什么啊!

天蓝突然有些无力。她本以为自己离两位殿下是最近的,但是现在他才发现者两位殿下身边除了彼此什么都没有。而如今他们唯一拥有的东西也开始渐渐地远离。

“放心!我以为小不点长大了。但是他还差得远啊!”龙雅嘴角扬起一抹高傲的笑容。

天蓝好久没见过这笑容了,带着几分孩子气,争强好胜。这就是越前家的兄弟。这才是越前家的兄弟。

“殿下,不论如何,我希望你们不要忘记初衷背道而驰。”

“恩,我知道。”龙雅笑着对天蓝点了点头。

03

封王没过三日,原本冷冷清清的大皇子别院,现在变得人来人往,门庭若市。

天蓝忙忙碌碌的打发着前来道贺送礼的人群,这皇宫一向如此,攀龙附凤,随波逐流。龙雅刚刚回来的时候是无权无势的罪子归城,而现在不同,他是手握重兵,掌管半壁江山的王爷,是皇帝的哥哥。没人敢在贬低他,辱骂他。人人都要巴结他,奉承他。

龙马,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其实你只是想让龙雅安心的生活吗?

难道你不清楚,天下不定,人心不平。你不能稳固江山,龙雅是永远也不会停下的吗?

龙雅,你到底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这么多年,艰辛困苦却仍不可有丝毫松弛懈怠。

天蓝打发走了最后一个来道贺的官员,满脑子都是龙雅和龙马的事情,想着想着便不禁叹息。那兄弟二人都太固执了。

“天蓝姐。”

“什么事?”

“外面有人求见王爷。”

“都说了,王爷谁也不见。把他们通通给我挡住。”天蓝微微皱眉,实在看不惯这宫中的阳奉阴违,趋炎附势。但是却又只能身不由己的看着。龙雅更是如此,她若不费心把那些人挡在外面,想必龙雅看到他们定是勃然大怒。到时候谁也不好受,这暴君可是越来越任性了。

“可……奴婢们不敢啊!”

“什么人?”

“是……是筠郡主!”

“是她!快请郡主进来。我当是谁,若是她来,殿下定然高兴。!”一改之前冷若冰霜的态度,天蓝开心的咧嘴一笑。

这是故人来了。在这冰冷的宫中,龙雅有他的弟弟,天蓝有龙雅。但是仅此而已。除了这些他们什么都没有。

“这王爷别院果然门庭若市啊~”筠未等邀请,笑着走进了前堂。

“筠郡主,天蓝怠慢了。我还以为你是那些趋炎附势的官员。”

“我知道,天蓝姐定然是忙着逐客,我就来的晚了些。这是贺礼。”筠把手中的篮子递给了天蓝。

天蓝掀开了篮子上面的红布,满满一篮的橘子和葡萄。她咧嘴一笑。千金之礼她全部帮龙雅拒之门外,因为那些东西她不屑要。

龙雅不喜欢,那金镶玉器从来勾不起龙雅的兴趣。而这一篮子东西却让天蓝喜出望外。道贺之礼,出自挚友之手才有真意。更何况是那把龙雅了解的透彻的挚友。

“呵呵,周助准备的,虽然知道宫里不缺这个,但是总也比不上周助家的。”

“唉,七年之交啊!岂是一言半句就能言明,也许没有人比周助再了解大殿下了。”天蓝笑笑,“走吧,我带你去过去。”


龙雅最近清闲的很,自从封王之后他便不方便出入七杀军,那边有周助看管他自然放心。现在龙马能够独自一人稳定大局,边关平稳,迹部也无心多生事端,龙雅便闲适了起来。

这样平稳的日子很久都没享受过了,这么多年一直打打杀杀,风风雨雨的过日子。在外打仗的时候,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竟然分辨不清自己是死是活。但是浑身的疼痛告诉他,他还活着,他必须活着。

有些累了。

小不点了了他的心愿,让他平稳下来。免罪封王赏权,无人再敢动他分毫。他长大了,虽然反反复复不愿承认,但是他真的长大了。

他开始来保护他了。

龙马开始保护龙雅了。

可是不对啊!这样不对啊。我被你保护,那你被谁保护?

龙雅拿起手边的酒壶为自己的杯子满上。冬日的风有些清冷,龙雅靠着酒暖胃。还记得那日,他在树上,他在树下。他抬手敬他,他无声回应。那么多的事总是恍若昨日,可是昨日却始终是昨日,回也回不来。

“殿下,你看谁来了!”远处传来天蓝欢快的声音。

“这不是筠郡主。”

“见过王爷。”筠笑着施礼。

“呵呵,坐吧。”

“殿下,筠今日来看你只为两件事,一是道贺,二是提醒王爷一件事要近了。”

“什么事?”

“你和二殿下选妃纳妾的日子。”

龙雅微微皱眉,拿起手边的酒喝了一口不语。



“唉,这事避不开。你可以,但是皇上不行。选妃很重要,你心里应该清楚。”筠叹了口气劝说道。

“我知道,我心中有数,你放心吧。”

“那最好……”

筠和天蓝谁也不再多说什么,他们都知道这事龙雅不想提。不想提不代表可以不提,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她们也相信龙雅早就有准备了。


寒冬过半,深夜变得愈加的寒冷,龙马坐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周围的烛灯一如既往的发出噼噼啪啪的烛爆声。只是龙马总觉得身边缺点什么。

有着烦躁的把手里的奏折丢到了桌子上,身子往后一仰,靠着龙椅仰望屋顶。上面传来了细小的踩踏声,龙马的听力很好,这种常人听不见的声音也能扰的他心烦。皱着眉头考虑着要不要把这几个暗卫遣走。

“下次我换几个人吧。他们功夫不到家呀~”

龙马放下脖子低下视线,龙雅正在关闭御书房的大门。

“你是属猫的,换了也没你那么安静。”龙马仿佛讽刺般的撇撇嘴。

“要不就还是我来吧。”龙雅苦笑着坐到了御书房里休息用的床榻上。

“算了。”龙马摇摇头。

七杀军里没有完成任务中途撤离的人只有死。龙马不想因为自己衰弱的神经而让龙雅手上徒增几条人命。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龙马盯着刚刚被自己扔出去的奏折微微蹙眉。

“我听宫婢说你总是深夜才休息,天蓝让我劝劝你。这样身体会受不了的……”

龙马抬眼往他,嘴角咧起一抹笑容。

“当然,我不会劝你。”龙雅也咧嘴笑笑,“天下之大都属你,你不日夜兼程怎能得现在的太平盛世。我现在有点后悔当初把这烂摊子丢给你了。”

“逼不得已,当年的事又不是你的错。”龙马眸子一眼。那些暗红的血液似乎还带着腥味从自己的手掌中流逝。

“一步错,全局皆动。我太不小心了。”

龙马皱眉,脸上爬起了一丝不悦。“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就不会乖乖听话了。”龙雅扯起嘴角没心没肺的一笑。

“你连我都算计?”龙马挑眉问道。

龙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算计天下,只为你啊!

“……不二明彦的案子有头绪了。”龙马见龙雅不回答只好无奈妥协。

“七年前,你我尚且年幼还未参与朝政,当年最大的事件就是不二家通敌叛国。文案上记载,此事证据确凿。捕获别国探子三名,在不二家搜查到了往来的书信。但是书信具体内容没有记载。文案上记载的不多,很奇怪,这样的大案应该彻查详尽才是啊。”

“所以由此可见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龙雅低头沉思着。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件事查出来肯定会牵连很多人。”

“小不点呦,我可与天下为敌,为的是保你护你。但我这辈子有两个人万万不可辜负……”

“我知道,事情我会查清楚。而且会赶在你前面。”

龙雅笑笑,那争强好胜的样子与年幼时无异。只是光阴荏苒,世事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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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春年花开,天蓝忙活着招呼下人打扫院子里的落花。一旁的龙雅闲着无聊就坐在回廊里看他们忙来忙去。心情似乎不错。

“王爷,要不要给您拿点吃食来?”天蓝看龙雅在一边坐着就放下手中的活上前询问。

“不必了,本王就想出来坐坐。”

“呵呵,这时间也快,转眼天气就热了。王爷有些事情也该上上心了。”

“唉,你不说我也想着呢。”龙雅撇撇嘴,似乎心中的事情不大喜欢提起。“得了,说到这了我就过去看看吧。”

“王爷……有些事,无奈而已……您就宽慰吧。”

天蓝小心措辞着,生怕碰疼了龙雅心里那块伤。本来就淌着血了,却还要自己去撒上一把盐。个中滋味谁又能体会一二呢。

龙雅起身对天蓝摆摆手,喜怒不形于色。

天蓝也不再多说什么,这么多年看着事情错综复杂的演变着,谁对谁错也说不大清楚。仿佛一切都是天命,想要斗赢天意谈何容易。

龙雅和龙马那两兄弟拼尽了一身力气,也无法为彼此换来一丝为安稳。没人知道他们心中的苦累。有时她也只得无奈的叹上一句,这是命……


“皇上,福郡王求见。”身边的太监在龙马耳边轻声说道。

“让他进来,让旁人都下去吧。”

“是。”

