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越】心爱（END）

水韵天蓝

心爱

CP：不二周助X越前龙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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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个传奇终有落幕的那一天，叱咤网坛的超级巨星越前龙马也不能例外。自十六岁首次亮相世界舞台，他迅速凭借着出众的球技攀登上巅峰，以惊人的气势横扫各项赛事的最高荣誉，成为独孤求败的王者。正当人们殷切地期盼着他刷新更多的记录、创造更了不起的奇迹的时候，一场意外事故却将一切中止。
由于严重的伤病，越前龙马远离赛场长达八个月之久。在这个每天都有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的时代中，八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虎视眈眈的对手们把他拉下王座，不断涌出的新秀抢占着公众的关注，球场外的各种名利纷争与流言蜚语也一刻都没有消停。因此，当伤愈的他重新站在暂别了八个月的那一方小小球场上时，观众的目光早已不复先前的狂热，而是有些猜疑，就如同那些铺天盖地的职业评论在回顾完他光辉的职业生涯再言及他的回归的时候，总要打一个问号一样。
于是，越前龙马在那届赛事的第二轮惜败给了一名极有潜力的年轻选手就成了一个不怎么出人意料的大新闻。若换做受伤前，最后的那一球他一定能够顺利地回击，然后一鼓作气扭转比赛的局面；但是现在观众们只是看到，没有追上来球的他慢慢地停下动作，站在场地中央，沉默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也许大家——包括越前龙马本人——都不打算否认，属于他的时代大概就这样草草地落幕了。
看台上的不二周助没有漏过任何一个关于他的细节。周围是一片失望和惋惜的感叹，而看到那总是骄傲得不可一世的人在例行与对手握手致意时竟有短暂的浅浅笑容，他却不自觉加深了自己的微笑。可惜，尽管有这么多摄像机，没人会注意这个微妙的变化。他们只会对他大部分时候的没什么表情、没什么言语发挥着想象力，用夸张的感时伤怀的笔调臆测他离开赛场时内心的波澜而已。
但不二周助分辨得出来。琥珀色眼眸中的光彩不曾消减一丝一毫，那是越前龙马从未动摇也从不会放弃的证据。

