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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幸越】合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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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1 11:35: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以下内容避雷。

1.本文已完结,可放心阅读。全文36万字,首发LOFTER,近期查漏补缺,顺便把别字改了改。

2.清水,不谈恋爱。涉及网球比赛的知识仅仅只是作者浅显经验,如有疏漏,欢迎读者斧正。

3.主要角色为幸村精市和越前龙马。涉及人物较多,情节安排仅供交流娱乐。

4.谢绝转载。

5.作者离退休老咸鱼一条,不是POT黑,可能比你萌POT年头还长一点。不爱勾搭,不喜欢说话,经常失联,作品量少,稿件内容勿上升至作者本人。

6.涉及作品汇总:

(1)网球王子漫画。

(2)网球王子动漫。

(3)新网球王子漫画。

(4)[日]佚名,(译)王新禧.竹取物语·御伽草子[M].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2012:1-40.

7.敬祝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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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36:25 | 显示全部楼层
楔子
“有机会的话,彼此再交手吧”。幸村强忍住心里的不甘,但输了就是输了,他听到裁判宣布比赛结束,立海大的劣势,已经不能挽回。他保持着球场贵公子的风度,握住越前龙马汗湿的手:“下次打场快乐的网球吧!”
果然,就如同越前这个人一样,他的手很小、很热,这是很多年以来,神之子幸村精市唯一的一场败绩。幸村自己很清楚,他确实不想接受失败,但这一场,他很难取胜。
越前龙马,他是潜力巨大的对手。
阳光是太过刺眼了。幸村闭上眼睛,他听到了越前说好,声音乖得不得了。
幸村向立海大的队员们鞠躬表示歉意,他听到切原说很感动,也接过了真田递过来的毛巾,但意识上还并没有离开赛场。
他输了……
他竟然输了比赛。
输给了一个才一年级的矮个子小鬼。
幸村流了很多的汗,比赛过程中避免不了痛苦的回忆。他一直认为输掉比赛是极为痛苦的,然而他真正坐在这里,才知道原来输掉比赛,也并没有多少的难过。
不过是如此罢了。
至少,在比赛中,不,在比赛的最后,极难得的很痛快,他很久很久都没有遇到过越前这样的对手了。
幸村曾经听真田说过,和越前打球,是能够看到希望的。幸村曾经很难理解真田的这种评价——打球打到有希望,会是什么感觉呢?幸村也知道,真田偶尔还会背着他偷偷和越前交手,之后的兴奋,是他认识真田多年都鲜有见到的。
现在,他似乎找到了原因。很多年了,他并没有真正的对手,就算手冢国光带领着青学走到了全国的NO.1,手冢本人却也赢不了他。
现在,他有了一个粗浅的规划。立海大可以走到更高的程度。
他把毛巾罩在头顶上,久久不语。
对面的青学在欢呼,将越前抬起来往天上抛,他似乎听到了越前是在笑,不少实力不错的学校都赶着祝福。
幸村终于意识到,虽然比赛的过程可能让自己感到兴奋,但其实输掉比赛,是很有些屈辱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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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36:47 | 显示全部楼层
01.        三巨头的决定
全国大赛结束之后,立海大附属中学恢复了曾经的宁静。幸村很忙,毕竟他需要补足的课程还是很多,但这并不影响他是个好的网球部负责人,他的消息灵通,听说了越前龙马在全美公开赛上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还给手冢发了邮件祝贺。
当然,邮件的末尾标注了“请务必转给越前君亲启。”
今天,幸村坐在6楼的活动室里朝楼下的网球场上看,仁王和柳生正在做练习,丸井和桑原正在指导一二年级一些诀窍,就连切原也在认真听着,似乎一切都很美好。
他得承认,在他住院的时间,每一位网球部的成员,都很努力地在提高着实力。