龙雅大摇大摆的进了御书房,见周围无人便毫无顾忌的坐到了龙马的卧榻之上。

“有事啊?”龙马看着手上的奏折眼皮也不抬一下。

“呵呵,小不点啊,你好歹看我一眼。刚回来的时候你还那般粘我,这才呆了多久啊,就看够了。” 龙雅对着龙马玩笑道。

龙马抬头看他,那个不怒不笑的表情让龙雅有些难受。似乎是龙马把自己的阴郁全都压聚在在心底,想吐出来却又不能吐出来。

“也许,看一眼就少一眼了……”龙马小声低喃。

虽然这话听起来十分不吉利,但是龙雅明白他说的没错。世事难料,他只走了两年宫中就物似人非,将来日子还久,谁知道还会遭遇些什么。

“那就在能看到的时候努力的多看两眼吧。”龙雅扬起嘴角笑道。魅惑傲慢,一如当年。

龙马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眼看他,然后也淡淡的笑了。清澈纯净的眸子,也如当年。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奏折上不是都写了。”龙雅看了那厚厚的奏折有些戏谑的说道。

“你也逼我……”

“我也不想逼你。”龙雅摇摇头,“这事情有多重要你我清楚,别落人话柄了。你是皇帝,应该明白,最难填的是悠悠之口。”

“你呢?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你我不同。”龙雅轻叹,“后宫的事情我不能参与,安排几个信得着的人为你筹办。最忌争权夺利之人,你要心中了然才行。”

“恩,我有数。”龙马点点头。神色里有几分失望和不悦。

龙雅也不多说话,就是坐在那里默默的陪着他。

龙马呀,这是命,我们既不想认命,那就只能放弃一些来得到一些了。途中是一定要伤害很多人的。但是,不这样我如何保你安然啊。

龙雅看着那个尚且年轻的弟弟,竟忘了自己也不过十九岁。机关算尽,疲累不已却也不能给他一个最完美的结局。

暗叹自己太无用却也不敢轻易气馁言败。

无虑无忧的日子早已过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累了就在那歇着吧。”龙马淡淡的开口。

“恩。”


三日后,皇帝选妃,进行了一次隆重的册封仪式,封了些贵族女子为妃嫔答应。

“娘娘,这些秀女里面就属您的妃位封号最为高贵,您怎么还闷闷不乐的。”朋香看自家大小姐被封了贵妃却还是一脸郁郁寡欢的样子奇怪的问道。

一边的女子衣着华丽,面容清秀温婉,手中拿着剪刀修剪着晨间在御花园里摘回的梅花,看着安静平和。朋香询问,她便放下了手中的剪刀,把花盆摆到了桌上。坐在桌子边小心摆弄着。

“呵呵,我确实妃位最高,但是皇帝册封之后就再没见过我。”女子看似温婉却心思细密。

“可是皇上也没见过其她的妃嫔啊。”

“呵呵,正因如此我才忧心。”女子抬头看了一眼朋香,淡淡的笑了,“皇上册封之后不召任何人侍寝,就说明他对这些妃嫔们根本无意。册封不过是为了填补那悠悠众口罢了,我龙崎樱乃在入宫秀女中出身最好,而且我不喜争斗,皇帝慧眼如炬,不想招惹麻烦,才封我为樱贵妃,暂理后宫事物。”

“我呀,不过是皇帝找来修剪花枝的剪刀罢了。” 樱乃说着兀自苦笑摇头。

“那娘娘你……喜欢皇上吗?”

樱乃抬头看着朋香,目光淡淡的看着,然后嘴角咧起了一抹笑容,漂亮的眼睛随着笑容的扬起微微的眯了起来,温和明媚就好似春日里的阳光。

“我若不愿为妃,谁也逼我不来的。”

朋香立刻便明白了话中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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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7 17:11:19 | 显示全部楼层
她家小姐在府中虽然从来都是温和如玉,羞涩宛如,但是她也是极其聪明的人,若是她不想去做的事情谁也逼她不来。更何况皇帝并不是钦点她的名字,不过是要一个龙崎一族的人罢了。她可以让自己当选,便也可以让自己落选。

“那娘娘是什么时候中意皇上的?册封那天您不是第一次见皇上吗?”

“幼年之事,那时福郡王还是太子,以为只那一眼便再无缘相见,没想今日竟还能与他结为夫妻。其实我是高兴的,只是想到皇帝心里不知道为谁留着那皇后的位置,我却又难过着。他不喜欢我,不仅不喜欢我,还喜欢着别人。”

“皇帝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立她为后,还要为她空着。”

“……”樱乃看着她依旧是一脸淡然温婉的笑容, “记住,宫中人多口杂,许多事情不能过于深究,尤其是……皇帝的事情。”

“是,奴婢知道了。”朋香努努嘴说道。

“唉,皇帝不传召我,我也不能闭门不出。你和我四下逛逛吧。”


御花园里龙雅正和天蓝闲谈,路过的宫女快步过来向龙雅请安。

“王爷,樱娘娘来游园了。”

龙雅俊美一挑,嘴角咧起了一抹笑容。远处的女子正向他这边漫步,想必也是要来打招呼。龙雅也不摆架子,起身便迎了过去。

“见过福郡王。”樱乃微微欠身,嘴角含笑,样貌动人。

龙雅好似客气的回礼。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面前这个女子会对他和龙马的未来造成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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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未央君王虽爱蛾眉好,无奈宫中妒杀人。

01

月朔七年,盛夏。

越前龙雅,兄,十九岁。

越前龙马,弟,十五岁。


盛夏时节,龙雅越来越不喜欢在屋里坐着。天蓝每天都陪龙雅道御花园里闲逛饮酒。没了征战杀戮,少了勾心斗角,闲适的竟然有些乏味。

“唉……这人就是闲不得。”龙雅伸了个懒腰笑着对坐在身边的天蓝说道。

“王爷咱们好容易闲了几天,您就别惦记打打杀杀的了。皇上那边现在稳着,以后还有的忙呢。”

“知道知道,你现在越来越喜欢教训我了。”龙雅笑着说道。

“也就剩我敢说说你了。”天蓝也不气恼,笑着回应。

跟在龙雅身边时间久了,已经不再是君臣之情了。所谓生死之交,早就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情谊了。这世上可以对龙雅不必恭恭敬敬的除了他从小便捧在手上的龙马,那便是面前这个陪他出生入死的女子了。

龙雅信她,信她聪慧睿智,对万事周全得当。信她绝不会背叛他。

“唉……王爷,您瞧,那不是樱妃娘娘。”天蓝爬在栏杆上看见了远处正在游园的樱乃。

“她也来了。”

“王爷您不觉得最近总能碰得着……”说着目光就向樱乃那边飘去。

“这女子聪明的很,我不便管后宫的事,天蓝你有时间帮我探探她。”龙雅微微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知道了。”

没过几日天蓝便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去了樱乃的宫中。去的时候樱乃正在院子里写字。院子里的槐花开的正好,好看又好闻。樱乃在槐树下专注的写着手中的字,认真的样子更加的温婉动人。周围的夏日美景也逊色下去。

“樱娘娘好兴致啊。”天蓝出声道。樱乃落下最后一笔抬头对天蓝笑了笑。

“朋香,给天蓝姐搬把椅子过来。”樱乃摆手吩咐道。

“是。”

天蓝对樱乃笑笑,也不道谢施礼。

椅子搬来没等樱乃坐下她便坐下了。她抬头看着樱乃,之间她身边的朋香正要发怒却被樱乃拦住了。

“天蓝姐来这里是有事情?”

“没事,随便逛逛就来看看娘娘。”

“呵呵,宫中没什么好招待的,别怪我怠慢了。”

“不会,什么也不及王爷那的。”

天蓝说话刁钻无礼,樱乃却丝毫没有气愤的样子。一直站在他的面前温婉回话。后来实在累了便也吩咐人搬了椅子过来。

在樱乃的宫中聊了一会,天蓝佯装有事便又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她这一走一边的朋香便耍起脾气来。

“她什么人!好大的架子,连娘娘也要站着回话。”

“她?”樱乃回头看了看朋香笑了笑,“可别小看她,她从小和皇上王爷一同长大,当年宫中大变,她本不该受累,但是她甘愿随王爷一同发落边塞。那年王爷犯得是弑妃大罪啊,可是先帝也没要王爷的性命。这发配却给了他自由的身子。这些年王爷不在宫中却依旧立刻回握大权,可见这几年王爷没真的发配。”

“那女子陪他受苦,想必是王爷身边的亲信,王爷不信谁也不会不信她。而且听宫中的人说,她的性子一向很好,从来不会刁难人,我与她无冤无仇,她突然来找我的不痛快肯定有原因。”

“您的意思是……”

“呵呵,福郡王啊,他可是个不得了的男人。”樱乃笑笑然后转身便回屋了,也不再多说什么。

一抹热风吹过,树上的花瓣散落,飘到了樱乃刚才书写的字上。

【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只恐花深里,红露湿人衣。】


天蓝回了宫对龙雅照样学了一遍,龙雅却笑了半天。后来天蓝无奈就抓起桌子上的橘子砸他。

“笑什么!”天蓝瞪他。

“唉,现在我才发现,女人真是厉害。”龙雅揉了揉被橘子砸疼了的脑袋,“我从来没见过你说话那样尖酸刻薄。”

“还不都是因为你。”天蓝白了龙雅一眼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我看那樱娘娘的忍耐不是装出来的,她怕是真的没有生气。这女子稳重的可怕。”



“那要是装出来的,才可怕。”龙雅收起笑容,冷冷说道。

天蓝知道,如果这女子真的不气那无非说明她沉稳内敛,但是她要明明生气了,却还丝毫没让天蓝察觉,那这女子就不止是沉稳内敛那般简单了。她会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

“你看没看到她写了些什么?”

