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渴 BY 泊眠一菏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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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Thirsty/越前龙马相关

渴|双越|



文/泊眠

越前龙马醒来的时候，狂烈的风和失控的沙土已经完全平息。远处的天空昏暗模糊，迫近的太阳已有少许没入了地平线，浓淡不一的砖红和橘黄燃烧着、交织着，开成繁茂挨挤的艳丽花朵。他显然短时间内无法适应尚刺眼的光亮，下意识用小臂阻挡并眯起眼，头自然而然微微陷入柔软的黄沙中。



“好热……”



他说这话的时候觉得嗓子涩得发疼，口腔里也出奇干燥。他迫不及待地拧开水袋，仰起脖子，但里面空空如也。



——已经被喝完了。

——没办法了。



他使劲儿咽了口唾液，试图湿润自己的喉咙。

我现在在哪呢？





茫茫的大漠除了黄沙就是偶尔光顾的风扬起的尘埃。年幼的蝎子趁着日落从数厘米深的砂砾里钻出来透透气，然后又不动声色地躲进洞穴里。视线所及处一株绿色植物都瞧不见，除了越前龙马几步内的一颗折断的枯木。周围死一般沉寂。

真是……寸草不生。



直射点在北回归线勾留后就火烧火燎地向南偏移，转眼又二十四小时将溜走了。月色一夜比一夜更清冷。他身上还套着昨夜的厚重布衣，宽大的尺寸和夸张的花纹都指出其主另有他人。



上个月朗星稀的午夜起了风暴，梦里他听见嘈杂的响声但仍翻了个身，安然沉睡。同行的考古友人将外衣借与他御寒，等他醒来就不知身在何处了——除了他和他身下垫着的包裹幸免于难。



算了，反正那家伙早就想扔下我。

饥肠辘辘的越前坐起身，把牛皮制的空水袋随手丢在一边。他啃了几口冷到发硬的面饼，又倏忽感到喉咙发疼得厉害——像针刺着的一发不可收拾。他反复翻着包裹，除了一些造型稀罕的考古仪器，能补充水分的竟只有一只橘子。



够有倒霉。



本以为这沙漠值得研究，看来连出去都是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剥掉在光下发闪的橘皮，掰下一瓣塞进嘴里。

算是明白什么叫渴了。





微妙的月光照亮了沙漠里的路，凹陷的沙地犹如熔化的银，泛着如水光泽。这种奇异的地形本该是没有什么通往出口的固定道路，但越前龙马看到远处升起的青烟，在无风的天气里笔直镇定地伸展。这里距离届西达①少说有几十英里，靠自己找到方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那位置又似乎并未在远离自己，像有人在扎营。

不如试试看吧。

他趁头脑还清醒，斟酌过后就毫不犹豫地向那里前进。







也不知跋涉了多少天，目标还是蜃楼折射的光影般遥遥无期。

烈日下他的汗珠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在暖烘烘的沙床里迅速蒸干了。越前龙马感觉自己像从极点回来的蜗牛，百转千回，满载负荷，拖曳着。



像终究归于平静的暴风，那股越前龙马试图迎头赶上的灰烟也如同伞逐步收拢了，旋动着裹杂着荒凉与苍茫，形成极其可观的细柱，愈来愈淡要消失不见似的。他也不知道是远方的行人刻意熄灭短促的光还是他们业已启程去向别处了，甚至连自己身处的季节都浑然不知，唯一想到做的只有把最后的食物塞进嘴里。



他细细咀嚼着，如同分明漫长但短似一日的生平从未品尝过如此珍馐，橘子单薄的清香在他口中悠悠飘散，唇齿留香。继而双腿一软，瘫倒在滚烫的绵绵黄沙中。



算了，反正总要死的。

都出了阳关②——他想起外国有句古话说的是“西出阳关无故人”——虽然这两个阳关有所不同——但就别指望再有人来救我。

不如自救。



他睡去了。





梦里的越前龙马还是小时候，四周全是黑暗的，根本看不见路。他为了一只漂亮的橘子和一个人闹得不可开交，似乎是什么和自己很亲密的人。橘子是父亲给的奖励，虽然没尝过，但绝不能给别人。那个家伙却可恶到极点，越前龙马没留神橘子就已不知所踪，对方还倚借他的身高优势按着自己的头：



