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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寻人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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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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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8-9 22:11:3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小柚子呀 于 2025-9-8 16:54 编辑

#1 
 幸村精市对手底下艺人要求一向很高,极其讲究艺人的质量与培养,虽然不全是一线当红,但也没有糊到圈内查无此人的那种,想投靠他的新人很多,能被他看上的很少。所以在签下越前龙马后,幸村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安排他先去公司的培训班沉淀一下。

  越前龙马的外表条件和气质很干净,但整体还是个半成品,离他心目中能出道的标准还有点差距。

  跟不谙世事的新人也不一样,越前坚持请了律师朋友白石藏之介来看合同。此时白石在替他整理签好的合同,对面幸村的助理的柳莲二也在做同样的事。会议室还有其他几个幸村的艺人,游离在他们这边的协商之外,对他们半点也不关心。

  幸村放下咖啡:“最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先问莲二,绝对不可以自己去做没脑子的事。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先这样?”

  越前说:“有的。”

  幸村清冷的眼睛注视着越前。

  越前继续说:“我要快点出名。”

  柳莲二放缓了收拾文件的动作,打游戏的切原赤也被柳生伸手关掉了外放音效,发呆的真田也回过了神,诧异地看着他。

  会议室气氛变得凝滞,白石试图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幸村精市已经冷冷地道:“想出名的话卖腐比较快。”

  白石没来得及拉住越前,越前就已经在那里很真诚地追问:“要怎么卖?”

  幸村没理他,转头看向了柳莲二,柳莲二默默把合同护在了怀里,一副害怕幸村要撕合同的样子。

  “莲二,你教教他。”

  幸村扔下这句话,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其余人也跟着鱼贯而出,对着越前挤眉弄眼,最后只剩下了白石,越前,和柳莲二。

  越前和他对视,目光清澈地问道:“教我卖腐吗?”

  柳莲二十分的镇定:“不,教你为什么不能卖腐。”

  白石把合同装进包里,闻言忍俊不禁,不好意思地跟柳莲二说:“越前刚回国,不懂的地方还很多,你让幸村别跟他生气,有空请他吃饭。”

  只有关系很亲近的人才会这么自然地说出一致立场的话。柳莲二也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我想精市也看出来了,后面他其实应该没怎么生气。”

  越前突然说道:“他生不生气根本看不出来,你们害怕他生气倒是看出来了。”

  毕竟上位者所谓的生气是对下位者施压和管理的手段。

  钝的时候钝感很强,敏锐的时候也很敏锐。

  柳莲二在心里刷新着对越前的印象和评估,面上文静地笑了笑,转开话题:“等下一起吃饭吗?我想了解下越前的背景。”

  白石看了眼时间,拒绝道:“来不及了,下次吧,我还要帮老板跑腿。”

  是这样的,以越前的年纪来说,虽然能想到要请律师看合同这一点,但能请到的律师朋友还只是个刚毕业的见习生也很合理。

  

  越前刚从美国回到国内,父母都在美国,国内没什么亲人在,和幸村签约是白石推荐的。白石大学的时候就自有一家经营得很不错的咖啡店,幸村去买咖啡的时候认识的他,倒不是因为咖啡有多合口味,而是白石长了一张天生吃娱乐圈这碗饭的脸,不去当明星是观众的损失。但是白石一点兴趣都没有,无论名利,都没有被任何说辞打动过。

  幸村也并没有太过主动和强求,只是会在闲暇时过去买杯咖啡,然后询问一下意志有没有改变。

  白石铁了心不愿意吃这碗饭,越前听说后倒是很感兴趣。在娱乐圈,外貌只是筛选项,是敲门砖,而除此之外的品质才是区别于他人的核心卖点,引荐过后,他和幸村都觉得可以投资,因为越前身上有这样的优点。

  两人在三楼的餐厅用餐,现在并不是用餐高峰期,餐厅比较清净。

  柳莲二说:“我对你有很多比较疑惑的地方,想问的也并不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你既然要从事艺人的工作,有一些不是很好的隐私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很能理解,但你得有不会爆出去破坏你职业生涯的把握。因为你选择加入我们,我们就是一个利益共同体,你的工作,是我们共同的工作。而你选择告诉我,我们就一定会为你兜底。”

  “明白。”越前很配合地说道,“我需要从哪里交代起?”

  柳莲二温和地笑了一下:“本来想问你和白石的关系,但是对于你为什么从美国回国也很感兴趣。”

  “那就一起说好了。”越前放下甜品勺,想了想说:“我其实是在日本长大的。我从小就和父母走失,和……姑且算是哥哥一起在国内生活。大概三年前,我十五岁的时候,哥哥重病住进了医院,高额的医药费和后续治疗让生活变得艰巨起来。包括被黑社会追债,打黑工被扣工钱,没有饭吃,被直播公司骗着签了无效的合同。而白石前辈很善良,在那个时候对我伸出了援助之手。”

  柳莲二一向沉稳的表情出现了裂痕,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越前小小年纪就知道请个律师看合同,原来是在更小的年纪就被合同坑过了。

  苦难不算什么不能说的东西,以后功成名就,还会是被人津津乐道的丰富的人生经历。

  但是,“直播的话……没留下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于越前没有让他失望的行为他感到很失望,越前想也没想很肯定地说道:“有。”

  “我那个时候年纪小,是不能直播的,公司就让我扮成女孩子,显得没那么小,也没被看出来。”

  想到有记忆的互联网,柳莲二沉默了一会儿,对上越前期待的目光,敷衍地说道:“好的我知道了,我回去想想办法……后面你找到了亲生父母吗?你的哥哥呢?”

  “找到了,也不是很难找,因为我的父母也一直在找我。我的哥哥……后面出院后就跑了。”

  柳莲二顿时明白了前面那个姑且是哥哥的含义。

  他忽然问道:“你过去有喜欢的人吗?”

  越前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在柳莲二平静的注视下,点了下头。

  “方便说一下吗?”

  越前垂下了眼睛,没有说话。

  “是白石吗?”柳莲二温柔地问道。

  “是的,我喜欢过他。”越前轻轻说道。

  人就是这样的,只有一个人背负着生活的重担的时候会成长为一个坚强的大人,但是有人帮助的时候,又会想变成小孩子。何况他那时候本来就是小孩子,何况那个时候过的真的很苦,白石前辈的善良真的很温柔。

  他那个时候没有能报答的,只有喜欢。

  “但是我没有告诉过他,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不平等的。”

  人喜欢上对自己好的人很正常,但是善良的人散发善意,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很善良。所以他从来就不需要白石的回应。

  “现在呢?”

  越前这次回答得很坦荡:“既没有不需要回应的喜欢,也没有需要回应的喜欢。”

  柳莲二松了口气:“那就好。但是我还是没有捕捉到,你想当艺人的答案,是为了钱吗?”

  “我的父亲是越前南次郎,不知道前辈认识吗?”

  柳莲二:“……”

  是那个能在网球史上留名的职业选手吗?打到快四十岁才退役,生涯末期还能拿职网冠军的越前南次郎?

  “不知道。”柳莲二说:“我是说你父亲是越前南次郎这件事不知道。”

  虽然圈子不同,但跟越前南次郎在全球的关注度比起来,他们就像个草班台子一样。

  这也显得越前想当艺人的目的更让人费解了。在日本当艺人,一辈子也赚不到他爹那么多钱。

  “我没有炫耀的意思,而且也希望前辈帮我保密,万一我名声败坏了,别连累了他老人家的名声。我老爸在我出生的时候退役过,后来复出的原因是因为我走失了。全世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是只要一直有名,找人就会方便很多。”

  柳莲二点头,只要知道越前南次郎的人就会知道他走丢了一个孩子的事。甚至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大家觉得孩子已经不在人世了,越前南次郎也从来没放弃过。

  “南次郎前辈前年退役,也是因为找到了你吧。”

  因为没有公开,外界以为是他终于放弃了寻找。

  “嗯,所以我想当艺人是因为我想出名。”越前看着他。

  “因为我也有想要找的人。”
#2
  柳莲二回到工位,打开了电脑。幸村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的手边。

  “谢谢。”

  幸村靠在身后的桌边,问道:“套到那小孩的话了?”

  柳莲二在搜索着什么。艺人经纪公司上班的,在外跑的比较多,坐班的人比较少,但尽管周围没什么人,他还是小声回道:“他以前在日本有个一起生活的哥哥,后面分开了,当艺人说是为了找他。”

  “可信吗?”幸村有点怀疑。

  柳莲二没第一时间回答,他换了好几个关键词,翻了好几页搜索页面,点开了一个几年前的直播录屏。里面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在沉默寡言地玩CS,播放量很一般,看得出来主播这碗饭吃得也不是很好。

  “应该是可信的。”柳莲二有了点下定论的把握,他回头看幸村,幸村也紧皱着眉看着屏幕。他继续说:“你看这个主播像不像越前?”

  “……想办法处理掉吧,他人呢?”

  “他现在还住在酒店,我让他先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带他看房子。”

  幸村说:“把他酒店地址发我吧。”

  柳莲二看着他:“?”

  “我明天带他去看。”

  

  第二天有个光线很干净的早晨,吹在脸上的风也是软的。越前站着酒店门口,刚打了个哈欠,一辆宾利缓停在了面前,车窗降下,看到是幸村,越前还意外了一下。

  酒店的门迎帮他把行李放到后备箱。

  越前犹豫了一下,虽然跟幸村不是很熟,幸村在下属面前看起来也凶巴巴的,但还是坐到了前排。主要是坐后排的话幸村看起来会像他司机,不太好吧。

  但也仅止于此了,他不是很擅长找话题,车行驶出去后,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越前看着车台上的向日葵摆件发呆。

  幸村目视着道路,开口打破了沉默:“以后在外面不要打哈欠。”

  “嗯?”越前疑惑地看着他。

  虽然看起来蛮可爱的,但是,“要是被抓拍到的话,谁知道被拍的那一帧放出来会丑成什么样。”

  “哦。”越前乖乖应道。

  幸村带着他,很有目的地地行驶着,越前没问,下车就自己拖着箱子跟着。

  上了电梯,到了中层的样子,两人出电梯,幸村回头问道:“有记这是几楼吗?”

  越前看了一下,然后点头。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住这里。”

  “ok。”

  高档小区环境挺好的。要比他以前在日本住的地方好。

  幸村打开电子门,越前跟着进入室内,里面干净整洁,家具一应俱全,没什么居住痕迹。

  幸村指了右边一间卧室:“你住那吧,柜子里有新的床单被套,你自己换一下。”

  越前愣了一下,发觉到什么,问道:“这是前辈家吗?”

  “嗯。”幸村的目光清棱棱的,像在看树上的积雪簌簌地掉,“有什么问题吗?”

  

  “哈哈哈哈哈哈……”切原赤也大笑,走廊两端的教室不断有人探头出来看。

  和他走在一起的越前忍不住离他远点:“前辈,幸灾乐祸的笑声太大了。”

  切原赤也勉强克制下来,兴奋地追问:“然后呢?你怎么说的?”

  “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谢谢前辈的照顾了。”

  很平淡的反应,切原质疑道:“这么无聊?昨天不是很能顶嘴的吗?”

  越前说:“切原前辈这么天真吗。”

  “什么意思啊?”

  “听柳前辈说,前辈也在那住过一段时间,应该也反抗过吧?”

  切原大声回道:“那当然!我可不像你一样……”

  “听说结果不是很好。”

  切原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什么事都要反抗的。

  

  进教室被要求上交了手机,防止被偷摄。

  教表情管理的老师是个曾经当红过的过气老偶像,看到切原笑眯眯地打招呼:“赤也,又来啦?”

  切原赤也没说话,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摸出了口罩戴上。

  他们是最后来的两个,教室里已经安静地坐了男男女女十来个人,都是年轻青涩没出道的新人,特点是特别有礼貌,纷纷喊进来的切原前辈。

  切原生气地道:“行了,别喊了。”

  看他脸都遮起来了的样子是想相认的意思吗?

  很快越前就知道他在遮什么了,老师打开投影,放了一段视频。某剧组杀青宴时男主举杯语气哽咽,神情动容地感谢剧组的付出,肯定了自己努力和成长,总结了这一段时间美好值得回忆的工作过程,说了很多很投入。

  但这段视频能火的主要原因是坐在男主身边的切原赤也翻了个白眼,切原的粉和黑因为这在网上撕得昏天暗地。所以幸村把他送过来重修表情管理。

  越前之前并不关心娱乐新闻,脱节日本两三年,艺人都不认识几个。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视频,其他人并不是第一次看到,但还是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师保持着微笑没说话,等大家安静下来后,他才出声问切原:“赤也,当时为什么翻白眼?”

  切原赤也说:“老师,您教的我都懂,我现在一般能忍住,但那天实在是忍不住了。”

  “下次这种情况不准翻白眼了。”老师没怎么责怪他,视线转向其他人,语气一下变得严厉起来:“我们来看下一个视频。”

  然后老师拉出了教室的监控视频,刚刚没忍住笑或者偷看切原的一览无余。被公开处刑的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不敢再笑,也不敢乱动,默默扯出口罩戴上。

  越前其他两三个人是少数的没什么反应的人,但是在监控拉出来后,没被拍到的几个人情绪也紧张了起来,只有越前和已经习惯了的切原状态还很寻常。

  老师多看了越前几眼,很明显的打量,越前便往下拉了拉帽檐。和其他人的区别在于,他并不是在无意识地掩饰紧张,而是在有意识隐藏自己也许会因为别人的打量而不满的眼神,这种意识一般是经过培训才会有的,就像旁边进来就戴口罩的切原,如果这个孩子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就想到了这点,那说明他确实很聪明。

  老师动手删了那段视频,语气重新变得亲切:“大家放心,教室里的视频除了一些突发情况,其余的都会当着你们的面删掉。”

  四周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时,又慢悠悠补充:“但是希望你们成为艺人时,时时刻刻记得在这个教室时的感觉,毕竟媒体和观众可没这么好说话。”

  

  下课后大家从容地出了教室后,呼吸终于自由了。

  切原好奇地问越前:“幸村怎么让你先来上表情管理?我看你管理得挺好的。”

  越前想了想,说道:“可能因为我早上打哈欠被他看到了。”

  切原又在大笑,但是这是性格的原因,每个人能做的表情都是不一样的。

  “不过你当时看我的视频时在想什么,真的不觉得好笑吗?”

  越前说:“不怎么好笑,这种视频很容易拿来断章取义,把视频流出来的人也可能没安好心。想了想只觉得很麻烦,至于前辈的争议,前辈不满肯定有前辈自己知道的原因。”

  事发后大家都说他做得不对,只有越前说得他很委屈,切原眼泪汪汪:“那个人太会装了,演技差态度差,视频里绝对是他职业生涯的演技巅峰。”

  两人回到幸村的办公室,柳莲二拿出了打印的行程表给越前看:“我给你选了一下必修的,你看你自己兴趣加一些。”

  越前接过看了看,柳莲二给选的行程还有一些空闲,越前以前就没想过当艺人,现在也没想好以后侧重的发展方向,在切原小声提醒他少选一点的声音里,还是比较满当地选了声乐和演艺等几类人最多的。

  选完切原一看,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柳莲二默不作声地接过课程,递给了办公桌后的幸村,幸村接过去,沉思了一下后,又给他加了台词舞蹈乐器,看他还想加影视鉴赏,柳莲二都看不过去,劝了一下说:“课选的时间已经有点重叠了。”

  幸村直接划上了:“都先接触一下。”

  对上越前震惊的目光,幸村面不改色地说道:“想成名的决心只有这么一点吗?”

  “当然不是,我都会去的。”越前有点恼。

  “重叠的你自己接触对比后可以自己取舍。”幸村不动声色地放软了态度。

  他走到了越前面前,越前不服气地抬头看他,幸村出人意料地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侧脸。

  他生气的时候会拿漂亮的眼睛看你,脸还有点鼓,看起来挺可爱的,他又一次想他以后应该会很受欢迎。

  室内安静了下来,幸村却很自然地松开了手,认真地说:“减重的话,不知道脸会不会瘦。”

  “会的。”越前肯定地说。

  “是吗?”

  
#3
  生活一下就变得忙碌起来,有时候学到需要课后练习的技能类的比较多的话,还会在公司待到很晚。

  很快就有不少同期生就发现,无论哪个时间段上课都几乎能看到越前身影,于是暗暗较劲一样热情高涨地卷了一段时间,发现日子变得苦不堪言后,他们又背着越前悄悄地放弃了。

  越前完全没有发现有什么变化,他现在没有空闲关注别的,每天充实得快吐了。

  他关好练习室的灯和门,在走廊遇到了几个同样刚准备走的同期。在对方一行看过来时,越前礼貌地点了下头。

  “越前君最近有目共睹地努力呢。”

  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因为心情很好,气色看起来也很好。

  “还差得远呢。”越前随口回道。

  只是散漫的态度激怒了身旁的人,旁边的人不怀好意地道:“喂越前,听说你演艺课上的不好啊,不会是在假努力吧。”

  旁边的人扯了扯他,越前的脸长得就很好欺负,听到恶意的话也好像不知道怎么反抗一样只知道无害地瞪着他,他一把甩开扯他的人,冷冷地说:“本来就是,忙忙碌碌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努力呢。”

  “你这么生气,是因为你的经纪人不让你努力吗?”越前偏了下头,像是不谙世事听不懂一样露出好奇的表情。

  看得对方怒火中烧:“到底在得意什么啊?签了幸村前辈又怎么样,我看过不了多久就要被扫地出门了吧。”

  真无聊,已经想睡觉了还要跟人在这里打嘴仗。

  越前挑起嘴角:“原来是在嫉妒我被幸村前辈签约啊。”

  对面恼羞成怒:“你胡说!”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

  同伴们到底拉住了他,尴尬地看向越前。越前没理他们,直接走了,走的时候趾高气昂,但是这样容易看不好路,走到走廊尽头拐角的时候撞到了人,熟悉的花草香迎面而来。

  幸村扶住他。

  越前有几天没见到幸村了,和切原一起的时候有听说是在给真田谈合同。

  幸村倒车出库,一边说:“明天下午给你放半天假,我叫雅治陪你去买点衣服,买什么你听他的就行。有钱的吧?没钱我先给你支,以后从你工资里扣。”

  “明天的课不上了?”

  “不是说你演艺课上的不太好吗?没记错的话明天下午是演艺课吧。”

  “也没有很不好吧。”越前嘴硬。

  “不是你的错。”幸村笑了一下,他很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时候。

  看来给真田前辈签的合同他很满意。

  幸村很有耐心地说:“学演戏跟教的人有关系,每个人对演戏的理解都不一样,即使相同的表演每个人呈现的效果也会不同。你学不好说明他不适合教你。”

  越前怀疑地看着他。

  幸村扫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前辈原来以后会是那种溺爱孩子的家长吗?”

  不太像他平时冷酷严格的风。

  “不会是。”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前方的路灯像一条莹莹的长河,幸村的声音温柔得毫无感情:“所以过几天弦一郎会来教你。”

  越前:?

  

  洗漱完躺在了床上,越前才有空打开他的手机回白天的消息。

  白石前辈半个月前就在说他很忙,一周前有提过很久没见面了,今天给他发了咖啡店的新品。

  越前继续延迟回复:“明天下午应该有空。”

  他还在打第二行字:“要是没空的话……”

  那边已经回道:“太好了,那下午见。”

  越前狠狠打字:“要是没空的话,前辈就来帮我买单。”

  

  教表情管理的老师后面已经不允许戴口罩和帽子,也没什么内容讲的,就是进去保持好形象然后在监控下坐牢,目光呆滞的都要被拉出来一起鉴赏。为了避免无事可做,越前连切原小时候打过的架都问出来了。

  那个老偶像结课时说:“当明星就是要有像坐牢的一样的束缚感。”

  和切原赤也走出教室,一直以为表现优异的越前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道:“终于结课了。”

  重修很多次的切原一点也不乐观:“是吗?”

  越前假装没听懂。

  切原说:“管他的,先回去打游戏。”

  因为舆论事件幸村停掉了他的工作,他现在没什么事做。

  “玩什么游戏?”越前问道。

  “落地成盒,等你出道了带你玩。”

  两人说着走进幸村的办公室,柳莲二从他的桌前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切原说:“不可以。”

  切原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那就不带。”

  柳莲二翻着自己的笔记:“下午打游戏不可以,你最近体重又涨了,下午要去健身了。”

  切原不满地哼了一声,在柳莲二眼风扫过来时站直了身体,大声喊道:“收到!”

  他转头去看越前,想拉个人一起下水,发现仁王雅治和越前龙马已经悄悄走了。

  

  仁王带他去的街区,下午的时候已经很热闹了。

  “晚上会更繁华,龙马是美国回来的吧?有来这边逛过吗?”

  三年前那片从头上飘过的云今天还会飘过吗?

  越前点头:“白石前辈的咖啡店开在大学那片。”

  作为这座国际城市的CBD,像迹部财团这种顶级公司的总部也在这块。

  “哦,你等下要过去的吧?那快点买好要的衣服吧。”

  仁王出手十分地不客气,看上的直接让越前去试,各种风格的服饰都有挑选,越前的身材比例符合人体美学标准,试过基本没有不合适的,后面越前甚至试也不试,进店就守在前台等刷卡,一层过半手里已经提不动了。

  仁王招手喊了个服务人员,一边对越前惊讶不已:“你不会是哪家小少爷出来体验生活的吧?”

  这里的消费可不会低,幸村给他支的钱看来很多余。

  “找人借的。”

  仁王把手里的袋子腾出去一半,空出来的手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道:“放心吧,就算你被封杀了,投在你身上的钱也包赚回来的。”

  他给服务生塞小费,笑眯眯地道:“请跟我一起拿到车上,麻烦你了。”

  又对越前说:“你在这等我,买的应该差不多了,等下再随便逛一下就可以了。”

  越前点头。目光注意到广场对面悬挂的巨大海报,他走近落地窗前,找了个一览无余的位置。

  上面的女星是一家顶奢珠宝品牌的代言人。

  过了一会,仁王上来叫他,他还在看海报。

  仁王随口说:“那个女艺人是真田下一部剧的合作的女主。”

  越前收回目光,两人继续逛没逛完的店铺。

  “不,我是在想我什么时候能出现在那。”越前说。

  “这么有野心?真田也就挂过一个月。”仁王愣了一下。“还有一种途径,个人出钱也会承接。不过据我所知这个广告位应该排期到了后年,没有途径很难插队。最快的方式是成为接下来合作的品牌的代言人,不过听说你声乐很有天赋,肢体也很协调,当偶像的话还是比较困难接到代言。打拼片比较青睐银屏明星。”

  “那我的职业发展路线岂不是很明确?”越前若有所思。

  仁王惊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听幸村的,听我的幸村会杀了我的。”

  “万一幸村前辈的想法和仁王前辈一样呢?”越前十分坚持。

  仁王把饰品往前台一扔:“好了我不想说了,你适合买单。”

  前辈看起来很慌,还混进去一个蝴蝶结,越前都没来得及阻止收银扫码。

  ……算了。

  

  两人到了白石的咖啡店,店里有一些没课的大学生。白石实习后,已经不怎么来咖啡店了,因此还有不认识他的小女生把他当成服务生在搭讪。

  等白石应付完,女生离开后,越前调侃道:“看来前辈服务生的气质还是没变。”

  其实是因为不会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想到,老板会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吧。

  白石给他俩煮咖啡,端了新品的甜点。

  他坐在对面,拿出一个信封给他:“我把店卖了,这是你的那份。”

  越少吃惊地看着他。

  白石笑道:“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等到了该等的人,虽然是你的钱,但再亏损下去就不礼貌了……我知道你在找他,我没来得及跟你说,他曾经来过这里,但是他没有跟我相认。”

  他指了一下窗边的位置:“坐在那里喝了杯咖啡就走了,是去年的事了。”

  越前的眼睫颤了颤,眼睛慢慢红了,但是并没有眼泪。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情绪。

  “这家店以后会卖什么?”

  “卖花。”

  “也挺好的,说不定以后他还会来买花。”

#4

  一周过后,回家推开幸村房子的门,和客厅里的真田对上了视线。

  越前放下丸井文太借给他的吉他。

  “前辈。”

  “去学了吉他?他让你学的吗?”

  “不,是自己感兴趣。”

  厨房有水流声,幸村似乎是在厨房里,很少见。他平时都不一定有空住这里,更别提在厨房里了。

  “幸村前辈在干嘛?”

  “做饭?”

  “那我去倒杯水。”

  越前感到稀奇,借故进了厨房,发现幸村真的在准备饭菜。幸村的中发随手扎起,半身围裙松松束出腰身,背对着他头也没抬:“怎么了?”

  “很好奇,毕竟前辈完全不像会做饭的人。”

  幸村微微弯起唇角。

  “需要帮忙吗?”越前问。

  “不用了,让弦一郎一个人坐着不太好。”

  越前听后端着水杯走到门边,对沙发上的真田喊道:“真田前辈,幸村前辈叫你帮忙洗一下菜。”

  门内门外两个人震惊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的身上,真田上位这么久,已经很久没有被使唤的感受了。越前估计自己说话没什么分量,回头理所当然地问:“对吧,幸村前辈。”

  幸村:“……那就麻烦了,真田。”

  

  三人坐在餐桌上,食物准备得比较丰盛,以清淡为主。

  幸村一边在挑鱼刺,一边对越前说道:“真田的行程一直很忙,你们之间应该没怎么接触过,前几天跟你说过,他会教你一些演戏的概念,所以今天叫他过来认识一下。听说你最近上课挺随心所欲的,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课程先停一下,后面也不会有时间给你去上课了。给真田谈合同的时候,也给你争取了个角色,这两天带你去见一下导演,顺便把合同签了。”

  温柔细致地挑着鱼刺时,平静地说着没有余地的工作安排,有一种融洽的反差感。

  “之前前辈让我先上半年的课的建议并不像吓唬我,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越前并没有盲目乐观。

  “我那么说,是因为你那个时候给我的印象不是很好,后面又表现得急功近利,可实际上你比谁都沉得住气,你的努力认真及天赋我都看得到,人生最好的能呈现在幕前的时光事实上并不多,在你有了一定的准备,对即将从事工作有所接触后,我不会让你的时间被白白浪费的。”

  幸村把挑好刺的鱼推到越前的面前。

  越前莞尔一笑,他说:“前辈,虽然我们的目的不相同,但目标是一致的。”

  

  凭借硬朗锐利的气质与匀称高挑的身材,再加上不错的演技,真田出演过一些很受观众的喜爱的正面角色。目前也是他们公司名气最高的人,幸村能在公司有话语权,一定程度上是有真田在圈内地位的影响。

  他们坐在由书房改成的投影厅,拉上窗帘,关上了灯,漆黑的环境里便只有墙上的幕布发出莹莹的亮光。正在播放的是一部经典的爱情电影。

  “演戏一般分为两种方式,一种是体验派,体验派的核心是以自我去体验情景,意思是把自己当成角色,如果你处在角色的情景,你的表现会是什么样子,演绎的角色就是什么样子。而表现派是你要去观察你需要塑造的具体的人物,然后去进行模仿。只是人的认知是有限的,经历也是有限的,所以又有一种折中的方式,在心里虚构一个人物,把他想象得尽量丰满,就像真实存在一样,然后尽可能地让自我沉浸进去,能听得懂吗?”

  真田一边说,一边转头看越前,电影的光影照在房间和他们的身上,有点像夜晚的海面上两座发着微弱光亮的孤岛。

  “听得懂。”越前说。

  “那好,我继续说。”

  真田认真地解析了一遍电影,两小时的电影生生讲了一个晚上。

  “这部电影能受到观众的喜欢,与导演的镜头语言水平,剧本的设计,以及演员的演绎都分不开。而我跟你说的那些方法,就像是数学题的公式,但是观众并不在乎你运算的过程,我们要给他们看到的是正确的答案,所以演戏的核心就是你要知道你要交的答案是什么。”

  越前想了想,说道:“是情绪?”

  “对,情绪很重要。但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别人的答案在别人身上是对的,在你的身上未必就对,以后你会有属于自己的更多的答案。”

  越前若有所思。幸村打开了灯,越前回头看向幸村,疑惑地说:“幸村前辈说过差不多意思的话,对吧?”

  “是吗?”真田倒是不意外,“他会这么说也很正常,你应该还不知道,幸村当经纪人之前也当过艺人,他那部唯一的作品很好,而我们之所以会合作,除了专业上的欣赏,也是因为观点一致。”

  “这就说得通了,幸村前辈完全是可以当明星的长相,只当个经纪人确实有点奇怪,只是……”越前惊讶地看着他:“前辈为什么会退居幕后?”

