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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记忆 by h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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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3 21:09: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ID:haru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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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3 21:10:02 | 显示全部楼层
[不二越]记忆    完
   










第一次见到人的尸体



是在我上小学二年级,夏季暑气旺盛的某一天



那之后



“我”被自己亲手埋葬在



人皮的裹尸布下









我就从那样的梦中惊醒。



郁闷的热气,粘稠的汗水,不安的犬吠,躁狂的蝉鸣……所有感官的不适,都在接触到那一双眼睛的瞬间化成了黑洞般的寒意。

因窒息而扭曲的阴影丛生的脸孔上,诡异的笑容下滑出长长的涎液,深深地陷入颈部皮肉的绳子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那挣扎中变得双大小不一的眼睛从房梁的角度斜斜地俯视着矮小的









我猛地掀开被单坐了起来,耳边只有蝉鸣依旧,密封良好的玻璃窗外没有风声,空调的味道在异样的冷气中发酵着;在这种熟悉的气味中我的胸口渐渐地恢复了平和。拨开濡湿的刘海,我不经意看到了书桌上压在日记本上的一张画。



那是非常拙劣铅笔画,起毛的打印纸上两个上吊的小孩并排挂在空中;粗粗的线条,僵硬而冲击。那是还不理解生死的小孩子幼稚而逼真的想象。



这张画让我不得不回忆起刚才的噩梦,已经隐藏在噩梦的表皮之下,某些被深埋在记忆中的东西又蠢蠢欲动起来。



其实从那一天开始,我就不认为自己真能全部忘掉;记忆就像一只被关在黑暗里的野兽,随时准备撞断铁栏冲上来咬住主人的喉咙。

或者我也不是真的想要忘掉——忘掉我曾经是双胞胎中的一人;那是连母亲都无法分辨的、一对极为相似的兄弟,被分别给与了“龙马”和“龙雅”的名字。



弟弟“龙雅”死去的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正是从那一天开始,我不会再有真心的笑容。



那是在我上小学二年级,夏季暑气旺盛的某一天,旧仓库的外面野狗在叫个不停。我仰起头,望着高高地悬挂在房梁上的人,因窒息而扭曲的阴影丛生的脸孔上,诡异的笑容下滑出长长的涎液,深深地陷入颈部皮肉的绳子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仰头望着那双痛苦的挣扎中变得大小不一的、死鱼般的眼睛,我一直都有一种感觉。



是的……



其实,那时候



我所看到的



毫无疑问就是“我”自己。

  (前 编)





黄昏的图书馆,夕阳光辉的死角中全被一种昏黄古旧的颜色笼罩了。我走进大厅深处,脚步在空荡荡的房间回荡;我的目标似乎丝毫未察觉我的到来,直到我把一张泛黄起毛的打印纸摆在他的面前。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放学后图书馆人少得很,稍微大声也不用担心引来好奇目光。我平静地等待对方的反应,事实上,我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一个解释。不二似乎深谙我的心思,他慢慢地把目光转移到那张纸上,两个上吊的小孩形象映在他冷冷的蓝色眸子中许久,最后淡然一笑:“这实在……不能说是很好的一幅画呢。”



“不要装傻了。”不二那种于己无关的态度让我顿时觉得烦躁,我扯去了那张他拿在近距离观察的画,“这是我弟弟很久以前画的图,这是你寄给我的吧?就算前辈很闲也请不要探寻我的私事了!”



“弟弟……”不二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的脸,玩味地撑起下巴,“你有弟弟这件事情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不二态度很诚恳,似乎并不是嘲弄或者轻蔑;看他如此我的火气不自觉就下去一半,开始怀疑自己冲动中的判断:“这张图真不是你寄给我的吗?”

