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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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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2-9 05:12: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凋零的树叶,残缺不全,它们从树枝上脱落,飘落而下。手冢从树林中穿梭而过,来到营前撩开帘子,走了进去。营地内的医师治疗着伤员,温柔的魔力包裹住伤口处,让它一点点愈合,一旁的一位医师意识到了手冢的到来,处理完毕手边的伤员后,快步走到了手冢跟前。
  “前线伤员越来越多了……”他向手冢汇报着情况,同时注意到了对方手背上的一点擦伤,“您也去了吗?”
  在手冢抬起手背注意到那个小小擦伤的时候,这个伤口已经被医师用魔力治愈完毕。
  “我们不能失去您……”他的神色哀伤,抬头望着手冢的眼睛。
  “战争会结束,一切都会结束的。”手冢留下安抚的话语后,离开了营地。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他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教会。

  教堂地下室内,手冢面朝着一个法阵站着。地上蜡烛的红光,将他的身影无限拉长,弯曲到墙上。他嘴里念着咒文,烛光抖动。刹那间,本应无风的地下室内,卷起狂风,烛火瞬间全部熄灭,一道清脆的声音在手冢的耳畔突然响起。
  “是你召唤我的吗?”
  他感受到来人就在身后,猛地回头,背后却只是一片漆黑。下一刻,法阵中的烛火重新亮起,地上映照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别那么紧张。”
  手冢此时才回头看到了从刚才开始一直说话的人,他也才意识到,那场狂乱的风早已经停止了躁动。
  烛火摇曳,忽明忽暗的光打在法阵中央的这位少年脸上,墨绿色的短发,一对琥珀色的猫眼直视着手冢的眼睛。他白润的皮肤似乎在发光,可却说自己是从地狱而来的恶魔,还要询问面前之人为何身为神职人员,却召唤了自己而来。他抚摸上手冢的脸,似乎在确定对方是真是假,直到看到对方皱眉拿起十字架抵到自己面前,才不得不信了。
  “我需要你的力量。”手冢看着无聊踢翻法阵上蜡烛的男孩,如实说道。
  “那你就把十字架丢了。”男孩远离了对方,他修长的影子显露着恶魔的翅膀和羊角,可他毫无避讳的让自己的影子和这位神父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他踩着一双亮皮漆面圆头的高跟皮鞋,背着手,像是玩耍似的碾灭一个个跳到地面上的火星,“又或者……”
  男孩形同鬼魅,瞬间跃向手冢,本想拍落对方手上的十字架,却自己反倒被攥住了手腕,他嘴里发出不满的咂嘴声,随后便想后退,远离面前的人。可却没料到对方居然咬破嘴唇亲了上来,在意识到对方有此意图时,他本想要扭头便跑,但对方不知是何时,另一只手臂扼住了自己的后背,而那该死的十字架就握在那只手上,让他退无可退。
  于是这场契约在这个充斥着血腥味道的吻中完成了,而风却又在不知道何时重新卷起,躁乱又不安。
  “你的名字是什么?”手冢开口询问道。
  “越前。”

  夏
  这是一座冰冷的城市。夏日里也不曾盛开一朵鲜花,城市里面只弥漫着孤寂。萧条就像是一个大玻璃罩子,将这个地方封得密不透风。教会是服从上级命令驻扎在此的,优先享受丰富的物资,尽管教会每个周日都会进行施舍,低下的难民仍然对此抱有不满。
  手冢每周都会在队伍的最前面,温柔递给孩子面包和水果,以及虔诚地了为孩子祈祷。即使手下的人无数次劝阻他,这种小事不应该让他来做,他应该留下更多的精力做其余事情。可他总义正词严地说“如果连这种事情都不出来做,那么人们怎么还能相信我们呢。”
  七八月应该要流汗了,但这里的天气却不见燥热,只觉得死寂。连欢快的知了都在这个季节里面一并被杀死,不闻悲鸣。越前其实对这样的季节并没有任何感慨,他只是好笑地问手冢,“人类是怎么把闷热的夏天杀死的。”
  夏天里面驱魔的工作并没有比平日里面轻松很多,虽然他们的位置已经是战线后方,但并不意味他们可以松懈。城镇中的居民只剩下穷人和四处流亡的人了,手冢与其他后方城市反复沟通,是否可以将这些难民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结果可想而知,他们并不想要收容这群毫无经济价值的人。
  又到了教堂组织救济的日子,手冢惯例在出发前为教堂院内的几个小土堆浇水,越前站在一旁,拿起另一个水壶,有样学样地给他们浇水。
  “这些种子会冒出绿芽来吗?”越前侧目瞥了一眼正在全神贯注浇水的手冢。
  “会的,春天到了一切就变好了。”手冢的镜片闪了一下,目光停留在这些土堆上,其实他也不知道会不会长出来,毕竟这些种子早就种下去好多年了,地下的种子或许早就腐烂,成为土壤的养分了……但他还是倔强地给这些土堆浇水,貌似他的努力终有一天能看见成功。
  “春天……夏天都一片死寂,你还指望春天吗?”越前嘲讽=地念叨。
  “春天是不一样的。”手冢收过越前手里的水壶,转身朝教堂外走去,远处带着食物的教徒们已经在等待手冢带领着他们去赈济了。
  城市里面的人已经排在路的两侧等到手冢一行人的到来了,手冢将面包递给跪在地上的人,并托住其手,吟诵着驱魔和庇佑的咒语——这里的每一个人貌似都坚信上帝会眷顾他们。
  突然远处传来了死亡的气息,它似一阵不安,迅速弥漫而开。而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人冲到了队伍的前面,拽住了手冢的长袍,用着嘶哑低沉的声音祈求着,“神父,神父请您帮帮我……我的同伴被一个恶灵缠上了,救救他吧。”
  躲藏在暗处的越前率先感知到了状况,他隐去身形化作一只黑鸟飞到了前方。手冢安抚着身前的人,抬头望着那只远飞的黑鸟。
  “麻烦你照顾一下他。”手冢将人搀扶起,并将他交付给了一旁的人,随后往越前飞向的地方跑去。镇子里面驻扎的驱魔人,也随之倾巢而出。
  越前站在树梢处,望着远处的一个行人——他所走过之处,原本枯黄的杂草化作灰烬,就连本已经垂死的树木,一并湮灭。他卸下伪装,从枝头跃下,朝那个人冲去。

  “我就说那个恶魔,绝对是不服从管教的东西。”站在教堂内二楼走廊上的人窃窃私语道。
  另一个人答复道:“前线上的人消息传来,那个恶魔又私自乱行动了,大人他一定又气得不行。”
  “你松手!我知道了!”
