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东风静 BY 夜语VIVI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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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从他睁开眼睛起，第一眼就是刹罗遍地的茶蘼花，满眼绯红。
茶蘼肆野，就好像连天空也被染成了红色。
有些刺眼。
他抬起手，燃烧著的火焰缠绕在手指上，像是一条妖艳的赤练蛇。
邺火的红莲，开在彼岸，他永远触及不到的地方。

那人背对著他，负手看著一望无际的苍穹，鸦羽般的长发被风卷起，四散。
忽然不知何时，东风已至。火穹鸟倦怠而又忙碌的影子又开始出现在刹罗的天空。
那人转过身来，一双银翳看著他。
“真是的，小鬼，发什麽呆呢？”
他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只是想著，那个人应该有一头银色的长发，而不是黑色，也不知道为什麽，也许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那一天的殿上，父皇面无表情的指著自己身后的一人，对他说，声音如机械般冰冷，帝王所独有的嗓音。
“迹部景吾，从此以后便是你的老师。”
那一天他便知道，那些与茶蘼花相伴，看著火穹鸟自由自在飞翔的日子已经结束。
他，是刹罗国的五殿下，将要成为下一届王的人。
“恭喜啊，刹罗的小鬼殿下。”他走上祭祀台的时候，听见那个人笑著这麽说，带著有些不屑以及傲慢的语气。他却敏锐的感到其中带著的一点悲伤，仅仅，只是一点点而已。
他看著那个人似有波光流转的眸子，再是柔顺的长发。黑色不适合他，一点也不。
恭喜？他实在是想不到有什麽可恭喜的。

“还没有长大呢…”那人轻轻的说了那麽一句，他竟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想大声呐喊，想走出这个为他编织好的牢笼。
可是他不能，甚至连幻想都不被允许。
他该明白的，早已失去了，不是麽？
不过二八年华。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
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他看著眼前的孩子一步步走上台阶，踩著脚下鲜艳的茶蘼花瓣，黑色的袍子簌簌抖动，有些恍惚，思绪回到那年东风来的季节，青鸟带著血的羽毛被不速之客的东风带来。前一秒还笑语晏晏的亲人，那些惊恐的平民百姓，将最后的讯息写在红莲上传送回来的朋友，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随著东风化为粉末而逝，冰蓝色的煞是好看，千年未化的寒冰，消失的无影无踪，红莲蜷缩著花瓣，渐渐枯萎。他呆呆地看著，只是看著。
他还能说什麽？
落雪国，那个红莲围绕著的国家，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羊皮纸的地图上了。
落雪成白，究竟是什麽落下，染白了什麽？
一夜之间，曾经的繁荣变成一座空城，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更可笑的是，
他居然还要对著那些火焰包围著的人恭敬的弯下腰，说著
“这是我的荣幸，陛下。”
谁来告诉他这是为什麽啊，为什麽只有他一个人要活下来…

如今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用他那倔强的琥珀色眼睛看著他的时候，他却忘记了仇恨，尽管，只有那麽一瞬。多麽像曾经的自己。
纯澈的眼神里，满是不甘。
很熟悉的感觉。
“你爱不爱我？”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那孩子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著
“你爱不爱我？”你，爱不爱我？
墨绿色的头发披满肩头，真是小孩子呢…说什麽，爱不爱的啊…
他没有说话，也说不出什麽来，只觉得有什麽尖锐的东西划过心脏，带著一阵的痛楚。


水向东流时间怎麽偷
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


那一年的春天很快过去，似水流年。
淡陌烟华，流年老。
忽而东风，过而无痕，他不知道去哪里找回那段失去的时光，就像是古琴弦上流窜过的音符，再也寻不到。

他记得在藏书阁里找到的那一本古籍，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埃，他被呛得咳嗽起来，终於清干净灰尘，他翻开那本书。
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一段关於一个叫“落雪”的国家的传说，一个由风所组成的种族，一个关於寒冰，红莲，青鸟的故事。
书的最后一页，不知是谁添上最后一句，字迹因匆忙而显得潦草。
落雪，灭於刹罗385年，12.24
模模糊糊记起，那似乎是自己的生日。

他带著那书去问那个人，看见的只是那人脸上错愕的表情，他愣愣的站在那里，最终用手揉乱他墨绿色的头发——那个人说过他喜欢他头发的颜色
“小鬼，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多年以后，他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上一个人笑著回忆著小时候的时光，一袭红衣。
呐，错过的，便错过吧。
至少我不曾后悔，爱过他。
他不是刹罗国的王。他只是一个迷失了方向，哭泣著恐惧著的小孩子。
只可惜，那个能够安慰他的人已经不在。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战乱终於还是纷乱迭起了。
漫天的烽火。星星点点的火光任然燃烧著。他踏著满地的残肢鲜血，用手将有些散乱的银发绾到脑后。眼下的泪痣随著主人的动作跳跃著。
落雪的曾经，终究还是变成了刹罗的现在。
只可惜，刹罗远没有它所看上去的那麽脆弱。甚至是，强大的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茶蘼只开一季。年年岁岁花相似，下一年的茶蘼却再也不会有这一年的惨烈。
胡不归，胡不归？不知归，不可归。
不归，非是，不思归。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著你走过
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沈默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如此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如此清晰，殷红的鲜血在白色的长袍上蜿蜒流转，说不出的鬼魅妖艳。
他看到了自己一直幻想著的银色，如梦般的银色。
一杆长枪，泛著光，狠狠的贯穿了血肉之躯。
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脸上，他却仿佛没有感觉到。
你，得到了，所谓的解脱麽？
不顾沾满血污的衣服，他把那人抱在怀里，心跳，是存在的，纵使正在流逝。
他知道，落雪死去了，真的，死去了。
再不留一点一滴的回忆。
这是他们选择的方式，如此残忍，却总是有道理的。
他收紧手臂，将头深深的埋下去。
刹罗的五殿下，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哭的像是个小孩子。

天边传来青鸟尖锐的长啸，带著一蓬绚丽的血雾，东风绕著圈子，在半空中划著一个又一个的句号。


《东风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