“不是。”不二的表情似乎在说他和我一样困惑;而且,令我头痛的是,我感觉自己煽动了他潜伏许久的好奇心。

“……这样的话我向你道歉。最近的失眠让我有点失态。”我捂住发痛的额角,收起图画转身就走,“对不起,那我先走一步。”



“等一下。”

不二叫住了我,更准确地说,是他拦住了我。失眠是真的,头痛更是真实,所以我的动作有些迟钝,而且眼神早就暴露了我的心理。不二是个敏感的人,机会总能被他轻易抓住;他轻快而自然地绕到我面前,问困在书架和他之间的我能不能说说有关弟弟的事情。

四下无人,阳光羞涩地在窗口挪移着离开的脚步。



“好吧。”我觉得这是能快点离开的最好方法,“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是很奇妙的感觉。这是我第一次对“外人”提起这段往事,事实上,就连亲友都尝试着将另一个男孩还存在的事情忘掉了。



但事实上,我不是独生子。我有一个名字叫作“龙雅”的双胞胎弟弟,从出生开始,我们一直形影不离。一直随父母居住在美国的我们,偶尔也跟他们回到日本的乡下度假。那地方只有旱田和水车,而我们的朋友也不多,所以当时我们玩一种“模拟死亡”的游戏——也就是用番茄酱把人伪装成尸体之类的小孩子把戏。

虽然两兄弟外表一模一样,但个性还是有微妙的不同。身为哥哥的我似乎比较残忍,对于“死”的知识也丰富得多,模拟死亡的游戏就是我最先提出来的。而龙雅是个胆小鬼,他只是单纯地愿意听话而已。偶尔也会有争吵,但之后还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一起玩耍。



龙雅最喜欢玩“上吊自杀”的游戏。做法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准备两条绳子,除了“上吊”用的那条之外,另一条穿过腋下绑住腰身,作为救生索使用。



可是,就在某一天,我看到龙雅一个人跑到了那个仓库,当时也没有在意,意外他要放点东西;但当我去叫他吃点心的时候,在仓库里看到的就是……



“那是个意外……”我看着地面上慢慢延伸的阴影,“弟弟也许只是想要吓人一跳,可是途中本应该支撑身体的救生索断了。”



不知不觉大厅已经昏暗,不二静静地听着我讲完,没有插一句话。我第一次在黑暗中看到他的眼睛,明亮,锐利,有种穿透的窒息感——虽然他笑眯眯的样子是很温和的。



“这幅图就是那个时候弟弟画的。我还以为是你寄给了我。”

“……为什么说是我做的?”语调很温和,不二却没有笑,如果不是光线问题,我甚至觉得他的表情意外地严峻。那就是说,这场恶作剧真不是他的杰作。我不知为何忽然感到轻松。

“除了你还会有别人吗?”



不二的表情与其说严峻,不如说开始变冷了。我隐隐察觉自己刚才的话里包含着让他不快的成分。但是说道“危险”,很可惜的是我暂时还不能把这个词联想到别人身上。
“说起来,前辈在图书馆做什么?”被不二在这种距离冷冷地盯着,感觉非常糟糕,与其说我想找个话题,不如说想要找个机会摆脱他。



“看看过去的杀人事件报道。”不二的表情果然恢复了一贯的轻松,“拿来反复回味。”

还真是像他的作风。

“那个这个送你了。”我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到不二手中,“就当作怀疑你的赔罪吧。”



不二接过,慢慢地打开。

此时的亮度对于表现里面的内容也许是最好的,对于他来说。上面赫然印着地板上惊恐的头颅,目光所及的黑暗全部是丢弃的粉碎的内脏和肢体。

不二的脸上显示出微小的惊讶,他脱口而出:“这不是第二医院遗迹所发生的残杀事件的……”



即使有某种心理准备,我还是感到相当地惊讶:“前辈还真厉害,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不二微笑着否定,“我只不过是乱猜的。因为所拍摄的对象的发型和受害者很像。”

“阿,是这样。”我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忍不住去看不二用心观察图片的表情——那是一种冷淡的凌驾的表情。