“别那么严肃嘛，小不点，一个橘子而已。”



“还给我，我的橘子！”

就因为你的网球水平比我好么。



“……偶尔也想想未来美好的事儿吧，总看地上有什么用，你又不去考古。”

有什么可神气的。



那人摘下硬皮帽，墨青色的头发混合着浓烈可匝的暑气飞扬着。他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稍稍偏转了目光的角度，长长地舒了口气，好像忘掉烦心事。但是这微响随即被翻滚的蝉声所淹没。



是么……你那时候已经知道我现在会来考古？

那你怎么不拦着我？

越前龙马毫不理解其中深意，只想用这些话狠狠地回击他。



那时候他也有梦想，想超越那个游手好闲的父亲，想击败自负过头的兄长，想在网球的领土上开辟属于自己的天地。他一直是这样的人，认定一件事非要坚持不可。至少那时候他是这么固执地认为的。

但怎么半途而废了呢？为什么突然转行来研究这些和网球毫不相关的事情呢？

是害怕失败……吗？





不过，现在总算没人和我抢橘子了，也有足够的时间来想这些漫无边际的事。

想到的你，像个仇人。





闭上眼睛的一刻，越前龙马对如是养精蓄锐的方法深信不疑着。但他咽下最后一口橘子汁，突然觉得喉咙里烈火燎原般疼痛起来。

好渴。

疲惫得休息，口渴得喝水。那种渴望的心情自成体系，它知道自己是什么，知道自己将成为什么，意外的是，其他身体机能的需求都随着它的汹涌澎湃而在平行的时空里轻而易举地被掩埋了。

回到加雷斯③的把握……

不足一成。



沙土被风推搡着，燥热的空气倒灌进越前龙马的鼻腔。他睡意全无，但动弹不得，睁不开眼。







叮——



是谁？



叮——



死神靠近了吗？





一次迈步被僵硬地隔断成无数段位移，像是兽类在沉重地呼吸。但那奇异的重量并未压在他身上。



对于未知的世界很恐惧事情发生，又渴望降临；但坚定地相信事情有转机。



“哟，难得见你这么狼狈……被同行的抛弃啦？”



是害怕失败吗？

是害怕死亡吗？

绝境里终于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吗？

像是视网膜上粘上脏东西，越前龙马想抹掉它，却怎么也做不到。朦胧的轮廓在一片黑暗中逐渐清晰起来，幻化成一颗明黄色的小球，挥之不去，仿佛触手可及。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还没死吧？”



悲伤是弱者的表现，因为投降比抗争轻易。



所以纵使时光超越一切而存在，我决不放弃。我一贯如此。

因为壮志未酬，所以有一点生还的希望都要抓住。

越前龙马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了那颗结实的粗糙的网球，然后使出力掷向天空，哪怕身体里的力气消耗殆尽会走向死亡。它越来越小，最后汇聚成了天空中一个不可见的小圆点。稠密的云层靠拢，天空逐渐阴沉，下起的雨滋润了他干裂十年的心房。



“闭嘴，大哥。”

越前龙马睁开眼，光亮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成年男子的身体为自己挡下了一块阴影，他的脸和自己极其相似，感觉有点奇怪。





“喏，给你。”

越前龙雅顺手把装水的袋递了过去，笑吟吟看着越前龙马干裂的嘴唇。







①届西达：虚构地名。

②阳关：加雷斯和沙漠分界处，即出阳关荒无人烟，不同于我国古诗中的阳关。

③加雷斯：虚构地名。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