  一楼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少年的喊叫声,随后就看见越前被手冢拽着胳膊从大厅走入。他边嘴里闹腾着,边身上挣扎着,但不见手冢放轻力气一点,只能看到对方难得的皱眉蹙额,“上面有人看着呢!你给我松开。”
  手冢抬起凤眸往上瞭了一眼,二楼走廊上看热闹的人便缩着脑袋躲了回去,训斥道:“那就不要不听我的安排。”
  “可我又没死,我不也大获全胜了吗?”越前仍然嘴上逞强道。
  “不准有下次了。”手冢拽着越前横穿了中央的大厅,走进了对面的房间,“你要受罚。”
  在绕过层层的旋转楼梯,到达房间门口后,越前已经知道自己难逃一劫。他扒着门,叫唤道:“你这个人太差劲了!”
  手冢不予理会,将对方扒着门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之后将人拽了进去,随后越前眼睁睁看这这扇门重重地合上。越前被手冢摁进了长沙发里,他的一只手掐着手冢的胳膊,黑色的长指甲掐进了对方的肉中,“你除了会用那些教廷下三滥的手段制约我还会什么,向可笑的上帝祈祷吗?”
  “我只是想让你学会懂事。”手冢不慌不乱地一边回复越前,一边拉过手铐铐住了他的手,并把这只掐进自己肉里不听话的手扯了下来,飞溅出来的血滴到了越前的脸上,琥珀色的瞳孔在这昏暗的房间内,异常得闪现出金色。
  “你个死小孩,你才应该学会懂事,然后尊敬我。”越前瞪眼怒目道,他看着手冢慢条斯理得从桌子上拿起一条皮鞭,对着握在手中,随后伸手撩开了他的上衣下摆。
  “如果你继续闹腾下去的话。”手冢用皮鞭拍了拍手,严肃得说道,“我不介意像上次一样把你的裤子脱掉。”

  “你个疯子!”越前卧倒在沙发上使劲得扑腾,可惜自己的手脚全都被扣住,只能在那边扭动着腰肢,“你们神职人员都是变态吗?为什么要脱掉的我的裤子抽我!”
  越前的脸埋进了沙发中,很难起身去看清手冢的样子,也根本不知道他手中的皮鞭什么时候落到自己身上,只能感受到在冰冷的环境内,皮鞭在自己皮肤上撩拨过的感觉,反反复复刺激着神经。
  “安静!”手冢斥责的同时,扬起鞭子抽了第一下。红色的印子很快就烙在臀部,随后他不偏不倚得又这个位置上抽了一下。
  皮鞭的鞭打声,在安静的地下室内格外刺耳。越前止住了辱骂声,回头猛得蹬了手冢一眼,咒骂道:“你这个混蛋!”后就彻底不反抗瘫倒在沙发内,任由对方抽打自己。越前的身体在每一次抽打后,仍然会不自主得瑟缩一下,即使他嘴上根本不会说任何求饶的话语。这强烈的疼痛只冲入骨髓,将他的神经包裹在一起,拉入更深处。
  越前一句话未吭地挨完了全部的鞭子,只记得耳边响亮的鞭子声,而手冢教诲他的话已经朦胧得和弥漫在眼前的汗珠一样,落在沙发上。

  越前记得上次手冢对自己的羞辱,他也确信对方真的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来。但要强的性子驱使他继续朝手冢说道:“你没有羞耻心吗,对脱掉我裤子抽我这件事情这么情有独钟?”