  “我不适合当艺人。”幸村淡淡地说。

  “他不喜欢一些当艺人会碰到的事。”真田说着,站起了身,看向了幸村:“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幸村让了让,“路上小心,明天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

  

  过了没两天,幸村接越前去见导演,叫仁王给他收拾了一番。

  等待的时候幸村见缝插针地教导:“先习惯一下,以后有什么重要场合,妆造是一定要有的。也许以后见导演对你来说可以不这么正式,但岌岌无名时外形就是你的敲门砖。”

  等幸村出去接电话的时候,仁王忍不住说:“真没想到,没怎么见幸村对谁这么寄予厚望过,这么手把手地去教一个新人。”

  “我看他对赤也前辈也很认真吧。”越前反驳。

  仁王摇头:“不一样的,赤也说起来,还是莲二和真田管的多点。”

  事实上按幸村的要求并没有花什么功夫,头发经过打理有一种发光的质感,干净的脸上有一双好看的眼睛,穿的是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仁王帮他系上领带。

  “好了。”

  很像高中生。

  幸村从外面进来,打量了一下后说:“还不错,走了,真田他们已经到了。”

  和仁王告别,幸村开车带着他,跟他说了一些面试的角色的事情。

  除了像真田这种级别的,有挑选剧本的权力之外,大多数艺人是没有剧本和角色的知情权的。所以托真田的福,新剧里其他的角色幸村也知道了个大概。

  “我中意的角色按番位来说是个男三,身份是女主的学生,设定是校草,所以外形很重要。我争取这个角色的用意是,外貌一定程度上可以掩盖你演戏经验不足的短处。与真田引导式的教学不同,我对你是有直接要求的,你领悟的或许是情绪的演绎,我希望你能传递的是美感。”

  越前愣了一下,幸村的直截了当几乎是瞬间打破了他思维的局限,这两天大量观看的没消化掉的影片产生的新感想洪流一样汇入他的脑海。

  美也可以是情绪的一种。

  他们来到的是郊区的一家茶馆,用地不比市区那么拘谨,装修偏向古典,环境也很不错。

  服务员带着他们去到一间房间,茶桌摆放在房间中间,四角摆放着兰竹盆栽,墙上挂着字画作为装饰,房间连接一个小庭院,屋内的光线是从庭院进来的天光,里面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枫树,风一吹就有干净的沙沙声。

  他们到时屋内已经有了四人,坐在宾客位的是真田和导演,旁边跪坐着茶艺师傅和看起来很年轻的男性学徒。

  幸村走过去和导演客套地打着招呼,向导演简短介绍了一下越前。

  “嗯,好。”导演眼神并未多分给越前,兴致勃勃地继续与真田探讨着剧情脉络,似乎面试一个新人演员并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越前的手背上,越前微微侧目,对幸村安抚一笑,幸村放心地收回了手。

  他在问好之后并没怎么表现自己,目光礼貌地落在说话者的脸上,甚至细致地注意到了那个学徒多次偷看他,被他的师傅瞪了几回。

  “性格倒是挺好的。”在结束了一个话题后,导演将目光看向了越前,却是和幸村说的话:“不过很不好意思,但是男三的角色被不能拒绝地定给了别的艺人呢,可以的话这位小朋友可以试一下男四?”

  幸村面不改色地说道:“是新人吗?不是的话方便说一下定的谁吗?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那个人能让我觉得确实比越前更适合。”

  “呃……要说服你确实很难。”导演想了半天,想这么粗暴地搪塞一个经纪人还是有点侥幸,他有点无奈地坦诚:“越前确实跟男三很适配,但是见到他后,在我的心里,他更适合男四那个角色。”

  幸村一点也不客气,冷冷地看着他。

  导演有些急了,“虽然答应你在先,虽然目前也没选出更适合的男三,但是可以证明一下他适合男四吧。”导演看向越前,鼓励地说道:“你试着说一下‘无聊’这句台词。”

  越前停顿了一下,没有阻碍地说道:“……无聊。”

  导演激动地站起来:“没错,就是这种漫不经心的感觉!”

  

  导演的想法很难改变,幸村考虑了一会后,终于松口了。

  “到时候可能要给你安排一个助理,助理上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越前洗完手,从洗手台上抽出纸擦去手上的水珠,幸村站在洗手间的门口。

  “前辈安排就好。”

  “那好。”

  两人出门,在门外碰到了那个学徒,与他目光不经意相触,越前点了下头就移开了视线。

  却在走出几步后,那人试探着出声喊住了他:“越前龙马?”

  越前和幸村两人都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幸村往前一步挡在越前身前,嘴上还算客气地说:“你有什么事吗?”

  “如果你在找助理的话,我想我可以胜任。”那人用温和地态度表明自己并无恶意,他的目光还是略过幸村,只看向越前:“不是初次见面,我叫日吉若。”

  幸村望向越前。

  “不认识。”越前说。

  日吉若说:“不记得也很正常。那个时候你叫龙马,你的哥哥龙雅,和我的家人在同一个病房。”

  “是吗?但这似乎不是能说服我雇用你的理由。”

  “在你们离开后的半个月后……”日吉若停顿了一下,余光扫过幸村,才继续说:“他回来过,似乎是并没有找到你。”

  并不在意的态度突然发生了转变,越前紧紧地盯着他,保持微扬的唇角在这一瞬间抿成了直线。

  “……给你留下了一封信在我这里。”

#5
  连廊外有鸟清脆的叫声,竹影疏疏落在木质地板上。

  站在对面穿得像个高中生的少年问道:“信呢?”

  “呃,在我家里,一时半会不太好找,但请你相信我。

  听到这里,幸村已经没了耐心,转身就想直接带越前走。他想,就算是个性格单纯的人,也不会信这种没有说服力的鬼话。

  越前却躲了一下,飘扬的领带从他掌心轻轻划过。

  “那留个联系方式吧。”

  

  回到公司,幸村先进门,越前跟在后面。他的脸色不太好,切原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离柳莲二远了点,熟练地缩去了休息区沙发的角落里拼命降低存在感,生怕看他不顺眼顺手把他送剧组去了。

  “谈的不顺利吗?”柳莲二从电脑前抬起头,温和地询问道。

  “算是吧。”

  屋内加上仁王就他们三个人在,幸村目光不可避免地在切原身上停了一下,切原若无其事地转向落地窗外,战战兢兢地欣赏着早就看腻了的高层风景。

  幸村很快把视线移开:“角色变成了男四,对我们来说,男三男四的意义差别也并不大。说是这么说,但临时变卦,我们这边是占理的一边,你跟柳生说一下,和他们定合同的时候,报酬可以比之前口头商量的要的更高一点。”

  “好。”柳莲二翻开笔记本速记了一下。

  “不是我造型没做好的问题吧?”仁王放下素描本,疑似此次变故受打击最大的人出现了。

  “是导演看上了他当男四,我不愿意也没有办法。不是导演觉得合适的话,一般不会这么固执,又不是要演男主。”

  仁王回头找了一下越前,发现他已经跟切原两人凑一块看手机去了。

  “男四是什么角色?”仁王下意识地问,他倒要听听有多合适。

  越前听到他的问话,也抬起头来。

  “校花。”

  答案抽象得室内一静。

  “校花?”柳莲二疑惑。

  “我不是很清楚,真田介绍男三的人物关系时提到过。和男三是朋友,一直被认为是女生所以是校花。”

  越前恼道:“哪里合适了?”

  幸村说:“说无聊的时候。”

  仁王偷笑得很辛苦的时候,就听到越前忿忿道:“怎么想都是仁王前辈的错!”

  “关我什么事?”

  “上次你给我挑了蝴蝶结,还说不是故意的。”

  “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幸村不理他们的拌嘴,又拿出一张名片放到柳莲二的桌面上:“这个人是越前自己选的助理,进组前要麻烦你好好教一下了。”

  说这话时柳莲二又敏锐地感受到了幸村进门时一致的不快。柳莲二低头看了一眼。

  见习茶艺师?

  “好。”

  柳莲二不动声色地把名片夹进了笔记本。

  橘红的太阳挂在城市的边缘,暮色将临,远处大楼的顶部早早亮起了霓虹灯。

  幸村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信息后,拿起外套,快步往外走:“我出去一趟,等下不回公司了。”

  切原悬着的心缓缓放了下来,眼看幸村快要走出门外,他展开笑颜,一肚子和越前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幸村又停住了脚步,清冷的目光向他看了过来。

  “对了,最近有档综艺找到了我,让赤也去吧,晚点把信息同步给你。”

  

  咖啡店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店内已经没有办法正常待客,只有门口还露天摆着一套桌椅。现在还没开学,街上不如平时繁华。白石端出来一杯现磨的咖啡,放到幸村面前后,也坐了下来:“凑合喝吧。”

  “谢谢。咖啡店关了后有什么打算吗?”幸村回神。

  “先好好工作吧,我小时候的梦想,可是想成为一个好好工作的人呢。”白石笑。

  “艺人也是一份不错的工作呢。”幸村也笑。

  “那我还是希望工作能稍微快乐一点的。”

  “临时约你见面,是有点关于越前的事想问一下。”幸村进入话题,“日吉若这个人,你认识吗?”

  白石认真回忆了一遍,肯定地说:“如果名字没错的话,至少我不认识。这个人是谁?”

  “今天下午在一家会所遇到的服务生,说是以前家人和越前的兄长在同一家医院,知道了我在给越前招助理后,主动推荐了自己。到了这里越前的态度还算正常——正常的意思是并没有因为这点甚至没有交集的缘分而有什么动摇,可是在日吉若说,越前的兄长在越前出院后找过他,越前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不安。”

  “不可能,龙马的哥哥……”白石几乎是脱口而出,又及时止住了没说出口的话,神色怔然。

  幸村加快了语调:“龙马的哥哥怎么了?”

  白石说:“你来问我,是不是因为龙马对你有所隐瞒?”

  “是,所以才来找你确认一下。他不愿意说。”

  “那你应该知道,在他的事的立场上,我和他才是一边的。不过日吉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算有的话,以你的能力来说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呢。”

  幸村低垂着眼眸,细长的食指轻轻勾在杯柄上。良久才笑了笑:“是不是因为,日吉若的见到的,不可能是龙马的哥哥?”

  “是。”

  “和他是什么关系?”

  幸村的椅子旁放着还没收拾的置物架,摆放了几本没人会去看的装饰用的过期的杂志,白石目光从一本财经杂志的封面扫过,不被幸村所察觉。

  “我不知道。”

  

  城市的另一端,日吉若回到家,对自己提前回家的行为和正在准备晚饭的母亲撒了谎。他回到卧室,把书架上的书搬了下来,他清楚记得信夹在某一本比较正经的书里,在可能的书中没有翻到后,把杂书也都翻了一遍。

  没有找到。

  日吉若呆呆地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感觉自己搞砸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如果这辈子再也没有碰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也许就是命运的摆布,一件无人记得的未能完成的往事。

  可是命运让他碰到了。

  手机铃声在此时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日吉若摸到手机,动也没动:“喂?”

  “你好,日吉若先生吗?我是柳莲二,越前龙马的同事,想跟您确认一下,您是有意应聘越前的助理是吗?”

  日吉若直接坐了起来,肯定地道:“是。”

  “好。只是我看你目前还有别的工作,你应该没有艺人助理方面的工作经验,所以还需要对你进行一段时间的培训,但因为越前工作的安排,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尽快入职的人选,你看你那边能接受吗?”

  “没问题,目前的工作我会尽快辞职。”

  “好的,很高兴未来与你共事,请尽快确定报道的日期并与我联系。”

  日吉若犹豫着开口:“没有收到信也能接受我的入职吗?”

  “信?”对面透出疑惑的语气,随后又温和地说:“你的入职不是我决定的,有疑惑的话或许可以跟幸村或越前确认。”

  

  是在入职后的一周在公司见到的越前,跟在柳莲二身边遇见时还对他挥了挥手。

  日吉目送着越前进入电梯,才跟上柳莲二的身后,那天有些话碍于幸村的在场并没有说完,工作的时间里也没有合适的说话的契机。

  下午正在埋头工作时,耳边响起清冽的嗓音:“有时间问你几个问题吗?”

  日吉若抬起头,越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他的桌前。外出的热意还没消退,他拿着帽子懒洋洋地扇了两下,柳莲二不在房间里。

  两人到休息区域找位置坐下,日吉若最先坦白:“信的话非常抱歉,还没有找到,但是真的有。”

  “那个不算最重要的,我想知道你见到的那个人是谁。”

  其实他知道。不是白石,不是龙雅,只能是迹部了。

  “他没说自己是谁,看起来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是一个人来的,问我认不认识你和你哥哥,什么时候出院的。知道了我家人得了重病,无力承担昂贵的手术费后,很轻易就替我支付了医药费,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想以后还给他,他说不必了,因为我的坚持,他把应该是要留给你的信交给了我,说以后如果见到了你的话,就把信给你,如果你有什么要帮助的地方,也帮帮你,如果碰不到就算了。”

  越前认真地听着,仿佛听到了三年前窗帘拉开的病房外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和迹部没有寄予希望嘱托。

  “所以你想当我的助理,是出于他的托付吗?”越前问。

  “算是吧。”

  “你不必这样,只为了这个改变自己的生活,也不会是他的本意。”越前认真说道。

  “他是个很好的人,这一点我也很清楚。可我却不能因此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人的馈赠与援助。如果不做这样的选择,也许我后半生都会受到内心的煎熬。我更担心的是帮不了你。”日吉若诚恳地说。

  幸村站在门口。他想起了前几天问白石,为什么他们很肯定来的人不是越前的兄长。

  白石说的是,唯一知道越前被父母接离日本的人就是越前的哥哥。越前的父母就是他联系的。

#6
  坐在去往参加某个峰会的车上,像精密仪器高强度运转的大脑在偶尔停止思考的一瞬间,浮起一些对目前事物不确定的疑惑和得不到思维反馈的空荡,医生说可能是因为之前的创伤留下的后遗症,或者大脑负载过高,应该适当地放松一下。于是他降下了车窗,鲜活的空气挤进充斥着静止的冷气车厢内,阳光晃在他的脸上,掠过的街景懒洋洋地落在眼中,直到路过一家新开的花店,在车驶出去一段后,迹部猛然后看,一眨眼花店就被抛在了后边。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停车,倒回去。”安静的车内响起他冷静的声音,脑子甚至能异常清醒地审视到自己失控的情绪。助理吃惊地道:“社长,怎么了?”

  司机靠边停车,小声说道:“要到前面才能掉头呢。”

  迹部没做理会,下车,快步往后走。副驾驶的助理匆匆打开车门,小跑过去给他撑遮阳伞。

  迹部走的很快,很坚定,在花期已过的樱花路下穿行,到了花店前才停下来,注视着花店的招牌。

  店的门口摆了几丛品株各异的鲜花,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木质地板上还有残留开业彩带,店内有个年轻的姑娘在忙碌。

  迹部放缓脚步走过去,推开玻璃门,门口的风铃哗啦作响,却还是从前咖啡店的那只。

  店主放下水壶,很热情地迎了过来:“欢迎光临……”看清男人俊美的面容和讲究的穿着后声音不自觉轻了不少:“……先生看花吗?”

  迹部随手指了几种,然后站在一边,看店主剪花,状似无意地问道:“我记得以前这里是咖啡店吧?”

  “您没记错,咖啡店一个月前还在。不过很奇怪,咖啡店的生意挺好的,白石君突然就联系了我说要转让了。虽然我看中这个店铺很久了,但是还是有点可惜……”

  “是很奇怪,那个店主有说过为什么转让吗?”迹部耐心地追问。

  “这个确实有因为好奇问过。”店主的利落地修剪着花枝,很开朗地说道:“不过也许他有什么不方便的理由,心事重重的,只说了什么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就没有开下去的必要的漂亮话。”

  “原来如此。”

  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白云堆在天边,蓝色的校旗在空中飘荡,剧组大部分人员顶着烈日在操场边拍男女主散步,遮阳棚四散在场边,女主粉丝探班时送的奶茶甜香味还残留在空气里,男三和女三在不远处的风扇面前打闹,工作人员模糊的交谈声传到了耳边,头顶上的树盖里藏了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越前拿着剧本扇了几下,风只有到脸上的那一刻才是凉的。

  过来躲阴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问:“龙马君怎么不跟他们一块玩?”

  他们三人是一条剧情线的,负责校园纯爱部分,进组以来互相接触比其他演员要多。刚进组时越前还是很受欢迎的,女三那边很快就悄悄问他要不要炒cp,男三那边也不甘示弱地表达了相同的意向。

  好在幸村不让艺人捆绑cp的名声在业内蛮响的,男的也不行。虽然没少被同行骂死心眼,但拿来当拒绝的理由还是很顺手的。于是前一秒还是竞争对手的两人,转身就达成了协议。

  拍花絮的摄像机闪烁着红光,越前敷衍道:“因为太热了。”

  总不能说他是在识相地不打扰别人工作吧。

  面前投下一片阴影,越前抬起头,对上男三那张长得不错的脸,疑惑地道:“川岛前辈,有事吗?”

  男三挨着他坐下,伸手拿过了他的剧本:“我们戏份又不多,你怎么还在看……真田前辈的剧本?”

  “嗯。”

  川岛大惊失色:“你看这个干什么?”

  好好的一块当男配,怎么还看上了男主剧本,不会在背着他偷偷进步吧?

  “稍微看一下,然后看导演怎么拍的。”

  川岛拧着眉,一头雾水。

  “这是一个男配该操心的事吗?”

  越前说:“知道导演的拍摄习惯,自己演的时候就能减少失误了。”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难道这就是他被导演夸赞的秘籍?川岛也试着看了一下真田的剧本,男主不愧是男主,台词充沛得他眼前一花,他赶紧合上了剧本。再慢点自己刚背的台词就要忘了。

  “你都没过去,怎么知道看导演怎么拍的?”川岛质疑。

  越前站起来,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单筒望远镜,搭在了左眼前,然后闭上右眼,眼睫还一颤一颤的。

  川岛惊道:“这又是哪来的?”

  呃,前两天去切原前辈家打游戏时顺的。

  拍摄那边传来小小的惊呼,引起了这边人的注意,有人已经跑过去看热闹了。

  腿哪有眼睛快,川岛看向越前,越前说:“没看错的话在拍吻戏了。”

  川岛毫不迟疑地拔腿就跑,路上还敬业地揪了一下蹦蹦跳跳的女三的马尾。

  越前走向空了的遮阳棚,独享了一会大风扇。吹了一会儿又有点冷,他退了几步。

  “龙马,有人来探班哦。”后面打杂的工作人员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越前应了一声,以为会是幸村或白石,他又没有粉丝,也就只有这两人来看看他。

  但是见到来人时,他停住了脚步,呼吸好像也骤停了,松弛的唇角抿成了直线,手里握着的剧本被攥出了褶印。

  不是没设想过两人的再见的情形。也许迹部景吾恢复了记忆,所以摈弃了失忆的时候落魄到饭都吃不饱的自己。毕竟财权在握,天真易折,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迹部在向他走近,站在了他的面前,然后带着笑,确定到自信:“龙马,我们再次相遇了。”

  这个人就这么自信,他一点也不生他的气吗?越前上前一步,将头埋在了他的肩上。

  “我还以为,再见还要很久。”

  他的手落在他的脑袋上,即使看不见,也能想象出他的表情,也能分辨出他话里隐隐的笑意:“你知道吗?我们的重逢永远会比单方面的预期要早。”

  因为你在找我的时候,我也在找你。

#7
  操场过去有一片高大的乔木林,铺有两条交叉小路,两人走在其中的一条上,穿过林中明明暗暗的光影。

  越前好奇地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看到白石把店关了,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所以你去问了他?”

  迹部轻轻哼了一声:“本大爷还用得着去问他?也不看看东京都是谁的地盘。倒是你,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去找他了吧。”

  “对啊。”少年理直气壮,“不找他还能找谁,你不会真以为我不生气吧。”

  迹部轻笑:“那你消气没?”

  “还有一点吧。”

  其实一点也没有。

  他回家时甚至记忆还没恢复。但龙雅的缴费单拖不下去了,直播的公司拖欠了他的钱,医院要停止对还在昏迷的他的治疗,迹部说出门买点东西,就没回来了,龙雅出院时还退了一笔不少的钱,而这笔钱后来他跟父母回美国时,找人转交给当时放暑假回家的白石,后面白石又用这笔钱接手了咖啡店。

  没人对不起他,难道要去怪一片云从这边飘到了那边,还是怪叶子从树上落到了地上,用来安抚这无端的离别吗?

  

  炙热的阳光穿过枝桠落在地上成了碎斑,林中漂浮着潮湿的热感,这人这种天气还穿着极为正式的藏蓝色衬衫和深色西服裤。

  “我说你,穿成这样热不热啊。”目光从他胸前精美的红宝石胸针移到他的脸上。

  “啊,因为平时基本不怎么出现在没冷气的场合,来见你也完全没考虑到这种事情。”

  见他认真解释的样子,越前没忍住笑:“我是说……你好像变成了天塌不下来的样子,回家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还能应付得来,处境比我们分析时要好一点。事实上,到了如今,也没多少人察觉我的记忆出现过状况。失忆反而可以让我不用过多的情感去辨别身边人的真实面目,打碎一些天真的美梦。”

  一般人没有记忆的依托,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早就方寸大乱了,而他偏偏能靠脑子而非记忆在这个年纪继承了迹部家。大概能从那种家庭成长出来的人就不会是一般人,毕竟他捡到迹部时,这人能拿着迹部家的寻人新闻理智地对他说他失忆了,但是找他的人未必是真的希望他活着回去这种话。

  “你也是够厉害的。”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略过了其中的险阻。

  越前踩在一片落叶上,“现在呢?记忆也还没恢复吗?”

  “也没什么要紧的,虽然没完全恢复,多少也想起了一点。想起来的记忆也不是一下子就全想起来的,一些事情通过接触能有断断续续的印象。”

  他侧过身,聆听风吹过的声音,风里带来了遥远记忆里众人对年少的他的簇拥和欢呼的剪影。

  “比如我现在,我想起了我高中的生涯。”

  迹部意外地挑起了眉:“这好像是我的母校。”

  “你母校有你还真是幸运呢。”他又挑了一片落叶踩下去。

  迹部不在意地笑了一下,问道:“你在演什么角色?校服倒是挺适合你的。”

  “一个支线配角。”越前含糊其辞。

  “你的事务所是A社吗?经纪人怎么样?”

  来之前简单了解过一些,迹部有点不是很满意,A社在业内综合评估中规中规,愿意拿来培养新人的机会也少。在他看来,越前值得更好的。

  “还挺好的。”越前却还算满意的样子,迹部便也点了下头:“如果在A社不好,我在D社也有一些投资。”

  “好啊。”

  应的这么快,分明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就知道敷衍我是吧。”迹部不客气地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忍不住皱起了眉:“你现在是不是太瘦了一点?”

  电话响了几回,目送迹部离开后,越前挑了个最近的打回去,日吉若的声音传了过来:“快来剧组这边,导演给你临时排戏了。”

  “你怎么来剧组了?”

  日吉平时一般把他送过来就走,没事才会来剧组摸鱼。

  “跟幸村过来的。”

  “他也来了吗?”

  “嗯,你等一下……”

  过了一会,背景里的嘈杂音远了不少,日吉若压低声音继续说:“有个小姑娘过来探班,背景貌似很不一般,导演表现得很尊重她,她不过是问了你那个角色的一段剧情拍了没,那个家伙立刻就说现在就拍……所以,你快回来背台词吧。”

  本来就没两步路,两句话的功夫已经看到了背对着他站在墙面阴影里的日吉若。越前挂断电话,点了点他的后背。

  “回来了。”

  

  越前饰演的角色叫高桥雪,故事开始的时候是一名高三的学生,母亲是个老二次元,以至于他从小就COS萝莉,长大了出少女,长高了出成女,一直就这么顺从着母亲的爱好成长着,性格也慢慢变得懒散冷淡。男三是和高桥雪一起长大的朋友,学校里也走的近,女三是女主的妹妹,顺理成章地暗恋着英俊多情的男三,无意间和高桥雪有了牵扯,少女灿烂的心事让高桥雪无聊的人生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是这样……真田和女主负责成年人爱情的部分,他们三个负责校园纯爱。

  越前一回来,一群人就围了上来,编导给他递剧本,服装师化妆师也有条不紊地折腾着他。

  要拍的这幕戏没川岛的事,是越前和女三戏份,是高桥雪的高光剧情。

  川岛有一点嫉妒地看着垂眼看剧本的越前,不明白这么紧张的氛围为什么他的心绪能这么自若。

  他很快放下了剧本,在对上了他的注视后,对他点了下头,视线很轻快地投向了身旁的导演。

  “……这一块呢,我们会有替身帮你打,但是你要会摆个架子。”导演指着剧本页的某一处。

  导演的讲解被越前打断,“一个后踢而已,还需要替身吗?”

  “你会……?”导演感到怀疑,回头看向远远站在和真田站在一块的幸村:“这么重要的事情,幸村说过吗?”

  “重要在哪里?”

  导演用下巴点了点女三那边一个陌生的女生,抬起头时,十分友好地对越前笑了笑。

  “我们这部剧是漫改剧你知道的吧,那个女生是原作。”导演小声说道。

  越前点头,但是他并没看过。

  “她的作品很畅销,但是对自己的作品很……珍惜?真人版主角的选择要经过她的同意才行,真田就是经过她同意敲定的,看她温温柔柔的样子,看不出来吧?她手里还有一部真正大热的作品,很多公司开价收购,她都没同意,就因为没有找到她心目中的主角。业内都说她傻,有钱都不赚,这样的傻子我也是第二回见到,第一个嘛……”他又看向了幸村:“在那里。”

  越前没说话,他继续说:“幸村的理想虽然很天真,但他并不是笨蛋。他愿意答应你出演男四,当然是因为我承诺了一些东西,我说你很适合男四,是因为我觉得你适合她的另一部作品的男主,高桥英。”

  

  女三被不良学生纠缠,被高桥雪所救下,其实是属于高桥英的桥段。高桥雪这个角色本来就是作者在这部后作作品里埋下的高桥英的彩蛋,两部作品的角色,脸是一样的。

  导演又给他讲了一遍走位,开拍的时候大家都围在一起,比得上真田和女主拍吻戏的场景。

  龙雅教过他一些基本的格斗动作,通过动作老师的指导,不费什么功夫就能踢出漂亮的后踢,转头目视对手,唇角微微勾起,露出挑衅的目光。

  导演忍不住说:“拍他的镜头真的很轻松,他完全清楚我想拍什么样的画面。”

  轻松打跑不良学生后,越前捡起地上书包往外走,女三追上去和他并肩。

  “高桥同学如果出高桥英这样帅气的角色也很适合呢。”

  高桥雪心中一动。

  “真的吗?”

  旁边的作者小姐,迎上结束拍摄的越前,目光明亮又惊喜:“有机会的话,希望你能出演高桥英。”

#8
  夕阳橙红的光弥漫了整个校园。结束掉和作者小姐的对话,越前张望了一下,剧组的人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幸村在朦胧的光线里对他招了招手。

  越前穿过人群向他走过去,幸村把水递给他。

  “辛苦了,演的很好。”

  “与其说演得好,不如说是他的舒适区,这个角色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吧。”相对于幸村的无条件认可,真田严谨地说着。

  “是吗?真田老师这么有心得,想必也能演出越前那种可爱的特质吧。”幸村的目光投向了真田。

  “我……?”突然被攻击的真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还是说真田老师不觉得警察是你的舒适区,或者是没让你演越前的角色太可惜了?”

  越前捧着水瓶喝水,眼睛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幸村前辈到底是怎么用温柔的语气说出攻击力这么强的话的?

  真田扭开了头,假装没听到,对越前说:“那位小姐跟你说了什么?”

  “问我要不要当她另一部作品的男主。”越前放下水瓶。

  “你答应了?”真田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越前看傻子一样看回去:“当然没有。”

  “怎么拒绝的?”真田又问。

  “也没拒绝。我说我之前在国外,并不了解她的作品,没办法给她答复。”

  虽然是个很好理由,但也不是全部。作者小姐那样的纯粹的想法,想在这个充斥着名利场世界上实现也太理想了,别人不一定为她的喜好买单。可她的好意又有什么错?如果真的有这个缘分能出演她的作品的话,越前也很愿意,所以看着她真挚的眼睛时,越前无法表现没有温度的态度。别人觉得她傻,可这不是作为人宝贵的特质吗?

  “是要比赤也聪明。”真田终于同意了幸村这个观点,引来越前瞪了他一眼,真田反而笑了。

  “角色和作品倒没什么问题,只是凭你们俩的意愿是定不下来的,但她的意见很有用。你做的对,这种事情交给我们来谈就好了。”幸村说。

  

  本来就不是主角,越前很快就杀青了,在主要的角色里,他是最早的。川岛恋恋不舍地把最后一天的炸鸡送给了他。

  越前很感动,真心实意地说了谢谢。跟熟识的工作人员道别后,坐上了日吉的车,炸鸡很香,越前浅尝了一块,然后全给了开车来接他的日吉若。

  日吉说:“你在剧组人缘这么好的吗?”

  “你怎么天天送吃的给越前?昨天的蛋糕,还有前天的奶茶。”剧组里,女三不解地问川岛。

  “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变化?”川岛提示。

  “没有啊。”女三捧着脸,“感觉还是很可爱嘛。”

  川岛沉默。

  “不过他的助理倒是变胖了。”

  还不如不说呢。

  

  “因为你也没什么要求,你的房子就简单布置了一下,日常起居是没什么问题。需要添置什么跟我说,等下去商超买点东西吧?柳前辈他们应该快到了。”日吉说。

  “好。”越前应道。

  开始工作之后,越前就让日吉帮他找住的地方。一直寄人篱下也不是个事。

  日吉找的也很快,在切原的大力推荐下,成功定下了切原隔壁的房子。越前之前去过切原家,独栋,偏离市中心,所以比较清净,租金也还可以。直到今天工作告一段落才有空搬过去。

  回去后,天色已经黑了起来,后院亮起了灯。来的人基本都是幸村团队的人,很久没见到丸井前辈也在,动手能力强的已经架起了烧烤。

  “幸村前辈还没到吗?”越前把采购的零食饮料放到桌上,找了地方坐下,问旁边的白石。

  “谁让他忙呢。”白石笑。

  “前辈最近怎么样?”

  “工作很顺利,你的工作好像也很顺利,真好啊。”

  “是啊。”

  “房子确实不是买的吧?”白石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倒也没有钱多到那个地步。”越前说。

  “能租个这样的也要不少钱呢,工作挣的钱还够用吗?”