※
跟随着退场的人潮，不二周助也离开看台，来到了体育馆的球员休息室附近。那里早就被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几名保安在走廊的入口处搭起屏障，而越前龙马的经纪人正面对着一片话筒声嘶力竭地请大家稍安勿躁。不二挤到前面亮出了自己的证件，经纪人看到他，面部肌肉抽了抽露出无奈的表情，说道：“《世界之窗》杂志的……不二周助先生，请先到里面来。”
他带着不二往里走，压低声音抱怨：“不二先生，你看，等会儿我又要被其他人逮着问为什么要放一个旅游杂志的记者进来采访网球选手了……十分钟，只能十分钟，多一秒也不行。……啊，大岛先生，您来得正好，我正要找您商量一下这次官网的跟进该怎么个写法才好……到了，不二先生，就十分钟，时间到了我会来叫你。”
经纪人将他带到休息室门口以后，赶忙堆起笑脸与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谈起话来。不二周助敲了敲房门推门进去，见越前正坐在沙发上大口喝饮料。汗湿的运动服还没换下，一条毛巾搭在他的脖子上。他眼睛也没抬一下。
不二轻轻带上门，坐到他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揉了揉他墨绿的短发。这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撇撇嘴，露出了孩子一般不满的表情，看着不二慢条斯理地把笔记本、录音笔、相机之类的东西掏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又掏出了一小条巧克力。
“从法国带来的，口感很不错。越前，给你。”
越前眨眨眼扬起了嘴角：“诶，这么高热量的东西，教练是绝对不同意让我吃的。”
不二把巧克力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你就不要了吗？”
“当然要，在休假期的时候——所以我会藏好一点的。”绽开的笑容带有小小的狡黠，他从不二手里拿过巧克力，稍稍打量了一下便迅速装进了自己挂在一边的外套的口袋里。“谢了，不二前辈。”
“比赛输了，你好像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呢。”
“不二前辈也没有准备来安慰我啊，不是吗？”
扬起的尾音分外好听。不二失笑：“被发现了呢。不过，既然那么荣幸拿到了采访权，我还是问一句——”他装模作样拿起了录音笔和笔记本，换上一本正经的神色，“比赛输了，现在心情怎么样，越前君？”
“现在的心情——”
话说到一半，门突然被推开。经纪人带着一脸歉意探进一个脑袋，目光在不二身上停留了一小会儿才看向越前：“抱歉打扰一下，越前君，关于这一次官网新闻的标题，我和大岛先生决定采用先前的B方案，就是说……”
连重点都还没有提到，越前就颇为不耐烦地打断了经纪人的话，挥手示意对方赶紧出。“随便怎么样都可以，我无所谓。”
经纪人皱了皱眉，点点头，退出去关好了门。关于报道细节的激昂的讨论声隐隐传来，不二合上本子悠悠感叹：“当你的经纪人，还真是很辛苦。”
“不二前辈，你要是真的同情他，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好了，越前，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切。现在的心情嘛——当然是很不甘心啦。对手很有实力，受伤对我也还是有影响的啦。不过之后我也会更加努力，夺回No.1……就这样。”
“说得不错啊。”
“嗯，如果这场赢了的话，就要说‘赢得胜利我十分高兴，谢谢大家的关注与支持’什么什么的。”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越前顺势靠上了沙发后背，微仰着头看天花板，用流利而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念完这些话，仿佛像是在背诵台词。
不二停顿了一下，“那么，真实的想法是？”
“前辈，你还要继续明知故问吗。”
“我想，越前应该是觉得……轻松吧。”
见越前又弯起嘴角轻轻嘁了一声，不二知道自己没有说错。
“不赖嘛。”同国中时他们打比赛的时候一样，口中吐出的简单音节总带有挑衅的意味，语气十分不讨喜。他仍记得真切，不知收敛的张扬与狂妄全部都写在彼时少年稚气的脸上。现在那张面孔变得棱角分明，他却依旧有种想去揉一揉、捧一捧的冲动。
留给对手的真诚笑容、离场时干脆不拖沓的脚步、此时此刻平稳的呼吸与自然的态度，从王座退位的越前龙马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事实。没有丝毫慌乱、不甘，明亮的眼中，乖戾的锐气被成熟与稳重取代。就好像早就预见到这样的局面，而他没有抵抗，却大步迎向前去。
“我已经想清楚了，”他看着不二，“关于以后的事。”
不二周助不由得攥紧了自己的手。