“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只恐花深里,红露湿人衣。” 龙雅听后皱眉沉思。

“王爷……”天蓝看龙雅严肃的模样有些担心的叫了一声。

“没事,这女子多半不会害小不点。”龙雅笑笑。


龙马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日子总也不得清闲,这种时候他便会恨透了那整日悠哉闲逛的龙雅。

真不该晚他四年出生,若是早些,那如今局势是不是也能颠倒过来。其实,有些苦楚他倒愿他来承受。

“朕去福郡王那,你们不用跟着。”龙马摆摆手遣走了围在身边的一干太监宫女。

“是。”

御花园的花好看的让人眼晕,龙马看着那个在亭子里喝酒赏花逍遥自在的男人就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你倒是自在。”走到龙雅的身边使劲瞪他,把一肚子的邪火怨气都发泄给他。

“呵呵,小不点怎么这么不高兴。”龙雅看龙马来了倒是乐得不像样。

可有些日子没见了。感觉他的小不点好像长高了。天蓝见兄弟俩见面也不敢打扰,自觉的默默退下了。

“当然不高兴,我被折子烦着,你就整天在这喝酒逍遥。”龙马对他翻白眼。

“呵呵,别气别气,有时间我多陪你便是。”龙雅笑着一楼拦过了龙马的腰,没心没肺的和龙马打闹。“小不点瘦了。”

不满意变得摸起来骨骼分明的手指,龙雅皱褶眉头假意训斥道。

“瘦了就瘦了,有什么大不了。”龙马收回手掌不以为意。

“做哥哥的心疼。”龙雅笑笑,玩笑里竟也带着认真。

龙马撇他一眼,傲慢一笑。

“心疼何用,我命由我。”

龙雅看着面前这个娇瘦的孩子,眼里带着披靡天下的傲气,他是君临天下的孤星,会伤害任何有碍他江山的人,但是不论如何龙雅都要保他周全。没错,我命由我,不由天!

“呵呵,你要做的还很多,我一定会保你一世无忧。”龙雅揉了揉龙马的脑袋笑笑说道。

其实很多事情龙马还是不懂,但是龙雅不说他也便不再问了。他长大了,即是信他那就千万莫疑,只是担心而已,这点疲累他还受得起。

“累了,就歇歇吧。”龙雅搂过龙马的肩膀小心的让他依偎在自己的身上。

也许真的是累了,龙马难得的没有挣扎,乖乖的靠着龙雅闭眼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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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龙马不知道何时靠着龙雅睡着了。龙雅看着他沉睡的面容无奈的笑笑。背着龙马往自己寝宫的方向走,天蓝看到龙雅背着龙马的时候只是笑笑,便先行离开了。

龙雅并不在意这一幕被任何人看见。有件事他更加希望宫中众人明白——他越前龙雅始终是越前龙马的哥哥,疼他护他,理所当然。

“见过福郡王。”迎面而来的樱乃对着龙雅微微欠身施礼。

龙雅点头以示回应。尽管樱乃沉稳慧敏,但是她看到龙马在龙雅背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震惊。不过想想,这二人还小,年差四岁的兄弟,如此其实并没有什么。

只是这二人身份太过惹眼罢了。寻常人家来说,哥哥背着弟弟又有什么大惊小怪。

“皇上怎么了?”识相的没有追问龙雅此举的不妥之处,而是关心的看向了他背上的龙马。

“睡着了,娘娘不必担忧。”龙雅笑笑。

“皇上日夜忧心国事想必是累了。福郡王和皇上的感情真好。”樱乃笑着说道。

“呵呵,他是我弟弟,永远都是。”

那个时候樱乃似乎明白了什么。竟然反射性的悲伤一笑。

龙雅也察觉了樱乃的异状,目光微沉,然后继续说道,“你果真聪慧。”

“呵呵,王爷过奖了,你我一样,所以我明白。”

“你说的没错,你我一样,所以我明白你不会伤害小不点。我信你,且不怕你。”

“恩,王爷说的是。”

“好了,我带皇上去休息了。” 樱乃欠身施礼让开身子让龙雅通过。

“有些事,可真是无奈。”樱乃望着那兄弟二人的背影苦苦一笑。“朋香,我们也回去吧。”

“娘娘说的果真不错,接近福郡王的话很快就会见到皇上。”朋香刚刚站在远处没有听到那两人的对话,笑着跑到了樱乃的身边。

“唉……王爷他真是个可怜人。”樱乃轻叹道。“可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他呢。”

“我看王爷他一直都没有娶妻,我还以为他喜欢那个天蓝姑娘。娘娘为什么说他是可怜人。”朋香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

“呵呵,他是不会娶天蓝的。”

“为什么?天蓝姑娘跟着他这么多年,我还想二人必是有情呢。”

“正因为有情王爷才不会娶她,如果想保护最重要的东西……当远离。”樱乃淡淡的说着。

朋香不一脸不解的看着樱乃,樱乃只是对她笑笑便不再说话,看着那兄弟二人消失的方向淡淡叹息。

原来这深宫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让人悲伤。


龙马醒来的时候龙雅正坐在他身边打盹。好似许久都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龙雅了,额前的头发略微长了些,龙雅靠着床榻微微抵着头,头发已经到了鼻梁的地方。

龙马忍不住伸手伸手摸了摸,转头看到了桌子上还放着剪刀,再看看龙雅的额前的长发有些调皮的笑了笑。

龙雅向来都有着奇高的警惕性,行军打仗时养下的习惯,就算是风吹树动他也会很快的醒过来,龙马拿着剪刀偷偷剪他的头发他怎么能不知道呢。这若是别人拿着剪刀这样的利器靠近他,他早就反手一掌废了对方的半条命了。只是面前的是他的弟弟,那一脸调皮狡黠的笑容让龙雅觉得可爱。

他有多少年没看过这样的龙马了,自从那日大变龙马的眼里就总是染着防备和淡淡的隐忍,龙雅其实不喜欢看着这样龙马,他尽力为他铺路却还是没法让他完全舒心的生活。

“可别剪得太短了。”龙雅楼上龙马的腰没有睁开眼睛,但是他还是能想象龙马略微惊讶的样子。

“我难得侍候别人,你就别那么多要求了。”龙马撇撇嘴忽视了腰上的手继续给龙雅剪头发。

“是是是。”龙雅宠溺的笑笑,安安静静的任凭龙马摆弄。

天蓝端着水果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龙马跪在床榻上位龙雅剪头发这一幕,她们家主子的手还十分不老实的搭在自家弟弟的腰上。

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人,龙雅眯着眼睛瞥了门口一眼。天蓝无奈的笑笑,转身出去轻轻的关上了门。

这两兄弟,怎么不知道避人了。天蓝开始怀疑龙雅是不是憋得太久有点欲求不满了。

“天蓝姐,要我们进去伺候吗?”宫女们看见天蓝出来都赶紧走过来。

“不用了,没有吩咐你们就都在外面候着吧。”天蓝笑笑说道。

她可不觉得别人能受得了屋内那一幕。

虽然其实那样的事情并没有什么,那两个人是兄弟啊!可是怎么说呢,这么一避讳反倒让人觉得有些伤感。


按龙雅的吩咐天蓝下午就出宫了,周助不在宅子里,想必是去了七杀军的总部。想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杀人时的表情天蓝就忍不住恶寒一下。

十九岁啊!

他们的十九岁都太波折。

这也许就是生而为王的命运。谁也不会想到那个平时一直笑眯眯的周助会是七杀军的副军统,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天蓝看见大堂里放着差点,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下人便走了过来对天蓝笑了笑道,“天蓝姑娘这是少爷吩咐我们预备的,说是这个时辰你会过来,还有少爷交代我们跟你说一声他马上就回来。”

“哦,知道了。”天蓝笑笑应道。

奸诈的男人。

和他的主子一样,难怪他们会是朋友。


龙马最讨厌的就是管理后宫的事情,他能做的就是一手推给樱乃。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有心机,而且十分知道进退,交给她虽然不全然放心,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

与那些娇惯的大小姐比樱乃实在是聪慧的足以俯视她们,甚至连去践踏她们都觉得不屑。

只是偏偏有人喜欢惹是生非。西苑的珍妃虽妃位在樱乃之下但是态度却好似比樱乃大上几级似得,朋香已经几次和她们的下人争吵,樱乃却对她们的无理取闹无动于衷。

“你气什么,她妃位没有我高奈我如何,更何况皇上不来后宫她想陷害我都没机会。”樱乃对气鼓鼓的朋香笑笑拿着手中的剪刀修剪着刚摘的花。

“娘娘,你说这就奇怪了,皇上封妃了之后基本都没来过,那他为什么选这么多秀女嘛,不来您这也不去别人那。”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宫中无奈岂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皇帝……”樱乃说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看一脸疑惑的朋香无奈摇头又继续低头修剪花枝。

“诶,娘娘您倒是说完啊!朋香愚钝听不懂。”

“没什么没什么,你这几天候着吧,皇上会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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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也就是两三天的功夫,就应了樱乃那句话——皇上来了。


老实说要不是听龙雅说教龙马实在不喜欢来着女人堆里。他对她们没兴趣,而她们只对权利和地位有兴趣,所以两相不打扰不是很好。

说这话时龙雅就笑了,说别的女人也许只是为了权利和地位,那樱乃可就未必了。你这小不点这么大了还是不知道女人的心思。

龙马白他一眼念叨着知道那些有什么用。

虽然抱怨他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过来了,至少他也要见见这个被他托付了后宫安宁的女人到底够不够资格。

樱乃见到龙马的时候很平静,那样子明显就是知道龙马会过来。

恩,聪明倒是有几分。

下人上的茶和龙雅那里喝到的不相上下。要说到这好茶连龙马都比不上龙雅的,这茶叶肯定都是一样的,比不上的是人家有个会煮茶的天蓝,每次都是茶香绕梁,让人神清气爽。

这天蓝樱乃是肯定请不动的。这么一看这女人简直有心的让人觉得可怕。

“听说珍妃不安分?”龙马允了樱乃坐下淡淡的问道。

“谈不上,住得近难免有误会。”

“是嘛。娇生惯养难免刁钻。”

“呵呵,这一点臣妾不也一样。”樱乃笑笑说道。

“你?”龙马抬眼看她。樱乃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少年还一如初见时的美好,干净俊美,有王者的气势却不会让人觉得疏远。若他不生在帝王家,恋上这样的一个少年便是无比幸福的事情了。

“她们比不上你。”龙马笑笑说道。

“臣妾可以认为您是在夸奖我吗?”