  其实皮肉上的疼痛对越前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他只是非常抗拒被这样一个人类脱了裤子鞭打。
  “你觉得害臊了?”手冢用鞭子上的穗子反复扫过越前腰腹,带起阵阵瘙痒,“那你应该好好记住,之后听从我的指挥。”
  “你就是个小屁孩!懂什么懂,你凭什么指挥我?”越前刚说完,就感受到被不轻不重得抽了一下。他直直得盯着手冢藏在眼镜后的眼睛,看不请对方任何的情绪,只觉得对方冷着一张脸,甚至冷漠过头了……
  手冢的表情笼罩在阴影里,手上扬起鞭子狠狠抽了下去,说道:“那就请你好好记住疼痛。”

  秋
  潮湿阴暗的屋内,一束光从屋顶的破洞内射入,五彩的光斑虚晃着越前的眼睛——他站立在走廊的黑暗处,等着房间内的尖叫声停下。屋内被叫进去了五六个人,他们摁着床上挣扎的孩童,阳光从他身前的窗前直贯而入。孩童白色的睡袍下,恶魔潜藏在这具皮囊的皮肉里,妄图吞食掉孩童的灵魂,换来从地狱前往人间的办法。
  手冢的眼下被划出一道血痕,面上的表情些许有些狼狈。他一手捂住孩子的眼睛,一手将沾满着圣水的十字架贴在孩子的胸前,嘴里吟诵着驱魔的拉丁文咒语。地板上碎落的玻璃不受控制地震动,屋子内的灰尘飞扬在空气中。越前站在门边侧目,注视着驱魔现场。狰狞的恶魔从孩子的皮肉中冲出,在大家都还未反应过来时,越前已经从暗处跃起扼住恶魔的脖子,将它拽到了屋顶上。
  烟雾从恶魔的身体周围升腾起,它空洞的眼睛凝视着越前,嘶哑地怒吼着,“你真的很享受在这里的日子啊……那家伙已经来找你了……”
  “滚回地狱去吧……”越前皱眉,神色恼火,手上加重了几分力气,恶魔的颈骨咯吱作响。下一刻,越前活生生掐断了对方的脖子,飞溅起的头颅咬紧了他的胳膊,身躯如同被烈火滚烧过,化作浓烟,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印迹在屋顶上。头颅朝着越前咯咯咯地大笑,似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满是污垢的獠牙深深地啃入皮肤,留下了一个血红的伤口,随后它消失不见了。
  越前捂着胳膊下了楼,遇到了正准备爬上来看看状况的手冢。
  “让医师来看看。”手冢一眼便看到了他的伤口,目光冷峻。
  “嗯……”越前低头默默答应了。
  本灼心的燥热似乎消失了,四周恢复了清冷寂静,连飞扬的尘埃都落地。医师上前扯开了越前胳膊上的衣服,简单地施加了法术,伤口的血便被止住了。
  “这伤口我无法彻底医治。”医师看着呈现出深黑色的伤口,低声说道——他有意瞒着手冢,“解铃还须系铃人。”
  “哼,是对我这个叛徒的诅咒。”越前盯着胳膊上血淋淋的伤口,那里怎么也无法愈合,“对我这个想要接近人类,不知好歹的恶魔的诅咒。”
  “您帮助了我们这么多,我应该帮助您更多的。”医师从包袱中取出纱布,正准备抬头给越前包扎伤口,对方却摆手阻止。
  “不,我在赎罪……这是我重返人间唯一能做的事情。”越前朝自己的伤口施加了一个障眼的小法术,将伤口给遮掩起来,“不要告诉他。”
  “多稀奇,恶魔会说出来我在赎罪这种话,可我见您如此善良,哪里像是为非作歹的恶人。”医师被越前的话逗笑了,“人间的噩耗是恶魔的肆意和天使的不作为,和您这样一个善良的人有何干系呢?”