※
刚得知越前遭到意外而受了重伤的消息时，那股六神无主的焦虑如此强势地塞满了整颗心，连不二自己都吓了一大跳。扔下手头的工作买了机票飞到了地球的另一端，医院门口已经聚了一批叽叽喳喳的记者在议论个没完。他万分烦躁地与拦住入口的保安对峙，努力克制自己不一拳挥中对方的鼻子。这时经纪人从里面跑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是每次看见他都会流露出的那种不情不愿：“越前君说你可以进去。”
走进病房，那本该驰骋球场的网球明星安静地躺在床上，手臂和腿都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额头上也绑了几圈。“不二前辈，”他的声音很轻，十分虚弱，“经纪人说看到你在楼下……”
“而且快要打翻一个保安。”不二自嘲，到床边坐下。触到越前插着输液管的一只手，冰凉的温度让他颤抖，他赶忙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也许是力道太大，病床上的人微微蹙起了眉头。
“我没事……不严重。”
“嗯，要好好休息……趁机多休息一会儿，越前。什么也别多想。”
没有去拆穿对方执意的嘴硬行为，说这话的时候不二周助是认真的。听着渐渐进入浅眠的越前龙马均匀的呼吸声，他多么希望他不是网坛No.1，不是电视机里万众瞩目的焦点，不是杂志封面上世界追捧的明星，只是一个小自己两岁的学弟，十几年前那个个子小小的少年。这样的话，他就可以……轻轻地将他拥在怀里了。就算少年摆着臭脸挣脱，他也可以笑着装作这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知道，自从越前龙马走入全世界关注的中心，他就不可能再做出这样的举动了。
那个少年去了哪里呢？从前那单纯、自由、没有烦恼的少年，在打网球时，会因为由衷的快乐而熠熠地闪着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的灿烂的光芒——他怎么会有一天，躺在病床上，连睡着的样子都是一副倦容呢。
不二记得有一天深夜里突兀地接到越前的越洋电话，当时还只是初露头角的网球天才少年哼哼唧唧地抱怨着为了拍一个两分钟的宣传片自己却打了一上午的外旋发球有多累。“他们到底想要我的哪种笑？”不二捏着听筒完全能想象得出对面的人扁着嘴巴似乎有些委屈的模样。他笑着回答说：“就是越前你平时和我们打球时的那种啊。”
“所以说是哪种……啊，对了，不二前辈，你那边是不是晚上……”
“是的，不过没关系。”
“抱歉，只是突然很想……”
“没关系的，越前；想要打扰我的话，随时都可以。”
挂下电话回到被窝里，不二松开嘴角维持的弧度，收紧了眉心。
说是只要和平时打球一样就好……他明明清楚那已经成了一去不复返的时光了。没有压力、没有束缚、没有其他需要烦心的事物，只需要一个梦想，听从自己的内心，然后全神贯注地前进，全力以赴地拼搏，享受着每一场失败与胜利，享受着打网球的快乐……这一切，在被千万双眼睛盯住的时候，就变得不再单纯。
任何事情都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为了更多地博得好感与关注，不得不按照精心设计的方式去扮演好一个偶像，替一堆广告公司和赞助商招揽利益。而越前龙马……就连在毕业时面对自己的相机镜头都会感到别扭，不二不知道他花了多久才终于能够对着那么多长枪短炮展露出自然而然的笑容；天性就不怎么擅长表达，更不懂得委婉和圆滑的说话艺术的少年，又是什么时候学会了在必要的场合表现出滴水不漏的姿态呢。
打出点成绩之后，越前在一次采访中顺口甩出自己的口头禅，是被纵容坏了的嚣张，全然没有意识到仅仅是表现出平时的自己竟会招来洪水一般的口诛笔伐。批评他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声音一时间充斥了整个网坛。虽然，不二承认，自己在第一眼见到越前的时候也在心里下过这样的论断，但现在这些评论只叫他觉得心里有股无名火。打电话给陷入风口浪尖的越前想去安慰安慰，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用实力让他们闭嘴。”
他说到做到。
也便是这样攀登上顶峰，看起来顺风顺水，可旁观的人终究不会知道这其中的波折与苦衷。作为前辈，不二周助能做的，也不过偶尔听听他的抱怨；告诉他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相信自己选择的路；告诉他每个圈子有自己的规则，有些时候不要太倔强，也要学会顺从；告诉他，呐，越前，是你的话，一定都办得到。你渴望的荣耀，你追逐的梦想，都会有的。
“那是当然的，前辈。”
少年的回答毫不客气谦虚。