  不知道为什么,白石总是担心他没钱。

  “虽然暂时还没挣到什么钱,但还是有点钱的。”

  南次郎给他转钱时倒也问过他在干嘛,越前如实说了后南次郎很放心,欣慰地表示只是这种程度的挥霍的话,家里的资产够他败八辈子。

  只是偶尔不怎么为钱发愁的时候,还是会想到三年前,没钱真的会死人,也真的会产生离别。

  “你说那个时候,有钱的话,未来会不会不一样呢?”

  “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越前说。

  白石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能说出这样的话,那个人是不是来找过你了?”

  “前辈想多了,我一直这样觉得的。”越前装傻。

  

  幸村姗姗来迟,仁王在车停的时候手忙脚乱地把酒藏了起来。

  幸村还是闻到了掩盖在烤肉香辛料下的淡淡的酒气。

  “仁王雅治?”

  正在假装忙碌烤肉的仁王无辜地看向他。

  “酒放哪了?”

  切原果断地抬手一指:“在越前的椅子下!”

  “越前买的酒!”仁王也说。

  越前惊呆了。幸村看了越前一眼,冷冷地扫了所有人一眼:“大家都少喝点,明天不用上班吗?开车的不准喝。”

  切原:“?”

  真田从剧组下班过来的时候,大家喝的有点半醉了。

  就听到幸村在跟越前说话:“以后你多看着切原点。”

  “认真的吗?”喝醉了吧,这小鬼不跟着一起捣蛋就偷着乐吧,这跟把家门钥匙交给小偷有什么区别。

  “前辈什么意思?”越前不服气地仰着脸看着他,脸色红红的,眼中有醉态。

  “少喝点。”真田微微弯腰,手轻轻贴了一下他发烫的脸,声音轻柔地仿若错觉。越前疑惑地眨了眨眼时,真田已经站起了身。

  “人到齐了,大家合张影吧?”少见还清醒的柳莲二提议。

  也许每个人的人生都有各不相同的烦恼,但是这一刻拍出来的大家看起来都很高兴。

  越前把照片在LINE上发给了迹部。

  照片里的他坐在草坪上,一只穿着西装的玩偶小熊放在他的手边。小熊是今晚在超市看到后买的,拍照的时候是他偷偷拿过来的。因为很像迹部。

  过了很久,才收到迹部回给他的图片,背景是市中心高层拍的城市夜景,落地窗边的桌上的花瓶旁放着白帽子。

#9

  “……我们有注意到各行业社会人士对集团内部调任和人事变动的密切关注与讨论,对此我们很感谢与理解大家的关心,目前所有的决策均出于对集团正常的管理和经营的考虑,无须有过多的担忧与解读。”

  电视上在回放昨天迹部集团的月度发布会,发言人说到这里已经在说结束语了。越前刚洗完澡,拿毛巾随意擦了下头发,关掉了电视。

  他拉开窗帘,太阳从城市的边缘升起,晨雾散去了一些,冷清的街道的尽头开过来一辆车停在他家的院门口。日吉下了车后打开院门直奔他家门口,门口的置物架上放着花店订的花,娇嫩的红玫瑰还带着晶莹的水珠,日吉顺手拿了进来。

  昨天的花也是玫瑰,插在餐桌上的花瓶里。越前换好衣服下来,正看到日吉把正旧花换成了新花,看来是他晨跑回来后的时候送来的。

  “早啊。”越前出声。

  “早。”日吉处理好换下来的花,“你好像很喜欢玫瑰?”

  “……嗯。”承认得他有点想笑,越前赶紧扯开话题:“今天上午是要去哪拍摄?”

  

  只是拍一点剧宣需要的物料,并不费什么事。日吉帮越前拿着随身物品,站在摄影棚外,越前在聚光灯的照射下,并未因接触新的工作内容而胆怯紧张,言行有着新人少有的自然。

  也许有的人,天生就是要成为闪闪发亮的人。

  “真的是行业新人吗?状态也太好了,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可靠。”

  “对需求的领悟能力很好,拍摄也十分顺利。”

  旁边合作的工作人员也小声地夸着,日吉心底感到高兴,手机轻轻震动,他下意识看了一下,锁屏是手机自带的默认背景,一个叫A的人,发来的消息跃入眼中:“别担心啊,是我在清理门户了,看来教你的东西你还记得。”

  意识到是越前的手机时,大脑已经接收到了眼睛看到的东西,日吉心有点乱。

  哪个好人家会用清理门户这样的词。

  直到工作结束,准备回去,日吉看起来还是有点心不在焉,欲言又止地把越前看了又看。坐在副驾驶上的越前默默抓紧了安全带,“怎么了?你这开车的状态我有点害怕。”

  日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刚刚不小心看到了别人给你的消息。”

  越前松了口气,不以为然地说:“没事。”一边说一边解锁了手机,手机上积累了好几个人给他发的消息,有点不太确定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日吉通过后视镜看着专心回消息的越前,打字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生动的笑。看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看到了清理门户什么的……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你身边谁会是A。”日吉试探性地说道。

  日吉刚当越前的助理时,免不了越前要给他介绍一些他身边的人。也许和他国外回来的原因有关,很少有除了工作以外的人介绍给他,也不怎么见他接触陌生的人,唯一的一个也是介绍时关系说的最顺口的一个是白石。

  很好的朋友。

  但是此刻问到A的时候,越前明显地迟疑了一下,才说:“一个朋友。”

  别人看没看出来不知道,越前自己是心虚了。一般来说,为了避免追问,可以抢先反问对方答不上来的东西。他立刻问道:“对了,那个信你找到了吗?”

  “……在找了。”日吉支支吾吾。

  “不急,我随便问问。”越前一本正经地安抚,然后把头扭向车窗偷笑。

  他想那封信对他来说理应是很重要的,是一种关联的桥梁,一种情感的寄托,一份回忆的证明。可是他没那么急,如果真的不幸遗失了,也许对他来说也没那么可惜,因为无论不那么美好的回忆也好,东西也好,永远都是因为人而重要。而他始终知道,他终将会与想见的人在一个更好的未来重逢,比如现在。

  

  一段时间没回公司,同期进公司的艺人似乎少了不少,职员之间也有一种低迷的氛围,整体有点冷清。

  “大家都找到工作了?”越前不解。

  “哪有那么好的事,淘汰了一部分,还有没出道的,只有少部分条件比较好的能接到一些工作。”日吉现在对公司的情况了解的不少,“不过你不用担心,目前你的处境还是比较不错的。”

  两人上楼,一路过去,不少室内的灯都是关着一半多。幸村和柳莲二在窗边说着什么,神色有点忧虑,看到越前过来,又收起了那种忧虑,

  “怎么了?”越前问。

  “跟你没关系,一点工作上的事。”幸村说。

  这话的意思跟大人和小孩讲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操心是一样的。

  幸村叫他来有事,他从桌上翻出一份资料。

  “高桥英那个导演还得是那个,毕竟版权是他帮忙拿的,开机还得有段时间,所以帮你接了部剧,拍摄周期一个多月,等你拍完回来差不多参与剧宣。目前有的资料在这了,你带回去看看。主要是地点在大阪,那边的住宿我会安排好,你没什么问题吧?”

  越前看了一眼日吉,日吉正在跟柳还车钥匙。

  “日吉跟你一块去,工作要出差他是知道的。”幸村知道他在想什么。

  日吉听了也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你助理,当然跟着你走。”

  “那我没问题。”越前立刻说。

  

  越前回去后,把资料随便翻了翻,题材是校园刑侦类的,他的角色是主角之一,是一个爱好摄影的高中生,大概是拍风景照时意外拍下了凶杀现场,被迫卷入了杀人案之类的剧情,感觉很有意思。

  他放下资料,给迹部发消息,让他别再送花来了。

  “不喜欢?可以换点别的花。”迹部回的也很快。

  “换别的也没用,我要出差了。”

  “出差?”迹部问。

  “嗯,新剧是在大阪拍的。”

  “你那个经纪人可真够厉害的,选剧能选到大阪去的吗?”

  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半天打出一句:“你不会看脸挑的经纪人吧?”

  越前:“?”

  “比不上白石。”

  越前说:“你怎么不拿自己跟白石前辈比,就知道拉踩别人。”

  “白石比不过我。”对面十分迅速地回道。

#10

  日吉参考公司前辈的意见,把可能要用到的东西打印在纸上,越前个人的物品需要收拾的部分单独给了他。

  本来按照清单,越前第一天就收拾完了。但是第二天,切原又交给了他一张纸,越前打开了一看,密密麻麻的是他的愿望清单,从游戏周边到过期唱片专辑都有。

  切原说:“去了那边不要跟在东京一样只知道工作,反正幸村前辈也不去。这些东西空闲的时候帮我找找看,具体的店铺地址我都有写哦,没找到也没事。”

  “前辈突然变得像大人了呢。”越前说。

  “是吗?”切原嘴角忍不住翘起,又拿出自己的PS5递给他:“这个也拿着玩吧!”

  然后是白石前辈,白石前辈是在大阪地区读的国中,他拿出了各种各样的会员卡:“都是我觉得好吃的,你可以去试试。”

  柳前辈给他整理了一些当地的风俗与忌讳,仁王前辈让他一定要涂防晒,真田前辈甚至让他按时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团队都好像觉得他出远门照顾不好自己似的,还挺新奇的。从前和龙雅生活的时候,很早就把自己当成大人看待,找到父母后,才又当了几年小孩。原来被父母之外的人觉得他还小是这样的。

  日吉听他这么说了后笑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因为大家都比较担心你安排不好工作之余的时间吧。”

  “谁说我没有安排好自己的时间。”越前很不服气,“其实拍摄期间未必能有比较完整的时间去进行前辈们的建议活动,切原前辈的倒还好,他要的东西你可以帮忙去找,其他的还是比较麻烦的。所以比较适合我的还是看看漫画,正好我有想看的漫画。”

  日吉点头:“倒也是这个道理,你想看什么漫画?这几年我没怎么看新出的漫画了,对现在所流行的也不是特别清楚,感觉没太多特别出名的,不过前些年各种类型的漫画我都知道一些。”

  “高桥英系列的。”

  “你根本不是因为想看漫画才看漫画的吧。”日吉反应很快。

  “这重要吗?”

  日吉愣了一下,越前一本正经地说:“目的只是接触作品的契机,如果我能感受到作品想传递的情绪,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想要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好有道理。

  日吉说:“那你想看就看吧。”他想了想,又说:“我家里有一套,我给你拿几本你先看着。”

  “好,谢谢。”

  等到晚上的时候,越前就收到了日吉的消息:“找到了!!!”

  “啊?”日吉的性格一向很内秀,很少会有用这么多感叹号的时候。

  “找到信了!”

  

  幸村给他们在拍摄棚附近找了一栋独栋带院的二层民房,院墙上爬了蔷薇,屋外的柏油街道旁种了两排银杏树,住进来时正好是蔷薇开到荼蘼,银杏渐渐泛黄的时候。

  日吉在屋内检查了一圈,把漫画书和信一块拿到越前的房间。门没关,越前不在房间,行李被随意放在地面上。日吉把书和信放在桌上,打开窗户通风。

  日吉找到越前的时候,他正在院门口拿着手机专注地拍照。

  他今天穿着简便黑色帽衫和浅色牛仔裤,就站在花架边,低头看照片时,墨绿色发丝乖顺地落在他的眉眼间,随风微动。

  很快他就皱了下眉,看的人也跟着心一紧。

  “怎么了?”日吉走了过去。

  “拍出来看起来很暗,颜色也不鲜艳。”越前语气很不满。

  “毕竟是用手机拍的。”日吉安慰道。

  越前又举着手机继续研究。

  “你怎么突然对拍照感兴趣了,我记得你之前没这个爱好。”

  “是啊。”越前应了一声,注意力还是放在手机屏幕上:“但我的角色是个摄像爱好者,我想找下感觉。”

  他又拍了两张,才和日吉一块回去,一边走一边把自己刚拍的照片发给列表里的各个人。

  日吉的手机也震了一下,他点开一看,连他也有份。在他站在花架边等越前等到发呆时,被越前用前置偷拍下来的,越前出境了一只剪刀手。

  日吉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找越前要说什么。

  他推门进去,越前跟在后面,屋内空调已经开了一段时间,温度是很凉爽的温度。

  他说:“信我给你放你房间了。”

  “哦。”身后响起少年平淡的回应。

  日吉疑惑地回头看了看他,他似乎还在给谁发着消息,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日吉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过了一会出来时,越前已经不在客厅了。

  

  信封是普通的信封,写信的纸也是打印用的A4纸,背面还有XX医院的打印字。

  信的正文是用钢笔写的,字迹比较凌乱,显得很仓促。

  和迹部认识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所以迹部写信时给他的称呼是龙马。

  

龙马:

  等我回来找你已经找不到了。

  找到医院时遇到了一个叫日吉的看起来有良心但是死脑筋的人,因为不愿意白白接受我的钱,于是写下这封几乎到达不了你手上的信交给了他。

  仔细想来,我的自负让我的人生发生了两次转变,离开的那天我做好了很快回来的打算,我因此失去了与你一切的联系。而另一次让我遇到了你。

  我很确信我们还有没说完的话,所以这不会是我们最后的结局。目前我的处境有点麻烦,也许很长时间没办法大张旗鼓地找你,可是不管你未来要去哪,请稍微等一下我。

  我在信上留下了邮箱地址。

  如果这封信先我一步找到了你,请联系我。

    迹部景吾。

  

  原来一个人等另一个人是一场下了三年的雪,从等待的那刻起,下在世间的某个角落里,在无人知晓的书架上,直到被他看到的这天才停。

#11
  到了剧组参与工作,拿到了两天的排戏表,越前简单看了下,递给了日吉,将注意力放在剧本上。

  日吉接过也看了一下,剧组前两天安排比较清闲,考虑到演员的入戏状态,排的戏情绪也并不复杂,没有怎么给演员上强度,所以下午很早就能下工。

  结束工作,越前客气地和剧组工作人员道别。两人回去的路上,日吉晃了晃手里的小册,提议道:“我刚看了白石前辈的攻略,附近有知名的夜景,今天要不要去看看?”

  “今天没什么心情。”越前叹气。

  “怎么了,难得有心事?”

  “我看到那封信了,信里他留了邮箱地址。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他,我收到信了这件事。”

  “为什么不说?不是失去联系很久的人了吗?他收到邮件应该会很高兴吧。”日吉不解。

  日吉还不知道他和迹部早已联系上了,越前只是说:“所以我在想。”

  两人从银杏树下走过,回到住处。家门口放着包裹,日吉拿起来,随口问还在走神的越前:“你买东西了?”

  “嗯?”越前接过包裹,包裹不是很大,除了收件人是他的名字,看不出什么信息。

  两人进屋,越前找了剪刀拆包裹,拆出一个相机。

  越前哼了一声。

  日吉正喝水呢,回头瞄了一眼,惊讶道:“这么快买了相机?”

  “别人买的。”

  别人,日吉接触过的人里,没有不能直接说,需要用别人指代的。所以他的回答分明带着区别于其他人的情感,也许他自己也没察觉到,但是日吉察觉到了,因为上一次同样的感受的印象还很深刻。

  “你那个叫A的朋友?”

  越前身边这样的人,日吉只想到了这一个。

  越前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唇边带着浅浅的笑。

  他研究了一会儿,学会了简单的操作后,抬头问日吉:“夜景还去不去看?”

  “你的回信……”

  “已经想好了。”

  东升西落,门前的银杏树肉眼可见地黄了又黄,随着越来越紧密的排戏日程,越前全心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之中,偶尔空闲的时间会选择到附近的江边散步,以至于他的相机里最多的照片是江景,再耗精力一点的活动都被取舍了。

  因为拍的是偏向悬疑类的剧,夜戏占比要多一些,基本每天下工都要到很晚,日吉平常也没闲着,帮赤也淘东西的活彻底交给了他,等到晚上再回来接越前下班。

  今天本来也是如此,但是今天拍的很顺利,导演心情也很好,他们提前收了工,日吉还没回来。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越前给日吉发了消息,自己收拾好东西,准备散步回去。

  回去的路要穿过三个路口,两条街道,途经的房屋都比较低矮,最近的天气都很晴朗,即使是被霓虹灯渲染的城市天空,也挂着清澈的月亮。

  住处那条街道街边拐角处停了辆陌生的黑色轿车,金黄的树叶被夜风吹得在枝头乱晃,迹部景吾穿着灰色的薄风衣,站在树边的路灯下。

  一定是灯光氛围的作用,不然怎么会心动了一下。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迹部先出声:“你在干嘛?”

  越前问:“你怎么来了?”

  迹部说:“我在附近出差,顺便来看看你。”

  越前问:“在哪出差?”

  迹部没说话,有明显的回避回答的意思,旁边的车窗降下,助理超大声地说道:“横滨!”

  迹部回头瞪了一眼他:“哪来的这么多话?”

  助理装傻:“老板,我先回酒店。”

  目送车子走掉,两人慢慢往回走,迹部问:“工作做的还好吗?”

  “大家都很敬业,相处的都很顺利愉快。”

  “听起来很好。”

  “你呢?”越前问。

  “一切都在往我期待的方向发展吧……”

  “喂。”越前突然停下脚步,“你说,还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迹部也停了下来,目光疑惑地看着他。

  “你三年前找我的时候,给一个叫日吉的人留了信,信里你说,我们还有没说完的话,指的是什么?”

  越前定定地看着他,迹部漂亮的蓝色的瞳孔倒映出他的身影。

  没等迹部开口,他又说:“可是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答案了。”

  越前伸出手,拿掉落在他肩上的银杏叶,手往回收时,迹部握住了他手腕,越前手一松,银杏叶从指尖滑落。

  迹部淡淡一笑:“答案是什么?说来听听。”

  金黄的叶子掉在脚边,越前垫了下脚,另一只扯住迹部的领带,目的明确地亲在唇上。

  “你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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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回来了,赤也给的地址我都跑完了呢,收获很不错哦……有客人?”

  一楼的灯是亮着的,日吉进门,身后的背包鼓鼓的,越前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沙发上聊拍照心得的场景让他愣了一下。

  两人一齐抬头,越前先站起来,向他介绍:“迹部景吾,你认识的。”

  望着两人期待的目光,日吉慎重地在脑海里想了一下没见过面却认识的人会是谁,很快一个答应呼之欲出,他信心满满地道:“噢,是龙马那个叫A的朋友吧,一直对您很好奇,没想到是位男士……猜错了?”

  越前疑惑的眼神让他信心大减。

  “没猜错,但是是意想不到的答案。”越前说,但仍然对他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并且怀疑的态度不止针对他,A也受到了同等的眼神攻击。

  日吉难以理解。没猜错和意想不到组合在一起的意思是,还有别的答案?日吉认真地识别着A,试图寻找一些被自己忽略的线索,想多了后甚至觉得迹部景吾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很耳熟了。

  而A在向越前解释:“喂,你在怀疑什么?那时我出行并不是很方便,出来时对自己行踪和面目有所隐藏,他认不出来也很正常吧?”

  日吉进门来,迹部景吾没有开口说话,所以日吉听到他声音的那刻,瞬间睁大了眼睛:“是你。”

  他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他找到了另一个答案,他对越前肯定地说:“是他,那个帮我度过难关的人,让我把信转交给你的人,这个声音我永远都不会忘的。”

  说到后面他都有点想哭了,又想起了没钱给家人治病艰难的日子,忍受着医院的压力,人都快抑郁了,他幸运地遇到了迹部,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一直很感谢您。”

  

  越前给他递抽纸,日吉反应过来后,人已经坐在椅子上拿着纸了,他把纸揉成一团,抗议道:“我没哭!”

  “真没哭啊?”越前弯着腰,好奇地盯着他眼睛,直白得日吉伤感的情绪荡然无存。

  “真没哭。”日吉绝望地说。

  迹部就这么看着越前哄人,别管怎么哄的,眼看日吉平静多了,迹部才说:“我当初帮你,是想着如果那时候有人能这样帮他就好了,如果从来没有遇到过龙马,我应该理解不了你的当时的困境。所以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而且你确实比我更早地找到了他,做的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了……比起这个,之前你说的没想到是位男士是什么意思?”

  “当时看龙马遮掩的态度,我以为他是偷偷在谈恋爱,后来那么贵的相机说送就送,又觉得像富家千金……你笑什么?”

  “……很合理。”迹部说。

  越前白了他一眼。

  “不对。”日吉目光转向越前,终于抓到了重点:“所以你们早就相认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在上个剧组的时候,他来找我的时候你不在。没告诉你是因为不方便,避免一些他身边立场不同的人带来的不可控的麻烦。”越前真诚地解释道。

  日吉想了一下,依稀记得似乎有这么一回事,但还是有疑惑:“不方便的话,怎么还来找你。”

  “严格来说,是我的过错。”迹部反思,“因为没能忍住,所以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后,只想尽快见一面。”

  “毕竟多年失去了联络嘛,好在一切都是期望的发展。”日吉说。

  “……什么时候回东京?”越前问。

  “明天就要回去了。迹部说。”

  “这么急啊。那你助理一会来接你?”

  “我问问他事忙完没。”

  迹部拿着手机发消息去了,过了一会,迹部皱着眉说道:“那个家伙说车坏了,一时修不好。”

  “这个简单,我开车送你回去。”日吉闻言,热心地说道。但是迹部好像不是很友好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不确定,再看看。

  “你开的什么车?”迹部问,日吉仔细观察,他面上表情的展露还是那么完美无缺,无懈可击。

  果然是他想多了。日吉答道:“我们租的丰田。”

  迹部立刻支着手去按额头,蹙着眉说:“我之前头受过伤,现在还有后遗症,坐不好的车会头疼。”

  日吉:“……那你一般坐什么车。”

  “也不固定,比如在大阪用的是劳斯莱斯。”

  炫耀,绝对是炫耀。日吉不屑一顾:“还不是坏了。”

  “明天让我助理开过来借给你们。”

  “就这么定了。”

  越前说:“这样说来的话,那你现在不能回酒店了吧?你只能在这里过夜了,对吧?”

  迹部把手放下来,勉为其难地道:“嗯,只能这样了。”

  楼上只有两个房间,越前的房间里放了一张还算宽敞的床,床上的被子呈掀开状,一个半开放式衣柜,衣服叠放的很整齐,一张单人沙发椅,摆放在角落,一张书桌在窗前,桌上堆着几本漫画书,一本摄影入门,拍完戏的剧本,夜风吹得窗边的窗帘微动。

  越前把窗户关上,打开了空调,迹部跟在后面,房间不大,一眼就看完了,还算可以,迹部还没说话,日吉就站在门边,犹豫着说:“要不你睡我的房间吧?床单和被套都有新的。”

  让前来拜访的客人和越前挤一个房间,听起来是有点不礼貌,而且迹部景吾一看就是生活很精细的人,坐个普通的车都会头疼,这样的对待会不会太委屈了?

  迹部坐到床上,抱着手,问道:“哦?我睡你的房间,你准备睡哪?”

  “我跟龙马一起。”日吉不假思索,被自己的体贴欣慰到了。

  “哼,想得倒是挺美的。”迹部脸色一变,瞪了他一眼。

  日吉:“……”

  他想什么了?听不懂。

  越前说:“不用管他,对了,你去洗澡么?”

  “现在就去。”日吉放弃思考,回房间取换洗的衣服。

  拿着衣服准备下楼,路过越前房间时,从半开的门里看到,越前窝在椅子上看漫画,而迹部大少爷在殷勤地铺床。

  日吉懂了。

#13

  昨晚睡眠质量很好,醒来时天花板普通的高度和简陋的装修,让他有回到三年前的错觉。

  越前还在熟睡,脑袋沉在柔软的枕头上,嘴是往上扬的。迹部微笑,明明平时喜欢把脸绷紧。他轻柔地拨开他的额发,俯身过去,克制地在他的额前印下一吻。

  无所谓了。时间不会回到三年前,但他会回到他的身边。

  窗外的天还很白,助理已经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了,他放轻起床的动作,推开房门,日吉呆呆地坐在楼梯口,听到动静回头看他,眼下一片疲惫。

  “你醒了。”

  迹部带上门,挑眉:“这么早?”

  日吉皱巴巴的,“不,压根没睡着。关于你和越前……”

  “你就为了这个,一晚上不睡觉?”

  日吉惭愧地低下了头。心里已经在说服自己,就是自己想的那样了,就算说给柳前辈听,柳前辈也会给出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的答案的程度,但是他约莫是得了需要当事人百分百肯定的答复才睡得着的病。

  “我和越前,不用你操心,更不用为此失眠,明白吗?”迹部下楼,走过他身边,没回头。

  “……明白了。但其实你们可以瞒着我的吧?为什么会……?”

  “你说过,你猜测龙马在恋爱,而你选择了装傻,连龙马都没说,直到昨晚。”迹部停住脚步,转身对上他的视线,“可以得知,在你的立场里,龙马大于你那个公司——你知道他的合约里是有相关的禁止条例的。所以猜测的对象就算换成我,你也会一样装傻。”

  “不错。”日吉干脆地承认了下来,他心里松了口气,笑着说:“可我本来就是因为你才去的龙马的身边,所以是你的话,我才会更需要一个清晰目标,现在我已经完全明白了我该做的事。无论如何,我都很高兴你能相信我。”

  “合作愉快。”

  “不是合作,是报答。”日吉坚持。

  “报答就报答吧。”迹部冷水都懒得泼了。

  “那我回去再睡会。”

  日吉熬了一夜,现在心无杂念,脑子一下昏得有点痛。

  “稍等一会。”迹部叫住他,“我等下就走,有东西给你。”

  他看表:“五分钟。”

  “啊?”日吉又清醒了过来,视线飘向楼上,“你要走了?不等越前起来吗?”

  “他没那么快醒。”迹部笑。

  “要叫他么?”

  “你疯了么。”迹部笑容顿住,“他睡的好好的,非要扰人清梦吗?”

  “……剧本不都这么写的么。”

  两人在院门外等车,不一会儿迹部的劳斯莱斯就开过来了。

  助理下车,手里拿着个白色信封。迹部接过去,塞给了日吉,入手厚厚一叠。

  日吉想起来三年前,他接过迹部的钱就是这样一个信封,后面把钱倒出来,信封给越前装了信。

  “这是什么?”日吉心砰砰直跳,好幸福的厚度。

  助理在一边笑:“我们社长给你的报酬。”

  “拿着吧,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给我做事没有回报的规则。”

  迹部没给他客气的机会,转身就上车走了。

  合作就合作吧。

  今天拍摄的其中一幕场景是死者死在球场,场地是搭的棚内景,剧本上没有太多的台词,特别强度主要是拍摄角色的反应。

  “还有困难的部分吗?”开机前导演再次询问。

  “没有。”越前说。

  导演比了个ok的手势。

  镜头对准他,他给出沟通好的情绪与动作的表演,打光师也恰到好处地打出导演想要的光影效果,拍完一条,几人站在一块检查拍摄的效果。

  “拍的挺好的,准备下一场。”导演对他竖起大拇指,翻着本找下一场的演员去了。

  越前没走,他还有点疑惑地问调整设备的大哥:“为什么给我脸上打的是阴影?”

  “因为要引导观众。”大哥没说话,身后传来冷淡的声音,越前转身,说话的人拿着一整本剧本,翻到了他们刚拍摄的部分,虽然长了张不好说话的脸,却很有耐心地在给他解答:“一般来说正面的人物会给足光线,给观众传达好人的潜意识,但我们是刑侦剧集,所以会通过打光提供误导的信息,是拍摄的技巧。有时候作为角色的情绪外显的补充,也经常会用到。”

  所以在这里,导演是想做出他是凶手的引导吗?越前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多谢前辈。”

  “不必客气,不过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德川和也问。

  “因为最近在学拍照,才发现要考虑的细节要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很多。”

  “只是为了角色的话,也不用这么用功。角色拍照的爱好的设定是要偏服务剧情的工具属性多一点。”德川以编剧的角度说。

  “不只是那个。多理解一点镜头逻辑,对我面对镜头时的表演会有帮助。”

  “一般很少有艺人会想到这点,毕竟不在你们的工作范畴内。怪不得,幸村会把你推到这儿来……”

  “幸村前辈?”越前疑惑。

  “嗯,他没跟你说吗?”

  越前摇头。

  “以前这个导演被开天窗,幸村帮忙救过场,他把你推过来算人情上的交换。导演一直担心你是新人,所以会对你关注多点,现在看来,幸村的眼光确实很好。他很适合做经纪人,当艺人对他来说还是太痛苦了。”

  越前沉默。身边人无意间的几次提起,让他也对幸村前辈的过去引起了兴趣,但是顺着问下去,就要发展成聊幸村前辈的八卦了。怎么说呢,他还是很尊重幸村前辈的。

  虽然都说幸村前辈对艺人要求严格,但只是这种只要努力就能有回报的严格的话,对于所谓心理上的痛苦来说要还差得远吧。人们祈愿时,总是把平安健康和万事顺遂放在一起,其中万事顺遂求的是合乎心意,说明在人们的心中,健康的身体和良好的心情都是幸福的基础。即使是相同的处境,不同的心境也会发展出两面的结局,积极的情绪对生命来说很重要。

  “幸村前辈只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越前岔开话题。

  “世界上真的有完全正确选择吗?毕竟世人总是会觉得,没有选择的另一条路上充满鲜花。”德川说这话时,眼底有无法遮掩的阴郁。

  “看来前辈有无法释怀的选择呢。”

  “你没有吗?”德川抬眼看他。

  “我没有。”越前毫不犹豫地说,他稍微扬起嘴角,“我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我的选择绝对正确。”

#14

  越前龙马给德川的感觉很奇怪,像他这样自信,甚至能称得上狂妄自大的人,一般在他们这种充斥前后辈文化的地方会让人觉得讨厌,事实上他在专业的问题上作为一个初学者又表现得十分谦逊好学,他把这归为越前龙马有强烈的自我认知,于是当他适当表现出自信的底色时反而会让人觉得可爱。固然无知自大的人让人讨厌,毫无棱角的人他也并不喜欢。

  哪怕他已经被人打掉了棱角。

  导演在十米开外拿着调度用的扩音喇叭对着他们喊:“和也,过来一下。”

  作为主创编剧,估计是喊他过去讲戏,那边站着几个下一场戏的演员。

  德川回神,歉意地看着他:“失陪一下。”

  越前点头:“你忙。”

  

  日吉刚醒,躺在越前的休息椅上,盖着越前的午休毯,棚顶灯的光晕跟一盏盏不刺眼的太阳似的。

  越前的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你醒了。”

  日吉转头一看,越前正委屈地坐在一旁的小矮凳上,还得仰头看他。

  “我睡了很久吗?”日吉装傻。

  “也没有很久,就是差点要错过晚饭了。”

  日吉看手机:“胡说,明明才三点。”

  “哼。”越前不再看他,翻摊在双膝上的台词本,慢悠悠说:“让你在家,干嘛要过来?结果来了也是在这里补觉。”

  “我得跟着你呀,有玩家氪金了,所以你的服务升级了。”

  “哦。”越前头也不抬,“那你等下给我把毯子带回去洗了。”

  “盖一下也不用洗吧?”日吉拉起毯子,低头看了一下。

  越前瞥一眼他脸上还有毯子印,怒道:“你流口水了,我都看到了!”