他……



和我一样,喜欢追逐人类的黑暗面。



对于杀人事件或者拷问方法之类的事情……人类冷酷而敏感的一面总是感觉到渴望。像我们这样的人虽然会被称作异常,但我知道,对他,对我,某一部分是绝对不会有交集的。



那就是我们跟喜欢“血和肉”的人,以及喜欢“垂死悲鸣”的人,是不一样的。





不二打断了我的冥想:“说到这个,这张照片是从网络还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一个学长给我的,据说是未工开的照片。可能跟你一样,也在研究这个案子。”

“哦……”不二微笑着,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前辈,”我被朝着他,走向窗口,“那张照片上的受害者……简直就像是你下的手。”

“为什么呢?”

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慢慢地说,好像等待着不二语调的变化,又像是把线索说给自己听,一个人整理的时候那样:“因为这张照片里受害者的发型,和报纸上的描述有明显的不同,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能立刻确定是那个凶案的死者呢?”



不二没有回答;玻璃上他的倒影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的背影。

“如果让前辈觉得不快,那我道歉。”我转过头,正好看到不二近距离的微笑,那是一种很空虚的笑容。让我感到有种压抑的哀伤,一时间我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讲,但我最想说的是:“我和你是不同的。”

“别担心,我明白你的意思。”不二笑着让出了离开的路。



我闪身离去;我感觉,不二一直盯着我的后背看,我不能确定,但是我忽然感觉到一种刻骨的寒意,就像被窥测猎物的蛇盯上了一样。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那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越前。”





***



不二的眼睛一直看着越前走下大理石的楼梯。



“哎呀,那不是C班的切原吗?”刚刚睡醒的菊丸上来按住不二的肩膀,“你看他主动找小不点儿啊,不二你被甩了吗?”

不二只是微笑。

“早点回去吧,千万不要变成跟踪狂哦~~~”菊丸笑着拍了拍朋友的肩膀。





不二冷冷地看着另一侧楼梯口的背影。



越前龙马——



“那已经足够让我兴奋了……”



手指不知不觉地滑进了衣袋;带着体温的坚硬而锋利的触感——分尸案中从凶手家里拿出来的小刀,一直就放在贴身的地方。很久没有使用的小刀,慢慢地失去了美丽的颜色。阴影中惨白的金属好像在微微地颤抖,呼唤着,渴求着,黑暗的更深处。



“我能听得见……你那干涸的声音。”



***



“你说什么?”筷子从我手中摔在桌子上,正在埋头用餐的妈妈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我。我顾不上很多,追问道:“您说在这之前,有个跟我同校的前辈来过家里?”

妈妈看了我很久:“难道我没跟你说过?那是一个星期之前的事情了。”

“您有没有对他讲什么?”
“都是些过去的事,”妈妈回忆到,“比如你小时候回到老家时候的……”



我把碗筷推到了一边。

“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妈妈察觉到我表情的变化。我淡淡地说:“我吃饱了。”然后我跑上了楼。



果然是他。



一进房间我就拨通了乡下奶奶家的电话。

“喂喂,我是龙马。简单地说,最近又没有和我年龄差不多的男生拜访过您?”

“……哦,你说的是之前把你小时候画的图带走的那个孩子吧?”

“果然……”

“诶?你说什么?龙马啊,说到这个,你偶尔也该回来玩——”



我挂断了电话。



我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很平稳,但是很沉重。



我知道自己曾经相信了他,或者说,我曾经很想相信他。



但是他说了谎。



如果仅仅是兴趣,未免,太差劲了。







“说谎?”

不二看着我,眼睛里有明显的惊讶,但是我不会再被这种表演欺骗了。

“一个星期前到过我家,跟妈妈说起我弟弟的事情了吧?于是前辈就产生了兴趣——”

“你说我去过你家?”不二还在表演,而且演技非常漂亮,我几乎又被蒙蔽了,好在我已经掌握了确定无疑的证据。

“隐瞒也没意思。而且前辈还去过我老家,说不定已经作了种种搜查了吧。我本来还觉得前辈是个有点操守的人,真令人失望。”



我还以为他会感觉到慌张,或者至少也要有点原形毕露时的尴尬,但他只是淡淡地笑着,就像看闹别扭的弟弟那样盯着我的脸。

“总之,以后不要再干这种事情。”他的态度总是让我烦躁,我想尽快结束这种让人窒息的谈话,留下警告就要走人。



“为什么你会这么在意自己的过去呢?”