※
后来不二进入杂志社工作，拿到一张大多数时候算得上神通广大的记者证，时间安排也灵活了许多，有空或者出差赶巧就能去现场看越前的比赛。近距离目睹那年轻人神采飞扬的姿态，他仿佛回到了热血沸腾的国中时代。一次比赛结束以后想试试能不能混进采访的人群里同许久没联系的学弟打个照面，出示的记者证上《世界之窗》的名称却遭到了经纪人严肃的拒绝。巧的是，那时被包围在一堆工作人员中的越前恰好发现了他，他才得以接近。
“我跟经纪人说你是我国中时同校的前辈，他以后看见你会放你进来的。”
“说得好像我是走后门似的……别忘了，我也是个记者啊。”
“旅游杂志来采访网球选手么……”
“不过，越前似乎见到我一点都不惊讶？我都没有告诉过你，还想偷偷过来给你个惊喜呢。”
“切，在看台上我都看到你了。”
“呵呵，所以刚才是一直在找我在哪里吗？”
“……才没有，只是碰巧看到而已。”越前压了压帽檐——和国中时一样，他总是喜欢戴着一顶白色的、写有字母R的帽子，就连掩饰尴尬时惯常的小动作都没有变过。如果不是旁边还有那么多人在，不二很想恶作剧般摘掉他的帽子去揉揉他有些凌乱的墨绿色头发，然后观察他鼓起嘴一眼瞪回来的样子，像一只被宠坏的小猫。
一来二去，不二跟越前的经纪人也熟络了，不过对方并不是很乐意看到他，而且每次也从不会掩饰这种情绪。想想也是，他的工作总要因此而变得很难办——“越前君，你确定吗？国际最高水准的《网球月刊》的记者已经到了，你居然让他等《世界之窗》采访完？”
“是啊。”越前眨眨眼睛，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拜托，我该怎么去和人家说这种——”
“那是你的工作。”他继续理所当然地说道。
努力忍住一肚子骂骂咧咧的经纪人瞪了作不明所以状的不二周助一眼，走了出去。他后脚刚离开，不二和越前同时忍不住笑出声来。“给他加点工资吧。”不二半开玩笑地说，“碰到个这么任性的雇主。”然后被越前白了一眼。
虽说总有些怅然，但他觉得自己还能捞到这样的机会待在越前身边已经足够幸运。也许，他隐隐感觉到，只有这个时候的越前龙马只是他自己，是自由的。只是，他同样明白，他没有办法做得更多、不能要求更近一步，这样的五分钟十分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终于有一天，他在电视转播的画面里看到，一年内连续第四次捧起大满贯奖杯的越前龙马，脸上没有了笑容。
尽管只是一瞬间——那张总是意气风发的脸上停留着一丝漠然，然后很快被大家所喜欢的笑容取代，仿佛是个错觉。
在杂志整版的报道中，他笑着举杯的大幅照片刊在正中，华丽的辞藻描述着“传奇”“神话”诞生的那一刻。记者抛出的问题一一得到回答，程式化的语言没有破绽也没有情感。媒体盛赞当初的轻狂少年已变得沉稳，更接近于一个理想的偶像，值得人们去崇拜。不二把杂志丢在了办公桌的角落里不想再翻，脑海里浮现出曾有过的对话。
“越前，你要是真的不想拍那些广告，可以推掉的——”
“好多人，都还要看我的表现吃饭呢。”
……
“这几天被记者吵得很烦吗？”
“还好，烦的是经纪人……但是很过分啊，虽然我本来说得是不怎么好听，听话只听一半就跑来指手画脚的也差太远了吧。”
“呵呵……不过我倒是觉得，不嚣张的越前龙马就不是越前龙马了，只是你——”
“我明白的，下次会注意点。”
……
“前辈，让你担心了。”
……
“……之后嘛，下个月安排了几场表演赛，我本来不太想参加，觉得没什么意思，但是他们都说这很有好处。”
“嗯。他们也是在为你考虑啊。”
“我知道，所以我都答应下来了。”
……
“但是，不二前辈，打网球的感觉……好像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
那不是越前龙马；那也不是越前龙马的网球。明明在对战的过程中，眼睛里连兴奋的光点都没有。
那更不是越前龙马的笑容。不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记错：最初，是浑身透湿的他在滂沱大雨里举起球拍指向自己的那样一笑，让他觉得整个未来、整个世界都一定会被那少年紧紧地握在手里。自己的视线，从此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离开。