  有人请下午茶。送餐的人穿着黑白酒店制服,茶饮和西点装点得十分精美,被精心摆盘放在铺了红绒布的长桌上,间隔着摆放粉白的重瓣玫瑰。年轻的工作人员发出惊叹,拦住人不让动,先拿出手机一顿拍。

  等大家都拍好自己心仪的照片,开始拿盘子挑选自己心仪的茶点,两个负责场务的工作人员从人群里端了两份出来,送到了他和日吉的面前。

  “越前老师。”之前因为他年纪小,大家叫他龙马君多点,此刻的工作人员目光格外尊敬:“托您的福,我们才享受到这么贵的茶点。”

  日吉转头看越前。

  惊讶、茫然、无知,越前问道:“谁送的?”

  啧啧,怪不得人家能演戏呢。

  工作人员笑:“说是您的粉丝。”

  “原来是这样。”越前也笑,意想不到的身份。从他手中接过他的那份,“多谢你拿过来。”

  “您太客气了。”

  等人走了,日吉说:“你都没出道,你现在只有黑粉。”

  “黑粉又是哪来的?”越前捧着装着茶饮的玻璃杯,一瓣绿色的薄荷叶缀在其上,他疑惑地看着日吉。

  “真田和切原的粉丝,天天在网上骂你和幸村。”

  “哦?都骂些什么?”

  “这得从头说起。在你没来之前,真田粉和切原粉吵了很长时间,真田粉一向不满幸村让他带新人,之前带的是切原嘛,骂切原是扶不起的阿斗,现在嘛……”日吉笑了一下,“说他是大阿斗你是小阿斗。切原性格就比较乖张,粉丝也不软弱,真田粉天天拿前后辈说事,切原粉一点当也不上,意思是前后辈是正主的事,粉丝哪有前后辈,现在他们分了一部分精力开始骂你和幸村,你还记得切原前阵子被幸村罚过吧,粉丝担心幸村的重心向你偏移,目前出现了和真田粉互骂的间隙还抽空和真田粉互相点赞的奇景……不过还是有人替你说话的。”

  “不是说我没粉丝么?”

  日吉道:“你没有,幸村有啊。幸村之前退出荧屏后,大部分粉丝很失望,脱粉的脱粉,退网的退网之后,还是留下了不少死忠粉。幸村以前的作品一直很能打,现在的事业又不像艺人那样需要严格的好名气,所以他的粉丝能把骂幸村的嘲得狗血淋头,现在为了骂真田粉和切原粉,已经在吹你是横空出世能继承幸村衣钵的演艺天才了。”

  “……”

  “不过……”日吉忧心忡忡地说:“这些都是咱们内部的小打小闹,幸村用点办法,压也是能压住的,比较麻烦的是不二周助的粉丝。”

  “不二周助?”

  日吉点头:“你被作者本人钦点的那个角色,之前呼声最大的是他,这有他背后大公司推波助澜的原因,也有他粉丝群体确实很庞大的因素。只是那位作者女士并不觉得贴切,所以一直没松口,但这也惹恼了不二周助的粉丝,谁家艺人粉丝稍微提一下期望都会承受不二粉的嘲讽。不妙的是,现在网上不知道谁放出的关于作者意向你的风声,所以不二粉已经在小规模地审判你了,等真田的剧播出,估计承受的非议会更多……但幸村前辈比我想的多点,他认为其中有真田那部剧的剧宣在煽风点火。”

  先抑后扬也是造势的一种,越前倒也没多在意,专业的事自有专业的人,他做好自己的工作谨言慎行就好了,再说了,不是还有幸村在么,根据合同条约,舆情这块经纪公司也是要负责的。

  “这些也都是你的工作内容吗?”越前问。

  “那可不。”日吉一副受了工伤的样子。

  #

  德川在人群后,没有去凑热闹,难得大家都在休息,他拿出随身带的小说,翻到没看完的部分,没看两页,就有细心的同事注意到了他,友善地问道:“德川老师不去吃点东西吗?还有很多呢,不知道老师喜欢吃什么呢,需要我拿点过来吗?”

  “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对甜点不是很感兴趣。”德川礼貌地对她点了点头。

  “我给您推荐一些不那么甜的呀,据说是越前的粉丝请的客,是平时消费不起的酒店做的甜点,不尝试一下真的太可惜了。”

  德川心念微动,他回头往越前经常坐的地方去看,越前坐在凳子上,从这个角度看,身上像染上了莹莹的光,在专心地听他的助理在说什么。

  “……那麻烦你了。”

  在给他推荐的几种糕点中,他尝了一块看起来像糯米做的,然后对一脸期待的女生礼貌地点了点头:“很好吃。”

  变故发生的时,刚刚露出微笑,唇齿间留着软糯的甜香,手上的白瓷盘和叉子还没放下。

  一行数十人凶蛮横地闯了进来,本来悠闲的人群尖叫着惊慌失措地四散跑去,德川和也缓缓转过身,对上为首人的视线,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他用力抿紧了唇,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平等院凤凰嗤笑一声,走到他面前,轻易取走他手里的瓷盘,松手摔在地上。像是触发了什么信号似的,与平等院凤凰同行的两个人抽出棍子,将他身后长桌上的摆盘打砸在地,玻璃与瓷器触地后碎成飞溅的碎片的瞬间,好像和在夜空中炸开的烟花别无二致。明明是毁灭,人们却说它美丽。

  一块碎片划到了侧脸,德川垂眼,粉白的玫瑰此刻奄奄一息地散落在他的脚边,他抬手用手背擦去血迹,然后抬起头,静静地再次看向平等院凤凰,嘲讽道:“你只会这一套吗?”

  “一个身败名裂的废物,就该消失不是吗?像条狗一样逃到这里苟延残喘算什么事?”

  四周寂静无声,这段日子以来共事的人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同情、怜悯……以及好奇。

  他想,他总不能一点长进也没有,还像之前一样,真的像条狗一样被霸凌者一次次打压,他想起越前的自信,想起自己之前也有过那样的眼神,只是他忘了。

  德川紧绷脊背,平静地说:“像条狗一样被人从东京驱逐到大阪的,另有其人吧?”

  愤怒轻而易举地出现在他丑陋的脸上,真有意思,原来被戳到痛处的人感受都是一样的,多么公平。

  “你找死!”

  平等院凤凰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木棍,目露凶光,挥起手,投下的阴影像密不透风的山。

  德川下意识抬起手遮住眼,预料之中的钝痛并未落下,他放下手,越前的那个助理似乎轻易捉住了平等院凤凰的手。

  日吉若对他微微一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古流武术第十八代传人,日吉若。”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停在他的身边,德川侧头看去,越前龙马琥珀色的目光中跳跃着一簇小小的怒火。

  “说话归说话,动手干什么。”

#15

  平等院凤凰看向越前。

  酒店过来送餐的人有六人,刚刚一直旁观,此时从中走出一人,插进争执的中心,仿若无人般拿出手机对着地上的碎片和桌上还幸存的餐具拍了起来。

  他的举动转移了在场人的注意力,大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态度看着他,平等院那边一个顶着五颜六色头发约莫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跳出来,指着他破口大骂:“你在干嘛?有没有一点眼色?”

  那人老老实实地道:“你好,我在工作,你们破坏了我们酒店的餐具,我们要统计损坏数目,进行报损的。”

  他收起手机,掏出了笔记本,他的另一个同事也走过来,两个人在长桌边,一个人数一个人记,配合十分默契。

  五颜六色气坏了,冲到桌边,一把推翻了桌子,一阵稀里哗啦后,他得意地挑衅道:“这下不用记了吧!”

  记笔记那人面不改色地把纸撕下,重新写了什么,五颜六色拿眼去看,只看到两个字:全损。

  那人顺势把笔记本和笔递给凑过来的五颜六色:“对了,也麻烦给一下你们的地址,到时候索赔账单我们酒店会送过去的。”

  五颜六色大怒,伸手揪住他的制服领:“喂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这一片只有别人乖乖交钱给我们的份,知道吗?”

  “知道了,所以你们的地址是?”

  五颜六色疑惑地盯着他,见他清澈的眼中,真的一点害怕也没有,忍不住问:“你们到底什么酒店,怎么连命都不要的?”

  “倒也不是不要命。”说着说着神色还自豪了起来,“只是因为我们背后是迹部集团。”

  五颜六色吃惊,连平等院凤凰也正眼看了过来,他悻悻松开手,“怎么不早说?早说我们就不砸了。”

  据说他们堂会的会长正准备找迹部集团拉投资。

  最后,有求于人的黑社会组织对酒店的索赔做了妥协。而不再被关注的酒店服务员回到人群中后,悄悄对越前眨了眨眼。

  平等院凤凰继续盯着越前那张精雕细琢的脸,问了一个让越前始料不及的问题:“龙雅是你什么人?”

  身体明显的变得僵硬,语言系统好像也失去了控制。躯体越受到情绪影响,脑子好像越冷静,他听见自己没有感情地说出正确答案:“不认识。”

  平等院凤凰笑了,明显没有骗过他,他露出玩味的眼神,然后转身就走,“我和龙雅是朋友,看在他的面子上,今天放你们一马。”

  

  现场很快被打扫干净,酒店的人似乎说了什么,周遭若有似无的探究,夹杂着低声的议论。

  导演拍了拍他的肩,又让全剧组今天提前收工休息一下。德川跟导演道歉,认为是自己惹来的麻烦,导演说:“别这么想,有时候道德感太强就会容易内耗,他们只是来收钱的,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你。最近赶进度大家也都很累,多休息几个小时而已,正好调整一下。不过,越前看起来受到的影响大一点,希望他明天能有好的工作状态。”

  平等院临走时的眼神让他不安,德川准备去找越前谈谈,抬眼正看到他已经和日吉出门的身影,他追了上去,走在他旁边:“越前,今天谢谢你,你还好吧?”

  “……我没事。”

  “你现在是准备去哪?”

  “准备去江边走走,前辈有话要说?”

  “是。”

  天边阴沉沉的,风有点大,江面的翻涌永无止息似的,涛声一阵又一阵。两人沿着江边小道走,日吉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德川说:“也许是我多虑,你们似乎有什么共同认识的人,但你要小心平等院凤凰,我总觉得他不像要轻易放过你。”他斟酌着提议的分寸:“只是小心一点,不怎么麻烦的。”

  越前说:“是的,他说,他和一个叫龙雅的人是朋友,前辈之前和平等院认识,你见过龙雅吗?”

  “抱歉,我没见过,给不了你什么有用的信息,想来是我离开东京后出现的人。”

  “所以前辈不用担心,平等院凤凰在撒谎,而我没有相信他的话。”

  德川惊诧地看着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知道龙雅是什么人,他不会和这种人成为朋友。”

  德川轻轻松了口气,是他多想了,越前龙马不是个会让人担心的人,他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为平等院那种人神思不属呢?

  越前转头看他:“方便的话,前辈愿意说一些关于平等院的事吗?不想说也没关系。”

  不难看出,德川的痛苦与挣扎,至少平等院凤凰要占一半。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德川叹了口气。

  他和平等院凤凰读的是一个高中,他十六岁就写出了畅销小说,天才这样的名头也曾停留在他的身上。平等院凤凰比他高两级,比起他的初露头角,校霸的名头已经在学校响了三年。

  “我们本来没有什么交集,只是那个时候,我太高估了自己,太自信了,在平等院凤凰欺负一个同学时,我救了那个同学,然后我变成了被霸凌的对象,我以为的天才的光环无法庇护我,因为光环被打碎了。我那本畅销的小说,被人指控抄袭,我背负上了抄袭者的罪名。谣言就是这样的,我为证明清白付出了很多的精力和时间,即使最后洗清了罪名,抄袭者的标签也永远地在我身上留下了痕迹。”

  德川的手微微地颤抖,绝望的情绪几乎要把他淹没。

  想撕下抄袭者的标签,除非他能写出比前作更畅销的作品。但是他失去创作的能力,无时无刻不在怀疑自己写下的文字,会有抄袭的嫌疑吗?抄袭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又不舍得放弃天赋,最后通过学习,选择成为了编剧。

  “前辈。”越前出声,适宜地打断他的回忆,这次轮到他问:“你还好吗?”

  “抱歉。”德川平复情绪,他说:“我和平等院的过去大概是这样。”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越前:“时隔多年,你做了和我当年一样的决定,可我不希望,你落下和我一样的结果。”

  

  德川走了,越前往前靠在江边的护栏上,江风迎面而来,刮得脸疼。平等院能给出的信息有限,他的话只能说明他和龙雅认识,也是龙雅出现的最新的线索。

  他慢慢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幸村的来电,越前接起来,那边压抑着怒火:“越前龙马,你在做什么,谁让你出头的?我记得我有教过遇到这种事最先要保护好自己吧,莲二写的注意事项也有写明的吧?”

  应该是导演告诉了他。他也很少见幸村对他发这么大脾气,他生气一向都是冷漠的。

  越前说:“我没忘。是因为对方要打人了,我没办法坐视不理。”

  只有被欺负过的人,才会明白孤立无援时有人能出手相助的渴望。可是,如果人人都想被拯救,那谁来当拯救者呢?

  “我知道你很善良,但你能不能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越前尽量安抚他的情绪:“前辈,我不会有事的。”

  幸村冷冷地道:“这次侥幸没出事,下次呢……”

  越前没能听完,手松了一下,手机跌入江面,发出一声闷响后,卷入了江水中。

  他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也没法践踏幸村的担忧和关心。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总是会这样,他们没有错,他们只是有分歧。

  日吉惊叫着扑了上来,只看到了手机的残影,他震惊地抬头看越前,却发现越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越前说:“我还以为你要跳下去呢。”

  “我疯了吗?”日吉说,很快他的手机响起来了,他看了一下,迟疑地问:“呃,是幸村,要接吗?”

  “这还用想吗?工作不想做了吗?”

  日吉立刻接了起来,等那边说了什么,他也急促地安抚道:“前辈,别急前辈,龙马没事,他没想不开,是手机掉水里了!”

  等日吉挂了电话,越前看了看天色,说道:“回去吧,感觉要下雨了。”

  日吉问:“手机不补吗?”

  “先不补了,我想安静会。”

  等到了晚上,他突然想到,好像有人要联系不上他了。

  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登了邮箱,他还是不太擅长诉说什么东西,想了半天,也就是编辑出:“出了点状况,有事邮箱联系。”

  又忍不住加上一行:“不用担心。”

  发送给的是迹部留给他的信上的邮箱。

  在睡前收到了回复:“笨蛋。”

#16

  有人担心平等院凤凰再来找麻烦,所以导演把越前的戏重新排了一下,争取早点拍完让他回东京,越前的时间被挤压到不行,每天倒头就睡,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了。这个有人,日吉说是幸村,至于为什么是从日吉这里知道,因为幸村还在生他气。

  于是越前成了主演里最先杀青的。前脚刚出剧组,后脚就坐上了去往机场的车,晚上就在机场免税店里买手机了。

  等恢复云数据的空档,隔壁卖珠宝的销售来推销挂件了,最后跟着去看了一下,买了个金质的片状猫型挂,还送了个银的,串在一根绳上。

  “真不错。”等他回来,守着手机的日吉说,用手指拨了下,银质的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就是有点响,像不像家里小孩防走丢戴的铃铛,跑起来叮叮当当。”

  越前才不理他的揶揄,动手挂在送的手机壳上。

  “这什么猫?挺可爱的。”

  “店员说是起司猫,很有名的那只。”越前随口答道。

  他拿起手机,电话卡日吉之前已经帮他补过了,基本的应用也能用了。他打开了聊天软件,第一时间点开了幸村的对话框,发了个无意义的表情包求和。

  

  幸村还在看项目书,收到越前的消息后,盯着那个表情包发起了呆。

  真田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没有素质地瞟了一眼,无语地说:“他给你台阶,你就下了吧。”

  “我在想,越前要怎么管教才能听话一点。”

  真田继续看着手里的资料,实际已经出了神,然后说:“他已经很听话了。”

  “听话吗?我怎么觉得他是一只伪装成风筝的鸟,平时让你以为线在你手里,结果他飞出了线的允许高度。"

  “你的说法很符合我对他的印象。”真田反而笑了,“他其实很擅长遵守规则与秩序,但仅限于规则与他的原则没有冲突。如果你想把他驯服在你的框架里,那他还是越前龙马吗?”

  “是这样吗?”幸村没多大触动,脸色平平。

  “你的手里并不缺风筝,越前这样我反倒觉得挺有意思的。”他把资料合上放到他面前,站起身:“就定这个吧,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门被轻轻关上,室内重新陷入安静,幸村起身,站在落地窗边,夜空中闪烁着的飞机的尾灯,被称为城市的星星。而其中的一架在一小时后落地,越前昏沉着脑袋,结束了睡的时候感觉没睡着,醒的时候感觉没睡醒的一小时。

  他打开手机,收到了幸村一小时前的留言。

  “辛苦了。”

  真温和啊。

  

  日吉推了一车的行李。明明去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说来说去都是赤也的错。

  他走向出站口等他的越前身后,没有多余的手,只能靠嘴喊:“我回来了,打车回去吧。”

  “不用了,迹部说过来接我们。”越前没回头,在忙着回消息。

  “那太好了。”

  两人往外走两步,越前手机又叮了一下,他随意一看,脸色一变。

  “怎么了?”日吉问。

  “真田前辈也来了。”越前的小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慌张的神色。

  日吉没法感同身受,只有一头的问号:“他怎么来了?”

  “……你还是关心一下我怎么办吧。”

  日吉如梦初醒:“所以你要坐谁的车?”

  “你觉得呢?”越前反问。

  “肯定是迹部桑。”日吉确信,目光坚定。

  “笨,是真田前辈。”越前白他一眼,直接往门外走。

  “啊?为什么?”日吉不理解,推着车跟上。

  “我能跟迹部解释真田,却跟真田解释不了迹部。”

  

  真田的车很快开到了门口,他下车后,惊奇地往越前身后看了看:“你一个人?行李和日吉呢?”

  “啊,那个,你来之前我们打好车了,日吉和行李先走了。”越前眼睛眨也不眨。

  “看来是我多此一举。”

  “前辈怎么突然想到来接我?”越前转移话题。

  “刚刚从公司过来,听到幸村说你今天回来,正好我……准备去看下赤也,就顺路过来接你。”

  真田帮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两人上车,车子驶出机场。

  越前心里微动,忍不住问:“幸村前辈,还在公司吗?”

  “嗯。”真田目视前方,淡定地道:“还在找他的风筝线。”

  风筝线什么东西。越前困得意识模糊。

  真田认真地跟着前车,直到确认路线完全一致后,问道:“你是说,你们打车打到了迈巴赫?”

  “对啊。”越前打了个哈欠。

  短短的车程里,越前已经短暂地睡了一觉。

  “对个头。”

  

  那辆迈巴赫停在越前的院门口,真田放下车窗,放缓车速滑过去,日吉和司机正在往下搬行李,后座降下的车窗里,坐着个衣着讲究,长相不俗的男人,车经过的时候,男人似乎不经意地抬眼,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

  越前低着头,心有点死。

  “那个人,你认识吗?”真田的车在切原家门口停下。

  “应该不认识吧。”越前若无其事地说。

  真田没有追问,打开车门下车。切原家还亮着灯,听到停车的声音就出来了,看到真田十分潦草地打了声招呼:“真田前辈。”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越前:“越前,我好想你哦。”

  真田还在回头看,越前心里一紧,他胡乱答道:“我也有点想前辈……真田前辈,你不是来看赤也的吗?”

  这下轮到真田皱眉了,赤也疑惑地看着他:“真田前辈,我最近应该……”

  “啊,我来检查下你最近的拉片作业。”

  切原目光一滞,一边领着人进门,一边苦苦思索他忘记的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作业,等下是先狡辩一下,还是直接滑跪。

  结果真田让他别太松懈,就和越前出去了。

  切原很茫然。

  两人出门后,隔壁的车已经走了,日吉也走了。

  越前暗自松了口气。

  “好好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了。”真田拍了拍他的肩。

  “好。”越前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打断了真田准备上车的动作,“对了。”

  他从副驾驶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了真田:“出去逛的时候看到的,应该是前辈常用的品牌和款式,想着很适合作为送给前辈的礼物。”

  真田一愣,笑了一下:“谢谢。”

  他脱下头上的帽子,试戴了一下:“很适合。”

  两人道别,越前目送他的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终于可以如释重负地回家了。

  快走到门口时,他顿住了脚步,望向了门口。

  用距离尚远的路边散射的微弱灯光,勉强可以辨认出那里站着个人。

  迹部景吾靠在门边,一副要他交代的架势。

  越前慢慢走过去,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这个人身上有雪的味道,凉凉的,甜甜的,越前偷偷闭上了眼睛:“好累哦。”

  迹部伸手托住他的腰,轻轻哼了一声,“就知道耍赖是吧。”

  把赖皮鬼带进屋,又捏了捏他的脸,“真睡了?你让我调查的你哥哥的报告,给你拿过来了。”

#17

  资料显示,大约一年前,龙雅凭借平等院凤凰进入平等院所在的组织,因为出色的能力得到了组织的重用。一个月后,这个组织发生一件大事,死了两个小头目,损失了一条产业线。报告呈现的观点是,其中有龙雅活动的痕迹。但像那种组织,死人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被摧毁的那条暴利的产业线。

  但对龙雅来说……

  越前的目光在其中一个头目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看到这个名字的那刻,他就已清楚,对龙雅来说,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复仇。无端承受的苦难与病痛,困境与离别,都与这个人恶心的贪欲有关。

  而龙雅从那次事件中销声匿迹,平等院凤凰受到牵连被驱逐。

  越前面无表情地合上资料。

  迹部耐心等他看完,说:“如你所见,暂时还没有查到他的下落,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不用找了,这些已经足够了。”越前抬眼看他,弯唇一笑:“谢谢了。”

  迹部捕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探究地看着他:“你不是一直想找到他吗?”

  “没有的事,我找这些只是不想以后被报复,还不知道为什么。”越前没有再笑,眸光淡淡:“我不会去找一个要和我划清界限的人的。”

  迹部没有和龙雅接触过,他在越前的身边时,龙雅已经躺在医院一段时间了。但是他知道,他的哥哥对他来说很重要,这是他在那个时候不得不选择回去的理由。

  肩头忽然一沉,迹部偏头,越前靠在他肩上,似乎睡着了。

  “早知道就让你睡觉了。”

  “没错,都怪你。”闭着眼睛的人说。

  “……喂,明明刚才还说感谢我。”

  #

  白石还在加班给当事人写诉状,手机响起时找了个耳机就接起来了。

  “你好,这里是白石藏之介。”他熟练地开口,目光没离开电脑屏幕。

  耳机传来的声音低沉悦耳:“别来无恙?白石藏之介。”

  白石打字的手一顿,终于看向了那个陌生的来电:“迹部景吾?”

  “是。”那边似乎没有要叙旧的意思,直接切入主题:“有件事我想和你确认一下。”

  白石停下手中的工作,“我以为你会问我龙马的联系方式,你和龙马是不是早就联系上了?”

  “呵,是。”对于这种问题,那边很有兴趣地给了回答。

  “那我大概也猜到了是什么时候了,他那个时候,很明显地要比之前高兴很多。”白石说,“你要确认什么事?”

  “在我离开后,他和他哥哥发生了什么?”

  白石沉默了一下,也许迹部对龙马来说是特别的存在,但他还是选择了对幸村一样的说辞:“这是他的隐私。”

  那边直接打断了他,毫不客气地说:“我和他在一起了,所以可以说了吗?”

  白石的心脏空跳了一拍,眼睛瞬间就有点酸涩。

  “……既然在一起了,为什么不自己问他?”

  那边说:“他和他哥哥之间的事只有他们自己能解决,让他自己说,除了再揭开他的伤疤,什么用也没有。”

  “……你想知道什么?”

  “龙马是怎么找到父母的?”

  “后来听龙马说,是他哥哥联系的,他哥哥应该很早就得到了他父母的联系方式,所以才会在醒来后,就把他送了回去。”

  “原来我们都想错了。”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在他们之间,龙雅从来没有失去过龙马的联系方式,只有龙马单方面地联系不上他。划清界限,原来是这个意思。”

  迹部觉得好笑,甚至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我笑,我后来者居上。”

  两次。

  白石挂掉了电话。

  他曾经短暂地得到过龙马的喜欢,在他救助过龙马之后,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从他看自己的眼神里能看得出来。但他的救助只是出于怜悯,与那天遇到的孩子无论是谁无关。他甚至还在庆幸,龙马没有说出来,这样他也可以故作不知。

  可是他真的很好很好,好到他的目光会想更多地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相信一个人的品质,是不会被环境破坏的。暑假里没有见面的日子里,模糊的情感在不受控地对他的担心中变得确定,凭借着要不要试试和他交往的雀跃心情提前回去了学校,可交到他手里的是一份远远超出他所付出的报酬,以及他找到了父母的去向。

  那笔钱足够他接手老板不想开的咖啡店。他想,如果龙马回来的话,总要有个可以去的地方。

  他的决定没有错,终于在今年,那家咖啡店等来了真正想接待的人。

  他变得比之前不一样了,长高了很多,看起来很健康,明亮得不像吃过苦头的人。

  只是,看向他眼里的倾慕没有了。

  白石试探着提起,问他是不是之前喜欢过他。

  他很大方地承认了:“那个时候一定给前辈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吧?毕竟前辈一直都是很值得喜欢的人。”

  他说:“还好没有让前辈困扰太久。”


#18

  越前睡了很饱的一觉,没有闹钟,没有工作,自然醒。

  他洗漱下楼,发现迹部还在。

  “今天没事做?”越前惊讶。

  迹部坐在餐桌上喝茶,昨天回来时还光秃秃的餐桌桌面已经铺上了带着层层精致花纹的白色桌布,琉璃花瓶里插着两枝颜色鲜艳的鹤望兰,桌上的茶具也不是他家有的。

  真有精力。越前拿出手机,确定自己只是多睡了几个小时,而不是一整天。

  “等下就走。”迹部也看了眼时间,“半小时。”

  “哦。”

  越前走向冰箱,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打开后,发现冰箱被琳琅满目的进口食材塞了一小半,大概能有三四天的量。他怔了怔,想起那年他走的时候,说的是出门买菜的事。

  拿了个苹果,随便洗一下,坐到他旁边,咔擦咔擦咬了两口。

  “好吃吗?”迹部单手撑着下巴看他。

  “好吃。”越前捧着苹果,一点也不诚心地问:“你吃吗?”

  “好啊。”结果迹部也一点不客气。

  “咬吧。”越前把苹果递到他的嘴边,迹部就着他的手,在背面咬了一口。

  和从前分吃同一块面包,同一碗面时,并无不同。

  “昨晚……”

  越前疑惑地看着他。

  “送你回来那个人。”迹部继续说。

  “知名艺人真田弦一郎。”越前介绍。

  “谁要知道他是谁了?选择坐他的车就算了,怎么还送东西给他?”迹部兴师问罪。

  越前理所当然地道:“为了感谢他指点我解读剧本。”

  迹部伸手:“那我的呢?”

  越前把包了纸的苹果核放到他掌心:“帮我扔了谢谢。我还想吃牛排。”

  迹部给他煎牛排去了,做饭这事还是以前失忆和越前一块生活时学的,几年了,现在还会一点,慢煎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越前正背对着他摆弄手机,他笑了一下。助理提前赶来了,把车停在门口,摁了下喇叭,迹部没理,耐心地给牛排翻面,助理便安静地在车上等着。

  越前似乎是忙完了,站在旁边看他煎牛排。

  迹部偏头看他,越前也把视线从锅里转到他脸上,与他对视的眼睛十分无辜可爱,迹部松开握铲的手,轻捧他的侧脸,吻了又吻。

  “吃去吧。”

  迹部盛好盘,越前自觉地端到了桌上。

  “我先走了。”迹部洗完手,去拿椅子上的外套,“大概会忙一段时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要跟我说,嗯?”

  “嗯。”越前拿小刀漫无目的地在牛排上乱划,“注意安全。”

  “不用有事的。”迹部说。

  他拿起手机,手机上多了个东西。

  迹部拿手摸了摸,银质的猫挂,还画了彩绘。

  他去看越前,越前迅速收回视线,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地切牛排。

  迹部忍不住笑,“我很喜欢。”

  “谁问你喜不喜欢了?”