即使是这样,立海大还是输掉了全国NO.1的称号。
“莲二”。幸村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批示校内排名赛的日常进程,将真田整理的名单放下,他还有事和真田、柳商量:“我听说大阪四天宝寺邀请青学去了他们那里参观?”
柳是立海大消息最灵通的人:“是的,听说通过全国大赛和这次交流,四天宝寺和青学的来往密切了很多。”
真田似乎没怎么过脑子,说:“四天宝寺也是很强大的学校。”
“太松懈了!”幸村将手边的水杯放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作为网球部部长,幸村当然明白一定的外交手段对于提高学校的影响力是有好处的。当然,以立海大的成绩和地位,并不需要去做什么,就有无数的学校往上贴,即使是现在,他们失去了三连霸,实力依然摆在台面上,在他的眼里,以前从未有过能够和立海大齐头并进的网球部,唯一一个能够入得了眼的关东名校则是冰帝——当然不全是因为实力,冰帝确实很有些经济基础,立海大网球部多少与他们有一点交流,从中获利不少。关东地区有不少的网球名校,立海大连续三年成绩斐然,靠的就是实力——立海大上下,从部长幸村到一年级菜鸟,都信奉着实力至上的原则。花哨的东西总有别的学校愿意去做,立海大稳稳维持着王者的地位,即使网球部人数并不多,实力却永远强劲,正选的成绩更是耀眼,谁又敢小瞧了他们呢?
但是现在,所谓的“新霸主”青学活泼得也太过了。
以前,为了维持各个学校网球部的平衡,幸村很少在学校之间表态,没有幸村的授意,真田自然也不敢说他更想和哪一所学校保持友好关系,即使和手冢关系一直很好,立海大和青学也从未有过密的交集。但现在的形势之下,东京的几所大学校:冰帝和青学是敌对关系没错,冰帝的部长迹部却用直升机将本来不能参加全国大赛的越前带来网球场参赛,关键时刻太可靠;六角中也是全国水准,佐伯和青学的不二还是好友,听说在六角中被比嘉中压制的时候,青学甚至能够充当后援队去应援,之后青学和冰帝比赛,六角中也顶着迹部那著名的冰帝CALL去加油,当然,幸村去看了越前和迹部的比赛,六角中很尽职尽责地待在那里,部员眼里的期望,就像是青学代表他们战胜了强敌冰帝一样;还有不动峰、山吹之类的,幸村从来不觉得那些杂牌的网球部有什么前途,但听说他们也是青学的好伙伴,在越前失忆的时候,这些学校的人都跑来跟越前打球,期望他恢复记忆,之后战胜王者立海大。
哪怕越前的对手,是从未有过败绩、被称为“神之子”的他。
竟然有那么多的人,想要将立海大拉下王者之位吗?为了实现这个目的,竟然都愿意帮助曾经打败过他们的对手,就连和立海大有点交情的冰帝,也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甚至,在越前的恢复中,冰帝男子网球部的部长迹部景吾,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真是令人惊讶。
在他生病住院期间,手冢已经带领着青学,走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甚至在他病愈之后,也没有成功遏制住青学的发展势头。
他不在网球部,很少有人能够从这个角度去看待问题,相对而言,手冢的领导能力毋庸置疑,对内提高实力,对外广泛社交,青学的存在已经动摇了立海大多年努力取得的霸主之位,而自以为是的立海大,今年的成绩并不好。
幸村是清楚的,去年的中学网球界水平跟今年没法比,但这种话永远不能说——对手都在进步,只有立海大还在维持原有的水准吗?青学逆袭了冠军,而坚持勤学苦练的他们,只有被拉下王座的命运吗?
他不否认自己的轻敌,对青学、对名古屋星德,他们的比赛都进行得很艰难,胜利来之不易。为了立海大的三连霸,他和正选们付出了太多,但事实上,他们的提高并不如他们的那些对手。青学确实很有实力,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也很有潜力,但自己的队伍就很差吗?幸村从来不觉得手冢比自己强,从各个方面,幸村都有一种非常明确的优越感,然而,幸村输给了手冢精心培养的越前。
手冢不是他的对手,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但越前是在手冢的庇护之下蓬勃成长,甚至已经成为了保护青学的一棵参天大树。
幸村苦思多时,几番纠结,依旧不能承认青学要比他的团队更加优秀,自己的队伍是什么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如今全国大赛已然过去,结果明晃晃摆在眼前,早已尘埃落定,如果说还有什么可以有变数,就只有两所学校的未来需要规划。