※
然后便发生了那场意外事故。
在医院里被上司一个电话打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不二周助索性把今年自己休假的份额全部拿出来，还答应下一个季度自己多做一期特别版，不要加班费。
他只是想陪在越前的身边。
外界媒体总乐此不疲地揣测这位正在被伤病折磨的网坛传奇的心路历程，有一些甚至煞有介事地分析起了越前龙马会因伤病而就此退役的可能性。可不二看到越前的眼神就明白他不会就此放弃。——对于一名热爱自己事业的运动员而言，伤病诚然是巨大的打击；可也正是因为热爱，所以才会坚信自己一定会重新握着球拍站在球场上。
一个念头突然袭上他的心头——老是被莫名卷入纷争里的当事人其实一直都没有他想象中的多受干扰，他该是知道越前对网球的专注与执着；怎么反倒是自己这个局外人总那么不淡定，那些“我明白”“别担心”的话，分明更像是在安慰想要送上安慰的自己啊。
他好笑地看着自己无措地交叠在膝上的双手。趁越前睡着，他轻轻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等到越前的精神恢复一些，不二让他坐着轮椅，推着他在医院的花园中慢慢地散步，谈起网球的话题。果不其然，他不假思索地说：“嗯。我一定会重新开始打网球的。”
可又慢了下来，“但是，网球……”
“越前，”不二柔声打断，“你一直都很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不是吗？所以，就按照你心里希望的那样来吧。”
越前思索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依旧是那么清澈透明，像是头顶一尘不染的天空。不二知道那之中有着足够他自己继续向上生长的能量与信念。
然后越前催着他回去工作，他也找不到赖着不走的理由。离开的时候，经纪人客客气气地送他出门，又客客气气地警告他别到处乱宣传，免得滋生不好的传闻，“好不容易堵住那帮八卦的狗仔，我也是为了越前君好。”不二有点想嘲讽两句，但还是闭了嘴，心里有些空落。经纪人眼窝深陷，同样对各种小道消息不胜其烦，这段时间忙于辟谣和防狗仔，应该很是辛苦。
不过，两三个月后，这一波热潮渐渐平息，媒体朝着更刺激更有料的话题蜂拥而去，经纪人又开始琢磨着提高越前的曝光率，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给他安排一些商业或者慈善活动。六个月后，网坛名将越前龙马伤愈复出的消息有计划地开始炒作起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埋头工作的不二周助已经很少去理会这些消息，有时看到些过分夸张的标题他也就一笑了之。越前本人还是在安分地做着自己被期望做的事情，对其他这些纷纷扰扰一概不关心，比原来还要洒脱。他还是会以非常不固定的频率打电话来“打扰”不二，但几乎都不再对他倒苦水了，什么活动啊比赛啊都是几句不上心的轻描淡写，反而在他的工作和生活方面变得热切了不少。
期间不二正好去越前疗养的地方出了一趟差，就再去探望了一回。恰逢越前刚刚放话要复出，记者同行们也纷纷聚来。不二直接找到经纪人，对方看见他差点把刚喝的咖啡喷出来，“我说，不二先生，你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吗？”
“我跟越前说过了啊，他没告诉你吗？”
“现在外面的那些家伙可都是有了预约的正牌记者，你要我怎么……”
“我就不是正牌记者了吗？而且现在似乎还没到他们开始的时间吧？”
“可是你要我怎么跟他们解释我居然把一个旅游杂志的记者排到他们前头？！”
“这是你的工作。”
撂下这句话以后不二周助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康复中心。越前穿着一身运动服刚结束简单的训练，见不二过来，扬起了笑容：“不二前辈，来得正好，要不要打一场？”
他心中一动，那似是很久不见的神采奕奕的双眼让他有些出神。“……打一场？你伤刚好，可不要勉强哦。”
“放心吧，对付国三水平的前辈绰绰有余。”
挑衅的话说到这份上，不答应是不行的了。不二很长时间没打过网球，但身体的记忆依旧清晰，每个动作都反应得自然。对面的人脚步轻盈，显得游刃有余，在属于他的王国里恣意挥洒。恍然间，不二周助有种回到十四五年前的错觉。记忆中稚嫩的少年的影像慢慢地与面前的人重合，是那个人——有着单纯的、快乐的笑容的越前龙马。
他在心里默默同他说声好久不见，然后边击球边问：“呐，越前，重回赛场，是自己决定的？”
“嗯。隔了这么长时间，我想知道网球比赛跟以前比会不会有点什么变化呢。……看球！要是变得有趣一点就好了。”
“这个嘛，恐怕不太可能。你一定没有好好看新闻和杂志。”
“那种东西不都是瞎扯的，看了有什么用。……呀，好险好险。”
“所以啊，我说，越前你还没有明白这些规则呢。……来了哦！”
“还差得远！”一记利落的抽击落在底线附近，不二反应不及没有接到。他停下来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看向网对面站着的墨发青年。逆着阳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愈发灿烂夺目。
“是在说刚才我那球，还是说规则？”
“都是。”
一局终了，握住越前的手的时候，不二没由来地想要去亲吻他的额头，但最终只是松开了手。