“朕就是在夸奖你,敬语就免了。闲着无聊下棋吧。”

龙马这么一说樱乃就立刻吩咐人备好了棋盘。其实他不过是来打发时间罢了,这一点龙马或是樱乃心里都清楚,打发时间顺带击溃一些流言,稳固樱乃的地位,让自己的日子能安稳一些,仅此而已。

再多的……就只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那晚龙马呆着了樱乃那里,可事实上却只是整晚的聊天,以及后半夜龙马的独自离开。樱乃坐在床边看着龙马的背影淡淡的笑了。没有谁最苦,只有谁比谁更苦。

“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你见我或我见你理所当然,可你是他什么……要这样深夜才能去探。”

“兄弟啊……世人都太盲目,竟不知道好好睁开眼睛看看那兄弟二人的悲伤。”

“上天太不公平,竟不给那兄弟二人一丝光明。”

“他们也太倔强,竟让人在绝处看见希望。”

樱乃喃喃自语着,手边的花随着晚风飘落,太难过,竟然连泪水也流不出。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个样子。”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大大的帽兜遮住脑袋,站在黑暗之中。

“后宫禁地,你小心点。”樱乃并没有因为突然多出来的人而惊吓,只是无比镇定的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难得你亲自过来,有什么要紧的事?”

“没什么要紧事就不能过来看看。”男人不客气的坐到了床榻上。

“哼,我不觉得你是会冒着这种危险来看我的好心人。”樱乃撇撇嘴有些讽刺的笑道。

“哦呦,要是被小皇帝知道了你的这般心机他会怎么看你呢。”榻上的男人也不气恼,笑着反驳樱乃。

“哼,有话直说。”

“时候差不多了,不二明彦的案子该抖出来了。”

“你……”樱乃回头看向了身后的男人。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笑了。


龙马去找龙雅的时候龙雅还没有睡,他坐在院子里,看到龙马披星戴月的过来只是淡淡的笑了。看着一脸了然的龙雅,龙马有些不愉快的撇了撇嘴。

“你知道我会过来?”

“呵呵,小不点不喜欢的事情我可比谁都清楚。”

龙雅笑着揉了揉龙马的脑袋。深夜无人,就连守卫皇宫的侍卫们也不敢在没有龙雅命令的情况下随意接近龙雅的庭院。这个地方没有龙马的旨意谁也不能擅自打扰。

有很多人揣度过这兄弟二人是否真心相交,虽然血脉相连,但是龙雅毕竟和龙马不是一母所生,而且当年本该龙雅继位,却因为小小变故而惨遭流放。没人会相信大王子这样的男人会轻易放过万里江山。

可是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大皇子要的从来不是江山地位。

也许曾经想要过,可是打从那个叫龙马的孩子来到人世他所要的就再也不是那么宏大伤神的东西,而是更加简单更加难以得到的。

龙雅无奈的苦笑,仰头看着添上繁密的星辰,他这一生就是被某个人的几句话奠定的,就算知道了信他的话未必会有好结果,可他还是在他所下的咒束里苦苦挣扎。

“龙雅,当年的事情你有没有后悔过。”

听到龙马这样问龙雅转头看向了龙马。和自己像极了的眉眼,除了还有些稚嫩和天真,简直就是另一个自己。想来龙马已经十五岁了,就快要十六了。

“我自己一手安排的,怎么会后悔。”龙雅笑笑说道。

“如果没有那么多被逼无奈,你后不后悔做那件事。”龙马皱着眉头一脸认真的逼问道。

“小不点,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提起那么久之前的事情。”

“龙雅,你后悔吗?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后悔替我顶罪!”

龙雅看着有些激动的龙马,事情过去那么久了,“ 顶罪”这两个字龙雅已经给龙马设为了禁词,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一定不能说出来。

不,就算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不能说出来。

“不后悔!”龙雅笑笑伸出手指抵住了龙马的嘴唇。“不管你打算做什么,都不要以对我的愧疚为基础。我从没后悔过,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那之后,又是一夜的默然相望。


三个月后,龙雅被龙马派遣出关收复失地。

第三年,龙雅得胜返朝,经此一战龙马彻底成为一代霸主。

同年寒冬,樱乃被封为皇后,母仪天下。

一切仿佛已经安稳平定,但是谁也不知道其实真正的风暴随即爆发。


“天蓝,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天蓝看着手里的信,咬着唇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该来的,谁也躲不过。

那一年,越前龙雅,兄,二十三岁。

越前龙马,弟,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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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天蓝穿着大大的披风,帽兜遮住里脸,她拿着手里的信,穿过无人的小巷,辗转了几个路口,来到了某个大宅的后院。她轻轻拍打木门,便立刻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家仆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天蓝是独自前来他便安心的放天蓝进去了。


天蓝拿掉头上的帽子,脚步匆忙的进了主宅。在大厅里看到了那个他一直都不想见的男人。


“你终于来了。”紫蓝色短发的男人笑的温柔。


那个笑容像极了她身边那个叫做不二周助的笑面虎。他的笑容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越是温柔越是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意思。”天蓝把信甩到他的面前。


“呵呵,我们四年前约定过的……你忘了吗?”


“身为一国之主居然这样随便跑到别人的领土上,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天蓝目露寒光。


“怕,我也信天蓝姑娘有这个本事,毕竟四年前你孤身一人闯入敌营,这种勇气不是谁都有的。”那个男人眼里带着赞许,但是在天蓝看来却是满满的不屑。


四年前,她追逐逃跑的猎户被这个男人抓住,自然是没少受苦,导致她现在在秋冬时节还会浑身发冷,骨节发疼。不知道是什么病症,但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病根。


这个男人是立海的国主,名为幸村精市,年仅二十。当年,他要天蓝答应他一件事就放了她。他说有朝一日他会找她履行约定。


本以为已经被这个男人忘了,但是没想到时隔四年,他真的来了。


“哼,好笑,你以为我真的会答应你?”


“呵呵,天蓝姑娘是这么不守信的人吗?”幸村依旧一脸笑容,没有丝毫动摇。从容淡定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在别人的领土上。


“我想杀了你,现在就可以。”说着天蓝拔出手中的剑直指幸村。


身边的护卫立刻作势保驾,却都被幸村挥退。


“杀我简单,但是杀我立海几万雄师怕是难吧。天蓝姑娘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你这一剑下去会有多少人跟着送命的。杀我,天蓝姑娘可以此刻动手或是七杀军抬手一挥之间,问题是我死在什么地方。”幸村稳坐在位,面色从容。


天蓝也明白如果杀了这个男人,立海定然大举入侵来犯,且不说输赢,战事一起定会有数万人无辜丧命。更何况青学刚刚了了战事,虽然胜利但也伤筋动骨,若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恢复恐怕很容易吃亏。


而且前朝不稳,诸事繁杂,其中利害天蓝都一清二楚。她不能一时冲动杀了这个男人,一剑下去就是大祸。


她无奈只好丢开手中的剑屈膝跪地。


“我不会帮你做事的,你杀了我吧。”


幸村皱眉,“我倒是看轻你了。不过你还年轻,而且才智过人,绝不在男人之下,这么早亡岂不可惜。”


“天蓝没有野心,也不像男人一样求建功立业,天蓝一辈子就只效忠一个君王,背叛他生不如死,为他死无怨无悔。”天蓝面色平静,双眼无波,似乎生死早就置之度外。


幸村有些困惑的摇了摇头,但又好似想通了一样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可惜啊!你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不生在我立海呢。”


“你要杀便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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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7 17:11:3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不会杀你的,天蓝姑娘可能没察觉呢,我一个人身上肩负万千性命,你身上背负的也不小啊。”


“他不会为我报仇的。”


“他既然这么无情你为什么还要如此护他。”


“他不为我报仇不是他不心疼我,只是他比起自己的苦痛悲伤,更优先考虑的是别人罢了。”


“可这样的男人却没有成为国主,不是可笑吗?”


“呵呵。”天蓝冷冷一笑,她抬起头看着幸村眼里带着高傲,好想站在很高的地方俯瞰着幸村一样。


这样的目光竟然让身为一国之主的幸村有了压力。


“你不懂,你不懂他。他要的……从来都得不到,所以他要用一生去追求。建功立业是什么?对他来说不过云烟,笑话不如。”


“是嘛。但是在我看来可是重要无比。”


“不论如何,我不会听从你的指示的。”天蓝把头一扭下定决心不再多说。


“那好吧,既然姑娘决绝,那就请姑娘回去吧。”


“你……”天蓝有些震惊的看着幸村。


对方只是笑着端起手边的茶碗喝茶,并不理睬她,也不多说什么。


“那就希望永远不见吧。”天蓝说罢便立刻起身离开。


“主上,为什么放她回去?留她做人质也好啊。”立海的将军真田弦一郎俯身问道。


“你没听她说吗?那个男人不会为了她做伤害江山的事情,就算我们抓了她放在城池上作为人质,搞不好那个男人会第一个将她射死。”


“他是这么狠辣的人吗?”