不二忽然开口,他的话立刻让我僵在原地;我下意识地回过头,不二笑着向我走过来。

“一般来说,不想要追究,不想让人追究的地方,都隐藏着自己的‘罪’。”



胸口突然锥心般地疼痛。



“越前龙马……”不二声音的温度擦过我的耳廓,霎时间我感到潮水般涌来的寒意。



我逃了。

说起来不算光彩,但本能让我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个人。我特地找人少的地方和他摊牌,所以一路上都是静悄悄的,我却感觉到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从我转身的那一刹那开始就死死地盯住了我。



不二吗?



“你还真是个苛刻的人。”

阴冷的声音从身后极近的距离传来,汗毛因那冷飕飕的感觉竖起了。

我想要立刻回头去确认。





但是我很快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我做了一个梦。



我看到黑暗的魔方中渐渐从扭曲中成型的过去,赤(百度)裸裸地摆在面前。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呢?



熟悉而可怕的声音悄然响起在身后;悬挂在房梁上的人影慢慢地落下来,落下来,直到站在我的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陷入皮肉的绳子上面的每根纤维。



你打算一辈子说谎吗?骗子……



那双痛苦的挣扎中变得大小不一的、死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那时候死的是你就好了。





我从那一刻惊醒。

阴暗而陈腐的味道刺激着我的神经,破败的建筑内部那种时间模糊的感觉让我立刻意识到危险。想站起来,但很快发现我的手脚都被绳子牢牢地绑住了。



“你终于醒了?”



对面梁柱的阴影中似乎坐着一个人。有些沙哑的嗓音似曾相识。



“谁……”



我挣扎着坐起来,脚步声缓慢地向我靠近。



“你还搞不清楚吗?是‘我’啊。”



渐渐从阴影中暴露出的男人的脸。我的瞳孔在瞬间放大了;而他,似乎非常得意。



“人分为两种,有些是执行杀戮的,有些是被杀戮的,就像你是‘后者’。”



冰冷的小刀随着主人阴森的描述在我面前展开它的锋芒和杀意——最锐利的部分对准了我的心脏。



他笑了,笑得愉快而自负:



“而我,则是‘前者’。”
(后编)





我第一次看到不二时还是国中,地点是自然博物馆。那里展示着人体的解剖面和各种器官标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药水的味道。



当时不二的眼神让我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是和平时温和的外表包装下不同的,一种不带任何感情、锐利得好象可以穿透一切的视线。看到那时的他,我很容易就联想到“死”这个单词。

因此从一开始,我就感觉他是危险的。





***



“人分为两种,有些是执行杀戮的,有些是被杀戮的。”

男人笑着向我靠近,手里把玩着锐利的小刀。

“而我,就是‘前者’。”



生硬的刀背顶起了我的下巴,玩弄般地在敏感的皮肤上画着圈。



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一天不知什么之后就会到来,事到如今我只是想知道——

“我……会死在这里吗?”

刀锋从我的喉咙口撤走,回到主人的手里轻轻地颠着:“你很清楚会被我杀掉,对吧?即使如此你并没有可以避开我,是因为发生‘你弟弟’那件事情吗?还是说……”



“你想要被我杀掉呢?”