※
现在，越前龙马复出后第一届赛事的征程已经结束了。以他为名的传奇也落下帷幕。周围的议论声并没有停，两个人的房间只能暂且把它们挡在外头，十分钟。
“打比赛，果然还是一样无趣呢。”靠在沙发上的越前慢吞吞地这样说道。
他停了一停，然后话锋一转，不二静静地听着：“但是，打网球很有趣。虽然他们把事情搞得那么麻烦，但我还是喜欢打网球，和以前一样喜欢……”
他重新坐直身体，歪头看向不二：“前辈说过吧？让我按照自己心里想的来就可以了。”
笑意漫上不二的唇角。他知道面前的人一点没变。无论是面对强者的压制、失败的挫折、伤病的折磨还是现在这样微妙的处境，他都没有对自己和自己坚持的事物有过任何动摇。“是啊，因为你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嗯。我想要打自己喜欢的网球。不是为了去迎合什么人的期待，只是因为在打球的时候会觉得很快乐。”
“我明白；而且，你已经在这么做了啊。”
“诶？”
不二指指越前受过伤的腿，“没有完全恢复到从前的水平是真的，但是对付这场比赛的最后那一球应该不在话下吧？”
越前低声嘟哝：“还是瞒不过前辈。”
“为什么不去接呢？”
“那个少年，很有潜力不是吗？眼神也很不错啊。要是他在这里止步，再想看到他还没发挥出来的东西就得等上好久了。”他说。
刹那间，不二又被卷入了回忆的漩涡里，蠕动嘴唇发出小声的自言自语：“和那时的你……很相似呢。”
是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特别的存在——他从那时就一直看着小少年一路以不可置信的速度成长着、追赶着前辈们的脚步，完成一次又一次的超越，然后几乎一骑绝尘地冲向世界，刷新着人们对于奇迹的定义。越前龙马的世界永远在那更高更远的前方。不二周助是不是不知何时已经被甩在了后面？
越前没察觉到不二的一时沉默，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会不会有点胡来？他们会这样觉得的吧，放着好好的比赛不认真打……经纪人又得抱怨个不停了。”
不二轻叹了一声，“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情，反正我不会这么觉得。”
“不二前辈总是跟别人想得不一样。”
“是吗？也许吧。”
他低头看着自己交叉的十指，停顿了很长时间，长得足够先前的话语都冷掉。重新抬头迎上了越前的目光，开口的时候，几乎闻到一股话语在心里被反复咀嚼烂了的涩味。
“那是因为，越前……龙马。”他嗓音喑哑，“龙马，对于你，我是用心爱。”
越前睁大了眼愣神不语；在那片琥珀色光影之中，不二周助看见一个笑容黯淡的自己。