  

  越前和日吉抱着一堆东西走在走廊上,反复确认:“这个厚本子给柳前辈的,这个饰品给仁王前辈的,这个口味的泡泡糖丸井前辈应该会喜欢……”

  结束出差回到公司述职,他给出发前提供了各种角度关照的前辈们准备了回礼。

  日吉瞥了一眼他,目光落在他手机上:“咦,你的挂件怎么少了一个?”

  “送人了。”

  “送谁了?”日吉又反应了过来,“噢。居然是送人的吗?”

  “不然一模一样的挂件为什么要买两个?”

  “因为太难关联了。”日吉说。

  身后传来急促跑来的脚步声,两人下意识回头让开,就被切原冲上来一手一个勾住了脖子。

  “在聊什么有趣的事?”

  越前摁住差点脱手的玩偶:“在聊送给前辈们的礼物。”

  因为住的近所以提前收到礼物的切原撇了撇嘴:“下次送我一个人就好了!”

  他们正好经过一间办公室门口,柳莲二递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再加一个柳前辈!”

  柳莲二叹气:“说话不要这么大声。”

  他转向越前,对他点了点头:“越前回来了?”

  “前辈好久不见。”越前把手里的东西分给日吉和切原,问道:“幸村前辈在吗?”

  “和真田出去了,找他有事的话可能要晚点。”

  “……没什么事。”

  礼物让日吉和切原帮忙送,越前独自去了幸村的办公室。

  他的桌面还是那么整洁,不染尘埃。

  越前把一个抱着向日葵的木雕小人放在电脑屏旁边。

  “越前。”干净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来了,前辈。”

  越前转过身,对上站在门口望着他的幸村。

  幸村走到桌边,看到了那个木雕,浅浅一笑:“很可爱,谢谢。”

  “无论什么时候,都希望前辈能高兴一点。”

  幸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布艺向日葵的花瓣。

  “那天电话里的态度,我很抱歉。”他的眼睛温柔地看向越前,“我会试着更多地去信任你。”

  

  越前演的第一部剧上映了。

  有真田和女主的国民度,剧很顺利地在三大电视台之一的黄金时间播出。越前也开始繁忙地宣传行程。随着剧集的播出,他们这些支线角色也有不少关注度,越前的角色作为作者另一部热门作品主角的衍生产品,获得了更多维度的关注和讨论。作为新人来说格外出色的表演与辨识度极高的外形吸引了第一批粉丝,在被带有偏见的言论攻击时,也相应地有了维护他的声音。

  他的角色的塑造,导演与剪辑是用了心的。作者在见到了他在成片呈现的效果,终于下定了签约的决心。

  导演怕夜长梦多,现在的剧还播到一半,就兴高采烈地在签约会上说了自己的计划。争取一个月招商,顺利的话十二月就能开机,有原作的基本,剧本现在同步开始编写,即使差一点,边编边拍也很常见,这样赶在明年初播出对争逐明年底的剧奖会有优势。

  “你的路被铺的好顺利。”回去的路上,日吉都忍不住乐观地感叹,一颗明亮的冉冉升起的星星,很适合形容现在的他,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是吗?”越前倒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他转头望向车窗外的风景。是很顺利,顺利到忍不住怀疑事情的真实感。

  两人回到公司。因为社会整体经济不好,各行业都不怎么景气,即使是看着繁华的娱乐公司,实际上也大不如前。这是越前听前辈说的,他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在经济下行的时候,他并没见证过繁华时是什么样子的,他们说的是,公司那时候根本不会有空闲的练习室,而如今的练习室停用了几乎有一半。

  但是今天那个经常停用之一的练习室的灯是亮着的,玻璃墙的幕帘被放下,看不见里面的场景。越前起先并不在意,直到经过门口时,听到了切原的声音。

  他很明显不耐烦地说:“你想说什么?”

  另一个声音说:“我只是在替切原前辈感到不值,他来了后,很明显地是抢夺了你的资源吧。眼看着他就要一步步红起来了,切原前辈真的没关系吗?到时候幸村前辈能分给你的精力会更少吧?”

  “所以?”切原的语气意味不明。

  越前推开了门。

  切原靠在墙上,情绪看起来十分危险,而挑拨的人狼狈地坐在地上。

  ……和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室内的两人齐刷刷向他看过来。

  看到是他,切原藏起了眼中的戾气。

  “你怎么来了?”

  “幸村前辈找你。”越前撒谎。

  “好。”切原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恶狠狠地警告道:“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死定了。”

  越前去拉他,切原又回过头,乖乖跟他出来。

  “怎么会是?”越前问道,“没听错的话是在说我?”

  “不重要。”切原无所谓地说,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质问:“不过,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被那种话挑拨才进来的!”

  “你会在乎那些话吗?毕竟他说的也有一些是事实。”越前也问。

  切原摇头:“幸村前辈不是那种人。”

  “是啊。所以,我也不是因为怀疑你才打断的。”

  “他是怕你打人,刚刚那个人也是公司的艺人。看他故意激怒你的行为,动手的话对方应该会不依不饶地闹到幸村前辈那边,怎么想都是你吃亏。”日吉补充。

  越前点头。

  切原是彻底清醒了,他皱眉:“我还以为是单纯地嫉妒你,所以想挑拨离间。”

  

  迹部那天说会忙一段时间后,没过两天,就传出了他在生日宴上受伤住院的消息。

  日吉看到后还很是忧心了一阵,今天是迹部财团面向社会的月度例会,看完后又问越前:“他那边没问题吗?”

  越前问他:“你看迹部财团有被影响吗?”

  日吉又看了一遍发言人稳健的回答,迟疑地说:“看起来很平稳。”

  越前想起了三年前,迹部景吾真正出事失踪,财团内部各方权力倾轧得连新闻舆论都压不住的时候。

  “所以,什么时候乱了,什么时候就有问题了。”

  

--生日的细节等迹部生日当番外写


#19

  因为名气的攀升,一些商务、杂志和剧本也向他抛来,幸村挑选了一番,作为他新扶持的艺人,太不入流的邀约都拒绝了,剧本上有一些他很满意的,但是已经签了下个剧组,也只能推了。
  上两部剧的收入打到了他的卡上,大阪拍的那个他是主角之一,哪怕是新人,片酬也相对会高一些,经过公司扣除后,到手有小五百万日元。看着跟顶级艺人的片酬相比不是很多,但比普通人要高不少,靠名气收入的工作,确实是要比大多数人轻松很多。
  他知道父母一直担心他独自在日本的生活,这几个月没少变着法给他打钱,就怕他吃苦。于是他也把自己正经的第一笔收入和父母进行了分享。
  南次郎忧心忡忡:“你是不是去当牛郎了?”
  “喂。”
  越前不满,电话那头的南次郎哈哈大笑。
  “臭小子,知道你好强,但别当傻瓜,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老爸说哦。”
  
  日吉把他放在家门口。
  他打开院门,大半个月没见的迹部靠在门前的花架旁,闭着眼睛,在月光下的脸色苍白。
  “龙马。”
  听到开门的声音,迹部睁开眼睛,站起身,抬手揉了揉额头,看起来很痛苦,向他走了两步,摇摇欲坠。越前吓了一跳,上前用力抓住他的手臂,扶住他的身体。
  “怎么样?景吾。”听起来温暖的嗓音让迹部好受了很多。
  “我没事。”见到了越前,他的情绪有所稳定,“我恢复了大量的记忆,头也疼起来了。”
  混乱的记忆碎片让他对一切升起了警惕心,相伴而来的头疼却让他无暇思考,现在的情况靠忍耐伪装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可以装受伤,装脆弱,却不允许真的低谷的时候,被任何人看到。脑子混乱的时候很容易失去安全感,外面的人他变得一个也不相信,于是他来到了越前的门口,竟是与三年前一无所有时一样的选择。
  “医生怎么说?”越前牵着他,往家里走。
  “不知道。”
  越前很生气:“晚上风这么大,头疼为什么不进去?”
  “因为想快点见到你。”
  迹部的状态有点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对他言听计从。那时候他没有记忆,只有一个好用的脑子,虽然偶尔会对越前的指令有疑问,但大体上越前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是脑子有点坏了,越前让他头疼就少想点事,他就不想,越前不爱吃苦瓜,偷偷把苦瓜榨成汁让他喝,他毫无防备地喝了一口上了当,面不改色地再喝一口,等降低越前的警惕心,失去了好奇,再出其不备地一边接吻一边渡给越前。
  在这里过得十分轻松,每天做做饭散散步喝喝茶,头不疼了,记忆也变得平静,一些回去后怎么处置内鬼的打算都能想得很清楚。
  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越前没工作,搬了把椅子在后院晒太阳,后院的草已经被霜打的奄奄一息,被太阳照一照,也有种没什么生气的苦,附近的一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家出走的流浪猫被越前混熟了脸,趴在脚边等越前给它喂肠,迹部指着院角说没事做准备种点花,不然院子太难看了。
  越前说:“你有没有常识,春天才能种花,秋天太冷了。”
  迹部说:“搭个花房不就好了,你这搭个小的。”
  越前想吐槽,但他看了一眼猫,转口说道:“那你搭吧,这猫正好缺个过冬的地方。”
  迹部若有所思,忽然问:“我有没有说过,我失忆那时,为什么会找你收留我?”
  越前疑惑地看着他。
  “你那个时候自己都吃不饱,有只流浪猫一直跟着你,你就把面包里的火腿分给猫了。我看到的时候就想,如果找你的话,你应该会心软。”
  “也没有,遇到长得太吓人我也会拒绝的。”越前强调。
  
  等到了晚上,越前洗完澡出来,穿着宽松的白T和短裤,正好是他那部剧播放的时间,而迹部坐在床边看的很专心,他站在一边,剧播到女三因为暗恋的人一点也不在意她而在独自在坐在教室难过,越前演的角色温柔地捧着她的脸,俯身亲吻的戏份,画面滤镜还打得特别唯美。
  越前擦头发的毛巾掉在地上,扑过去把电源线拔了。
  迹部抬眼看他,慢悠悠地说:“这么着急?真亲了?”
  “就算真亲也是工作!不过这个嘛,是隔了手指的。”
  “怎么隔的?”迹部不解。
  越前给他示范,分腿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搭在肩上,一只手摸在脸侧,拇指按在嘴角,目光认真,“就是这样。”
  他去亲唇上的手指,手腕却被迹部握住扯下,吻便落在了唇上。
  
  被亲得晕沉沉时,无处安放的手无意碰到硬硬的东西。
  他坏心地摸了摸,去看迹部反应时的眼神又装的格外正经:“还忍得住吗?要我帮帮帮你吗?”
  长这么大,就算没做过这种事,没刻意去学,懵懵懂懂也会知道怎么回事。他想听迹部叫,但是进去的时候自己先没出息地哼出了声。
  把手搭在迹部肩上,稍微上下起伏,就引起了迹部克制的细喘,听在耳边,让快感也积累得十分迅急,没一会儿,就没有后续了。越前自觉丢脸,不管迹部死活,趴在迹部身上动也不动。
  “不是要帮我么?”迹部曲指,轻敲一下他的脑袋,小心地给他翻了个身,压在他身上,又狠狠送了进去。
  “还是说,要我自己来?”
  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体验,每一下撞击带来的震颤与浪潮般的快感几乎让他濒临失控,视线变得潮湿,观感被强制放大到湿润的连接处,他胡乱抓住了迹部上身的衬衣,不紧不慢地把腿缠上了他的腰,开始做主动的迎合。
  他想,怪不得性与爱一直是影视作品里经久不衰的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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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8-10 11:06:2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香的。
感觉两人都淡淡的~
就连开船也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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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8-10 20:59:3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嘿嘿,还是香香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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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8-11 14:02: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期待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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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1 17:40:1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真的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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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1 21:48:1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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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9-7 21:22: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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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剧筹到了大约4亿日元,其中投资占了2.8亿。

  “幸村前辈也投了2000万。好像计划是没要找这么多投资的,但后面D社又突然追加了8000万,D社总计投了1.2亿,不但是出品方,还是最大的投资方。”日吉平静的语气里还有点激动。

  迹部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一副不问世事的姿态。在日吉的话落后,身后房间中,响起了越前疑惑的声音:“D社?”

  然后接了一句声音近一点的:“你投钱了?”

  迹部回头,越前在看着他。

  “嗯,你的新剧看起来太穷了,看得我不舒服。”

  说的是他在大阪拍的那部,最近也上映了,平台方看他风头不错,打了借势的主意。

  “是为了本大爷珍贵的观影体验着想。”迹部强调。

  “知道了知道了。”越前敷衍,转过头和日吉说:“那岂不是要快开机了?”

  “估计是。”

  迹部在这待了小半个月,在医院替他住着的助理天天问他什么时候出院,助理说:“我都躺着长胖十斤了!”

  看情况也差不多该收网了。

  临走之际,他问越前:“你有没有想自己开个公司?”

  “我爸让我别创业。”越前回的很随意,枕在迹部的肚子上,还在看没看完的漫画。

  “有我在怕什么?”

  但这完全是他没想过的职业发展路线,他盯着漫画那一格半晌,也没有找到要开公司的意义。

  他于是便问:“为什么要开公司?”

  “当然是为了——自由。”迹部浮夸地打了个漂亮的响指。

  越前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啊,我要学这个!”

  “下次教你。你要考虑一下在你和公司将来有分歧的时候,要不被那么轻易地被牺牲掉。我前几天找白石看了你的合约,对你开公司并没有什么限制。”

  “你什么时候跟白石前辈联系上了吗?”

  “没跟你说吗?”

  “有说吗?”越前想不起来,懒得跟他计较:“但我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和公司有分歧的事吧?”

  “没记错得话,和我在一起是不被允许的吧。”

  “明白了。”他立刻就有了被拎住后脖颈的猫的感觉,“那么你想怎么通过开公司从经纪公司手里夺取话语权?”

  “现在经济不景气,各行各业都受到了影响,你们公司又不是行业龙头,只会更加艰难。根据对你司的尽职调查,公司上季度的营收同比为负,裁员已经裁了一半,这么高风险的情况下,我们要是对你们公司进行融资,你们老板一定感恩戴德,到时候不就有话语权了么?”

  “你是说去投资一个可能会赔钱的公司吗?”

  “有本大爷的闲钱扶持怎么会赔钱?就算是烂泥,也得给我乖乖在墙上待着。”

  “不如直接打给我。”

  迹部笑:“经济不是这么算的,钱只有流通才有价值,而不是从一个钱包放到另一个钱包。再者为社会提供就业岗位不有意义的多么?”

  越前倒是想不到这一点,他说:“这个比较能说服我。”

  #

  上午有个拍摄,下午还有商务活动。

  在外面吃午餐的时候,还遇到了和他打招呼的粉丝。

  日吉一阵紧张,培训的时候有说过遇到粉丝的接近,有时候要友好有时候要拒绝,但是拒绝的行为不能由艺人来做,而是他要去做的工作。理论他记得倒也不差,真遇到了却不知道该不该拒绝,还好餐厅本来就是以精致服务著称,接待的客人并不多,在他焦虑的时候,越前已经训练有素地完成了合影了。

  粉丝心满意足地离开,日吉想起了培训内容之一,追着上去叮嘱道:“记得P一下啊!”

  引得粉丝们齐瞪他:“你是哪家的黑粉?越前长这么好看根本不用P!”

  日吉就这样碰了一鼻子灰,他们吃完饭,日吉迫不及待地说:“下午的活动还早,先回公司一趟吧。我现在求知若渴。”

  他回公司找柳莲二解惑去了,越前坐在茶水间的沙发上等他,没一会儿头一点一点地睡着了。等他醒来时,幸村就坐在他旁边看杂志,他身上盖着有淡淡花香味的小毯,脑袋靠在幸村的肩膀上。

  越前镇定地把脑袋从他肩膀上移开,幸村动作一点也没动,甚至视线还在杂志上,用一贯平和的语调问道:“休息的还好吗?”

  “……前辈什么时候来的?”他看了下时间,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幸村想了想:“在你摔下沙发之前。”

  越前把毯子整整齐齐折好,放在沙发上:“那多谢前辈啦,我去给前辈挣钱了。”

  “嗯。”幸村忍住笑,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越前去找日吉,和财务室一个实习生擦肩而过,隐约听到在和幸村说什么一百万之类的。

  #

  下午的工作结束,日吉背着包跟到了他身边,一言不发,有点闷闷不乐。越前如常和合作方告别,等两人身边没别人了,越前才问:“怎么了?”

  日吉给他递水,生气地说:“你先喝水。”

  越前没着急,等他喝完水后,日吉说:“你那个角色被换了,幸村让你回公司一趟。”

  越前怔了一下,很快就消化了这个消息,心平气和地哦了一声。

  “你不生气?”

  “生气。”越前一边说,一边对着某处挥了挥手,脸上还展现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日吉转头去看,粉丝打扮的人在对着他们拍照。

  越前转身,脸藏在了阴影里,日吉跟在他后面,听到他继续说:“不是还不知道该生谁的气么?这里也不是生气的地方,我们先回去。”

  #

  网上公布了定妆照,男主粉丝欢呼的时候,夹杂着对他心照不宣的嘲讽。

  手机消息一直在响,有之前和真田那个剧组共事的工作人员,也有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有借着关心的名义打听内幕的,也有真的为他不平的。

  “怎么能这样对你!”之前那个剧组搭档的校草给他发来消息。

  越前跟日吉说起,惭愧地道:“说起来我都没怎么好好跟他联系。”

  日吉一边开车,一边傻白甜地嗯嗯两声:“他人真好。”

  越前给他回:“谢谢前辈,有空请前辈吃饭。”

  校草气得直跳脚。女三已经从限定cp被他发展成了没公开的女友。

  他说:“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么纯洁地揣摩我的用心呢?怪不得被人欺负了!”

  女友说:“可是你说的没错呀,那些人不该这么对他。”

  此次事件的受害者有三个。

  被抢了角色的越前回到公司后直奔投了2000万的幸村精市的办公室,幸村正冷着一张脸给手下的员工安排工作,大家大气不敢出,见到越前推门进来,都松了一口气,等他们离开,幸村冷笑一声:“他们竟然给我们打了100万违约金。”

  越前说:“所以是谁的意思?”

  “D社,那个艺人是D社最近力捧的。”

  “那好办。”越前找了个沙发坐下来,“当务之急是把你投的那2000万撤了吧。”

  “撤资是一定的,只是2000万对他们说没什么用,不痛不痒。”幸村迟疑。

  第三个受害者疑似崩溃,给他发了一些诸如他们太过分之类的消息,越前回了个安抚的表情包后,抬头对幸村道:“2000万没用,1亿就不一定了。”

  迹部正在家玩抓内贼的游戏,等着他去结算的时候,接到了越前打来的告状电话。

  迹部听完后火冒三丈,他说:“你是说我为你投了8000万而你被换掉了?”

  “对啊。”

  “拿我的钱给你发赔偿金?”

  “嗯嗯。”

  “那我不如直接打给你好了。”

  “没错。”

  迹部说:“我就说你那个经纪人不好吧!”

  “就是……”越前及时改口:“你胡说!”

  迹部笑:“你想怎么办?”

  “你先撤资。”

  他摸不准越前的期望,又问:“还有吗?”

  “还没想好,伤到无辜就不好了。”

  两人结束了通话。

  大厅的人还在安静地等他的处置。

  恢复了记忆之后,找到当年参与谋杀他的人也没那么费事了。只是当那人是从小到大都信任的人时,记忆太多会更为失望。

  那人被保镖摁在地上,面颊印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迹部的皮鞋停在那人面前。在接到越前电话前,他的心里还充斥着烦躁的戾气,现在却觉得既无趣又多余。

  他低沉的声音轻缓地在佐藤的上方响起:“佐藤管家,怎么,你也有迹部家的继承权?”

  佐藤的脸被死死摁住,甚至看不到声音主人的面容。他还想保持不卑不亢的姿态,他想,迹部景吾总会有想要问他的东西,只要有所求,他的姿态就还算有用。迹部却毫不在意,一个字都懒得多听,转身就走。

  “看在认识多年的面子上,找个罪名送他去坐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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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9-7 21:23: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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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剧筹到了大约4亿日元,其中投资占了2.8亿。

  “幸村前辈也投了2000万。好像计划是没要找这么多投资的,但后面D社又突然追加了8000万,D社总计投了1.2亿,不但是出品方,还是最大的投资方。”日吉平静的语气里还有点激动。

  迹部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一副不问世事的姿态。在日吉的话落后,身后房间中,响起了越前疑惑的声音:“D社?”

  然后接了一句声音近一点的:“你投钱了?”

  迹部回头,越前在看着他。

  “嗯,你的新剧看起来太穷了,看得我不舒服。”

  说的是他在大阪拍的那部,最近也上映了,平台方看他风头不错,打了借势的主意。

  “是为了本大爷珍贵的观影体验着想。”迹部强调。

  “知道了知道了。”越前敷衍,转过头和日吉说:“那岂不是要快开机了?”

  “估计是。”

  迹部在这待了小半个月,在医院替他住着的助理天天问他什么时候出院,助理说:“我都躺着长胖十斤了!”

  看情况也差不多该收网了。

  临走之际,他问越前:“你有没有想自己开个公司?”

  “我爸让我别创业。”越前回的很随意,枕在迹部的肚子上,还在看没看完的漫画。

  “有我在怕什么?”

  但这完全是他没想过的职业发展路线,他盯着漫画那一格半晌,也没有找到要开公司的意义。

  他于是便问:“为什么要开公司?”

  “当然是为了——自由。”迹部浮夸地打了个漂亮的响指。

  越前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啊,我要学这个!”

  “下次教你。你要考虑一下在你和公司将来有分歧的时候,要不被那么轻易地被牺牲掉。我前几天找白石看了你的合约,对你开公司并没有什么限制。”

  “你什么时候跟白石前辈联系上了吗?”

  “没跟你说吗?”

  “有说吗?”越前想不起来,懒得跟他计较:“但我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和公司有分歧的事吧?”

  “没记错得话,和我在一起是不被允许的吧。”

  “明白了。”他立刻就有了被拎住后脖颈的猫的感觉,“那么你想怎么通过开公司从经纪公司手里夺取话语权?”

  “现在经济不景气,各行各业都受到了影响,你们公司又不是行业龙头,只会更加艰难。根据对你司的尽职调查,公司上季度的营收同比为负,裁员已经裁了一半,这么高风险的情况下,我们要是对你们公司进行融资,你们老板一定感恩戴德,到时候不就有话语权了么?”

  “你是说去投资一个可能会赔钱的公司吗?”

  “有本大爷的闲钱扶持怎么会赔钱?就算是烂泥,也得给我乖乖在墙上待着。”

  “不如直接打给我。”

  迹部笑:“经济不是这么算的,钱只有流通才有价值,而不是从一个钱包放到另一个钱包。再者为社会提供就业岗位不有意义的多么?”

  越前倒是想不到这一点,他说:“这个比较能说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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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有个拍摄,下午还有商务活动。

  在外面吃午餐的时候,还遇到了和他打招呼的粉丝。

  日吉一阵紧张,培训的时候有说过遇到粉丝的接近,有时候要友好有时候要拒绝,但是拒绝的行为不能由艺人来做,而是他要去做的工作。理论他记得倒也不差,真遇到了却不知道该不该拒绝,还好餐厅本来就是以精致服务著称,接待的客人并不多,在他焦虑的时候,越前已经训练有素地完成了合影了。

  粉丝心满意足地离开,日吉想起了培训内容之一,追着上去叮嘱道:“记得P一下啊!”

  引得粉丝们齐瞪他:“你是哪家的黑粉?越前长这么好看根本不用P!”

  日吉就这样碰了一鼻子灰,他们吃完饭,日吉迫不及待地说:“下午的活动还早,先回公司一趟吧。我现在求知若渴。”

  他回公司找柳莲二解惑去了,越前坐在茶水间的沙发上等他,没一会儿头一点一点地睡着了。等他醒来时,幸村就坐在他旁边看杂志,他身上盖着有淡淡花香味的小毯,脑袋靠在幸村的肩膀上。

  越前镇定地把脑袋从他肩膀上移开,幸村动作一点也没动,甚至视线还在杂志上,用一贯平和的语调问道:“休息的还好吗?”

  “……前辈什么时候来的?”他看了下时间,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幸村想了想:“在你摔下沙发之前。”

  越前把毯子整整齐齐折好,放在沙发上:“那多谢前辈啦,我去给前辈挣钱了。”

  “嗯。”幸村忍住笑,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越前去找日吉,和财务室一个实习生擦肩而过,隐约听到在和幸村说什么一百万之类的。

  #

  下午的工作结束,日吉背着包跟到了他身边,一言不发,有点闷闷不乐。越前如常和合作方告别,等两人身边没别人了,越前才问:“怎么了?”

  日吉给他递水,生气地说:“你先喝水。”

  越前没着急,等他喝完水后,日吉说:“你那个角色被换了,幸村让你回公司一趟。”

  越前怔了一下,很快就消化了这个消息,心平气和地哦了一声。

  “你不生气?”

  “生气。”越前一边说,一边对着某处挥了挥手,脸上还展现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日吉转头去看,粉丝打扮的人在对着他们拍照。

  越前转身,脸藏在了阴影里,日吉跟在他后面,听到他继续说:“不是还不知道该生谁的气么?这里也不是生气的地方,我们先回去。”

  #

  网上公布了定妆照,男主粉丝欢呼的时候,夹杂着对他心照不宣的嘲讽。

  手机消息一直在响,有之前和真田那个剧组共事的工作人员,也有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有借着关心的名义打听内幕的,也有真的为他不平的。

  “怎么能这样对你!”之前那个剧组搭档的校草给他发来消息。

  越前跟日吉说起,惭愧地道:“说起来我都没怎么好好跟他联系。”

  日吉一边开车,一边傻白甜地嗯嗯两声:“他人真好。”

  越前给他回:“谢谢前辈,有空请前辈吃饭。”

  校草气得直跳脚。女三已经从限定cp被他发展成了没公开的女友。

  他说:“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么纯洁地揣摩我的用心呢?怪不得被人欺负了!”

  女友说:“可是你说的没错呀,那些人不该这么对他。”

  此次事件的受害者有三个。

  被抢了角色的越前回到公司后直奔投了2000万的幸村精市的办公室,幸村正冷着一张脸给手下的员工安排工作,大家大气不敢出,见到越前推门进来,都松了一口气,等他们离开,幸村冷笑一声:“他们竟然给我们打了100万违约金。”

  越前说:“所以是谁的意思?”

  “D社,那个艺人是D社最近力捧的。”

  “那好办。”越前找了个沙发坐下来,“当务之急是把你投的那2000万撤了吧。”

  “撤资是一定的,只是2000万对他们说没什么用,不痛不痒。”幸村迟疑。

  第三个受害者疑似崩溃,给他发了一些诸如他们太过分之类的消息,越前回了个安抚的表情包后,抬头对幸村道:“2000万没用,1亿就不一定了。”

  迹部正在家玩抓内贼的游戏,等着他去结算的时候,接到了越前打来的告状电话。

  迹部听完后火冒三丈,他说:“你是说我为你投了8000万而你被换掉了?”

  “对啊。”

  “拿我的钱给你发赔偿金?”

  “嗯嗯。”

  “那我不如直接打给你好了。”

  “没错。”

  迹部说:“我就说你那个经纪人不好吧!”

  “就是……”越前及时改口:“你胡说!”

  迹部笑:“你想怎么办?”

  “你先撤资。”

  他摸不准越前的期望,又问:“还有吗?”

  “还没想好,伤到无辜就不好了。”

  两人结束了通话。

  大厅的人还在安静地等他的处置。

  恢复了记忆之后,找到当年参与谋杀他的人也没那么费事了。只是当那人是从小到大都信任的人时,记忆太多会更为失望。

  那人被保镖摁在地上,面颊印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迹部的皮鞋停在那人面前。在接到越前电话前,他的心里还充斥着烦躁的戾气,现在却觉得既无趣又多余。

  他低沉的声音轻缓地在佐藤的上方响起:“佐藤管家,怎么,你也有迹部家的继承权?”

  佐藤的脸被死死摁住,甚至看不到声音主人的面容。他还想保持不卑不亢的姿态,他想,迹部景吾总会有想要问他的东西,只要有所求,他的姿态就还算有用。迹部却毫不在意,一个字都懒得多听,转身就走。

  “看在认识多年的面子上,找个罪名送他去坐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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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9-7 21:25: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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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村突然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越前。能带8000万的资金,完全能稳稳当当地去做男主,无论去哪家经纪公司都会有很好的待遇。

  他心情复杂:“龙马,你给谁打的电话?”

  越前眼神一下就清澈了。他脑子飞速转动,也没能给迹部想出能坦白的身份,目光下意识游离到了室内第三个人,柳莲二身上。柳莲二会错了意,误以为他是在向自己求助,那么这个人应该是他知道,而越前不方便说的。他稍微一想,即刻就给出了合情合理答案:“应该是龙马的父亲的。”

  越前接受了这个答案:“……是的。”

  幸村疑惑:“龙马的父亲是谁?”

  越前也很疑惑:“柳前辈没和幸村前辈说过?”

  柳莲二也很疑惑:“不是说要保密的吗?”

  “……”

  越前离开之后,柳莲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幸村的身边,轻声说:“精市,我想,那个人应该不是龙马的父亲。”

  “为什么这么说?”