身体不自觉地向后挪,但是很快就到了尽头;阴冷的墙壁已经没失去了生命的存在感,安风从各个角落和缝隙吹来。我隐约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如果窒息的紧张感没让我丧失判断力的话,这里应该就是前不久发生残杀事件的,废弃的第二医院。我还记得照片上同样的一块地板上摆着切割下来的头颅和一段一段外翻的肠道。



冷风的嘶叫越来越恐怖。



男人却毫不介意地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让我们谈谈心吧,越前。其实……我啊,一直对你抱着某种兴趣,也许就是爱上你了也说不定。”他的笑容越来越冷,越来越深,他从上放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好像在体味受害者的感情波动。



“……已经到了,想要把你的身体一点一点粉碎的地步了。”男人渐渐陷入对过去的回味,声音逐渐沙哑起来,“这想法一天比一天强烈,我无法容忍这种煎熬,于是终于在这个地方杀了人。”

我惊觉:“难道那张照片是——”

“是的。”他得意洋洋地说,“那尸体就是我的创造,只有这种方法才能满足我。”



男人的手攀上我的脖子,缓慢而温柔地抚摸着刚才被刀背碰触过的肌肤,好像在寻找最好下手的地方。



“知道吗?之所以想要知道你的过去,也是为了同样的理由。”



***



“欢迎你来。”



旧仓库阴暗而多尘,好象很久没有人碰过里面的陈设。不二在门口观察了很久,直到年迈的妇人慢悠悠地踱到他身后,温和地打声招呼。

不二颔首微笑:“听说这就是发现他弟弟的地方。”



老妇人好像想起什么往事似地抬起了头,看着里面腐朽的梁木:“啊啊,你说龙雅的事情啊,那孩子的事情我还记得很清楚哦……身为弟弟的他看起来比较弱小,总是紧紧地跟在龙马身后哦,龙马似乎喜欢欺负他,但他还是离不开哥哥……要分辨他们很不容易啊,因为他们简直一模一样……所以我最初还以为,死在这里的是龙马呢。”



“既然如此,您又怎么知道死去的是谁呢?”

“阿,那是因为鞋子。他们穿了不一样的鞋子,龙马穿的是‘黑鞋’,龙雅是‘白鞋’……对了,他们的图还在嘛。”老妇人从尘土满满的箱子中翻出几张泛黄的打印纸,“看吧,都是那时候他们画的,看到没,上面两个孩子穿着不一样的鞋子。”



是的,很清楚……



两个上吊的男孩的简笔画,一个“穿着”白色的鞋子,而另一个,黑色的鞋子“掉在地上”。



“所以,那个时候……我是从脱下来丢在地上的鞋子分辨出是龙雅的。而且刚下过雨,泥地上只有龙雅的脚印留下来……”

“没有龙马的脚印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只有那天,他们没有一起玩的样子。不过我还记得那时龙马的样子啊,站在弟弟的尸体前,连一滴眼泪也没有。龙马本来就是个情绪波动不显著的孩子,从那天起他更给人一种坚强的感觉。”
“不过,看过那张图后,我却产生了疑问。”男人继续玩弄着小刀,“为什么你弟弟要脱了鞋之后自杀呢?而图画中龙雅是穿着鞋子的。难道他知道上吊的人有这种奇怪的习惯?”

  

我的身体在抖动;某种超越恐惧的东西在皮肤地下颤栗着;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而他,不会忽略这种变化。

  

“他只不过是想要模仿上吊的人罢了……而脱掉他鞋子的是你,因为你杀了他。”

  

某一天的光景一瞬间回到我的眼前,我的制服显然被汗水沁透了,绳子摩擦的感觉非常不舒服,好像心脏都被勒住了。

  

“不是的……”我艰难地、但清晰地说,“我没有杀他。那间仓库只有龙雅的脚印,根本没有龙马的不是吗?”