※
叩叩的敲门声传来，经纪人打开了门：“不好意思，时间到了，不二先生。请快出来吧，下一位记者还在等着。”
不二对越前点了点头致意，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访谈，然后把自己早些时候摊出来却一样也没有用的东西收回包里，跟着经纪人退出了房间。走在通向混合等候区的走廊上，锁着眉头的经纪人低声用有些严厉的语气对他说：“不二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作为越前君国中时同校的前辈，你同他走得近可以理解，但是恐怕一直这样会招致一些不好的流言，亏我一直拼了命在挡着。毕竟我可不希望越前君因此受到什么伤害，你最好也慎重考虑一下，要是这些流言……”
“既然这样，要是被记者问起的话，就这么回答好了——”
身后意外地响起熟悉的声音，不二同经纪人一齐惊讶地回过头去。越前龙马正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们。少年时不可一世的轻狂回到了他上扬的嘴角，流光溢彩的双眸仿佛盈满了整个世界的光。
而那之中的人，便是——
“不二周助，是我的恋人。”
他一字一顿，说得坚定而清晰。
也许此生还是头一回感到如此茫然无措，在那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的几秒钟里，不二只觉得四周变得一片寂静。声音消减，连心跳都听不到；所有的人和物也悉数褪色，成为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唯一的、跳跃、鲜活的色彩，是越前龙马，那个一直占据着他视野全部的少年。此刻他看到他也被摆在了少年眼中同样的位置。
见没有应答，越前接着挑衅似的挑了挑眉毛：“怎么，看你的表情，对于这样被介绍有什么不满吗，不二前辈？”
“……哪里，”不二旋即舒展开一个微笑，“荣幸之至。”
他走过去，拥住他，把自己湿热的气息送进他的耳朵：“现在开始，要叫周助。”



END



“非常感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我是说真心的。”
“松本先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已经是著名网球职业选手越前龙马的前经纪人的松本健太郎看着面前的两人，依旧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呢，越前君，你就不适合待在这个圈子里。外头的世界就自由多了，好好干吧。”
“谢谢。松本先生也是，希望你的工作一帆风顺。”
“别提了！现在的这个小鬼……啧啧，看上去倒是挺乖巧，实际上嚣张得要命，就喜欢吹自己打败了越前龙马……真是的，我就不能碰上个让人省心点的主吗！要是……唉！越前君，你知不知道当初我被你整得是有多难堪！更可气的就是不二先生你，你老是……”
“我很抱歉，松本先生，不过好在你以后可以不用再见到我了。那么告辞。”
“再见。”
“喂！你们这叫我怎么——”

从这位总是满腹牢骚的网球界资深经纪人的办公室里撤出来之后，不二和越前一路闲逛。
“下个季度的法网真的不去了？”
“不去了，没几个有意思的对手。”
“那再后面的美网呢？”
“那个嘛，如果卢恩参加我就参加，据说那家伙又练出了几个新招，想会会他。”
“好好好，那我还是把我的时间表空出来给你好了。”
“又不用你每次都来现场看。”
“但是我可以做龙马喜欢的料理作为比赛的犒劳哦？”
“这个嘛……啊，到了到了。”

两人站在街头网球场。
“离跟路易斯还有托尼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先打一场怎么样，周助？”
“打一场当然奉陪，不过，昨天不是还只有路易斯的吗？”
“啊，托尼是在回去的路上碰到的，那小子认出了我，非让我教他外旋发球。”
“这样啊……那要不要我顺便也教他燕回闪呢。”
“嗯，那我也顺便再教他破燕回闪的方法好了。”
“……我们换个话题吧。”
“无所谓。”
“呐，龙马，问你个问题。”
“什么？”
“当时居然应得那么爽快，龙马，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察觉到什么？”
“我爱你这件事。”
“……我一直都知道的。”
“诶……你知道，那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还害得我犹豫了那么久。”
“这是什么逻辑……而且周助不也都没跟我说嘛。”
“那要是我一直不说呢？就不理我了么？”
“……切，周助，所以说你还差得远。”

你告诉过我，只要按照自己心里想的去做就行了。
我心里想的事情无非是，打自己喜欢的网球，这你知道。
但是，还有——
已经得到了我所要的荣誉、实现了我立下的梦想，之后的时间，我想要给我心爱的人。



真·END
2015.1

吃吃吃素

我来顶顶

云☁️云

来了来了

柳夜yuyun

蓝大的文超好看

鹤玉

荣誉 梦想 爱人 感觉就是他俩真实的人生轨迹 写得实在太好了

不二龙马

太太的文我爱了爱了

yy134

真的超好看。。

南瓜

好看好看

本命不二越

恰好你要，恰好我有，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