“不是狠辣,是气量和信任。他们彼此了解,知道什么事比死更让对方痛苦,所以宁可自己活下来承担痛苦,承担万世骂名也要让对方心安理得。那个男人有背负罪孽的气量,若不是敌人,我大概也要信他,助他,万世为君了。”


“主上气量何止那个男人千倍万倍,早晚有一天立海会一统天下,主上才会万世为君。”


“呵,这是当然。”幸村淡淡一笑,表情自然,似乎这些小小功勋在他眼里也都太轻太淡了。


“那么主上下一步打算如何?”


“我要用她,其实何须让她知道,经她同意呢。”幸村冷笑,不似刚才的和煦温柔,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让屋子里布满了腊月冰雪,寒入骨髓。




天蓝回到了不二的府邸,似乎是刚刚跪地受寒,又忧思劳神。她身上的病痛一发不可收拾,回到府邸就立刻卧床不起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严重?”龙雅眉头紧锁的看着裹在厚被子里的天蓝。


虽然额头在冒汗,但是她的脸色却苍白的可怕,脸嘴唇上也不见血色,还有紧抓被褥的双手,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连手上的青筋都依稀可见了。


“很痛吗?”龙雅抓起天蓝的手,发现她手掌冰凉,好像是一块冰一样。


“殿下?”天蓝有些迷糊,她紧紧的攥着龙雅的手,还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呻吟,“不对……是王爷……”


天蓝半眯着眼睛,看着龙雅模糊的面容苦苦的笑了。


“是王爷……我又叫错了,又错了……”


“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不行……不是当年了,不行……”天蓝小声的嘀咕着,分不清楚是说给龙雅听还是自言自语,“我是你的臣,你是他的臣……不是当年了。”


当年,年幼单纯,那兄弟二人爬树比武,斗嘴吵架,她都在一旁,看着笑着。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战场杀戮。


飘渺的就像是一场梦。


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龙雅低头,他轻抚天蓝的额头。这一生他拼命守护一个人,他为他打下江山,为他出生入死,为他可成为荒漠里无人知晓身份的一具白骨。


可是,一将功成是万骨枯啊!


又有多少人为了他的功成变成枯骨。


而天蓝也许哪天就会变成那枯骨里面的一具。


想到这里,孤傲自大的越前龙雅,手握半壁江山的福郡王,也是怕啊。


“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周助马上就回来了。他会把你的病治好的。”


“恩……”


-tbc-



02


七杀军军事繁多,周助抽身不快,但是好在听说天蓝病了就立刻赶了回来。


“快来看看!”看到周助回府龙雅立刻把他拉到了天蓝的病床前。


周助也是行色匆忙,他褪下外袍随手一扔,立刻坐到天蓝的床边为天蓝诊脉。


“脉相太乱,还是老毛病,身体发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严重。”


“说起来她这个病一直生的奇怪,没有一个大夫能够查到病因,就算是你也不过是缓解病痛罢了。”


“这病确实奇怪,身体发寒,骨节剧痛,这不像是普通的病痛。倒像是被谁刻意动了手脚。”


“动了手脚?她每天都跟着我,我不会没有察觉的。”


“难道你们就么有分开的时候?”


“分开的时候?”龙雅低头沉思,“难道……是那个时候……”


“想到什么了吗?”


“四年前,天蓝助我与立海交战,又一次她孤身一人去做任务,回来的时候命悬一线,只有那个时候我们分开了几日,而且我也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


“那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了……”


周助低头沉思着,还要说些什么家丁突然跑了进来,“少爷,来客人了。”


“客人?”周助和龙雅二人疑惑的面面相觑。


今天是天蓝重病二人才丢开繁重琐事回到府邸,不应该有客人拜访才对啊。而且周助这里除了筠郡主和国光将军是不会有更多的人来拜访的,可那个两个人来是不必通报的。


“别想了,去看了就知道了。”龙雅笑笑说道。


“也对。”周助点头,“照看着小姐,我们去见客。要是小姐有什么动静立刻来告诉我们。”


“是。”




正堂内紫蓝色短发的男人优雅的坐在客椅上,他端起手边的清茶细细的品尝,即使看到了宅子的主人也依旧保持着沉稳悠闲的样子。


“是你……”龙雅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记得很清楚,虽然行军打仗的时候多数是他身边那位黑发的将军出面。但是两人也有过一面之缘,就像幸村一眼就知道龙雅不简单一样,龙雅第一眼也看出了幸村是个强敌。


“一国之主,随便外出,不太好吧。”龙雅甩开长衫下摆做到了主人的位置。周助站在了他的身旁。


幸村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两个人。他是一国之主,真田是将军,站在他的身后不能入座理所当然。可是越前龙雅是什么身份,只是王爷,那傲慢多谋的周助竟然在自己的宅子里也只是甘心站在他的身后。


这大概是一种习惯。


习惯了奉这个人为主。


“我这次是为了寻访故人才特意出来的。”


“故人?你在这里还有熟人不成。”


“当然,而且故人恶疾缠身,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龙雅皱眉,他知道幸村在说天蓝的事情,他也猜到了四年前可能发生的事情。不由得,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些避讳。


“是你动了手脚?”


“我只是为了让彼此遵守约定而不得已为之罢了,天蓝姑娘那么倔强我若是不动动手脚,那约定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幸村笑着,说话的语气是让人厌恶的云淡风轻。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不必惊慌,不必着急。


龙雅也跟着笑了,他知道这个男人城府很深。四年前立海大败,那个时候幸村并不是储君,随着立海的战败,幸村也紧接着起事篡位,成为了立海的新国主。


四年来他一直坐山观虎斗,看着青学王朝击败一个又一个的敌人,然后待到青学国力羸弱,立海富国强兵的时候见缝插针。


“你想要什么?”龙雅是聪明人,说话也不喜欢拐弯抹角。


“那个病呢,我会找人为姑娘医治,至于条件……”


那个时候幸村的笑容十分的狡黠得意,他只看到了龙雅深锁的眉头却忽略了他身后那个带着同样笑容的周助。




时近初春,龙马发现自己的身子愈发的慵懒。


他坐在樱乃的别苑里看着满院子的贴梗海棠,正是花季,红彤彤的满眼都是。


樱乃说她很喜欢这花,平凡却充满了热情,红的耀眼却不夺目。龙马那个时候就笑了,说这花像你,于是就赏了一院子的贴梗海棠给她。


那个时候樱乃的脸很红,就像这院中的花。


要说对自己这位皇后,龙马多少还是有情的,但却不深,做夫妻不足,做红颜有余。是个特别的存在,似乎就像天蓝和龙雅的关系,最亲密也最疏远。


“皇上,院里风大。”樱乃说着把手中的暗色龙纹披风披到了龙马的身上。


“坐。”龙马拉了拉身上的披风说道。


樱乃笑笑做到了龙马的对面。


“最近皇上似乎很有闲情,来别苑的次数也多了呢。”


“还好,战事刚平,手中的事情就少了许多。但也不过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罢了。”


“最近倒是很少看到福郡王。”


“恩……他是闲人,不用他的时候,总是看不到的。”龙马笑笑,那副表情就好像就算那个人不在也要得意一下似得。


“呵呵,真是羡慕你们兄弟二人的关系。”樱乃笑笑。


“没什么好羡慕的。”


“樱乃是独子,所以觉得有兄弟姐妹自然是好。”


话虽这么说,但是她明白,这兄弟二人的苦。羡慕他们之间的感情,但是那份疲累却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龙马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又看向了院子里的花。


樱乃看着他的侧脸也不再多说什么,那个时候晚风刮过,红色的海棠花瓣被风卷起,贴着地面旋转飞舞,最后混入泥土。


不知道为什么樱乃总觉得有什么巨大的风波就要开始了。




-tbc-

03


龙雅不喜欢被人胁迫,但是他也知道天蓝的病不是普通人可以医治的。不二周助都不行,那么其他的人也就可想而知。


医术和星象占卜是不二家世传的要术,不二家的子子孙孙都精通这两样并东西且颇有造诣,不是一般人能够相比的。


周助治不好的病,这还是龙雅第一次遇到。


老实说幸村提的条件对他来说并不难,做到不难,但是做了之后会对青学造成很大的影响——他让越前龙雅放弃兵权。


自从龙马几年前收兵削权后,手握兵权的就只有龙雅一个人,因为他常年征战并且屡次打败敌寇,为保国家稳定龙雅的兵权才迟迟没有交还。


幸村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也就说明了龙雅对他的威胁究竟有多大。不过,龙雅还是答应了的。


他不想让那女子再为他受苦,她的心思,她的思慕,她的一切龙雅都知道。可是却因为不能回应而痛苦纠结。


不是不喜欢她,只是太喜欢她。


当日下午龙雅就进宫了,他穿的是官服,走的是正殿大门,为龙马行的是跪拜礼。


这是臣子面见君王的礼数。龙雅这样做了,不用多说,龙马也知道他来见自己要说的事情一定不小。


“说吧。”龙马还是让无关的人下去了,只留下自己和龙雅两个人。


“臣来交还帅印。”龙雅说着把手中那个包裹整齐的正方形官印放在了龙马面前的桌子上。


“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龙马皱眉。他不觉得龙雅是个做事毫无道理的人,虽然有的时候他总是让人措手不及。但是交还兵权这件事,实在没什么必要。


“小不点……别忘了,你要看的不止是自己和我,还有天下众人。”龙雅说着忍不住轻叹了一下,“别对我太好了。”


龙马看着龙雅沉默。他知道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别对龙雅太好,不然会引起非议,会让龙雅成为众矢之的,会有许多心怀不轨的人陷害龙雅。可这些,从来都不会成为龙雅放弃守护龙马的原因。