  “或许是我带来的噩耗。”越前望了一眼单膝跪在孩子面前,进行疗愈的手冢,才缓缓开口,“我害死了人。”
  “是您亲手做的吗?”医师说道。
  “不……不是,可是……”越前的情绪有些失控的躁动起来。
  医生反驳道:“不要将别人的罪行,拦到自己的身上。”
  他见越前似乎有点难以想象,继续说道:“我们大家都认为您是个善良的人,您和手冢神父一样,是我们能相信并且依托的人。”
  医师将包裹里面的东西收纳整齐后,便去检查了其余几个伤势较轻的人。越前靠在门框边,目光看向手冢,眼眸暗沉,思绪似是陷入了沉思。
  手冢握着刚刚被恶魔俯身的孩子的手,温柔地安抚着孩子,语气轻柔。孩子的抽泣慢慢停下,一旁的父亲连忙向手冢表达了感谢,并将孩子抱在了怀中。手冢起身看向一旁的越前,对方也知道他在想看什么,刻意将胳膊伸出来给手冢检查。
  “相信医师,也相信我。”越前说道。
  手冢瞥了眼角落的医师,对方明显心虚地避开了眼神的交会,但却并未揭穿,抬头拍了下越前的头,“注意好自己,不要再受伤了。”
  “你干嘛!”越前像是只炸毛的猫,略有点生气地瞪了准备离开的手冢一眼。
  坐在床上的孩子,起身跑下了床,朝越前跑了过去。见对方的走路摇摇晃晃,越前连忙跑过去,将孩子搀扶住,学着手冢平时管教自己的腔调,教育道:“还没彻底恢复健康,不要乱跑。”
  “越前哥哥,你根本学不像。”孩子满脸雀斑,咧着嘴巴笑道。
  “咳咳咳,那你也要注意自己。”越前被孩子不留情面的拆穿,顺带瞥见了在偷偷笑自己的手冢。
  “越前哥哥,谢谢你。”孩子说道。
  “别人呢?”越前也朝孩子笑了下。
  “谢过了,但越前哥哥不一样,我要再说一次,说给你听。”

  几日后,越前坐在教堂二楼走廊的栏杆上,一条腿弯曲踩在上面,衣服的长摆荡在身后,自上而下的望着和孩子们交流的手冢,他面上挂着温柔的笑,甚至被孩子捉弄着拉动衣袍,也只是笑着说道两句。
  “切,笑这么开心。”越前啃了一口手里鲜红的苹果,随后一跃而下。手冢望向突然翻身而下的越前,他白色的衬衣被带起,露出小腹,透过彩窗照射进的光,犹如破碎的彩虹落在其身。他看着越前,未留意到自己的笑意。
  “越前哥哥!”那群孩子也一同注意到了越前的身姿,跑向了他。
  越前跑向孩子们,将手中啃了一口的苹果抛给了手冢,说道:“那我带他们去庭院里面玩。”他边带着孩子们跑,嘴里喊着自己要吃掉跑得最慢的小朋友,一边扭头看着站在原地朝自己笑的手冢。孩子们被他捉弄得在庭院绕着跑了好多圈,虽然树上依然不长半片叶子,草地也总是枯黄,但孩子们欢笑的活力似乎能感染得结束秋天,早日催生出春天。
  他们玩累了,也不需要垫子、椅子,只朝那树下的草地上一坐。低矮垂死的树或许已经走到了生与死之间,但这里可依旧是人间。孩子们围着越前坐在一起,他们或是躺着,或是坐在,亦或是靠着树……越前靠着老树干坐在,望着欢闹的孩子们。
  “越前哥哥你和我们讲讲以前的世界呗!”一个孩子突然说道。
  周围的孩子也一并起哄道,“说说么,我们就喜欢听你讲故事。”
  耐不住被周围的孩子用渴求的眼神看着,越前无奈地开口说道:“其实我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来过一次人间。”
  那个时候的人间远没有如此的萧条,至少那是个分得清一年四季的世界。越前本就是不被约束自由的恶魔,习惯在人间四处游荡。他贪恋这里可以感受到温暖和冰冷,可以感受到生命的诞生和消亡。以至于他忘记了自己并不属于这里,妄图融入人间。
  即使没有恶魔干预,战争也从来没有停止过。有时候人类比恶魔更加歹毒邪恶,他们在城镇里面杀光男人,抢走女人,吃掉孩子。越前踏过这片野蛮的大地,从西面走向东面——他在寻找平安之地。他披着发黄的破洞斗篷,游走在街道上,随意寻找了一个街角的巷子坐了下来,任由谁见到他,都只会认为这是个乞丐。
  “分给你。”一个茶褐色头发的小男孩,从街上走过,留意到了坐在巷子中的越前,“面包。”
  越前看着拿着面包的小手,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内,“或许我不吃面包?”他抬头望向男孩,眼中露出诡异的金光,声音如毒蛇般妖艳,“孩子,你为什么一个人跑进巷子里面?”
  面前戴着椭圆镜框的男孩却不展现出丝毫胆怯,甚至在仔细审视过越前的样子后,仍然状态自若的问道:“面包,要吃吗?”
  “哈,恶魔不吃面包。”越前抬手握住了孩子的手腕——人类的温度,“瘦弱的孩子,你知道你现在很危险吗。”
  瘦弱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脚上的鞋子已经破了一个洞,脚趾头就露在外面。越前拽着孩子,力气一用力对方就向自己这边踉跄了几步。
  “你是不是受伤了。”孩子问道。
  “什么?我?”越前下意识看向自己受伤的左胳膊,并将盖在身上的斗篷扯了扯,嘴硬地说道,“没有……我没有受伤。”
  孩子注视着越前的眼睛,俯身扯开了他身上的斗篷。越前的眼神中闪过恼怒,口中獠牙伸出,抬手去抢身上的斗篷,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孩子动作迅速,将手中的面包塞在了越前的嘴巴里后,连忙后退几步。
  “你果然受伤了。”孩子说道。
  越前松开手,将自己嘴里面包拿了出来,朝着男孩冷哼一声,“觉得我吃了面包就会好吗?”