  “我是在他说出那句,他以为我跟你说过他父亲的事情时产生的怀疑。在他的认知里,我应该告知过你他父亲是越前南次郎的事 ,如果投资人是他父亲,在你问话的时候,就不该感到为难才是。”

  幸村沉默,橘红色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到他桌面绒布做的向日葵上,他摸了摸向日葵可爱的叶子,尝试着让自己轻松一点:“没关系,我想相信他,他不想说,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柳莲二叹了口气,他说:“精市,和你认识这么多年,很少见到你妥协。作为朋友,我们一直都希望你能对自己的一切不那么悲观,这一点我和真田一直没能很好地劝解,也许越前真的是你停止内耗的解药,我应该为你感到高兴的,但是……”

  后面的话幸村并不想听,他打断了柳莲二:“我知道,谢谢你和真田的对我的期望,我想我应该没那么脆弱。至于越前……此次的事件,我猜的没错的话,是我连累了他才对。”

  #

  “幸村精市那边什么反应?”

  D社大厦的中层,一间视野开阔的独立办公室内,一个男人正开着投影仪玩游戏。助理推门进来。他问了一句。

  “预料之中,取消了2000万的投资。”

  男人嗤笑一声,目光阴沉沉的:“这么软弱的反击吗?”

  幸村的过去要从是D社的艺人时说起,他长成那样,在最火的时候,就有无数恶心的目光虎视眈眈,其中有能拒绝的,有不能拒绝的,不能拒绝的人中,就是这个男人断送了他的艺人生涯。这人是D社社长最小的儿子,他看上的艺人,没有得不到手的,艺人里想往上爬的多的是,不同意就不要当艺人了,于是幸村放弃了当艺人。幸村发现,在他春风得意时将他捧上云端的各路人马,在他被当成货物一样买卖时,并没有人会因为为了他得罪D社的小公子,他不够巧言令色,不够审时度势,明明只想好好演戏,却被告知演戏的机会也是要拿东西来交换的,他们不看你的才华,而是看他们能从你什么得到什么,年轻,美貌,抑或是你的自尊。所谓经纪人也在靠事务所吃饭,只会劝他别把肉体看的太重,大家都是这样的。都是这样的,就一定对吗?

  幸村消失在了人们中的视野里,他在神奈川的乡下种向日葵,过了一段与世隔绝的生活,直到真田找到了他,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甘心过。他最后选择成了经纪人,想成为那种能保护手底下艺人的经纪人。

  “真可惜,没能再一次看到他无能的样子。”这位渡边家小公子扔掉手柄,伸了个懒腰,嘴边噙着笑:“他还没明白,他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能护住谁?”

  幸村退圈的事,并非没有影响到他。眼看着幸村就要成为新的摇钱树,他的社长父亲明面上没有怎么下他面子,私底下对他发了很大的火,这火却也不是觉得艺人被欺负有多可怜,而是觉得儿子做事太张狂,把事情闹得太大。无论如何,他这几年也收敛了不少,但他从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这种人,天生不会觉得有错,甚至还觉得自己收敛天性,是受了贱民的委屈。新仇旧恨,仍然让他怀恨在心。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他指使助理去接。

  剧组打来的电话,那边声音焦急:“渡边监督,我们接到通知,你们撤了8000万投资?这到底怎么回事?”

  渡边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气急败坏地起身,夺过听筒,问道:“谁跟你说的撤了投资的?”

  那边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您不知道?那您看看怎么回事吧?”

  他扔掉电话,怒视助理:“木村呢?还在公司吗?”

  “我……我马上去确认!”

  “我自己去。”他一把推开助理,破门而出。

  木村是迹部财团的人,D社有什么事都是他这么联络。最近他们家那个从来没怎么关注过娱乐行业的会长突然要投资个项目,私人出资,找他借个D社的盘子,听会长助理说时,还惊讶了好久。为了这个事,他就在D社待了几天,事情还没忙完,又不投了。

  在娱乐行业混迹多年,他接到通知后就知道了怎么回事了。渡边自作聪明,也是够背的,也不怪他,谁能想到出资人会是迹部家的。他是很想欣赏一下那个家伙破防的嘴脸,但他是当事人的话就也没那么想了。

  他通知完剧组后,立刻就收拾东西准备跑路。急匆匆起身,出门就撞上了找上门来的渡边。

  “木村代表,这么急去哪啊?撤资的事,怎么也得给个交代吧?”

  木村冷笑:“渡边大少爷在摆脸色给谁看呢,投资人不看好项目,撤资不是很正常么?这个道理不用我来教吧?”

  “理由是什么?”

  “我又不是出资人,我怎么知道?”木村没好气地说道,“区区8000万而已,对渡边大少爷来说算不了什么,渡边大少爷自己补上不就行了?”

  涉及会长的秘密,即使他在刚刚成为最大的知情人,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他冷下脸:“我没有什么要向贵司交代的,请让一下。”

  #

  白石在晚上的时候上门拜访,为的开公司的事宜,他也没想到,迹部景吾会找他委托,甚至还问他要不要入股。如果这个人不是迹部景吾的话,他都要怀疑是什么来骗他微薄存款的诈骗手段了。

  他拿出好几份合同,找越前签字,越前看也没看,直接就签了。

  白石不是很高兴,他认真地道:“不管签什么,都要看一下条款。”

  “只有前辈才这样。有前辈把关,浪费那个时间干什么?”

  白石叹气:“就算是我也不可以,以后被我骗了怎么办?”

  “那前辈骗我签了什么?”

  白石抽出一份房屋转让协议。

  “多了一套房子,迹部赠予的。注册公司能用到。”

  “……”

  他又翻出一份:“办公地址报的迹部大厦你也不关心吧?”

  越前继续保持沉默。

  白石说:“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我入股了。”

  越前的猫朋友跳上了窗台,喵喵叫着。

  越前霍然起身:“我要去喂猫了,前辈看着办吧。”

  已经入冬了,气温骤降,给流浪猫搭建的临时房子已经搭在了院子里。还好附近的流浪猫并不算多。

  白石站在旁边看,暖黄的灯温柔地照在他们的身上。

  “上班太辛苦了,下辈子要是能当越前龙马的猫就好了。”

  越前笑:“那前辈一定是最漂亮的那只。”

  #

  迹部景吾投入的并不只是8000万,还有旗下珠宝品牌的赞助。他想的是先在剧里赞助,没什么差错的话,后面提案让越前代言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迹部让品牌负责人也一并把这个赞助撤了。

  渡边并没有头脑发热去补这个窟窿,他人坏是坏了点,但也不是傻。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业内大投资大阵容最后血本无归的案例多的是。这个IP只是难拿了点,并不一定就受欢迎。按他对剧组施压的话术来说,之前的预算本来就是3亿,重新做成本计划,不是拍不下去。

  如果资金的流失到此为止也就罢了。后面的几天渡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赞助又跑了一半,于此同时,男主的演员出了车祸,腿骨骨折住院,辞演了。

  投资人看情况不对,又跑了一半,渡边找相熟的投资人问,对方也很纳闷地说不知道,只是听其他的投资人说项目有风险就也放弃了,对面还很恼火地询问他,怎么剧组搞得跟第一次拍戏一样乱。

  项目眼看着是要黄了。越前列表里装死几天的导演给他发来了消息:“有空见面吗?”

  “如果是让我回去演男主的话,就不必了。”越前回。

  别说是现在这个烂摊子一样的剧组,就算还完好无损,在他被顶替发生的时候,他就绝无可能再回去的可能性了。

  从前他因为生活,不得不接受自己不愿意做的要求,比如他那短暂的直播生涯。真好,现在他可以不计代价地维护自己的自尊了。

  “生活不是童话,越前,你太天真了。”

  “作为本质工作是贩卖童话的人说出这种话,听起来挺好笑的。大叔,你的生命里没有了童话,不是你去践踏别人心中的童话的理由。”

  是的,他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为了抢回角色,或者让谁后悔。而是为这位导演曾经所说的那两个傻子讨回公道。

  他给第三个受害者,作者城田小姐发去了消息。

  “很解气的结局,我其实已经说服自己接受现实了,不二周助其实也很好……我只是对他有点顾虑,不过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毕竟他也辞演了,很惭愧,我还是对他存在的偏见太多了。还是辛苦你了,你本来也只是受害者,却让你做了很多义务之外的事情。”

  “应该的。毕竟你是因为我才会卖出的版权,不过……我明确拒绝了后续再出演这个角色的可能性,我相信你会遇到比我更适合这个角色的艺人。”

  “真的很可惜……”

  越前心里隐约萌生了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生长着。他抓住了那个清晰的念头,提议道:“或许你可以把电影版权卖给我公司,漫画我已经看完了,这个角色刻画的很好。”

  他说:“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

  越前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那边并未说话,他疑惑地喂了一声,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

  “你好,我是不二周助。角色的事情很抱歉,他们早先定下你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越前想起了他在社交平台发的声明,简简单单的——很遗憾,我与这个角色无缘。

  越前说:“我从始至终都不觉得跟你有关系,你其实不用做出这么大牺牲的,这么任性,会承受很大的压力吧,尤其你的事务所还是D社。”

  对面还是轻缓地笑着:“呀,居然被你看出来了,我连经纪人都瞒得很好呢。……我自己算不上多好的人,但是会想保留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的机会呢。我觉得这次我的选择很值得,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和我交朋友?”

  

  ——

22
  冬天总是让人昏昏欲睡的,尤其昨晚还和迹部睡得晚。

  “今天要不要和我去公司看看?”

  昨天是在迹部家过的夜,迹部问这话时,越前拿着半块面包,坐在他家的长餐桌前,撑着眼皮吃了很久。

  他想了一下:“我要去做什么?”

  “陪我上班。”

  “这么不专业的吗?”

  “带你去看你公司大门朝哪开的。”迹部笑,“白石那家伙为了你的公司都辞职了,他现在怀疑你是闹着玩的。你好歹投了五百万美金。”

  越前拿出了全部的积蓄,他都不知道他卡里能有这么多钱,主要是父母给的。而他这几个月辛苦赚的钱够买辆中规中矩的车给日吉开。

  被交谈分神时,越前叉起一块了西兰花,半点没察觉,一口咬了一半,他皱起了眉,又松开,若无其事地把另一半放到迹部盘子里:“这个好吃。”

  “挑食鬼。”

  

  十二月以来的天气都还不错,越前无聊地把目光投向车窗外,今天也是一个天空干净的晴天,一些商业街道布置上了带有圣诞元素的装饰品,圣诞的氛围感被毫无保留地渲染着。

  圣诞节快到了。

  越前要回美国和父母一起过圣诞节,保险起见,他已经提前和幸村说过了要空出他的假期。他被D社坑了后,幸村又去找了之前找过他的那些剧本邀约,遵循越前的要求,挑了个明年二月的剧本,不用进组的话,工作会碎片化一点。

  迹部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窗外,也看到了那些红绿白的圣诞树和假雪花,他倒是知道越前准备回家,但是回来的时间没说。他问:“回来的时间定好了吗?”

  他还没回去就已经在期待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好像知道了,思念就落地了。

  “还没有,到时候再说吧。”可能还会跟父母出去旅游之类的,应该没那么快。他回到父母身边后的圣诞节都是这么过的。

  车直接开进了地下停车场,不是上班的高峰点,人车都很好,越前保守起见,戴上了G家格纹帽,一张小脸陷在围巾里,亦步亦趋地跟在迹部手边。

  迹部刷脸进的电梯,一路往上畅通无阻。

  “没人看见,专梯。”迹部说。

  越前立刻拿他当墙靠。

  但站了没几秒,电梯门叮的一声停在了中间层,门打开后,门外一位在等对侧电梯,穿着职业装的女性下意识回头,越前不确定有没有被看到,他反应很快地站直了,但女士看见他后眼睛都放大了。

  门缓缓关上。

  越前抬头,一张脸就从围巾里露了出来,他和迹部对视:“被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什么?”迹部明知故问。

  越前语调上扬:“当然是你喜欢我。”

  “你靠在我身上,要怀疑也是怀疑你投怀送抱吧?”

  “你让我靠,别人肯定想是因为你喜欢我。”

  “笨蛋,靠一下不会被怀疑,要这样……”迹部捏住他的下巴,挑开唇齿,热烈地亲吻着。

  电梯根本没动,门又缓缓打开了。

  背对着门的越前这次没看到女士的表情,只听到女士踩着高跟鞋慌张离开的声音:“ごめんなさい!我去走楼梯!”

  

  迹部的办公室独占一层,装了门禁,配置了一些功能室。

  室内温度适宜,越前摘下帽子,扯开了围巾,安详地倒在沙发上。

  “稍等我一会,再带你去白石那里。”

  “好。”

  迹部拨通了助理的内线号码,“手上有事吗?没事上来一趟。”

  他回头看越前:“你要喝点什么?”

  越前认真思考:“可乐,加冰。”

  迹部说:“还加冰,想得美。”

  迹部这连个易拉罐环都找不到,他又打电话给助理。

  连着接到两个电话,助理心里久违的有点慌,上次有这感觉还是刚入职的时候,他把工作上的事宜迅速过了一遍,就听到电话那边的迹部问:“你看下你那里有可乐吗?有的话带一罐?……没有就算了。”

  虽然不理解,但助理揣着从同事那搜刮来的可乐就上来了。

  看到越前的时候,他理解了。

  越前龙马长得很可爱,说话也很礼貌,还客气地跟他解释:“谢谢,麻烦了。没有非要喝的,都怪迹部景吾。”

  迹部气笑了:“那你别喝。”

  越前白他一眼,打开拉环,汽水喷涌而出,裤子先喝了半瓶。

  

  迹部把越前带到了他的更衣室,在一众制服裤里挑了条颜色和材质休闲一点的,他拿着裤子回头,越前正拿起一顶帽子在看,白色的旧网球帽,有点起线头了。

  越前很唏嘘:“它真的很旧了,没想到你还留着。”

  “当然,它是我一个天真的梦破碎后,上天给我的另一个天真的梦。”

  那时候的迹部景吾很值钱,铺天盖地到出门就能捡到迹部家发的寻人启事。所以每次出门,越前都会把自己的帽子戴在迹部的头上,最后一次也没有例外。

  越前移开视线,没再看迹部,他低头摸着帽子,极浅的一笑:“你好像我小时候。”

  越前离开父母时还很小,小到父母只是两道模糊的需要仰望的身影。他有记忆起时,就是和哥哥生活在一起,还有一顶睡醒了就一定要戴着的白色小网球帽。

  后来帽子破了,哥哥问他,小不点,还要吗?他坚定地点头,哥哥就给帽子缝了个疤。后来他长大了,帽子变小了,在被狗追,哥哥拉着他跑过某条街道时,帽子被风吹跑了。他哭的很伤心,伤心到他好像有点在他过去某个没有记忆的时间节点,也这么哭过的印象。哥哥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变戏法似的给他带回来一顶新的帽子。

  他从来不想最初的帽子是哪来的,最初的哥哥是哪来的,就像别的小孩从来不想,爸爸妈妈是哪来的。记忆的初始就有的,对他来说,就是天经地义,又理所当然的。

  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长到了十五岁。哥哥离开,他才发现,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天经地义的也不是永恒的。

  后来他回家后才知道,因为他的小帽子是妈妈挑的,是爸爸帮他戴的,很重要,所以很喜欢,即使记忆不记得,习惯也会帮他延续。

  越前有点困了,他睡在更衣室里迹部临时休息用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背对着他:“我先睡一会,你去上班吧。”

  

  物业的工作人员领着他给他介绍办公区环境时,还很好奇地问:“说起来,迹部大楼从不对外租用办公室,一般只租给和迹部财团在东京地区没有分社的合作商,您的公司也是有什么方面的合作关系吗?”

  “这个的话,是因为是迹部财团的高层和我合开的公司吧。”越前面不改色,甚至有点得意地扬起了唇。

  他的工作不太适合有太有争议的话题,他发现,有一个和迹部明面上合理的往来关系挺好的。

  工作人员带他在所在的楼层转了一圈,又介绍了餐厅健身房之类的开放时间,最后把他送到了办公室的门口就走了。

  越前走进办公室,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半点声音。白石一个人坐在工位上,背对着他。他放轻了脚步,还在门口的纸箱旁顺了个礼花筒,走到白石身后,屏着息,拉开了礼花,全方位给白石撒上了花,把白石惊了一跳。

  他回头,很无奈地说:“你终于来了。”

  “前辈说想当我的猫,这么快就上岗了?”越前拉了张椅子坐下。

  “还好意思说。”白石转了转笔,“怎么开个公司,只有我在忙啊。”

  “……需要我干点什么吗?”越前心虚。

  白石迟疑,然后说:“没有。不过,城田小姐那个版权给你签下来了,娱乐圈很多业务知识我现在懂的不多,还好有迹部找的木村先生帮忙。你签的这个版权,是有什么打算吗?”

  “嗯,有一些不成熟但很想尝试的想法。”越前眼中有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光。

  “真好。”白石没去问是什么,他说:“我知道,你并不是因为喜欢而选择从事的艺人工作,所以偶尔也会为你感到担忧。看到你能从中找到自己的价值和追求,也很为你高兴。”

  “前辈也是。”越前认真地说:“如果有想做的事,一定要去做,不要再这样,先考虑别人了。”

  “好。”白石笑,“我会认真考虑你的话的。”

  

  隔壁商场广场挂起了新的大幅海报,迹部带他去他常吃的一家预约制的餐厅吃饭时看到的。

  两人坐在视野极佳的窗边,窗外海报是越前代言的迹部旗下的珠宝品牌中新出的琥珀系列,迹部想给的代言还是到了他的手里。

  越前看着海报中的自己,说:“这才是你要带我来公司的目的吧。”

  “是啊。”迹部供认不讳。

  “我想的果然没有错。”越前说。

  “什么?”

  越前说:“如果你没有提前找到我,当我的海报出现在这里时,你也会看到我。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会重逢。”

23
  房间被用心地打扫了一遍,窗帘也换了新的。

  他刚回到家,就被妈妈要求休息一会,飞机坐的太久了,全身都要散架了,盖在身上被子干燥又蓬松,是晒过阳光的味道。他想,躺在床上的瞬间带来的幸福感,也许就是旅途的意义。

  醒来后就是吃饭,然后坐在壁炉前聊天。越前知道父母对他的关心和爱护很多很多,只是会照顾他的感受,不会表现得那么浓烈,于是他主动地说了自己在日本从事艺人的契机,遇到的对他很照顾的前辈,工作做的也很顺利,有了很喜欢他的粉丝。父母就专注地听着,看着他的眼神很亮很亮,唇边浮现温柔的笑。

  白天的时候他和爸爸打球,妈妈要当裁判,还要给他们录像。

  南次郎站在中间,特别傲慢地说:“别说我欺负你,我让你两条腿。”

  “真的假的。”越前下手发球,直接发了个网前球。

  南次郎站在原地,看着球慢悠悠地落地。

  “龙马得分!”伦子欢呼。

  越前接过伦子扔过来的球,用球拍不慌不忙地拍了拍球,挑衅道:“老爸的手不够长啊,我看还是让一条腿吧。”

  “臭小子。”南次郎也笑。

  龙马打网球很有天赋,南次郎三年前就知道了,只是没有训练的基础,身体的素质也并不算合适,打着玩还行,打职业还是有点晚了,毕竟天赋只是职业的入场券,勉强的话要比从小练习吃更多的苦。他想的很明白,如果龙马一直在身边长大,也许就会按照他所设想的那样,他不再复出,专心培养,然后成为他另一个网球上的梦想,而现在他只想龙马健康平安就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结局也是没有预料的被南次郎调动得满场跑。

  伦子给他递毛巾,越前也在场边的椅子坐下。对面两棵光秃秃的橘子树,黄色的太阳挂在枝桠间很像颗橘子。越前发呆,走神,心中滋生了思念的情愫,迹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在睡觉吧?他摸到手机,发了个小人互抱的表情,贴心地配上文字:是掐不是抱。

  

  他倒是没跟父母提自己谈恋爱的事,被发现是有天南次郎叫他吃晚饭,他正蹲在树下和迹部打电话,树下的秃草都被他扒出来了,被叫起身时又掩人耳目地种了回去。

  南次郎心里跟明镜似的,问:“谈恋爱啦?”

  “嗯。”越前答。

  “那你要对人家负责哦。”南次郎很认真地道:“不要玩弄感情。”

  “好。”

  电话没挂,左耳的耳机里迹部突然出声:“好什么?在跟家人说话吗?”

  “是。”越前一本正经:“我爸说,我要对你负责。”

  “咳咳咳。”走在前面的南次郎剧烈咳嗽。

  迹部说:“叔叔说的对,你要听叔叔的话。”

  “哼,挂了。”

  

  幸村给他打了电话,聊了工作上的事,主要是让他拍点素材发给他,据说粉丝有给他准备生日祝福,所以他们也要发点什么当作给粉丝的回馈。作为一个下了功夫研究镜头的人,越前对素材内容也精心琢磨了一遍,从后院的海边落日到郊外的好莱坞,从日落大道到圣塔莫尼卡海滩。

  越前满意地打包发给他。

  幸村收到后,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了好久,最后无奈地说:“龙马,我没让你拍洛杉矶的宣传视频。”

  越前也给对方显示了一段正在输入中……

  他去找伦子要打网球的视频,伦子了解用途后,直接发他一个剪好的视频。遮掉了南次郎,再选了一些他打得很不错的片段。

  越前疑心四起,又用手机播放了一遍。

  注意到越前迟疑的情绪,伦子从书桌前回过头,温柔地问:“怎么了?龙马。视频不符合要求吗?”

  “没,完全是我想要做的处理呢。”越前说。

  “能帮到你就好。”伦子很高兴。

  他问:“但是,妈妈为什么要剪这样的视频?”

  伦子笑容没变,站起来,越过他往外走,温柔地道:“稍等一下。”

  以她作为律师的敏锐与反应,她瞬间就判断出,越前所意识到的不对劲,她在言语上很难瞒过他了。

  她的应对就是,走到二楼栏杆处,朝楼下正在逗猫的南次郎喊:“南次郎,龙马找你有点事。”

  麻烦就该抛给应该烦恼的人。

  

  南次郎老实巴交地说:“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发给我朋友看看。”

  “哪个朋友?发给他干嘛?”

  他把视频发给幸村,幸村终于满意了。他一边低头和幸村邀功,一边问他爸。

  “你不认识。”南次郎敷衍,“至于干嘛嘛……”

  南次郎摸着下巴,挤眉弄眼:“他家有个孩子,本来准备介绍给你认识的,可惜你有恋爱对象了。”

  “……撒谎。”越前放下手机。

  南次郎眨眼:“你怎么知道?”

  “那个视频把你裁掉了,明显是对外的。”

  “长大了一点都不可爱,没那么好骗了。”南次郎嘴上抱怨,嘴角却是上扬的,他说:“有家电影公司想以我为原型拍电影,准备从日本找艺人当主演,我把你推荐过去了。去掉私心,我也不觉得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顺利的话,你应该在下个月就能从你的经纪人那里得到这个消息了。”

  消息没传回日本,应该是刚立项,不然这种美资资源,在国内早就闹翻天了。

  

  全家正在装点圣诞树,门铃响了,越前去开门。

  门外是两个穿得很正规的送货员,给他递上一束鲜花,又送上了包装精美的礼物。

  很符合某人的做派。

  越前独自坐在门口的阳光里,把花放一边,开始拆礼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产自多米尼加的蓝珀原石,质地温润细腻。

  他举着宝石对准太阳,金色的琥珀折射出美丽的蓝色的光芒。

  这天是二十三号,妈妈像是突有所感:“今天是龙雅的生日呢。”

  越前听到,心里有小小的惊讶。在他回家后的三年里,父母从来不提起龙雅,于是他也并不主动说起,即使父母出于心疼与愧疚问他过去的生活时,越前也会避开龙雅,说自己也没有吃过什么苦。父母觉得是他在安慰他们,可越前说的是真的。

  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觉得辛苦。

  见越前沉默,并不接话,南次郎挤到他身边,手搭在他肩膀上:“这次回日本见到龙雅没?”

  越前抗拒地往旁边缩:“没有。”

  南次郎继续挪过去:“骗人,你回日本不就是找你哥的么?”

  越前被挤到了角落,放弃了挣扎:“真不是……”

  他认真说:“我想找的人,是想找我的人。”他的眼睛一片沉寂:“他不是。”

  龙雅一点也没想找过他。长达三年的等待,让他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南次郎的手从肩上移到越前的头上,带着安抚意味地摸了摸,越前转头看他。

  南次郎说:“你也知道,我和伦子,直到现在也没办法心无芥蒂地原谅他,因为在他可以联系我们的时候,选择了带着我的孩子在外面流浪。”

  伦子听到这里,眼睛都红了。

  南次郎继续说:“可是,这是我和伦子作为父母的事,跟你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和他的感情一向很好,我和伦子没有因此感到生气过。”

  南次郎还是心软了,他对龙雅的行为仍然不悦,但他在试图劝说龙马,“如果连你也怪他的话,那个孩子也太可怜了。”

  “我没有怪他!”

  他很想平静地提起他,可是情绪还是出现了波动,毕竟哥哥是他过去很长的人生里,最重要的人。他心里有点闷闷的,喘不过来气,他站起来,说:“抱歉,我出去透口气。”

  越前从后门走到了海边,空气里充斥着黄昏的血色。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他。他从来没有怪过他,就像他从来不会去怪任何的分离,他只是没办法理解。无论他有什么原因,什么苦衷,他永远都不会理解,为什么他的离开,没有发出任何需要回应的信号,没有留下任何能够重逢的余地,就好像没打算再见一样。

  所以他没有错。

  他平复下心情,回去的时候,隔壁邻居家的小女儿在埋瓶子,南次郎趴在围墙边指点:“要埋的深一点啦!不然会被狗叼走哦。”

  “好的!”小女孩更加卖力地拿着沙滩铲挖土。

  越前站在南次郎旁边,好奇地问:“她在干嘛?”

  “你可以叫它时空瓶、时空胶囊、给未来的自己一封信之类的只有小孩才会信的东西,真可爱啊。”南次郎说。

  “她长大后,真的会记得这回事吗?”

  “大概是不记得的。”南次郎也深刻地回想了一下,好像只见过大家埋,没见过谁挖出来过。

  除了埋下的那一刻的自己在乎,未来的自己真的会在乎,曾经的自己埋下的类似是以后要有吃不完糖这种天真的愿望吗?

  越前问:“那我埋的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挖。”

  南次郎吃惊地看着他:“你记得你埋过这东西?”

  “不记得啊。”

  “或者你知道你埋过?”

  “不知道啊。”

  “那你这么确定地问我?”

  “万一呢?”

  “你就蒙吧。”

  南次郎笑眯眯地和小女孩告别,围着球场绕了一圈,指着一棵树下说:“应该是这儿。”

  越前连挖三个坑。南次郎都因为无聊回去了。

  在他怀疑南次郎是不是在戏弄他时,他挖到了一个饼干盒子。

  越前细心去拂去盒子上的浮土,费了些力气才打开盒子。一个旧网球,一本幼儿画册,一块积木,一包饼干之类的完全想不起来放进去的目的是什么的小物件。最底下是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歪歪扭扭写了他的名字的那张画了他也看不懂的抽象的线条。

  越前翻下一张,那上面用稚嫩的笔迹生机勃勃地写着:再过十年、二十年,也要与小不点在一起。

  越前龙雅是个大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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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9-7 21:26:0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21
  幸村突然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越前。能带8000万的资金,完全能稳稳当当地去做男主,无论去哪家经纪公司都会有很好的待遇。

  他心情复杂:“龙马,你给谁打的电话?”

  越前眼神一下就清澈了。他脑子飞速转动,也没能给迹部想出能坦白的身份,目光下意识游离到了室内第三个人,柳莲二身上。柳莲二会错了意,误以为他是在向自己求助,那么这个人应该是他知道,而越前不方便说的。他稍微一想,即刻就给出了合情合理答案:“应该是龙马的父亲的。”

  越前接受了这个答案:“……是的。”

  幸村疑惑:“龙马的父亲是谁?”

  越前也很疑惑:“柳前辈没和幸村前辈说过?”

  柳莲二也很疑惑:“不是说要保密的吗?”

  “……”

  越前离开之后,柳莲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幸村的身边,轻声说:“精市,我想,那个人应该不是龙马的父亲。”

  “为什么这么说?”

  “我是在他说出那句,他以为我跟你说过他父亲的事情时产生的怀疑。在他的认知里,我应该告知过你他父亲是越前南次郎的事 ,如果投资人是他父亲,在你问话的时候,就不该感到为难才是。”

  幸村沉默,橘红色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到他桌面绒布做的向日葵上,他摸了摸向日葵可爱的叶子,尝试着让自己轻松一点:“没关系,我想相信他,他不想说,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柳莲二叹了口气,他说:“精市,和你认识这么多年,很少见到你妥协。作为朋友,我们一直都希望你能对自己的一切不那么悲观,这一点我和真田一直没能很好地劝解,也许越前真的是你停止内耗的解药,我应该为你感到高兴的,但是……”

  后面的话幸村并不想听,他打断了柳莲二:“我知道,谢谢你和真田的对我的期望,我想我应该没那么脆弱。至于越前……此次的事件,我猜的没错的话,是我连累了他才对。”

  #

  “幸村精市那边什么反应?”

  D社大厦的中层,一间视野开阔的独立办公室内,一个男人正开着投影仪玩游戏。助理推门进来。他问了一句。

  “预料之中,取消了2000万的投资。”

  男人嗤笑一声,目光阴沉沉的:“这么软弱的反击吗?”