龙马知道,越前龙雅这个人,傲慢这一点比自己总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会在乎别人目光,更确切的说是不屑。他不屑在无谓的人或是无谓的事上面花费精力,甚至只是看上一眼也是不屑的。


这样的龙雅怎么会因为别人的非议和欺压而放弃手中的东西呢。


能让龙雅去“放弃”的事情,一定是涉及到了他身边的人。


可尽管龙马如此清楚龙雅的话不过是借口和搪塞,他却还是没办法开口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恩,我明白了。”龙马点点头,然后把面前的帅印拿起来放在了一边,“很久没见天蓝姐了,让她偶尔来见见我吧。”龙马语气淡然的说道。


龙雅抬头看他,那双和他一样的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的波澜,听不出有什么话外之音,可是龙雅却觉得这话没有那么单纯。


“我会和她说的。”龙雅笑笑点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居然也开始猜忌彼此的心思。有许多的事情竟然也不能直言出口。


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似乎觉得对方越来越遥远了。


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能回到那些伸手就能拥抱到你的日子里。


尽管,我们都清楚,早就回不去了……




龙雅走了之后龙马看着桌子上的帅印,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胸口闷的发慌。有些焦躁和疲惫,他想了想决定去樱乃的别苑看一看。


那里的贴梗海棠还是开的那样好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龙马习惯了在心情郁结的时候来到樱乃这里看看花,说说话。


似乎这样便能让自己舒畅许多。


但是离开之后又是漫漫无边的愁苦寂寞。


龙马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害怕一个人,仔细想来龙雅上次和他见面距离这次都已经半月之久了。


这么久,这么多天,见了面他们竟然就只说了那样的几句话。


互相的猜忌,推测着彼此的心思,小心翼翼的说话。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竟变成了这样!!


龙马烦躁的拿起了石桌上的茶杯,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那一扬手竟把一杯清茶喝出了一壶烈酒的豪迈。


樱乃站在一旁看着,她抿了抿嘴唇然后挥手将朋香招呼了过来。在她耳边私密的说了几句,然后朋香疑惑的皱了皱眉。樱乃就只让她按自己说的去做就是了。


于是没过一会儿,朋香就端着酒菜放到了龙马面前的石桌上。


龙马不解的看向朋香,看的她有些慌乱。一边的樱乃轻声说了一句“你下去吧”,朋香便如释重负的施礼离开了。


樱乃笑笑,拿起桌上的酒壶为龙马倒了一杯,“臣妾今日还未来得及吃午饭,正巧你来了,不如陪臣妾喝一杯,赏赏花。”


龙马抬头看着樱乃,对方只是乖巧的笑着也不多说什么。


午饭的时间早就过去了,晚饭的时间也还没到。樱乃是大家闺秀,她是一定不会做这种不合乎规矩时间的事情。


于是龙马笑了。笑这个女孩的温柔细腻,笑她的善解人意,笑她嫁入帝王家的悲哀痛苦。


都是一样的。


你担心着我,我担心着他,他又担心着谁……


龙马举起酒杯,他想起了那个盛夏的夜晚,龙雅坐在树上回应着他手中的酒杯,二人默契的就好像是一个人。


那个时候,他们从不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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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7 17:11:44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个时候,他们只为了彼此活着。


那个时候,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都太遥远了。


04


天蓝身上的伤渐渐好转,龙雅说龙马有些想念她,让她偶尔去看看龙马。于是龙雅说这话的第二天天蓝就进宫了。


谁也不知道天蓝这个女人的心思究竟有多细致。就算是樱乃也是比不了的。


论起计谋和心机,龙雅和周助定然是数一数二的,迹部和幸村也总是运筹帷幄。天蓝比不上这些男人们的城府,她并没有他们聪明有才华,可是这些男人们却永远都没有天蓝知道的多。


这就是天蓝最神奇的地方。


她能看透人心。能理解别人的悲痛,并且知道怎样去拯救那个人。


就如那一年,龙雅被迫流放,大雪漫天,他孤独的一个人骑在马上,准备远离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都城。那时年少,独自远行将会是多么的不安和孤独。可是龙雅不会说。


于是天蓝就哭了。她抓着龙雅的衣服,在龙雅的怀里,把龙雅的悲伤不安哭的干干净净。


她就是这样神奇的女孩子。


所以当她听到龙雅说龙马想见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了,龙马和龙雅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他们疏远了或是困惑了。


天蓝是大姐姐,三岁的时候龙雅出生了。她是女官的女儿,将来也一定会成为女官,所以从龙雅一出生开始她就已经跟在他的身边了。


那个时候还小,真真正正的孩子,天真无邪。而缘分也就是那么奇妙,天蓝第一次见到龙雅的时候就喜欢的不得了,然后自那以后,龙雅的一切都是天蓝一手操办的。甚至于过去的某些谋划。


天蓝七岁的时候龙雅四岁,而就是那个时候,龙马出生了。


就和天蓝对龙雅一见如故一样,龙雅第一次见这个弟弟就无法自拔了。


谁也不明白龙雅为什么如此喜欢龙马,只有天蓝明白。那种一见倾心的感觉。


只要一眼,她便知道她这辈子大概都会跟着这个男人。


不论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如何的。姐弟也好,夫妻也好,君臣也好,她一定是不会和他分开的。


而于龙雅来说,龙马也就是这样的存在。


那是爱,却更高于爱。




坐在缓行的软轿上,天蓝有些昏昏欲睡。她的身体刚刚才好一点,其实是非常不适合出门的。可是她知道,自己一定得来。


龙马对她很好,但是他始终和龙雅不同,天蓝并不效忠于他,既不忠于他也没有任何可负的责任。不管龙雅如何看重龙马,不管他做的所有事情是不是为了他的弟弟,天蓝都不会在乎。这一点龙马也是清楚的。


如果非要说天蓝对龙马的感情是什么的话,那么她只能说是嫉妒,嫉妒到让自己觉得恶心的程度。


她很少生出什么负面情绪,可是只这一种就足以让他觉得自己丑恶。


天蓝的身体很差,再加上日以继夜的忧思焦虑,他现在的体质越来越差,只是从周助府到皇宫内援这么短的距离,天蓝就觉得被软轿颠的头昏脑涨,下车的时候她甚至有一种重获新生的舒适感。


长舒一口气,扯了扯被压的有些褶皱的裙摆,再次迈进御书房天蓝总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龙马坐在书案后面,他低着头仔细阅读着手中的奏折,他没有抬头,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人退下。


天蓝抬头看向那个墨色短发的少年,那张脸和她爱慕的男子那样的相像,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混淆。


不管他们有多么的相似,天蓝都无法在龙马身上加注更多一份的感情,不过就是爱屋及乌罢了。


更多的或者说除此以外的那就只有嫉妒了。


“没有外人,天蓝姐坐吧。”


“恩。”


天蓝应声而坐,龙马依旧在书案后面看着奏折,天蓝也没出声扰他。有一点天蓝是要承认的,龙马是个好皇帝,说是万世明君也不为过,如果放眼几十年后,龙马还能保持现在的状态的话,那么他一定会被千古传颂。


他适合做帝王,比龙雅更适合。


尽管现在的他还需要龙雅来保护,尽管龙雅是帝王之才,天蓝却始终认为他不适合成为帝王。


现在的他就已经足够孤独了。


龙雅这个人从来都是为别人活着,不论他看上去有多么的残暴自我放荡不羁,到最后他所做的所有事情也都是在为别人悲伤,在为别人愤怒。这一点天蓝比任何人都清楚。


合上手里的奏折,龙马抬头看向了有些昏昏欲睡的天蓝。他知道天蓝身体不好,常年和龙雅东奔西走落下了不少病根。他很心疼她,小的时候天蓝就很宠爱龙雅和龙马,长大之后又为了他们拼尽了一切,这些龙马都知道。


知道她对龙雅的爱慕,对龙雅的依恋。


正因为知道……


“天蓝姐。”龙马轻声唤了一句。


天蓝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她支着脑袋看向了龙马没有说话。


龙马同样回望着他,天蓝是个敏锐的女子,就是那一个眼神她便知道龙马接下来要说的事情绝对不是简单的寒暄,他们在龙雅之外是不该有交集的。反过来说,若是有了交集,那一定和龙雅有关。


想到这里天蓝莫名的焦躁了起来。她不自觉的攥紧了手掌,皱起了眉头。


似乎是看出了天蓝的紧张,龙马无奈的轻叹。


太聪明,太可悲。


“天蓝,你私通外敌,该当何罪。”


那个时候的天蓝表现的并没有多惊讶,却还是没忍住双手的颤抖,她看着淡然的龙马,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看着她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天蓝咬着嘴唇强忍着眼睛里的酸涩。她不能哭,若是可以,她真的也好想,好想替面前这个少年哭一哭。


第八章 别离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01


迹部少有的匆忙与慌张,他迈着急促的步子,绕过了长长的巷口,抓着有些锈蚀的门环狠狠的敲打着那有些破旧的红木门。


开门的人看到他显得十分的惊讶,甚至呆愣在了原地不知如何反应。


迹部直接推开面前的人,直接闯入了大院之内。


庭院的主人看见他难免有些惊讶,甚至不解。


这样的表情是很少出现在不二周助的脸上的,他从来都是笑的那样的淡定自若,似乎天下之事尽在他的手中,就算有什么意外他也会迅速的弥补回来。


但是今天迹部景吾出现在他的大院里,他似乎就无法再像过去那样淡定了。


“你怎么来了?”周助皱眉问他,平时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冰蓝色的眸子紧紧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你还不知道吗?”迹部也是同样复杂的神情。


“知道什么?”周助依旧不解。


迹部景吾出现在这个庭院里已经是奇怪事,他这样坦然自若的站在他的面前就更是奇怪上的奇怪。


“天蓝被判通敌罪,已经收监了。”


“什么!”这下镇定自若的周助也不免震惊了。“他知道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


“不管怎么样,你先回去!这件事我来和他说!”周助上前把迹部披风上的帽子为他扣好,那头紫灰色的短发实在是太过惹人注目了,再加上那张俊美无双的脸,若是被人发现迹部景吾来这里,那可又是大风波。


“我会联络樱乃想办法,你也尽量拖住他。”


“这个好说,我只是怕……”


“什么?”