  “我可以把你带回家,找药给你。”孩子盯着越前胳膊上狰狞的伤口,白皙的胳膊被撕裂的血肉模糊。
  “住口,人类的东西对我没用。”越前扭过头,不再看男孩。明明他是年纪比面前的孩子大得多的恶魔,此时此刻倒是一副孩童做派,被发现伤口后,又是恼怒,又是别扭。
  “那你要什么?”孩子问道。
  “你的血。”越前见对方锲而不舍的追问,自己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
  孩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但依旧朝越前抬起胳膊,撩起衣服,“吸完血,你就欠我了。”
  “你就不担心我把你直接咬死。”越前看了一眼面前的胳膊,又看了一眼孩子棕黑色的眼睛,用着略带嘲弄的口吻说道,“死孩子,你想要恶魔欠下你人情?那种东西我们可不认。”
  “我认识你,你的伤是前几天被镇子里来的驱魔人打伤。”小男孩说道。
  “你知道我,还来靠近我。”
  “可是我看见你给福利院的孩子送吃的。”
  “那是为了把孩子养肥了吃掉。”
  “你还喂了镇子里面的猫猫狗狗。”
  “……你就认定我是好人了。”
  “不,但我认为你不是坏人。”
  孩子用坚定的眼神看向了越前,并将自己的胳膊往越前的嘴边送了送。

  “所以呢!越前哥哥咬了这个孩子吗?”
  “这个孩子到底是谁啊?”
  “越前哥哥现在还认识这个孩子吗?”
  围绕在越前身边的孩子们往他跟前越凑越近,七嘴八舌的向他问道。
  “你们不怕我咬你们吗?”越前看着眼前的天真可爱的笑脸说道。
  “不怕,手冢哥哥相信的人就不会是坏人。”其中一个孩子率先说了出来。
  “就算没有手冢哥哥,我们也都相信越前哥哥是好人的。”另一个孩子补充说道。
  “要吃饼干吗?是现烤的。”饼干的甜味弥漫到四周——手冢端着饼干走了过来,他们瞬间被饼干吸引围绕了过来,“去洗手,厨房里面还有很多。”
  孩子们被手冢带进了厨房,越前则站在门外,盯着分发饼干的手冢看。他注意到了越前的目光,拿着一块饼干走了过来,抬手塞进了越前的嘴里。
  “喂……我不吃饼干的。”越前嘴里吃着饼干,含含糊糊地念道。
  “吃东西就别说话了。”手冢用指腹蹭掉了越前嘴角的饼干屑,“好吃吗?”
  “开胃菜吃过了,你是不是要意思意思。”越前试探地摸向手冢的手,见对方也不反抗,索性握住了对方的手腕。“你咬了那个孩子吗?”手冢看着越前说道。“咬了啊……你放心,他没死。”越前抬起了手冢的胳膊,解开了衣袖上的纽扣,“你放心,就一点点,对那个孩子没有影响的,他缠着我缠烦了,才咬了一口的。”
  “那个孩子后来呢?”手冢追问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让我咬一口快点。”越前被磨得没耐心,正准备伸出牙齿去咬,手冢就抬高了胳膊,一边掰开越前的手,“我知道了!你和那个孩子简直一个脾气!”
  “嗯,说吧。”手冢说道。
越前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因为吸了那个孩子的血,我多少对他的味道有点记忆。后来的某一天,我和往日一样跑去喂猫了,突然就闻到了那个孩子的味道,我就想他可能受伤了,于是我就跑去找他,看到有附身人暴动的恶魔在,就出手解决了,之后我也没多留意那个孩子,毕竟我受了些伤,也不想被他看见,又被他缠上。”说罢,越前朝手冢歪头笑了一下,一字一顿的说道,“现在满意了吗?手冢先生——”
  “嗯。”
  越前嬉笑一声,拉过手冢的胳膊,将人摁进了角落的阴影处,伸出一点舌尖舔过手冢小臂的内侧,将尖牙反复在突出的青筋上磨蹭。手冢总是将自己包裹在一袭黑袍内,不露出半点肌肤,此刻难得露出来的胳膊苍白,甚至在越前的獠牙咬破皮肤,溢出的血让皮肤更加白皙。恶魔在教堂内明目张胆地进食,啃食着万人信仰的神父,就连他的灵魂都要被这恶魔染指,蚕食。
  手冢居高临下的望着啃咬自己小臂的越前,抬手摸了摸对方墨绿色的头发,对方察觉到了这小动作,握住了手冢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手,抬头望向手冢的眼睛,又用脸颊蹭过对方的手掌,戏谑地笑着。他舔舐掉嘴角流出来的血迹,眼睛诡异得发出金光,缓缓说道,“你……也想要尝尝自己血的味道吗?”
  他并不等着手冢说出任何话语,拽着对方领子,让其歪下腰,三步上前亲了过去,熟练地撬开了对方的嘴唇,自己的唇齿间还残留着血的味道。越前毫不吝啬地将血的味道交换给对方,唇齿交融。
  “怎么样,觉得自己的味道好吃吗?”越前松开对方说道。
  手冢擦掉自己嘴角残留的血迹,盯着自己指腹上一点腥红,随后浅笑着看向越前,“我想要尝尝看你的味道。”
  越前似乎听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瞳孔放大了一圈,边晃手边拒绝道;“你个孩子,居然敢肖想恶魔的血。”
  进食完毕的越前正想要离开,下一刻自己的手就被对方拽住,整个人被拦腰抱起,抵在墙上。两个人闹了不小的动静,越前望着手冢的眼神,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疯了吗?”