  幸村的过去要从是D社的艺人时说起,他长成那样,在最火的时候,就有无数恶心的目光虎视眈眈,其中有能拒绝的,有不能拒绝的,不能拒绝的人中,就是这个男人断送了他的艺人生涯。这人是D社社长最小的儿子,他看上的艺人,没有得不到手的,艺人里想往上爬的多的是,不同意就不要当艺人了,于是幸村放弃了当艺人。幸村发现,在他春风得意时将他捧上云端的各路人马,在他被当成货物一样买卖时,并没有人会因为为了他得罪D社的小公子,他不够巧言令色,不够审时度势,明明只想好好演戏,却被告知演戏的机会也是要拿东西来交换的,他们不看你的才华,而是看他们能从你什么得到什么,年轻,美貌,抑或是你的自尊。所谓经纪人也在靠事务所吃饭,只会劝他别把肉体看的太重,大家都是这样的。都是这样的,就一定对吗?

  幸村消失在了人们中的视野里,他在神奈川的乡下种向日葵,过了一段与世隔绝的生活,直到真田找到了他,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甘心过。他最后选择成了经纪人,想成为那种能保护手底下艺人的经纪人。

  “真可惜,没能再一次看到他无能的样子。”这位渡边家小公子扔掉手柄,伸了个懒腰,嘴边噙着笑:“他还没明白,他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能护住谁?”

  幸村退圈的事,并非没有影响到他。眼看着幸村就要成为新的摇钱树,他的社长父亲明面上没有怎么下他面子,私底下对他发了很大的火,这火却也不是觉得艺人被欺负有多可怜,而是觉得儿子做事太张狂,把事情闹得太大。无论如何,他这几年也收敛了不少,但他从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这种人,天生不会觉得有错,甚至还觉得自己收敛天性,是受了贱民的委屈。新仇旧恨,仍然让他怀恨在心。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他指使助理去接。

  剧组打来的电话,那边声音焦急:“渡边监督,我们接到通知,你们撤了8000万投资?这到底怎么回事?”

  渡边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气急败坏地起身,夺过听筒,问道:“谁跟你说的撤了投资的?”

  那边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您不知道?那您看看怎么回事吧?”

  他扔掉电话,怒视助理:“木村呢?还在公司吗?”

  “我……我马上去确认!”

  “我自己去。”他一把推开助理,破门而出。

  木村是迹部财团的人,D社有什么事都是他这么联络。最近他们家那个从来没怎么关注过娱乐行业的会长突然要投资个项目,私人出资,找他借个D社的盘子,听会长助理说时,还惊讶了好久。为了这个事,他就在D社待了几天,事情还没忙完,又不投了。

  在娱乐行业混迹多年,他接到通知后就知道了怎么回事了。渡边自作聪明,也是够背的,也不怪他,谁能想到出资人会是迹部家的。他是很想欣赏一下那个家伙破防的嘴脸,但他是当事人的话就也没那么想了。

  他通知完剧组后,立刻就收拾东西准备跑路。急匆匆起身,出门就撞上了找上门来的渡边。

  “木村代表,这么急去哪啊?撤资的事,怎么也得给个交代吧?”

  木村冷笑:“渡边大少爷在摆脸色给谁看呢,投资人不看好项目,撤资不是很正常么?这个道理不用我来教吧?”

  “理由是什么?”

  “我又不是出资人,我怎么知道?”木村没好气地说道,“区区8000万而已,对渡边大少爷来说算不了什么,渡边大少爷自己补上不就行了?”

  涉及会长的秘密,即使他在刚刚成为最大的知情人,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他冷下脸:“我没有什么要向贵司交代的,请让一下。”

  #

  白石在晚上的时候上门拜访,为的开公司的事宜,他也没想到,迹部景吾会找他委托,甚至还问他要不要入股。如果这个人不是迹部景吾的话,他都要怀疑是什么来骗他微薄存款的诈骗手段了。

  他拿出好几份合同,找越前签字,越前看也没看,直接就签了。

  白石不是很高兴,他认真地道:“不管签什么,都要看一下条款。”

  “只有前辈才这样。有前辈把关,浪费那个时间干什么?”

  白石叹气:“就算是我也不可以,以后被我骗了怎么办?”

  “那前辈骗我签了什么?”

  白石抽出一份房屋转让协议。

  “多了一套房子,迹部赠予的。注册公司能用到。”

  “……”

  他又翻出一份:“办公地址报的迹部大厦你也不关心吧?”

  越前继续保持沉默。

  白石说:“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我入股了。”

  越前的猫朋友跳上了窗台,喵喵叫着。

  越前霍然起身:“我要去喂猫了,前辈看着办吧。”

  已经入冬了,气温骤降,给流浪猫搭建的临时房子已经搭在了院子里。还好附近的流浪猫并不算多。

  白石站在旁边看,暖黄的灯温柔地照在他们的身上。

  “上班太辛苦了,下辈子要是能当越前龙马的猫就好了。”

  越前笑:“那前辈一定是最漂亮的那只。”

  #

  迹部景吾投入的并不只是8000万,还有旗下珠宝品牌的赞助。他想的是先在剧里赞助,没什么差错的话,后面提案让越前代言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迹部让品牌负责人也一并把这个赞助撤了。

  渡边并没有头脑发热去补这个窟窿,他人坏是坏了点,但也不是傻。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业内大投资大阵容最后血本无归的案例多的是。这个IP只是难拿了点,并不一定就受欢迎。按他对剧组施压的话术来说,之前的预算本来就是3亿,重新做成本计划,不是拍不下去。

  如果资金的流失到此为止也就罢了。后面的几天渡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赞助又跑了一半,于此同时,男主的演员出了车祸,腿骨骨折住院,辞演了。

  投资人看情况不对,又跑了一半,渡边找相熟的投资人问,对方也很纳闷地说不知道,只是听其他的投资人说项目有风险就也放弃了,对面还很恼火地询问他,怎么剧组搞得跟第一次拍戏一样乱。

  项目眼看着是要黄了。越前列表里装死几天的导演给他发来了消息:“有空见面吗?”

  “如果是让我回去演男主的话,就不必了。”越前回。

  别说是现在这个烂摊子一样的剧组,就算还完好无损,在他被顶替发生的时候,他就绝无可能再回去的可能性了。

  从前他因为生活,不得不接受自己不愿意做的要求,比如他那短暂的直播生涯。真好,现在他可以不计代价地维护自己的自尊了。

  “生活不是童话,越前,你太天真了。”

  “作为本质工作是贩卖童话的人说出这种话,听起来挺好笑的。大叔,你的生命里没有了童话,不是你去践踏别人心中的童话的理由。”

  是的,他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为了抢回角色,或者让谁后悔。而是为这位导演曾经所说的那两个傻子讨回公道。

  他给第三个受害者,作者城田小姐发去了消息。

  “很解气的结局,我其实已经说服自己接受现实了,不二周助其实也很好……我只是对他有点顾虑,不过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毕竟他也辞演了,很惭愧,我还是对他存在的偏见太多了。还是辛苦你了,你本来也只是受害者,却让你做了很多义务之外的事情。”

  “应该的。毕竟你是因为我才会卖出的版权,不过……我明确拒绝了后续再出演这个角色的可能性,我相信你会遇到比我更适合这个角色的艺人。”

  “真的很可惜……”

  越前心里隐约萌生了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生长着。他抓住了那个清晰的念头,提议道:“或许你可以把电影版权卖给我公司,漫画我已经看完了,这个角色刻画的很好。”

  他说:“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

  越前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那边并未说话,他疑惑地喂了一声,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

  “你好,我是不二周助。角色的事情很抱歉,他们早先定下你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越前想起了他在社交平台发的声明,简简单单的——很遗憾,我与这个角色无缘。

  越前说:“我从始至终都不觉得跟你有关系,你其实不用做出这么大牺牲的,这么任性,会承受很大的压力吧,尤其你的事务所还是D社。”

  对面还是轻缓地笑着:“呀,居然被你看出来了,我连经纪人都瞒得很好呢。……我自己算不上多好的人,但是会想保留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的机会呢。我觉得这次我的选择很值得,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和我交朋友?”

  

  ——

22
  冬天总是让人昏昏欲睡的,尤其昨晚还和迹部睡得晚。

  “今天要不要和我去公司看看?”

  昨天是在迹部家过的夜,迹部问这话时,越前拿着半块面包,坐在他家的长餐桌前,撑着眼皮吃了很久。

  他想了一下:“我要去做什么?”

  “陪我上班。”

  “这么不专业的吗?”

  “带你去看你公司大门朝哪开的。”迹部笑,“白石那家伙为了你的公司都辞职了,他现在怀疑你是闹着玩的。你好歹投了五百万美金。”

  越前拿出了全部的积蓄,他都不知道他卡里能有这么多钱,主要是父母给的。而他这几个月辛苦赚的钱够买辆中规中矩的车给日吉开。

  被交谈分神时,越前叉起一块了西兰花,半点没察觉,一口咬了一半,他皱起了眉,又松开,若无其事地把另一半放到迹部盘子里:“这个好吃。”

  “挑食鬼。”

  

  十二月以来的天气都还不错,越前无聊地把目光投向车窗外,今天也是一个天空干净的晴天,一些商业街道布置上了带有圣诞元素的装饰品,圣诞的氛围感被毫无保留地渲染着。

  圣诞节快到了。

  越前要回美国和父母一起过圣诞节,保险起见,他已经提前和幸村说过了要空出他的假期。他被D社坑了后,幸村又去找了之前找过他的那些剧本邀约,遵循越前的要求,挑了个明年二月的剧本,不用进组的话,工作会碎片化一点。

  迹部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窗外,也看到了那些红绿白的圣诞树和假雪花,他倒是知道越前准备回家,但是回来的时间没说。他问:“回来的时间定好了吗?”

  他还没回去就已经在期待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好像知道了,思念就落地了。

  “还没有,到时候再说吧。”可能还会跟父母出去旅游之类的,应该没那么快。他回到父母身边后的圣诞节都是这么过的。

  车直接开进了地下停车场,不是上班的高峰点,人车都很好,越前保守起见,戴上了G家格纹帽,一张小脸陷在围巾里,亦步亦趋地跟在迹部手边。

  迹部刷脸进的电梯,一路往上畅通无阻。

  “没人看见,专梯。”迹部说。

  越前立刻拿他当墙靠。

  但站了没几秒,电梯门叮的一声停在了中间层,门打开后,门外一位在等对侧电梯,穿着职业装的女性下意识回头,越前不确定有没有被看到,他反应很快地站直了,但女士看见他后眼睛都放大了。

  门缓缓关上。

  越前抬头,一张脸就从围巾里露了出来,他和迹部对视:“被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什么?”迹部明知故问。

  越前语调上扬:“当然是你喜欢我。”

  “你靠在我身上,要怀疑也是怀疑你投怀送抱吧?”

  “你让我靠,别人肯定想是因为你喜欢我。”

  “笨蛋,靠一下不会被怀疑,要这样……”迹部捏住他的下巴,挑开唇齿,热烈地亲吻着。

  电梯根本没动,门又缓缓打开了。

  背对着门的越前这次没看到女士的表情,只听到女士踩着高跟鞋慌张离开的声音:“ごめんなさい!我去走楼梯!”

  

  迹部的办公室独占一层,装了门禁,配置了一些功能室。

  室内温度适宜,越前摘下帽子,扯开了围巾,安详地倒在沙发上。

  “稍等我一会,再带你去白石那里。”

  “好。”

  迹部拨通了助理的内线号码,“手上有事吗?没事上来一趟。”

  他回头看越前:“你要喝点什么?”

  越前认真思考:“可乐,加冰。”

  迹部说:“还加冰,想得美。”

  迹部这连个易拉罐环都找不到,他又打电话给助理。

  连着接到两个电话,助理心里久违的有点慌,上次有这感觉还是刚入职的时候,他把工作上的事宜迅速过了一遍,就听到电话那边的迹部问:“你看下你那里有可乐吗?有的话带一罐?……没有就算了。”

  虽然不理解,但助理揣着从同事那搜刮来的可乐就上来了。

  看到越前的时候,他理解了。

  越前龙马长得很可爱,说话也很礼貌,还客气地跟他解释:“谢谢,麻烦了。没有非要喝的,都怪迹部景吾。”

  迹部气笑了:“那你别喝。”

  越前白他一眼,打开拉环,汽水喷涌而出,裤子先喝了半瓶。

  

  迹部把越前带到了他的更衣室,在一众制服裤里挑了条颜色和材质休闲一点的,他拿着裤子回头,越前正拿起一顶帽子在看,白色的旧网球帽,有点起线头了。

  越前很唏嘘:“它真的很旧了,没想到你还留着。”

  “当然,它是我一个天真的梦破碎后,上天给我的另一个天真的梦。”

  那时候的迹部景吾很值钱,铺天盖地到出门就能捡到迹部家发的寻人启事。所以每次出门,越前都会把自己的帽子戴在迹部的头上,最后一次也没有例外。

  越前移开视线,没再看迹部,他低头摸着帽子,极浅的一笑:“你好像我小时候。”

  越前离开父母时还很小,小到父母只是两道模糊的需要仰望的身影。他有记忆起时,就是和哥哥生活在一起,还有一顶睡醒了就一定要戴着的白色小网球帽。

  后来帽子破了,哥哥问他,小不点,还要吗?他坚定地点头,哥哥就给帽子缝了个疤。后来他长大了,帽子变小了,在被狗追,哥哥拉着他跑过某条街道时,帽子被风吹跑了。他哭的很伤心,伤心到他好像有点在他过去某个没有记忆的时间节点,也这么哭过的印象。哥哥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变戏法似的给他带回来一顶新的帽子。

  他从来不想最初的帽子是哪来的,最初的哥哥是哪来的,就像别的小孩从来不想,爸爸妈妈是哪来的。记忆的初始就有的,对他来说,就是天经地义,又理所当然的。

  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长到了十五岁。哥哥离开,他才发现,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天经地义的也不是永恒的。

  后来他回家后才知道,因为他的小帽子是妈妈挑的,是爸爸帮他戴的,很重要,所以很喜欢,即使记忆不记得,习惯也会帮他延续。

  越前有点困了,他睡在更衣室里迹部临时休息用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背对着他:“我先睡一会,你去上班吧。”

  

  物业的工作人员领着他给他介绍办公区环境时,还很好奇地问:“说起来,迹部大楼从不对外租用办公室,一般只租给和迹部财团在东京地区没有分社的合作商,您的公司也是有什么方面的合作关系吗?”

  “这个的话,是因为是迹部财团的高层和我合开的公司吧。”越前面不改色,甚至有点得意地扬起了唇。

  他的工作不太适合有太有争议的话题,他发现,有一个和迹部明面上合理的往来关系挺好的。

  工作人员带他在所在的楼层转了一圈,又介绍了餐厅健身房之类的开放时间,最后把他送到了办公室的门口就走了。

  越前走进办公室,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半点声音。白石一个人坐在工位上,背对着他。他放轻了脚步,还在门口的纸箱旁顺了个礼花筒,走到白石身后,屏着息,拉开了礼花,全方位给白石撒上了花,把白石惊了一跳。

  他回头,很无奈地说:“你终于来了。”

  “前辈说想当我的猫,这么快就上岗了?”越前拉了张椅子坐下。

  “还好意思说。”白石转了转笔,“怎么开个公司,只有我在忙啊。”

  “……需要我干点什么吗?”越前心虚。

  白石迟疑,然后说:“没有。不过,城田小姐那个版权给你签下来了,娱乐圈很多业务知识我现在懂的不多,还好有迹部找的木村先生帮忙。你签的这个版权,是有什么打算吗?”

  “嗯,有一些不成熟但很想尝试的想法。”越前眼中有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光。

  “真好。”白石没去问是什么,他说:“我知道,你并不是因为喜欢而选择从事的艺人工作,所以偶尔也会为你感到担忧。看到你能从中找到自己的价值和追求,也很为你高兴。”

  “前辈也是。”越前认真地说:“如果有想做的事,一定要去做,不要再这样,先考虑别人了。”

  “好。”白石笑,“我会认真考虑你的话的。”

  

  隔壁商场广场挂起了新的大幅海报,迹部带他去他常吃的一家预约制的餐厅吃饭时看到的。

  两人坐在视野极佳的窗边,窗外海报是越前代言的迹部旗下的珠宝品牌中新出的琥珀系列,迹部想给的代言还是到了他的手里。

  越前看着海报中的自己,说:“这才是你要带我来公司的目的吧。”

  “是啊。”迹部供认不讳。

  “我想的果然没有错。”越前说。

  “什么?”

  越前说:“如果你没有提前找到我,当我的海报出现在这里时,你也会看到我。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会重逢。”

23
  房间被用心地打扫了一遍,窗帘也换了新的。

  他刚回到家,就被妈妈要求休息一会,飞机坐的太久了,全身都要散架了,盖在身上被子干燥又蓬松,是晒过阳光的味道。他想,躺在床上的瞬间带来的幸福感,也许就是旅途的意义。

  醒来后就是吃饭,然后坐在壁炉前聊天。越前知道父母对他的关心和爱护很多很多,只是会照顾他的感受,不会表现得那么浓烈,于是他主动地说了自己在日本从事艺人的契机,遇到的对他很照顾的前辈,工作做的也很顺利,有了很喜欢他的粉丝。父母就专注地听着,看着他的眼神很亮很亮,唇边浮现温柔的笑。

  白天的时候他和爸爸打球,妈妈要当裁判,还要给他们录像。

  南次郎站在中间,特别傲慢地说:“别说我欺负你,我让你两条腿。”

  “真的假的。”越前下手发球,直接发了个网前球。

  南次郎站在原地,看着球慢悠悠地落地。

  “龙马得分!”伦子欢呼。

  越前接过伦子扔过来的球,用球拍不慌不忙地拍了拍球,挑衅道:“老爸的手不够长啊,我看还是让一条腿吧。”

  “臭小子。”南次郎也笑。

  龙马打网球很有天赋,南次郎三年前就知道了,只是没有训练的基础,身体的素质也并不算合适,打着玩还行,打职业还是有点晚了,毕竟天赋只是职业的入场券,勉强的话要比从小练习吃更多的苦。他想的很明白,如果龙马一直在身边长大,也许就会按照他所设想的那样,他不再复出,专心培养,然后成为他另一个网球上的梦想,而现在他只想龙马健康平安就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结局也是没有预料的被南次郎调动得满场跑。

  伦子给他递毛巾,越前也在场边的椅子坐下。对面两棵光秃秃的橘子树,黄色的太阳挂在枝桠间很像颗橘子。越前发呆,走神,心中滋生了思念的情愫,迹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在睡觉吧?他摸到手机,发了个小人互抱的表情,贴心地配上文字:是掐不是抱。

  

  他倒是没跟父母提自己谈恋爱的事,被发现是有天南次郎叫他吃晚饭,他正蹲在树下和迹部打电话,树下的秃草都被他扒出来了,被叫起身时又掩人耳目地种了回去。

  南次郎心里跟明镜似的,问:“谈恋爱啦?”

  “嗯。”越前答。

  “那你要对人家负责哦。”南次郎很认真地道:“不要玩弄感情。”

  “好。”

  电话没挂,左耳的耳机里迹部突然出声:“好什么?在跟家人说话吗?”

  “是。”越前一本正经:“我爸说,我要对你负责。”

  “咳咳咳。”走在前面的南次郎剧烈咳嗽。

  迹部说:“叔叔说的对,你要听叔叔的话。”

  “哼,挂了。”

  

  幸村给他打了电话,聊了工作上的事,主要是让他拍点素材发给他,据说粉丝有给他准备生日祝福,所以他们也要发点什么当作给粉丝的回馈。作为一个下了功夫研究镜头的人,越前对素材内容也精心琢磨了一遍,从后院的海边落日到郊外的好莱坞,从日落大道到圣塔莫尼卡海滩。

  越前满意地打包发给他。

  幸村收到后,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了好久,最后无奈地说:“龙马,我没让你拍洛杉矶的宣传视频。”

  越前也给对方显示了一段正在输入中……

  他去找伦子要打网球的视频,伦子了解用途后,直接发他一个剪好的视频。遮掉了南次郎,再选了一些他打得很不错的片段。

  越前疑心四起,又用手机播放了一遍。

  注意到越前迟疑的情绪,伦子从书桌前回过头,温柔地问:“怎么了?龙马。视频不符合要求吗?”

  “没,完全是我想要做的处理呢。”越前说。

  “能帮到你就好。”伦子很高兴。

  他问:“但是,妈妈为什么要剪这样的视频?”

  伦子笑容没变,站起来,越过他往外走,温柔地道:“稍等一下。”

  以她作为律师的敏锐与反应,她瞬间就判断出,越前所意识到的不对劲,她在言语上很难瞒过他了。

  她的应对就是,走到二楼栏杆处,朝楼下正在逗猫的南次郎喊:“南次郎,龙马找你有点事。”

  麻烦就该抛给应该烦恼的人。

  

  南次郎老实巴交地说:“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发给我朋友看看。”

  “哪个朋友?发给他干嘛?”

  他把视频发给幸村,幸村终于满意了。他一边低头和幸村邀功,一边问他爸。

  “你不认识。”南次郎敷衍,“至于干嘛嘛……”

  南次郎摸着下巴,挤眉弄眼:“他家有个孩子,本来准备介绍给你认识的,可惜你有恋爱对象了。”

  “……撒谎。”越前放下手机。

  南次郎眨眼:“你怎么知道?”

  “那个视频把你裁掉了,明显是对外的。”

  “长大了一点都不可爱,没那么好骗了。”南次郎嘴上抱怨,嘴角却是上扬的,他说:“有家电影公司想以我为原型拍电影,准备从日本找艺人当主演,我把你推荐过去了。去掉私心,我也不觉得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顺利的话,你应该在下个月就能从你的经纪人那里得到这个消息了。”

  消息没传回日本,应该是刚立项,不然这种美资资源,在国内早就闹翻天了。

  

  全家正在装点圣诞树,门铃响了,越前去开门。

  门外是两个穿得很正规的送货员,给他递上一束鲜花,又送上了包装精美的礼物。

  很符合某人的做派。

  越前独自坐在门口的阳光里,把花放一边,开始拆礼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产自多米尼加的蓝珀原石,质地温润细腻。

  他举着宝石对准太阳,金色的琥珀折射出美丽的蓝色的光芒。

  这天是二十三号,妈妈像是突有所感:“今天是龙雅的生日呢。”

  越前听到,心里有小小的惊讶。在他回家后的三年里,父母从来不提起龙雅,于是他也并不主动说起,即使父母出于心疼与愧疚问他过去的生活时,越前也会避开龙雅,说自己也没有吃过什么苦。父母觉得是他在安慰他们,可越前说的是真的。

  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觉得辛苦。

  见越前沉默,并不接话,南次郎挤到他身边,手搭在他肩膀上:“这次回日本见到龙雅没?”

  越前抗拒地往旁边缩:“没有。”

  南次郎继续挪过去:“骗人,你回日本不就是找你哥的么?”

  越前被挤到了角落,放弃了挣扎:“真不是……”

  他认真说:“我想找的人,是想找我的人。”他的眼睛一片沉寂:“他不是。”

  龙雅一点也没想找过他。长达三年的等待,让他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南次郎的手从肩上移到越前的头上,带着安抚意味地摸了摸,越前转头看他。

  南次郎说:“你也知道,我和伦子,直到现在也没办法心无芥蒂地原谅他,因为在他可以联系我们的时候,选择了带着我的孩子在外面流浪。”

  伦子听到这里,眼睛都红了。

  南次郎继续说:“可是,这是我和伦子作为父母的事,跟你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和他的感情一向很好,我和伦子没有因此感到生气过。”

  南次郎还是心软了,他对龙雅的行为仍然不悦,但他在试图劝说龙马,“如果连你也怪他的话,那个孩子也太可怜了。”

  “我没有怪他!”

  他很想平静地提起他,可是情绪还是出现了波动,毕竟哥哥是他过去很长的人生里,最重要的人。他心里有点闷闷的,喘不过来气,他站起来,说:“抱歉,我出去透口气。”

  越前从后门走到了海边,空气里充斥着黄昏的血色。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他。他从来没有怪过他,就像他从来不会去怪任何的分离,他只是没办法理解。无论他有什么原因,什么苦衷,他永远都不会理解,为什么他的离开,没有发出任何需要回应的信号,没有留下任何能够重逢的余地,就好像没打算再见一样。

  所以他没有错。

  他平复下心情,回去的时候,隔壁邻居家的小女儿在埋瓶子,南次郎趴在围墙边指点:“要埋的深一点啦!不然会被狗叼走哦。”

  “好的!”小女孩更加卖力地拿着沙滩铲挖土。

  越前站在南次郎旁边,好奇地问:“她在干嘛?”

  “你可以叫它时空瓶、时空胶囊、给未来的自己一封信之类的只有小孩才会信的东西,真可爱啊。”南次郎说。

  “她长大后,真的会记得这回事吗?”

  “大概是不记得的。”南次郎也深刻地回想了一下,好像只见过大家埋,没见过谁挖出来过。

  除了埋下的那一刻的自己在乎,未来的自己真的会在乎,曾经的自己埋下的类似是以后要有吃不完糖这种天真的愿望吗?

  越前问:“那我埋的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挖。”

  南次郎吃惊地看着他:“你记得你埋过这东西?”

  “不记得啊。”

  “或者你知道你埋过?”

  “不知道啊。”

  “那你这么确定地问我?”

  “万一呢?”

  “你就蒙吧。”

  南次郎笑眯眯地和小女孩告别,围着球场绕了一圈,指着一棵树下说:“应该是这儿。”

  越前连挖三个坑。南次郎都因为无聊回去了。

  在他怀疑南次郎是不是在戏弄他时,他挖到了一个饼干盒子。

  越前细心去拂去盒子上的浮土,费了些力气才打开盒子。一个旧网球,一本幼儿画册,一块积木,一包饼干之类的完全想不起来放进去的目的是什么的小物件。最底下是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歪歪扭扭写了他的名字的那张画了他也看不懂的抽象的线条。

  越前翻下一张,那上面用稚嫩的笔迹生机勃勃地写着:再过十年、二十年,也要与小不点在一起。

  越前龙雅是个大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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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9-7 21:26: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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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前定好了回去的日期,给幸村说了一下。

  “好的。”幸村心里快速地过了一下最近找上来的邀约与洽谈,“要适当安排一些工作吗?”

  “都可以,前辈看着办。”

  “需要我来接你吗?”问完后,他不禁一怔,他对手底下艺人从来不会事无巨细到去关心出行这种小事。

  “不用了,我约了别人。”越前并未察觉到他的异常,当做客气话恰当地回绝了。“总之等回去之后,前辈不忙的话碰个面,我有些职业发展上的想法想和前辈说一下。”

  放假空闲的这些时间,他对自己的职业有了明确的思考,迫不及待地想和幸村商量一下。

  又坐了十来个小时飞机,越前穿的严严实实,行李反而从轻就简,背了个装了证件等必需品的背包,出站就看到了在等他的迹部,越前步伐轻快地走向了他。

  

  越前休息了两天,去了公司一趟。经过两个月的调研,对经纪公司的融资已经快走完了流程,有了资金的注入,公司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职工见了人都是笑眯眯的。

  幸村在忙,越前等了会,等来了切原,切原一见他,眼睛一亮。

  “不是说前两天就回来了吗?怎么你家没见人。”切原坐到他身边,把手搭在他肩上。

  “嗯……去朋友家住了两天,今天就回去了。对了,还要多谢前辈帮我喂猫。”

  “没有啦。”切原有点心虚地挠了挠头:“刚开始两天是我喂的啦,后来真田前辈说我肯定会疏忽,就接过了这事。”

  “真田前辈?”越前很疑惑,“按理来说他很忙才对吧,怎么会……?”

  “对哦。”切原后知后觉。“但是他每天都来的很准时呢,难道他也很喜欢猫?”

  “也许吧。”越前突然就有点心不在焉,他拿手机,翻出了和真田的聊天记录。

  聊天的记录停留在前天,他回来的那天的晚上十一点多,真田问他到家了吗,越前回的是。

  迹部看到了,嫌弃他多管闲事。然后就拿过了他的手机扔去了一边,开始亲他。

  现在才注意到,真田前辈也没有再回复。

  切原把手往他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说了你也不懂。”越前说。

  “说说看?”

  “真田前辈在想什么。”

  切原说:“别说了。”

  没一会儿,幸村的办公室门被推开,当事人真田从里边出来,两人向他打招呼,真田看向他们,点了点头,神色淡淡的,和平时没什么异样。

  “对了。”真田目光落在越前身上,“你今天回去吗?回去的话,我就不去喂猫了。”

  “回去,这段时间多谢前辈了。后面我自己来喂就好了。”

  “好,我还有事,下次有空再聊。”

  真田走了后,切原不解地说:“真田前辈今天心情不好。”

  “怎么看出来的?”越前却没感觉到,他奇怪道:“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他今天没有说我的不好。”切原肯定地说。

  “……你要这么说我也很难反驳。”

  越前起身,“我去找幸村前辈。”

  越前跟幸村交代了一下自己开了个公司的事。

  年底遗留的事情有点多,各种考核和回款。幸村揉了揉眉心:“这事我知道,白石问过我。但没人指点的话,你俩不像要开公司的人,尤其是白石这么谨慎的人还跟你合伙,现在看你们的章程挺正规成熟的,不是没有经验的小公司能有的风格,我比较想知道是谁给你们提供的支持。”

  越前有点迟疑地说:“迹部景吾,不知道前辈有没有听过。”

  “那是谁?”

  “现在是迹部财团会长。”

  “?”