“怕他明明是想去却还勉强自己。”


“天蓝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你也想想如何解决幸村的事情,我带着我的铁骑出关一趟,把天蓝通敌的事情查清楚,这段时间你尽量把事情稳住。”迹部拍了拍周助的肩膀,语速急促。


“好,你快点回去,我会尽快行动的。”


“那就好。”


说完迹部就快速离开了不二的宅子。


距离他上次来这个宅子已经有十年之久了,若不是万不得已,他一定不可以出现在这桩宅子里,一定不可以以仇敌之外的身份面对不二周助,一定不可以!


可是别人就算了,天蓝入狱,他们怕是谁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迹部走了之后周助并没有空闲下来,他低头沉思的功夫另外的访客就又来了。筠郡主刚推开大门看到院子里眉头紧锁的周助就知道他大概是已经知道了天蓝入狱的事情。


“你都知道了吧。”


“来的刚刚好,我去七杀军拖住龙雅,你帮我看着这边。”


“不用去了。”


“怎么?”


“他已经在天牢里了。”




龙雅并不是第一次来天牢这种地方,老实说七杀军的监狱要比这里的坏境还要恶劣,所以不管是那些触目惊心的刑具还是那些疯疯癫癫半死不活的犯人都不足以让龙雅做出一丝一毫的反应。


他只是在狱卒的带领下静默的前进的,他的视线十分的默然和冰冷,偶尔有犯人不小心落入他的视线内他就会露出明显的厌恶。


天蓝犯得是重罪自然被关在把守最严密的地方,那里离其他的犯人很远,比起刚进来那潮湿浑浊甚至臭气熏天的空气,这里要稍微好一点。不过基本上也得用恶劣来形容。


这里是个单独的牢房,用粗黑的铁栏杆围着,墙上只有一个窄窄的换气窗。天蓝的待遇比较特殊,所以他的老方里被人布置了床铺和被褥,还有应有的器具。不过不管如何添加用具都改变不了这里恶劣的环境。


天蓝本就重症初愈,呆着这种地方只能让她的病情反复,而此时她的脸色也并不好。她靠在墙上轻轻的咳嗽着。刚刚给她诊脉的老御医走出牢房便和龙雅擦肩了,看到龙雅他立刻弯腰施礼。


“福郡王千岁。”


“她还好吗?”龙雅淡淡的问了一句。


“似乎是大病初愈,身体还虚弱的很,老实说这里并不是什么养病的好地方啊。”老御医如实回答。


“开方子了吗?”


“开了。”


“恩,你下去吧。”


“是。”


龙雅让身边的人都下去了,虽然狱卒犹豫了一下,但是现在谁不知道龙雅权势过人,就算他交了兵权,只要龙马还信任他,他就还有掌权的一日。所以没有人敢违抗他。


“天蓝。”龙雅站在牢房外面看着里面的天蓝轻轻的唤了一句。


“王爷。”天蓝并没有惊讶龙雅的到来,她看着龙雅淡淡的笑了。但是由于脸色苍白,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样子,这笑容看起来并不好看。“你果然来了。”


“恩。”龙雅点了点头,“我只问一句。”


“恩。”


“你希望我救你吗?”


琥珀色的眸子静静的盯着天蓝,那双眼睛就像朝阳下被映照金黄的大海,没任何的波澜和杂质,让人莫名的安心和平静。


没有质问她入狱的原因,没有质问她前因后果,没有质问也没有惊慌。这样的反映并不是因为龙雅不在乎天蓝,恰恰相反。他只是太相信面前这个女子了,所以怀疑、质问、猜忌、确信,这些步骤对他来说都是没必要的。


他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天蓝都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情,既然不会对他不利那肯定不会都龙马不利,因为他的利益从来都是以龙马为标准的。


所以,只要天蓝肯定就行。只要她的许可,龙雅就立刻把她从这里救出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王爷,我只希望你做你想做的……”天蓝笑着,她直到龙雅在想些什么。毕竟也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了。别看他表面上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他现在就像一根绷紧的丝线,只要随便用手一碰就会立刻断裂。


而绷紧他的不是别人,就是天蓝和龙马。


精市的心机太深了。没了兵权的龙雅就像没了老鹰的翅膀,没了天蓝,就相当于又断了这老鹰的利爪。而今龙雅又必须在天蓝和龙马之间选择一个。看来精市对于除掉龙雅这件事已经筹谋多时了。


“我知道了。”龙雅点了点头。他不多说也不多问转身欲走。


“呐!王爷!”天蓝忽然大声叫住了龙雅,“只答应我一件事。”


龙雅背对着天蓝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不管发生什么,别背叛你的弟弟。”天蓝用恳求的语气对龙雅说着。


他知道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比让他背叛龙马更加痛苦的了。即使是她死了,或是别的什么人死了,也都不会比让他背叛龙马更加痛苦。


她不要,不要龙雅承担痛苦。她宁可他思念自己一辈子,也不愿让他生不如死。


“恩。”龙雅轻声应答,头也不会的离开了。




[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你却还是满脑子都在为我着想。]


龙雅的拳头狠狠的落在了监狱潮湿的墙壁上,凹凸不平的墙面刺破了龙雅的手,但是已经麻木的他根本不在乎这点小伤。


和天蓝比起来,这算什么。


02
关于天蓝的事情,龙马很清楚,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其他的阴谋。
天蓝是龙雅身边的人,和龙雅在一起出生入死许多年。小的时候也没少照顾龙马,突然说她是通奸叛国的罪人,龙马是在很难相信。
但是指证天蓝的那个人是当朝正三品的言官柳莲二,他将事情说的一清二楚,人证物证俱在,实在很难让人否认。即使是龙马想要推翻这件事情,大概也要费心费力。更何况这几天群臣一直逼迫着他处理这件事。而且天蓝是龙雅身边的人,想必这件事很难不牵扯到龙雅。
事实上,已经有不少的大臣旁敲侧击的询问龙雅和这件事的关系。好在他们没有证据,若是有,大概龙雅此时此刻早就成为众矢之的。
也许他们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天蓝,而是为了……
龙马他不是傻瓜,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的身边早已暗潮汹涌,就连他信任了几年樱乃,其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也很难说。
龙雅对他诸多隐瞒,一开始他并不愿意去询问他,戳破他。但是他也不能总是对他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他知道,龙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可是即使如此,两个人却还在某些事情上出现了冲突。
做人就是这么的矛盾,而现实就是这么的让人痛苦。
龙马头疼于如何处理天蓝的事情,他坚信天蓝无罪,但是没有证据他还是不得不对天蓝进行处罚。可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就算龙雅知道他的苦衷,那么龙雅会原谅他吗?
他有点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不得不面对龙雅憎恨的目光。
“皇上。”
“什么事?”
“福郡王求见。”
龙马皱眉,“让他进来。”
龙雅走进书房抬头看了看龙马表情不是很和善,龙马皱着眉看他,脸上是明显的不解。
龙马挥手示意身边的人全都下去,屋子里就只剩下龙雅和龙马两个人。
“有什么事吗?”本不觉得龙雅会在这种时候来见他,他以为龙雅会避开这样敏感的话题,甚至会避开他。
“你打算怎么处理天蓝的事情。”龙雅问的很直白,他并不打算拐弯抹角,他也能想到龙马现在的为难。
他不能让龙马为难,这是他存在的意义。
“……我还没有决定,虽然证据确凿,但我觉得事情并不止这么简单。”
“拖不了多久,明天早朝群臣议事,这件事躲也躲不开,你若不尽快处决,柳莲二定然煽动群臣为你施加压力。”
“这我也知道,但是事情还没查清楚,我不能……”
“你来决定吧,不管什么刑罚,我来承担后果。”龙雅看着龙马表情决绝。
“你这是什么意思?”龙马觉得有些不妙,他还记得自己哥哥上一次做出这种表情是什么时候。
那个时候他站在镜妃的尸体前面,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茫然失措。那时个时候龙雅也是这么说的,“放心吧,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那个时候他也是这种表情,决绝肯定,就像是放弃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做不了的事情我来做,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你不要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打算自己承担,我不需要你这样做!”龙马从书案后面走到龙雅的面前,他皱眉看着龙雅,像只小猫似得对龙雅炸着毛。
龙雅笑笑,眼里是满满的宠溺,他伸手摸了摸龙马的脑袋,然后把龙马搂入了怀里,“小不点,你知道吗?我觉得上次这样抱你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你要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别任性,你是皇帝。”
“……”龙马收紧了拳头抓着龙雅的衣服,他把头抵在龙雅的胸膛上,“你也要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龙雅低着头不说话。
他一直很害怕龙马跟他说这样的话,他害怕龙马长大,害怕他不再继续躲在自己的怀里,害怕他无法继续让他的人生安稳无恙。
可是,这一天终究还是会来。
而此刻的他们也终究还是要选择——是彼此还是天蓝。