  “怎么了,你可以咬我,我不可以咬你?”手冢拨开越前领口的纽扣,扯松了领子,忽视着对方的制止,蹭到了越前的脖颈。
  鼻尖蹭得越前发痒,对方拙劣的模仿着自己进食时候的啃咬,却根本咬不破自己的皮肤。越前被弄得发笑,也便纵容了对方不敬的行为,“你不用力点,怎么咬得破。”
  在手冢的努力后,脖子上只留下一排牙印。越前看着手冢的脸,将鼻梁上歪掉的眼镜摆正,想到刚刚对方的行为又笑了一声。
  “罚你一周不准进食。”
  “哈?你也太小孩子脾气了吧……就因为我笑话你?”
  “两周。”手冢冷冷地强调了一遍。

  冬
  冬天的夜晚将生灵全都杀死,风雪却不见到来这座城市,只是将温度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越前坐在窗边,望着深灰色的大地与天空。屋内是受到上帝庇护的教堂,屋外却是被恶魔诅咒的世界,任何生命都难熬过这个冬天。
  “怎么还不去睡。”手冢手中捧着烛台,朝越前一点点走进。他刚巡视完教堂,路过这里看到了一袭黑色的人影,直觉让他知道对方一定是越前。
  越前没有回头,就着手冢的问题回答道:“这里会下雪吗?”
  手冢也跟着越前的视线往向窗外,“很多年没有看见了。”
  “你种的那些东西,能熬过这个冬天吗?”越前又看向那些小土堆,已经从夏天到冬天了,可它们却没有任何发芽的迹象,越前甚至怀疑那些种子老就烂死在泥土里面了。
  “会的,生命会扛过无数个寒冬的。”手冢将自己身上的毯子朝越前身上盖了盖,依偎到他一边,“外面的人都已经搬进教堂里面了,会比在外面独自对抗寒冬好受得多的,”
  “我觉得教会抛弃了你们。”越前不留一丝情面的说道,“他们不在乎这里的人,只在乎你手上的力量。”
  “我无法抛下这里的人,包括你。”手冢看着被烛火映照在玻璃上的两个人影——他们挨在一起。
  “有空我想和你说说那个故事的后半段,等到……就等到春天你种下的那些种子发芽的时候吧!”
  手冢正欲启唇说些什么,越前却突然回头亲住了手冢的嘴巴。恶魔的体温冰冷,犹如这冬天。他们相互依偎在这里,分享着自己的温度,即使更多的像是越前单方面掠夺手冢的体温。分开之际,越前捉弄得轻咬了一下手冢的嘴唇,之后摸着对方的脸笑了出来,“乖孩子这个时候要睡觉了。”
  手冢打趣道:“怎么,你不是孩子吗?”
  “我可比你不知道大了多少岁……你这个死小孩!”
  手冢还不等越前说完,灭了手中的烛台,将越前拦腰抱了起来,附在他耳垂轻言道:“那就当这是你作为年长者的奖励,睡觉去吧。”
  越前停住了不饶人的嘴,任由手冢把自己抱起放到了床榻上,他也在一侧掀开被子趟了进去。二人不语,只是各自平躺在床上。寂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而不久后,手冢真的沉沉地睡着了。越前悄悄地坐起身来,望着手冢安详睡着的脸庞,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披上衣服走到了院子里面。他看着那几个小土堆,将手抚在上面,温暖的魔力从手中溢出,一点点包裹住种子。
  “你真的虚弱了很多。”极具危险气息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谁!”越前连忙起身,一副迎战的状态。
  “我是你的同胞啊……”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直直地穿刺进越前的脑海,它似挥之不去的梦魇,将他整个笼罩。
  “我是属于这里的!”越前怒吼道,但身体却已经动弹不得,四周的空气变得稀薄。寒冷瞬间将他席卷,如同坠入冰窟。他每每呼出一口气,就感觉气管被冰晶划过般痛苦。
  “为什么抵触我们……”
  “我们是你的血亲。”
  “我们从地狱里面特意到来这里,接你回家了。”
  “越前龙马,跟我们回家吧。”
  那股声音紧紧逼近,像是从地底伸出来的藤蔓般将越前一点点地包裹住。他的意识模糊,大脑刺痛,身体的周围似乎出现了无数的黑色的手,伸向越前。它们猩红,瞪大着瞳孔爬向越前,一切都如同噩梦,却撕裂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梦。刹那间,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出现在了这寂静的夜晚中。本涣散的意识,突然被惊醒,越前才发现此时的月亮已经化作猩红,夜空也难逃被污染的命运。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教堂四周的乌鸦被惊起。红色的月亮也把教堂染红了,熊熊烈火把这里点燃了。越前艰难地踏出了第一步,用尽全身力气才从中脱身而出——他跪倒在地,可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浪费,连忙站起身冲进了教堂。
  几乎是在他推门进入的同时,一个孩子从楼上跳下,摔死在神坛中,十字架将他的弱小的身躯贯穿,鲜红的血不断地涌出。无数的乌鸦声嘶力竭地撞向十字架后盛大宏伟的彩绘玻璃——描绘着神明丰功伟绩的玻璃,被撞出了裂纹,直到一只乌鸦冲破了玻璃。破碎的玻璃如同倾泻而出的彩虹,倒在了孩子的身躯上。本用着低哑嗓音吼叫的乌鸦瞬间断了全部的声音,如是被隔断连接的木偶般,掉落在神坛上。越前艰难地移动着步伐,朝收容着人们的房间移动着步伐。