  

“不……”男人在我面前蹲下来,端详着我汗涔涔的脸,“人是你杀的。”

  

猛然间,他毫无征兆地扬起刀;我还没来得及咬紧牙关准备接受疼痛,制服的布料已经传来撕裂的悲鸣;皮肤忽然暴露在空气中的感觉比血喷涌而出更加煎熬。

男人的气息慢慢地靠近了裸露的胸口,刀锋轻轻地划过平时隐藏的纹理:“你之所以那么在意过去,不就是因为心虚吗?因为——你杀了人,杀了自己的亲弟弟。所以……”

  

舌尖的炽热沿着刀锋的痕迹描画着,男人笑着从我的双膝之间抬起了头,品味似地舔着嘴唇。

“果然,是你的干的吧……龙马?”他的双手把我的腿分得更开,被绳子紧紧拴住的脚踝发出了骨骼被扭动的痛苦声音。

  

我的视线从刀刃转向了天花板:

“因此你才注意我?我早就知道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知道龙雅的事情之后就一直等待机会吧?于是——你就寄给了我那张图。”

  

刀锋忽然停止了细致的探索,好像主人的手腕忽然僵硬了一样;那一刻,它正在我的喉咙上方。

  

“我讲图寄给你?” 男人好像被我的话弄糊涂了,“越前,我什么时候寄给过你东西?”

  

  

“那是我寄的。”

  

  

不二微笑着站在廊柱下,冷冷地看着我身上的男人;手里随意地拎着外衣。墙壁的阴影笼罩在他的脸上,那双冷色的眸子看起来和平常不太相同……有种可怕的压迫感。

  

“我打扰你们了吗?越前……‘龙雅’。”

  

男人沉默了很久,好像在面对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龙雅’?”他重复着不二的话,好像在咀嚼里面的深意。

“我也对他弟弟产生了兴趣,所以进行调查。”不二好像知道对方在困惑什么,“不过,无论如何有件事情都让我挂念……那就是鞋子的‘位置’。如果想要自杀而脱掉鞋子,那起码应该放好才对,而龙马的祖母告诉我,鞋子是‘乱放’的。”

  

不二平静地看着我:“如果你是真正的‘龙马’,应该不会有这样的疏忽才对。也就是说,哥哥假装玩上吊的时候,弟弟割断救生索杀了他。那间小屋之所以没有龙马的脚印,是因为他没有穿鞋。而龙雅回身看到自己的脚印,才想到这么个身份交换的方法,我说得对吗,‘龙雅’?”

  

“你……你从中途,就一直在旁边看吗?”男人在阴影里冷冷地问。

“……不错。”那一刻……如果不是我的错觉,不二的瞳孔微微地收缩了。“当我听说龙马说有人把残杀照片送给他时,我就发觉一个人一直在他的身边窥探,我知道之后,就一直注意你了,切原同学。”

  

“不二周助……”切原的脸色有多么难看我不清楚,但他的声音开始变得神经质起来;对着不二的胸口,他亮出了原本准备割开我喉咙的刀,“就是因为你……我才一直没办法接近越前。”
“都是些过去的事,”妈妈回忆到,“比如你小时候回到老家时候的……”



我把碗筷推到了一边。

“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妈妈察觉到我表情的变化。我淡淡地说:“我吃饱了。”然后我跑上了楼。



果然是他。



一进房间我就拨通了乡下奶奶家的电话。

“喂喂,我是龙马。简单地说,最近又没有和我年龄差不多的男生拜访过您?”

“……哦,你说的是之前把你小时候画的图带走的那个孩子吧?”

“果然……”

“诶?你说什么?龙马啊,说到这个,你偶尔也该回来玩——”



我挂断了电话。



我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很平稳,但是很沉重。



我知道自己曾经相信了他,或者说,我曾经很想相信他。



但是他说了谎。



如果仅仅是兴趣,未免,太差劲了。







“说谎?”

不二看着我,眼睛里有明显的惊讶,但是我不会再被这种表演欺骗了。

“一个星期前到过我家,跟妈妈说起我弟弟的事情了吧?于是前辈就产生了兴趣——”

“你说我去过你家?”不二还在表演,而且演技非常漂亮,我几乎又被蒙蔽了,好在我已经掌握了确定无疑的证据。

“隐瞒也没意思。而且前辈还去过我老家,说不定已经作了种种搜查了吧。我本来还觉得前辈是个有点操守的人,真令人失望。”



我还以为他会感觉到慌张,或者至少也要有点原形毕露时的尴尬,但他只是淡淡地笑着,就像看闹别扭的弟弟那样盯着我的脸。

“总之,以后不要再干这种事情。”他的态度总是让我烦躁,我想尽快结束这种让人窒息的谈话,留下警告就要走人。



“为什么你会这么在意自己的过去呢?”