边境依旧连年大雪,这里的人们都习惯了寒冷。镇上的人们穿的并不多,但是他们毫不畏寒,因为在这里生长的原因,这里的百姓都非常的耐寒。
不过迹部就不行了,他这一路上不断的添衣,到了镇子上更是比往常多穿了一件贴身的内衫。厚厚的貂裘依然无法让他感到足够的温暖。
身边的忍足却并不像迹部这般畏惧严寒,虽然同是习武之人,体质强于旁人,但是迹部从小生活优渥,鲜少吃苦。尽管他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可是这里的环境每一次都让他叫苦不迭。
“少爷,您还好吗?”骑马的忍足弯下腰有些担心的询问问坐在马车里的迹部。
“没事,大概还有一天的路就要入境了,今天找个客栈休息,明天我也骑马,这样快一些也不这么显眼。”
“是。”
傍晚时分,忍足和迹部在一家小客栈歇下,客栈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样子十分的和善。应忍足和迹部的要求为它们安排了紧挨着的两个房间。
“少爷,今晚你且睡下,外面的狗东西我来收拾。”
“恩,动作轻点。”迹部点点头,把脱下来的貂裘挂在了屏风上。
“是。”说着忍足顺着窗子翻了出去,然后在屋顶上一阵细小的摩擦声后,忍足回到自己的房内。
他换掉了染血的衣服站到了迹部的门前,“少爷可还有吩咐。”
“休息两个时辰我们连夜赶路,精市太精了,他在边关口派了人,有可疑人入境他们一定会格杀勿论。那群人大概和七杀军差不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要换掉这身衣服,装成当地人,混进去。”
“是。”
“今晚且睡下吧,夜还很长。”
“是。”
大约子夜的时候,迹部从床上坐起,他拿起手边的佩剑,穿上衣服。看了一眼屏风上的貂裘,沉思了一下,决定放弃那件惹眼的衣服。
“少爷。”忍足在门外小声的呼唤。
“立刻出发。”迹部推开门说道。
忍足看迹部只穿了件普通的棉衣有些惊讶,他担心的看着迹部。
“那件衣服太显眼了,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的装扮,走吧。”
“……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只是好服从迹部的命令。虽然担心自家少爷的身体,但是好在他的体质一直很好,只是不喜欢寒冷罢了。
他们借着夜色赶路,骑马一直到了立海的国土,在一个边区小镇停了下来。立海不算大国,所以他们从边区赶到都城用不了很久,只是来虽然是来了,事情要从哪着手实在让忍足摸不着头脑。
“少爷您没事吧。”看着身边有些发抖的迹部忍足担心的问道。
“没事。”迹部无所谓的摆摆手。
“接下来该怎么办?”
“呵,他以为就只有他知道派人过去吗。”迹部轻笑,神情蔑视。“这边也有我们的人,他在暗中调查许久了,我们在这边查清精市的底,都城那边自有周助照看。”
“您擅离朝廷,皇上会不会……”
“放心,还有那个人在。他不会让场面失控的。”迹部笑笑,显然是对口中的人信任至极。
忍足奇怪,他们家主子一向孤高傲慢,让他如此信任的人少之又少,而此刻能在朝中掌控局势的人,忍足实在想不出会是谁。
看来,他们还隐瞒了许许多多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事关国家,并且早在多年之前就开始了。
不知为何,此时的忍足想起了那年隆冬迹部站在枯树之前感慨实时变化,而那时他口中似乎叨念着一个人——不二明彦。


03


“先生,我有件事情交给你去办。”


“陛下请讲。”


“帮我调查十一年前,关于不二明彦的一切。”


“陛下,如此沉案查起来想必非常困难啊。”


“我知道,当年许多人都被灭了口。少许人也是下落不明,经过这几年查访,我找到了这个人的下落。”说着龙马起书案上的纸伸手递向了面前的人。


乾贞治立刻弯腰接过龙马手上的纸条,他打开一看上面整齐的写着“手冢国晴”四个大字。


“这……这位大人不是已经……”乾贞治大惊,想来那时的他虽然只有十岁,但是他记得非常清楚。镇国将军战亡,举国哀悼,大丧三月。


如此大事他一定不会记错,可如今龙马却对他说他查到了这个人的下落。这简直奇哉怪也。


“你只要按照上面的地址去找就对了,记住不许告诉任何人,务必找到这个人的下落,查明真相。”


“臣遵旨。”乾贞治虽疑惑不解,但却只得领旨。这小皇帝虽然还多方不足,需要许多人的辅佐帮助,但是身上却早已有了帝王该有的气魄和胆识。若是真的做了什么忤逆他的事情想必自己定然没有好下场。


而且不二明彦的案子确实蹊跷,事关国家大事,乾贞治也知道轻重。


“还有一事想与先生商量。”


“陛下请讲。”


“你认为天蓝该如何处置?”


听到这话的乾贞治下意识的抖了一下,他微微挑起眼睛瞄了一眼龙马,而他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和想法。


身为内阁长官,乾贞治也算正二品的当朝大元,但却对龙马这小小疑问而搞的胆战心惊。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天蓝通敌案,群臣施压,想让龙马对此事尽早处决。可不知为何龙马却讲此事一拖再拖,甚至于有不闻不问的倾向。


想来着天蓝是龙雅的亲信,这件事就不止是天蓝一个人的事情,而且叛国通敌这种罪过实在太大,一个女人竟有那么大的气量能背负起一个国家的责骂吗?


就算可以,她又为了什么?


天蓝是青学出生,身世清清白白。从小跟在两位皇子身边,对大皇子又是说一不二的忠心。突然说她叛国通敌,就算是证据确凿,明眼人看来也能猜出其中定有猫腻。


想来这件事情上朝中定有人煽动群臣,带领言论走向,恶意诬陷天蓝。而矛头无非就是为了指向福郡王越前龙雅。


想到这里,乾贞治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龙马的问题。


“先生怎么不说话?”


“事关国家忧患,臣不敢妄言。”


“呵呵,先生也想到其中一二了吧。”


“这……”


“此处就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是。”乾贞治沉了口气,他倒是没想到龙马心中如此明朗,看样子如何处置天蓝,他大抵也有了决定,“此案虽疑点颇多,但是证据确凿不得不判,否者难以服众,会招惹闲话影响天子英明。可若要真判,天蓝姑娘九成被冤。不过眼下局势,我觉得陛下只能忍痛割爱了。”说着乾贞治抬头看了看龙马的脸色。


对方还是一如刚才,脸上并无波澜。如此镇定简直难以想象他是个年仅十八岁的青年,倒像是个历尽风雨的年长智者。


不过想来能在幼年登帝,龙马应该也没少吃苦头。也许是寻常人十倍不止。


“以臣愚见,天蓝姑娘只有流放出关,尚且保住一条性命。想要无罪释放,此刻看来想必是不可能的。”


“多谢先生赐教。”


“臣不敢。”


“先生请先回吧。”


“是。”


直到出了御书房,乾贞治才敢松一口气。可是看看手中的纸卷,这一口气却又忍不住提回了喉咙。


前途多艰啊!




七杀军,地下总部。


龙雅进入正堂的时候不二正坐在椅子上打盹。他手边的茶桌上放着厚厚一摞书卷,想来是彻夜翻阅已经筋疲力尽了。


“大主子……”部下刚刚进来禀报,龙雅却抬起右手示意部下闭口。


不敢忤逆这个暴君的吩咐,部下几乎是立刻闭了嘴。


龙雅转身退出了正堂,部下紧随而出。


“谁也不许打扰二主子休息,有什么事情直接向我汇报就行了。”


“是。大主子,得兄弟们密保,已经和立海的人取得联系,那边已经照主子的吩咐开始准备了。”


“恩……很好,小心行事,若有意外立刻向我汇报。”


“是!”


“你下去吧,吩咐下面的人,二主子休息的时候不得打扰。”


“是。”收到命令,部下便立刻离开了。


龙雅转头看了一眼内堂,微微的叹了口气。他越前龙雅拖累了太多的人,做错了太多的事,可是已经如今地步,他也无法回头。


想到刚刚不二坐在椅子上打盹时的疲倦样子,他就不禁有几分心疼。如果那个人在这里,看到不二这幅样子,不知道又要怎么责骂他了。


终于发现自己太自私,可是却没有办法重新选择,想来他越前龙雅这样傲慢的人,即使让他重新来过,他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吧。


无奈的笑了笑,他轻轻推门走进了房间。


察觉到门声的不二睁开了眼睛,看到来人是龙雅,他立刻收起了那一闪即逝的杀气,笑眯眯的看着龙雅说道,“有什么事吗?”


“你在找什么?”


“关于立海的事情,虽然我们现在里应外合,挑起立海内战,但是毕竟也要给自己留下退路。”


“恩……”龙雅坐到一边,低头沉思。


他知道不二是谨慎的人,即使计划已经周全他还是要留下许多后路,他不会让自己困死在局中。这样的不二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我想明天天蓝的裁决就会出来了。你猜会如何。”


“龙马心中清楚天蓝无罪,但是碍于群臣施压,他无可奈何,若有心留天蓝一命,那么估计只有流放出关这一个选择。”


龙雅听着不二的分析点了点头,但却又似乎不打认同的笑了笑,“天蓝就只有流放之路了吗?”


“你的意思?”不二面露不解,他想不到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天蓝置身事外,保全性命。


流放,即给群臣交代,又可保住天蓝。但实际上漫漫长路,这又和死有什么区别。这些其实不二懂,龙雅懂,龙马也不会不明白。可是,别无他法。


“流放同死无异,小不点有心救天蓝,怎么会送她去死路。”


“那还有什么办法?”


“我的好军师,你怎么突然就变笨了。”龙雅摇头无奈的笑笑,“这个世界上,什么地方的人活着却和死了一样。”


“……”不二皱眉,一脸认真的沉思起来,突然他恍然大悟的看向了龙雅,“你是说……七杀军!!”


龙雅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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