  天穹上绘制着诸神,他们吹送着长笛,拨动着竖琴,欢笑地凝视着在教堂内的这场屠杀。越前只觉得自己的眼前发黑,而周围的声音不绝于耳。它们反反复复哭诉着越前在人间这多年来的罪孽,将死亡的过错压到他的身上。他扶着墙壁,支撑着自己走出下一步,直到他站到了那扇门前。那门开着一道足够窥探其中样貌的缝隙,越前只是凑近望了里面一眼。

  再次在城市中苏醒,已经是那个喂给自己血的小男孩离开了的几天后——他被那个孩子混乱的气息给唤醒了。越前只希望是自己的心思在作祟,那个男孩或许没事。他形同鬼魅,在房顶上快速地穿梭,直到来到了能够感知到这个男孩最强烈的地方。建筑物已经被大面积的砸坏,地面上不断从地底涌出蜈蚣、蜘蛛、鼠妇……四周的草全都枯死,就连一旦飞进这个范围内的乌鸦都坠地。腐败的泥土的气息和血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萦绕在空气中,撕裂肉体的声音不绝于耳。
  突然一只将嘴翻出,密密麻麻的獠牙从口腔排列到咽喉的魔鬼闪现到越前的眼前,它朝越前吼叫了一句。越前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抬手拍飞了面前的恶魔,继续快速地从地上的被肢解,撕裂得不成人样的尸体中,寻找那个男孩的身影。
  “你们把他藏哪里了?”越前落到地面上,踩着血泊,走到了一个掐自己脖子的人面前,“告诉我!”越前手一挥,就将那人的两条胳膊卸了下来。本背对着越前的人,拧着脖子转动了头颅,颈骨咯吱咯吱的断裂。他面朝着越前,头颅已经不稳,从肩膀上滚落了下来,皮肤成了牵连住的最后的连接。他朝着越前咯咯咯得笑,随后七窍喷出血来,而那阴森森的笑声却根本没有停住。
  “够了!”越前将现场的每一个人都拎起排查,直到最后在一颗枯死的树下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他团缩在一起,静悄悄地窝在那里,一切是那么得安详。越前的脸上掉落出的眼泪落进了脚下的血泊里,他跌跌撞撞地跑向了那个幼小的身影,将他抱进了怀中——他却没有了温度。
  “对不起……对不起。”越前将孩子紧紧得抱在怀中,将一旁破碎的眼镜戴回了孩子的脸上,他试图将对方脸上的污泥抹除,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什么时候自己的手沾满了血。
  哭泣的低吟声在周围响起,它们埋怨着越前带来了灾厄。那像是鬼怪的哭诉,笼罩在越前的四周,钻入他的每一个毛孔,问罪着他的灵魂。一切都是越前的过错,杀戮是他带来的,恶魔身边只会笼罩着不幸。而越前只能将怀中的孩子抱紧,头埋进了更深处,嘴中呢喃着无用的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越前的口中不断重复着,他害怕的噩梦又再次降临了。他终究是一个带来灾祸的恶魔,正如同多年前手冢生活的城镇被屠戮,而如今他又让死亡降临了这座城市。赶来的驱魔人看了一眼呆滞的越前,就将他交给了一同赶来的手冢。越前木楞地摸向手冢的脸,嘴中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我又要把你害死一遍了……我好不容易将你从地狱里面救回来,我不能再害死你一次了。”
  “越前!越前!你冷静点。”手冢抓住越前的手,神色焦急地喊着他,“龙马,我都知道了,我全都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越前的意识终于从痛苦残忍的回忆中被拉扯回现实,也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孩子其实什么都知道了,“你应该全都忘记的……都是因为我让你流亡的啊……”
  “我早就知道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手冢将越前搂进怀中,安抚得摸过对方的头,“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寻找你。这一切也都不是你的错,祸害是那群恶魔造成的,从来都不是因为你。”
  “可是我会带来灾难,如今又要因为我带来的……”
  “这里的大家都信赖你,孩子们又那么喜欢你,这些可也都是你带来的。”手冢温柔的亲吻了越前的额头,如同流水般温柔的力量,像是注入了其中,平复了不安的情绪,“宽恕自己吧,过去的那些从来都不是你做得。”
  “……嗯。”越前注视着手冢的眼睛,许久才开口说道。
  “现在,你再帮帮我们吧。”手冢将那扇门紧闭的缓缓推开。
  越前扭头看去,升腾的火焰扑面而来,其中一个驱魔人喊道:“解决掉他。”
  这只恶魔处在火焰的中央,四肢被缠绕了蚀刻着十字架和圣经的锁链,周围的驱魔人已经有人开始吟唱咒语。手冢将越前拦到身后,提醒里面的地板上已经被洒满圣水。
  “你果然要帮着人类来对付我吗?”恶魔讥讽地说,乍然他猛地朝向越前冲起,锁链另一头的柱子被连根拔起,甩飞了背后的一个驱魔人。越前从手冢的怀里捞出一瓶圣水,砸向恶魔的脸,随后接住了对方的一击。圣水融化着他脸上的肌肤,化作黑色如同石油的浓稠液体流淌下。
  “我帮着人类对付你又怎么样!”越前抬腿一扫,将对方撂倒在地,而自己也被对方手中的锁链缠住,跌掉在地,手上传来被圣水融化的疼痛。两人一同深陷入火海中,跳窜的火苗跃上越前的衣襟,对方被他摁在地板上,脸面朝着圣水,不断地嘶吼着。
  突然隔着火海,本应该在吟唱驱魔咒语的手冢朝越前喊道:“不要使用那个!”