  实际上一般人很难关注到有钱人家的成员叫什么,迹部景吾出名就出名在曾经的高额赏金。但是毕竟与自己的生活无关,不刻意提起,一般人很难对应得上。

  饶是如此,幸村还是有点出神,但是想想,面前这人还是越前南次郎的孩子,也没那么难以联系了。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和他,还有白石前辈,都是以前就认识的,他那个时候落难失忆,让我收留一下他。”越前如实说。

  幸村点了点头,说:“之前投资你那部剧的,也是他吧。”

  “是。抱歉,当时没有说实话。”

  “没事。”幸村说,“他的身份毕竟不一般,解释起来也比较麻烦。是他的话,你们的公司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这次主要想说的就是,我年前买下了城田小姐的电影改编版权,我想自己试试拍电影。”

  幸村露出惊讶的表情。

  “很多事情,我都想一一尝试着去做。”越前的眼中盛放着勃勃的朝气与野心。

  “不过还不用急,准备估计还要很久,但是得先和你说才行,是否违约以及后续的工作安排都需要和前辈沟通。”

  只是一瞬间幸村就接受了他的决定。

  “去做吧,合规的事我来把控。”

  柳莲二敲门而进,提醒道:“精市,会议快开始了。”

  

  白石过来越前的经纪公司签股权确权书。

  沾那两人的钱的光,他作为代表受到了最高的礼遇,幸村作为股东也在,落座时隔着长桌对他点了点头,而后就没有闲暇再去关注。

  融资的流程基本已经完成,对方按礼仪邀他们一行人吃饭。

  白石他们应下来后,白石单独看向了幸村:“越前龙马在公司吧?刚看到他了,叫他一块吧。”

  旁边的人反应比幸村快,心里一边鄙夷白石年纪轻轻,看着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是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但越前龙马是幸村的艺人,幸村对艺人去做这方面的事一向很反感,又怕幸村太直白地得罪资方,于是心照不宣地抢先开口说:“大家以后一起赚钱,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龙马这孩子又年轻,条件又好,还有观众缘,确实是我们公司发展前景最好的艺人之一,能被白石代表这样的才俊看上,一起吃顿饭认识一下也可以。”

  幸村虽然对艺人看的很紧,但他并不管艺人自己的意愿,白石代表年轻又长得帅,其实愿意的话也不算牺牲。

  但幸村听完他的话,没说话,一个劲笑。

  “说什么呢。”白石惊讶地看他:“越前龙马是我司老板。”

  

  幸村他们都喝了点酒,回去的时候是日吉和越前送的,越前临走时问他二月要进组的那个剧的剧本有没有发来。幸村宿醉后想了起来。

  他让柳莲二打电话去问,没一会儿,柳莲二面色凝重地回来了,他说:“越前又被换掉了。对面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有所指的,问是不是我们这边得罪了人。应该还是D社那边搞的动作。”

  幸村听完,捧着杯子,静静地想了一下,说:“我知道了,我跟龙马说一下。”

  越前接到电话,也只是惊讶了一下,没有什么生气的情绪,他说:“正好,有个消息要提前跟你说一下。”

  越前把他爸那个电影项目的事说了一下,还安慰道:“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怎么一点风声没听到?再来,既然要找日本的艺人,那就免不了与日本的公司合作,如果美方那边与国内接洽,应该绕不过D社吧?”

  “嗯,所以我打算用我那个公司正好能承接,据我所知,目前谈的挺顺利的。所以不是我们绕不开D社,是D社绕不开我们。”

  “你那个公司的体量,能接的下来吗?而且你们应该对业内也没那么熟吧?”

  越前说:“所以我们只管承接,然后找合作方分发业务,D社虽然是娱乐行业的头部企业,却也并非一家独大,D社看起来并不想要,就找J社,H社,并不影响。另外,既然那个剧被抢了,就不用急着给我找新的剧组了。”

  正好可以参与这个电影项目,从0到1地学习一下。

  幸村挂掉了电话,柳莲二听得不完整,但看幸村轻松下来的状态也不难推测:“解决了?”

  “嗯。”幸村叹了口气,“很简单地,用一个更大的项目去弥补了一个丢失的项目。他自己解决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没有解决。

  没过几天,越前的过去被披露在了网上,三年前被骗当主播的视频在网上以一种人为操控的速度迅速传播着,成为了攻讦他的黑料。相较于有备而来的抹黑,急促之下做出的公关不痛不痒,并没有扭转什么风向。

  线下的anti行为也发展的很快,他商业广场上的海报被人泼了油漆。

  “他不是那样的人!”

  但也有他的粉丝,竭力为他辩驳,顶着路人的嘲讽,含着眼泪,用力地想刮掉海报上的油漆,却只刮掉了微不足道的一点。

  “这个没关系的。”

  少年的声音在她背后传来,女生下意识转身,越前站在她一米开外看她,她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含着的泪先簌簌落下,生气的时候明明能忍住的,见到本人后,很没出息地掉得更快了。

  越前给她递纸巾,唇扬起一点:“还有,谢谢。”

  

  越前回到了公司,去找幸村,没找到,撞到了真田。

  真田拉住了他,双手握住他的肩,盯着他的眼睛,快速地和他说:“幸村去D社找渡边亮了,我拦不住他,他那个人,自己遇到事能处理的很好,遇到你的事却那么冷静了,我怕他在那个人手里出事。”

  “好,我去带回他。”越前没有多问,转身就往外走。

  真田一愣,跟了上去,越前侧头看他,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越前点了点头,打了电话给迹部:“我现在要去D社找个人,你那边有人能带路吗?”

  “等下把电话发你。”

  迹部挂了电话,找助理要了木村的电话发给了越前,让他跟木村说一下带路的事。

  迹部在办公室心绪不宁地转了两圈,抬头对助理说:“D社的财报文件找给我,我们去D社一趟。”

  

  越前在D社门口下车,木村迎了上来,越前在白石口中听过他,简单地打了招呼,就跟着他往渡边亮的办公室走。

  门没关,在门口就听到了渡边亮的声音:“……还以为你幸村精市这辈子都骨头这么硬,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我是来和你谈和的,如果你不想谈的话,也没必要浪费时间了。”幸村冷清的声音传来。

  “这么急?没说不能谈,可是你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把他送到我床上,心疼?心疼的话,你也可以。”

  幸村没有说话,越前怒气冲冲地进去了,渡边亮趾高气昂地把腿架在办公桌上,幸村垂着眼睛站在一边。

  越前把幸村拉到自己身后,唇角冷冷勾起:“原来癞蛤蟆长成人形就是你这种样子啊。”

  幸村问:“你怎么来了?”

  “你还说,我不来你还真要跟这种下流的货色谈条件?”越前又瞪幸村。

  幸村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越前紧紧抓着他的手上,心情很好地弯起了唇。

  渡边亮面目狰狞:“越前龙马是吧,自顾不暇了还在这里玩英雄救美?”

  办公室的电话拼命的响起来,挂断又重复,一遍又一遍,渡边亮烦躁地拔掉了电话线。

  越前不客气地说:“你还是关心一下D社有你这种败类什么时候倒闭吧。”

  “我这种败类?”渡边亮笑,“我是败类又如何,像你们这种在我这种败类手底下讨生活的艺人,我这种败类一只手能捏死的数不数胜。幸村精市再清高,不还是得乖乖送上门来,你们这种贱民,怎么还想着在我们这种祖祖辈辈都是富人的面前翻身的?”

  “用权财去欺压别人的时候,最好祈祷你头上不会有更大的权财。”木村适时出口,怜悯地看着他:“建议你收敛一点,虽然你可能也用不上了。不会真以为你那种下流的招式有多么有用吧?”

  门口有更多的脚步声停驻,一个微微有些胖的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冲了进来,渡边亮一惊,把腿放下,急忙站起了起来:“父亲……”

  男人随手抄起烟灰缸就往他头上砸,骂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废物!”

  渡边亮有些呆住了,连躲也不会,直挺挺地摔倒在地,头晕耳眩,他父亲仍不解气,还踹了他几脚。

  比起外伤上的痛,他内心更加惶然,无论过去他出了什么烂摊子,他父亲从来都不会当着人这么打他。

  越前对家暴什么的没兴趣,拉着幸村出了门,门外站着一群人,抬眼就对上了为首的迹部的眼睛。

  迹部的目光下移到他拉着幸村的手上,等越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他又看向了别处,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

  身后一群D社大大小小高管都给他们让了路,越前他们从迹部身边走过,木村留了下来。

  迹部回头看了一眼越前的背影,回过头时,淡淡地说:“贵司的管理水平让我耳目一新。”

  这边的闹剧结束,他们又找了个会议室,迹部随意翻了一下他们内部的报表数据,又推到了一边:“诸位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来查账的。”

  大家松了口气,迹部接过助理的文件,往前推了推:“我司决定陆续减持所持有D社的非流通股份,直至完全减持为止。”

  安静的会议室一静,随后是七嘴八舌的争论,甚至还有人试图跟迹部讲道理,迹部皱起了眉,不悦地看向了旁边呆若木鸡的人:“渡边部长?”

  老渡边没去看那份文件,尽量用卑微的语气说:“迹部会长,如果是犬子的行为得罪了您……”

  “渡边部长想多了,怎么会是那种原因。”迹部站起身,打断他的话,脸上挂上虚伪的笑容,结束了这次会议:“我司风控部对D社的营收数据发出了风险警告,我们的减持决定是集团正常经营行为。D社作为老牌企业,相信即使不再合作,也能有良好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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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9-7 21:28:4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小柚子呀 于 2025-11-3 21:5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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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上的黑料主要集中在两点,三年前还在国内生活,质疑打造美籍归国假人设,以及直播骗礼物,是不是涉及诈骗,以及穿插一些收留越前龙马心碎女粉之类的调侃。

  就在大家激烈讨论的时候,一条评论悄然出现。

  “别黑了,傻×,出去看看新闻吧,反转了。”

  这大约是落在地上的第一滴雨,还没看清便被尾随其后的大量信息吞没。

  “越前南次郎有个走失的孩子,刚发文说是越前龙马了。”

  “??”

  “打网球那个越前南次郎?”

  “说是三年前找到了,所以回美国去了,都对的上。”

  “越前龙马那边也同步发文说明了直播的事,因为走失期间一起生活的家人重病需要钱,他未成年,被骗着直播去了,但其实最后钱并没有拿到。”

  “这才是被诈骗了吧。”

  “哪个直播公司这么无耻?我去网暴一下。”

  “你来晚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过,那公司一年前因经营不善被同行并购了,那会儿有人说是被对手公司搞的。”

  “说起来如果不是女装的话,是不是正常直播的话,总有一天也会被父母找到。”

  “他那个时候的直播也蛮可爱的耶。”

  ……

  

  幸村最近经常看着自己的手腕发呆,柳莲二撞见过几次,那个位置总让他有点担心,真田来公司的时候,他和真田说了一下。

  真田听了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说:“没事,我和他谈谈。”

  真田去了幸村办公室,等聊完了正事,幸村喝完了水,真田还坐着没动。

  幸村问:“还有事吗?”

  “关于越前,你想清楚了吗?”

  幸村愣了一下,又轻轻笑了:“被你发现了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仿佛还残留着越前紧紧握着时的温度。

  他说:“我想清楚了。他抓住我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无论他是风筝,还是飞鸟,只要留在我的天空中就好。”

  真田面色不变地说:“也许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还会这样认为吗?”

  幸村皱起了眉。

  “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他拒绝了你,你经纪人的身份会变得很尴尬。”

  真田黑色的眸子里浮现着某种说不明白的情绪,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映在玻璃的影子模糊不清:“我帮你去问,怎么样?”

  

  真田开车到越前家的时候,越前正在后院倒猫粮。见到他下车,随意问道:“真田前辈,来找赤也?”

  “不,是来找你的。”真田走到他的旁边,后院的草坪开始发新芽,郁郁葱葱的,十分可爱,四处并不见猫。“猫呢?”

  “不知道,玩去了吧,最近回暖,它又四处为家了。”

  他忍不住笑:“原来前辈帮我喂猫真的因为喜欢猫啊。”

  真田没有什么表情地说:“我并不怎么喜欢猫。”

  “我是喜欢你。”

  

  猫粮哗啦啦溢出了碗,地上散的到处都是。

  真田在他身边蹲下,帮他收起猫粮袋,才转头去看越前,越前从呆愣变得不知所措。

  真田这个人,演过那么多爱情剧,如果他拿出一点表演的痕迹,越前或许只会当个玩笑,也并不会怎么在意。

  可是并没有,没有修饰,没有铺垫,没有起承转合,只有简单的剖白。

  于是越前也郑重又坚定地说:“抱歉,我已经有很喜欢的人了,目前也在交往。”

  “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了。”即使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即使是千分之一的概率落空,真田也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失落。

  只是越前似乎感到了惊讶,真田说:“是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男人吧。”

  越前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真田抿起唇,笑了一下,说:“那我先走了。”

  “好。”

  “还有,以后不要对别人的喜欢感到抱歉了。”真田克制地望进他的眼睛:“不喜欢别人并没有错。”

  喜欢也没有错。

  真田回到了车上,和幸村的电话还没有挂断。

  真田说:“听清楚了吧,精市。”

  电话那边冷笑一声:“是在为你自己问的吧,真田弦一郎。”

  

  一大早门就被敲得震天响,越前睡眼惺忪地起床去开门,门外站着穿戴整齐,忧心忡忡的切原赤也。

  “早,怎么了?”

  “幸村前辈住院了,一起去看看吗?”

  “嗯?”越前一下就清醒了,“怎么回事?”

  越前挑了矢车菊,等待花店的员工包花时,切原压低声音说:“对了,你到时候不要在幸村前辈面前提起真田前辈,真田前辈最近得罪了幸村前辈,幸村前辈把他扔外地跑通告去了。”

  “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切原拿手机翻聊天记录:“刚刚柳前辈是这么告诉我的。”

  越前看了一眼,发现也是柳前辈让切原叫上他一起。

  他没多想,到了医院,就他和切原来了。

  “幸村前辈怎么样?”越前问。

  “现在没什么事了。”柳温和地说,目光着重放在越前身上:“只是他心情有点不好,也不爱说话,所以叫你们来看看他。”

  “我们去看他。”切原没听明白,着急地想进病房。

  柳莲二拉住他,说:“赤也,你和我去买点早餐吧,让越前去。

  他又看向越前:“他现在在输液,你帮忙看一下。你和他说话,他不会不理的。”

  越前点头。

  幸村半躺在床上,输液瓶输了一半,郁郁地看着窗外,静静地,像幅静止的画一样。

  越前走进去,小声喊道:“前辈。”

  幸村先是眼睛眨了眨,然后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出现涟漪一样,变得有了些生机。

  “你怎么来了?”幸村的声音有些沙哑,“抱歉……嗓子有点不舒服。”

  “又不是前辈的错。”越前把花放到一边,给他倒水。

  幸村一边喝水,一边看向花。

  越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花店的向日葵品相不怎么好,所以买了这个,前辈觉得怎么样?”

  “很喜欢。”幸村轻轻一笑。

  幸村的手白的不像话,又瘦的像枯枝,青筋清晰地浮现在细腻的表皮上,连针扎进去都要比旁人看着疼。越前小心摸了一下,输液输得他的手也冰冰的。

  

  越前出了病房,在病人面前故作轻松的神态松懈下来,心情有点不好。

  过来接他的日吉没说话,默默跟在他的旁边。在过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是平等院凤凰。

  日吉拦在越前身前,戒备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东京了?”

  “德川和也没跟你说过吗?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平等院凤凰看向越前。

  “你一个人的话,应该是拿我没什么办法的吧。”越前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打给迹部。

  平等院凤凰伸出拳,日吉下意识就要冲上去揍他,却见他张开拳头,落下一个晴天娃娃,他说:“认识吗?”

  越前本来没想理他,随意瞥了一眼,顿住了。

  平等院笑:“看来是认识,想救他的话,乖乖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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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越前没怎么听他说了什么,也并不说话,只盯着那个晴天娃娃看,直到电话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迹部的声音。

  迹部问:“怎么了?”

  越前这才收回视线,严肃地说:“我被绑架了。”

  “嗯?”

  他仍正经地说:“被一个晴天娃娃绑架了。”

  他知道迹部听得懂。

  果然,对面怔了怔,然后笑了一下。他说:“知道了,那我来救你。”

  

  收留迹部那会儿,家里没有什么装饰品,迹部进门就注意到了窗边挂着的晴天娃娃。住了几天,他就知道了那是越前做的,讨厌下雨的人是龙雅。

  越前并不知道龙雅什么时候走的,也并不知道走的时候有没有下雨,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龙雅已经不在了,外面也下着雨,家里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他只带走了那个晴天娃娃。迹部走了,龙雅也走了,他独自在家里无声无息地等了两天,后来门被人推开,光线涌进室内,进来的两个逆着光的身影是他父母,母亲搂着他直哭的时候,他很茫然,也很疲惫,父亲推开了窗户,阳光照了进来。原来天晴了。

  

  车急刹停住,坐在后座的越前从梦中惊醒。他往外看,车到了郊外,窗外是草地和山林。

  他捡起睡着时从手中滑落到旁座晴天娃娃,车门被人从车外拉开,那人一见到他就笑了,向他伸出手:“好久好久不见呢,小不点。”

  见到那张盈满了笑容的脸,越前眼眶蓦然发酸,他皱起眉,扭头从另一侧车门下车,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前座的平等院探头,对越前龙雅说:“哥们,你和你弟不熟?”

  越前龙雅也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从车尾又绕到了越前面前,越前赌气不理他,他就慢悠悠跟在越前身后,伸手轻轻弹一下他的后脑袋:“往哪走呢?”

  越前停下脚步,回过头,正视看起来高高兴兴的龙雅。

  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问:“我想知道,没有联系我的原因,是因为不想联系吗?”

  越前龙雅脸上的笑容一滞,然后无奈地说:“因为联系没有用。”

  “你怎么知道没有用?”越前固执地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他弯下腰,平视越前的眼睛,他看向龙马的目光,底色永远都是包容的,满足的,现在还有冰凉,他嘴角上扬:“由我的行为产生的和你之间的缝隙,要比你想象中的要大很多,这并不指没有及时联系你父母的事。你不知道的话,我还能有和你见面的勇气,却也仅仅如此了。而你只想要的不失联的关系,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越前毫不退让地回视:“那你想要什么?”

  龙雅眼中的坚冰碎成了碎片。

  越前还是心软了,他别开了视线:“算了,以后我都不会想听了。”

  

  看周围环境应该是身处某片山区,车停的旁边有座木质的废弃住宅,龙雅带着他往房屋走,平等院在门口等他们。

  “龙雅。”还没进屋,远处林中钻出一人,向他们,或者说龙雅跑来,西方长相,身上竟还背着步枪,他扫了龙马一眼:“人抓回来了?”

  “是。”龙雅笑。

  “还是你有办法,雇主说是迹部景吾的软肋,迹部景吾的软肋哪里又是那么好抓的,照我来说,我们钱还是收少了。”来人抱怨道。

  越前听到迹部的名字,竖起了耳朵。

  那人也警惕异常,拉着龙雅到一个离他们较远的距离,开始说一些他们不能听的内容。

  

  “他俩说什么?”平等院听不懂外文,转头问越前。

  越前没理他,还和他拉开了两步距离,继续等龙雅。

  等龙雅回来,见到两人势同水火的气氛,问越前:“他怎么得罪了你?”

  越前说:“也没怎么,他以前霸凌我朋友。”他眉眼上挑:“怎么,他是你朋友?”

  龙雅立刻撇清关系,生怕迁怒到自己身上:“不是,不熟。”

  平等院凤凰:“?”

  “你俩不是一伙的?”越前疑惑。

  “这个真不是,我和刚刚那人是一伙的。”

  “那人又是谁?”越前问。

  

  三人进了房屋,屋内没什么东西,被简单收拾了一下,三人坐在仅有的一张桌边。

  “雇主从国外请来的雇佣兵。”

  “你一年前失踪,就是去加入了他们?”越前问。

  “知道得还挺多嘛。”龙雅意外。

  越前哼了一声。

  “不过你猜错了,我是一周前加入的他们。”龙雅撑着下巴,得意道:“无意得到了他们目标是你的消息。”

  “那你呢?”越前终于看向了平等院。

  “你得罪了谁你自己不知道?”平等院也没好气。

  “喂,对摇钱树客气点。”龙雅不满地敲桌子,又对越前说:“别理他。有个没脑子的二世祖花钱请人绑架你,知道是谁了吧?只是并没人敢接,那人查到平等院和你有过节,就让他来抓你。恰好让我知道了,正好抓一个人赚两份钱。”

  “那现在准备干嘛?”越前无聊地玩着晴天娃娃,他没带手机,平等院不让带,他交给了日吉。

  “绑架嘛,当然是等人来救你……晴天娃娃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越前说:“谁说这是你的?”他翻到背面,上面还有一个褪色的名字:“上面写的可是我的名字。”

  

  据龙雅说,他们一行人来了有七八个,隐藏在他们四周。但除了第一天那个,越前没见过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别的吃的,全是一些速食。

  吃了两天,他正一边啃饼干,一边叹气,龙雅从外边进来,手里抱着一筐物资。

  “赈灾粮来了。”龙雅把物资往他面前桌上放。

  越前放下饼干,起身翻了翻,瓜果蔬菜肉蛋奶。越前:“你们出去抢劫了?”

  一边说一边揪了颗葡萄。

  “什么啊,迹部景吾送进来的,怕你在这吃得不好。”

  “本来吃的就不好啊。”越前唇上扬了一点。

  “有这么喜欢他吗?”龙雅察觉到他情绪微妙变化的语气。

  越前不置可否,又问:“所以是和你们这边的人谈好了吗?”

  “嗯。”龙雅拣了个橘子,漫不经心地抛了抛,“现在雇主变成他了。”

  

  平等院拿了捆绳子进来,眼睛直接找上了越前:“我的雇主要来了,先把这小鬼绑起来再说。”

  “喂,这什么馊主意?”龙雅抗议。

  “稍微演一下等钱到手啊魂淡,万一当事人愿意呢?”

  “啊?我无所谓。”

  越前正在玩游戏机,迹部一块给他送过来的。说的时候头也没抬,下一秒游戏机就被抽走,十分钟后他被当成粽子打了个蝴蝶结捆在了椅子上,而那两人在他面前玩起了游戏机。

  “菜死了,我来玩。”平等院从龙雅手中抢过游戏机。

  越前无语。

  龙雅腰间的对讲机响了一下,里面传来声音:“喂喂,有辆车过来了,叫你朋友去接一下。”

  “听到了吗?”龙雅问。

  “听不懂。”平等院说。

  “哦。”龙雅翻译:“你雇主来了,去接一下。”

  

  渡边一个人来的,多的人不让进。

  渡边走在前面,平等院跟在后面,一进院子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个小鬼在哪?”

  平等院态度良好地向一扇门一指,渡边看过去,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出现在视线里,环臂靠在门边。

  渡边不以为意,他花了大钱,就为了出口气,在他的理念里,他出钱他就是老大,没看平等院也服服帖帖的么。

  等他走到门口,想往里走的时候,门边的男人抬脚抵在另一边门框上:“等一下哦。”

  “你们什么意思?”渡边亮语气一冷,看向平等院。

  “钱先拿过来。”龙雅抬起眼睛。

  他有点不满,但看到龙雅拿起放在一边的G3自动步枪时,终于闭上了嘴,同时心里安心了不少,有实力说明那个小鬼死定了。他拿出车钥匙递给平等院:“在后备箱里。”

  等平等院把钱拿过来清点一番,冲龙雅点了点头,龙雅放下了腿,态度也变得特别好:“请进,人在里面呢。”

  渡边放心了,眉目间又傲慢起来。这些日子,父亲竟然把D社一切的损失都算在了他的头上,几乎把他赶出了家门,现在终于又找回了点纸醉金迷的感觉。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椅子上的越前龙马,这么些天,看起来还精神奕奕的。

  他阴沉沉地说:“我说了,总有一天要你落到我手里。”

  越前浑身上下都动惮不得,只好冲他翻了个白眼。

  渡边亮咬牙切齿:“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

  他走到越前面前,伸手去拍越前嫩白的脸蛋,合理怀疑那两人故意的,越前小腿没被绑,他偏过头躲了一下那恶心的手,抬腿踹了他一脚。

  渡边亮气死了,扬起手准备扇过去,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喂,让你打人了吗?”

  紧随其后脑袋被枪托砸了一下,耳边嗡嗡作响。

  他倒在地上,手颤抖着摸了摸受击的地方,摸到了黏腻的血渍。

  在他心里感到恐惧的时候,龙雅过来小心地扶起了他,歉疚又诚恳地关怀道:“没事吧老板?”

  一定是误会,打错人了,渡边亮心下稍定,狠狠地吼道:“怎么没事?你们会不会做事?”

  扶着他的手臂倏然握紧,另一只手成拳狠狠招呼到他下巴上:“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能、能,对不起!”

  龙雅松开手,又让他倒在了地上,笑眯眯的蹲在他身边:“对嘛,这才是好的雇主嘛,来吧,自己坐椅子上。”

  渡边亮扭头一看,越前已经被解开,把椅子给他让出来了。

  被捂住嘴的最后一刻,他哭着说:“你们……你们不讲道义……”

  

  越前终于看到了龙雅团队里的其他人,里里外外地跑着搬东西,看起来是要撤退。

  “结束了吗?”越前找到了游手好闲的龙雅,他正坐在屋顶上,越前爬上去,坐在他旁边,今天是个晴朗的月圆夜,空气里流动着春天里不知名的花香。

  “嗯。”

  “这次你还是要悄悄离开吗?”

  “不会。”龙雅说,“谁让我的晴天娃娃还被你挟持着呢。”

  越前笑了一下。

  从外套口袋里拿了出来,拿在手里看。

  龙雅伸手轻轻拽了一下,越前没松手。

  “小不点,还给我吧。”

  越前眼睛有点疼,他松开了手,像小时候从手中飘走的那个氢气球一样,无论后来再买多少个,都不是失去的那个。

  

  院子里摆上了两张桌,摆了很多酒,下面的人喊他们下来吃散伙饭,连渡边都分到了一个鸡屁股。

  平等院说等天亮带渡边这小子去坐牢,越前问:“你也去?”

  “嗯。”平等院面无表情地说:“我算绑架失败,出来还能混。”

  迹部过会儿来接越前,龙雅那边老大让他送越前过去。

  两个人都没喝酒,等时间差不多了,龙雅叫上越前,两人单独上了车。

  车内一片寂静,没人说话。目的地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迹部还没来,两人靠在车头,夜风有点大,龙雅脱下自己外套,披在越前身上。

  越前向他挪过去,手臂贴着手臂,脑袋靠在肩头。好像又回到了相依为命的时候。

  龙雅惊讶地看他,越前轻声问:“哥,你在外面过得还好吗?有钱用吗?”

  龙雅眼睫一颤,没忍住,转身用力地抱紧了他,越前的手也抓住他后背的衣服,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继续说:“没有我这个拖油瓶,你确实要过得要自由很多。”

  “不是的。”龙雅的一滴泪没入他的发间:“没有小不点,也许我已经沉沦在某个深渊了。”

  

  越前把龙雅的外套铺在草地上,两个人靠在一起,坐在外套上。

  “为了打发时间,我给你说一件我没和你说过的事吧。”龙雅说。

  “好。”越前乖乖应道。

  “从前,在我小的时候,叔叔家来了一个和尚朋友,他们在喝酒,喝多了,见到我后,和尚可怜地看着说,这孩子谁家的?六亲缘浅哦。我问他什么意思,他醉醺醺地说,就是没有亲人缘呀,我说他骗人。后来,大人们又要把我从叔叔家带走,但是没关系,最重要的小不点在我身边,别人都无所谓。”

  “直到三年前我走的时候,我就在想,原来那个讨厌的臭和尚说的是真的。”

  “可是哥哥想做个,对小不点有用的哥哥,就像现在这样。”

  龙雅伸出手轻轻擦去越前脸边的眼泪,笑着说:“所以等下次小不点需要哥哥的时候,哥哥就来见你了。”

  飞鸟从露出鱼肚白的天边划过,远处传来螺旋桨轰鸣的声音,三架直升机在不远处停下。迹部景吾往他们方向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把告别的时间留给他们。

  龙雅向前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向迹部景吾:“回去吧,别回头。”

  身后传来车启动离开的声音,龙雅并未回去那群雇佣兵的驻扎地,对他来说这段旅途已经结束了。

  

  越前走到迹部身边,迹部端详着他的眼睛,问:“哭了?”
  “闭嘴。”越前把脸往他身上擦了擦。
  “好了。”迹部笑,“有日出。”
       越前便抬起头去看,朝霞伴随金色的太阳出现在一览无余的天际。
  他想起了被高利贷追债时,两人顶着暴雨在街道上奔跑,路边躲雨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后来雨停了,追他们的人也不见了踪影,两人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的水坑里,他动也不想动,而迹部碰了碰他的手,让他看天上:“喂,是彩虹。”
  心脏跳动的频率竟和那个时候别无二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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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8 09:38:27 | 显示全部楼层
恭喜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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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8 21:57: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棒!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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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0-31 01:17:27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甜甜又符合逻辑的好文了,作者实在太会写细节了让我时不时就被龙马萌得打滚,每个人对龙马的偏爱也那么细腻自然又水到渠成,真是度过了一个幸福的晚上,请太太以后多写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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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1 05:40: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熬夜看完了,写得好棒,两个人虽然不知道过去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互相之前的感情是能感受到的,还有这么多人虽然受过好多苦,但仍保有善良底色好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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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 21:50:3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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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6 23:20:3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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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6 23:20: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难得的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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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6 23:20:5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你写的特别特别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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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6 23:21:0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迹越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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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5-11-6 23:21:24
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再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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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9 10:46:5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撒花!!!写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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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5-12-6 01:49:24
熬夜刷完了,直接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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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5-12-12 17:44:42
老师写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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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7 04:13:2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你写的太好了!^ω^特别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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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6-4-16 08:35:46
好好看!老师写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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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22 14:21: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太好了,太太写的迹越都认真看完了,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只能说迹越有太太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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