不二忽然开口,他的话立刻让我僵在原地;我下意识地回过头,不二笑着向我走过来。

“一般来说,不想要追究,不想让人追究的地方,都隐藏着自己的‘罪’。”



胸口突然锥心般地疼痛。



“越前龙马……”不二声音的温度擦过我的耳廓,霎时间我感到潮水般涌来的寒意。



我逃了。

说起来不算光彩,但本能让我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个人。我特地找人少的地方和他摊牌,所以一路上都是静悄悄的,我却感觉到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从我转身的那一刹那开始就死死地盯住了我。



不二吗?



“你还真是个苛刻的人。”

阴冷的声音从身后极近的距离传来,汗毛因那冷飕飕的感觉竖起了。

我想要立刻回头去确认。





但是我很快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我做了一个梦。



我看到黑暗的魔方中渐渐从扭曲中成型的过去,赤(河蟹)裸(河蟹)裸地摆在面前。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呢?



熟悉而可怕的声音悄然响起在身后;悬挂在房梁上的人影慢慢地落下来,落下来,直到站在我的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陷入皮肉的绳子上面的每根纤维。



你打算一辈子说谎吗?骗子……



那双痛苦的挣扎中变得大小不一的、死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那时候死的是你就好了。





我从那一刻惊醒。

阴暗而陈腐的味道刺激着我的神经,破败的建筑内部那种时间模糊的感觉让我立刻意识到危险。想站起来,但很快发现我的手脚都被绳子牢牢地绑住了。



“你终于醒了?”



对面梁柱的阴影中似乎坐着一个人。有些沙哑的嗓音似曾相识。



“谁……”



我挣扎着坐起来,脚步声缓慢地向我靠近。



“你还搞不清楚吗?是‘我’啊。”



渐渐从阴影中暴露出的男人的脸。我的瞳孔在瞬间放大了;而他,似乎非常得意。



“人分为两种,有些是执行杀戮的,有些是被杀戮的,就像你是‘后者’。”



冰冷的小刀随着主人阴森的描述在我面前展开它的锋芒和杀意——最锐利的部分对准了我的心脏。



他笑了,笑得愉快而自负:



“而我,则是‘前者’。”

不二露出了解的微笑;他从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刀,竖起手腕亮出锋芒。

  

这两个人都是认真的。

  

突然,切原从怀里掏出一块毛巾,紧紧捂在我的脸上;虽然立刻就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但意识还是很快陷入一片黑暗。

  

***

  

不二静静地看着切原所作的一切。

  

“我从化学准备室借用的,”切原把毛巾丢到了一边,“虽然老套,但还挺管用的。这样一来,他就不会打扰我们两个了。”

  

同感。

  

不需要再多的交流,刀锋来解决一切——两个人的默契。

  

不二左手里拿着的风衣并没有放下,切原的刀就招呼刀他的脸上;血液顺着刀的走向飞溅。切原的脸上露出残酷的笑容。

  

他死定了。

  

然而不二也在笑。两人之间只有金属碰撞和医疗摩擦的声音;火花冷得像冰,刀刃上的血痕闪耀着幽蓝的鬼光。

  

只有一个人能活着,两人都知道;所以,谁也不会留手……

  

但不肯放开风衣的左手牵制了不二;切原在他动作稍微迟钝的瞬间挑开了不二的凶器。匕首钪啷一声重重地落在不二身后的黑暗里——那一瞬间,切原甚至看清了不二额角的冷汗。

  

胜负已定!