  “晚了!”越前拿出刚刚顺走圣水时,连带拿走的一把合金匕首——刀刃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圣经,而手柄制成了十字架的样子。越前高举起匕首,插入了恶魔的胸口,“给我滚回地狱去吧。”
四周的烈火瞬间静止,随之迅速地朝中央聚拢,恶魔惨叫声震碎了周围的玻璃,狂风席卷进了室内,匕首闪出夺目的金光,吟唱出驱魔的咒语。被匕首刺入的恶魔蒸腾出白色的气体,躯壳被一点点溶解成黑水,流到了地板上。手冢不知何时走到了越前的背后,环住了他的背,伸手覆在越前的手上,一同握住了匕首。
  “不要看。”手冢轻声在越前的耳边说道。
  烈火包围着他们二人,逃窜的火星跃上了他们的衣摆,烧出了小洞。面前的光逐渐微弱,而恶魔已经彻底被驱除,只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烧焦的人影。二人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越前率先抽走了手,却还是被手冢拽住了手腕——这只手已经被侵蚀得只剩下白骨。
  “……对于我来说没事的。”越前嘴硬地缩回手,可伸出了另一只手,勾下了手冢手上的白手套,戴到了自己的手上,“等我力量恢复了,就还给你。”
  “你要做好……”手冢正说道,就被越前突然制止住。
  “欸!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这些帐你以后再和我算。”越前走向躲藏着孩子们的石柱后,将他们一个个带出。手冢一个个清点着人头,将幸存的大人和孩子,一个个带到了教堂外面。
  “只剩下这么几十个人了……”手冢和其余人仔细地搜查着室内,以里面全是圣水为由,让越前在外面和人们一起等。
  太阳已在东方吐露半点轮廓,光已经将一部分的大地照亮。一旁的孩子关心着越前被圣水侵蚀的膝盖,越前蹲在孩子们面前摆摆手说这些都不打紧,大家没事就好了。
  一个孩子突然拍了拍越前的肩膀,将手里捧着的白布垫着的匕首凑到了越前的面前,瞪大了眼睛用一字一顿地腔调问道:“越前哥哥这是你的东西吗?”
  那诡异的感觉,又压到了越前的身上,他自嘲的笑了一声,将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这个孩子,说道:“我早就应该知道,你们不会这么轻易的饶过我。”
  “越前哥哥,我们想要你一起回家罢了,家里太冷太孤独了。”孩子说道。
  周围的人突然像是断线的木偶一样倒去,而那个孩子握着白布裹住手柄的匕首,抬手朝越前的胸口刺去,见对方正欲出手还击,故作哭泣地强调说道:“越前哥哥,如果你对我出手了,这个孩子可就死了。”
  “你又把全部的人杀光了!”越前扑倒了孩子,将手遮住了孩子的眼睛,而匕首已经刺穿了这单薄的胸膛,“你真是个卑鄙的东西。”
  “我只是想要带你回家……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们独自在人间快活。”那恶魔从孩子的身躯中离开,拉着越前的身躯往地下拖。大地似乎拥有了生命,无数的手破土而出,拽住了越前的四肢,将他往地狱拉去,犹是在催促他“回家”。
  明明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温暖应该已经到了,可寒意渐渐弥漫上了越前的全身。可怖的地狱与人间交替得在越前的眼前闪现,四肢已经完全失去了感知,他只觉得身躯越来沉重。手冢看到周围的人突然倒地不起,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迅速从屋内赶出来,却为时已晚。
  “手冢……对不起了,又要你等我了。”越前看着跑来拽住自己的手的手冢说道,“没事的,正如同春天终究会来的一样,我也会在春天里回来的。”
  手冢用力拽着越前的手,死死不放手,“龙马……”
  “下次见面,就不要骗我不认识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吧。”他第一次看到了手冢脸上出现了慌神的样子,心满意足地朝他笑了一下,“我原谅自己了。”
  手冢看着大地吞噬掉了这个孩子,可自己却无能为力。太阳已经完完全全的升起,温暖的光照射在他的脸上。他摘下眼镜,瘫倒在地上,望着一片狼藉的大地。没有人的嬉闹声,更没有鸟儿的鸣叫,虫子的啼叫,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大地静得可怕。这里的大家或许将重新被大地孕育而出,所有的生灵都是大地的孩子,包括满身污垢的恶魔,大地会包容所有的孩子,可在这片土地上,手冢又成为了那一个孤寂的灵魂。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4-4-8 15:5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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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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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9-8 14:42: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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