  

切原冷笑着,扬起刀锋对准不二的心脏。

  

但是不二比他更快。

  

切原绝对没有想到;事实上,当胸口传来剧痛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不二藏在风衣下的左手里藏着更加锋利的一把刀。

  

“是吗……”他想要抓住凶手的衣服,但身体不听使唤地向下瘫倒,“还有……这种可能……”

  

黑暗中一切重归了静寂。

  

温热的、妖艳的液体顺着不二白皙的脸颊慢慢滚落;贪婪的刀刃饕餮着死者身上的血液。不二慢慢地走向昏睡中的越前,在他面前蹲下;黑暗中男孩细密的睫毛上凝聚着晶莹的液体,割裂的制服下露出柔软而纤细的曲线,细微而甜美的呼吸。

  

不二闭上了眼睛。

  

***

  

  

当我醒来时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绑住手脚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一个完好的制服盖在我身上;但那两个人都不见踪影,只留下地面上一大滩鲜血。

  

再次来到学校的时候,我忍不住找到了不二前辈;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我的心情根本没办法平静。

  

“那个……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用轻松的眼神望着我,虽然脸上夸张地贴着块不小的ok绷:

  

“……什么都没有发生。”

  

“骗人!”

就算我是白痴这种敷衍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但是……救了我的人的确是他。想到这一点,我就无法对他说出过分的话。

“那个……打算把我杀掉的家伙到底怎么样了?”

  

“啊啊……”不二的口气好像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样,“虽然我们稍微打斗了一阵子,但后来他就逃走了。既然已经被我们发现他杀人的事情,我想他应该不会回来了。

  

“这样啊……”

  

我知道,不二前辈到最后也没有说真话。

  

***

  

我没有对越前说真话。
这并不是出于某种企图的欺骗;只不过,当我看到他那双眼睛时,真正的结果就无法从我的口中平静地讲述出来。

  

我杀了那个人。

他的开了一个洞的尸体被我埋在了医院的废墟后面,那里只有杂草和暂时放置的垃圾,再加上刚刚发生变态杀人案,几年之内应该没有什么建筑会在那里动工。

  

我这个谎言,大概是不会被揭穿的吧……

  

  

***

  

“越前。”

不二从沉思中回神,转过头看着发呆的男孩。

“你真的杀了自己的哥哥吗?”

  

越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脸是苍白的,但眼神里没有犹豫——似乎他知道,对于这个人,已经不需要隐瞒什么;那不是信任也不是认命,只不过……

  

觉得对这个人说,大概是没有问题的吧。

而且……一直都想要对什么人诉说的,不是吗?

  

“……那时,其实是我和哥哥一起去仓库玩的,我们就在里面假装上吊。轮到哥哥的时候……支撑身体的绳子突然断开了。”

  

不二静静地听。

  

“虽然我力气不大,但还是拼命想抱住他,即使哥哥因为挣扎一直狠狠地踢我的肚子……我还是……想要救他。”

  

可是……

  

那时候的哥哥——

  

[你给我再拼命点啊!你这废物!!]

  

那时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我就放手了,然后静静地看着他的身体不断痉挛——最后一动也不动了。”

  

就在那时我看到了,自己的脚印。泥泞的地面上全部都是我的脚印。

  

“看到那些脚印,我就决心冒充哥哥。之后,我越来越坚定我就是越前龙马……但是,我就再也不会在人面前流露出什么感情了。”

  

就在那一天,我杀了胆小、怯弱而又卑鄙的“越前龙雅”。

  

越前抬起头:“我隐约觉得,能叫出我真名的,大概……会是你吧。”

  

  

黄昏的凉风吹起了纯白的窗帘,掀起层层暗红的波澜。

  

“……如果,”不二慢慢地拿起书包,走向了门口,“你又想要寻死的话,那时候……”

  

  

“我会杀了你的”

  

  

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远去

  

空荡荡的教室里

  

飞扬的白纱温柔地擦过男孩脸颊上的泪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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