幸村从未想要和手冢相较,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幸村是名校立海大附属中学男子网球部的教练兼部长,而手冢则作为选手活跃在各种比赛中,声名在外。双方都没有心思从个人能力上去相互比较,幸村对手冢本人也没什么兴趣,但现在,却有了新的对比项目——幸村要求极致的网球生涯,缺的,还有一位有足够天分和潜力的后辈。
幸村代表的,是中学届的最高水准,如果在人才济济的中学三年级选手中做一个排名,迹部、真田、手冢等人代表的固然是一个团队的翘楚,各自都有帝王之称,但幸村却能够凌驾于他们之上,成为“神”一样的存在,凭的就是过硬的实力。切原即将继承王者立海大的意志,成为新的实力领袖,但切原的敌对团队都有谁?以青学为例,按照手冢的思维,下一届网球部的领导就是海堂和桃城,但这两位,说句实话,并不能真正入幸村的眼,能力有限、实力也有限,纵然有些潜力,但手冢看上他们的,并非是这微不足道的可能性,而是他们身上的意志:海堂为人坚韧,桃城在青学的二年级中显然很有些声望。他们两个人品过关,青学纵然不能在他们两个人手里腾飞,也能够努力维持住水准。说到网球的天分和技术,他们两个,并不是切原的对手。但现在,青学有了越前,一切都将不同。
越前是青学的未来,而幸村自己即将毕业,初中生涯很快要走完,他和伙伴们还在的时候没有人敢小觑立海大,但未来呢?新的骨干尚未成长起来。如果对照是越前,切原的成长并不能让他满意——如果换成未来的掌舵者,同样是认真比赛,切原恐怕很难战胜越前,哪怕是现在的立海大,都难有人出其右——越前的实力,是幸村亲自检验过的,当然,他并不认为下一次对决他还会输,越前对立海大表现出了足够多的敬意,恐怕一多半是由于真田在关东大赛之后对越前的照顾,还有立海大在青少年网球界中表现出来的出众实力,足够让越前擦亮眼睛。即使越前对立海大有一定的好感,但这种好感能有什么用呢?最终仰仗的,还不是实力?
越前被手冢重视的另外一点,在于越前不会是下一年青学网球部的社团骨干,但依旧是青学乃至日本中学界都承认的“青学的支柱”。越前在整个网球界是很有些地位的,在全美公开赛上的活跃,更是打响了“网球王子”的名头。幸村很清楚,四天宝寺的那个所谓的天才一年级一直吵着要见越前,那个野生的猴子在一天,四天宝寺和青学就能永远相交甚欢;冰帝更不用说,迹部景吾简直是把越前当作自己的后辈来培养,凭借迹部在冰帝的影响力,两校的友谊自然还会延续下去;还有六角中、不动峰、山吹之类的网球部,更是对越前极为关注,可见越前实力、人品都能服众,已然是日本青少年网球界的佼佼者。手冢很聪明地栽培了越前、海堂和桃城,在后两者潜力并不如前者的时候,手冢选择了让越前获得更多进步的机会——幸村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自然知道网球技术的定型和提高主要还是在一二年级,升到三年级,技术过得去的话,必定成为整个网球部的骨干,例如他、迹部、手冢和真田,像不二周助那样的野生型个例极少,而他们这些所谓的“强者”,却在日复一日繁忙的部务中,失去了更多夯实基础、提高实力的机会。
手冢,还真是煞费苦心。
那么,现在的这种情况下,立海大还需要保持特立独行吗?以前,是为了维持立海大超然的地位而不能轻易有偏颇,幸村自然知道,即使他和正选已经做到了足够低调,行为处事谨慎小心,依旧要整天处理那些无处不在的挑衅。现在王冠已经被人夺去,他必须做出决定,不然,未来的立海大将面临更多的困境。切原还完全没有成长起来,相对于手冢遇到越前的好运,想想完全没有任何开窍迹象的切原,幸村就知道,他的厄运还没有结束。
“太松懈了,我们。”幸村压抑着怒火。虽然他很感激真田和柳为立海大的付出,但效果他并不满意,在全国大赛上,他也给了这些失败者惩戒和机会。真田可能是真的看不出整体大局,幸村了解真田,真田这个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简单,实力也很强硬,给人一种强势的错觉,事实上却很忠诚单纯,但有时候这种令人称颂的特质却是极大的拖累,幸村如果想要让真田听懂自己说的话,就要费上许许多多的心思,例如现在,真田那掩饰不住的懵,让幸村的火气噌噌往上窜;柳呢?幸村很清楚,这个数据狂人确实是有些野心的,艰苦的收集数据目的何在?总不会是只对数据本身感兴趣。看看对比吧——就算是在青学,乾也不是很得手冢的器重。幸村自认为是个讲道理的人,他看到了柳的付出,也允许柳收集计算每一位正选的数据,在立海大,柳彰显了比乾更加犀利的特质,幸村并没有辜负柳,给了“会计”这个职位,又给了柳足够的机会去发挥自己的实力。他生病期间,真田心大,在关东大赛上让柳出单打,可柳的单打成绩实在让人失望,丝毫没有展现出应有的品质来,在后来的全国大赛上,幸村没有让柳出单打,但还是放宽了条件给了双打的名额,让柳有机会出赛,带的还是切原,等于是将未来都交给了柳,这样的信任难道还不够?但结果呢?结果呢!他们赢了比赛,切原的名声却也全毁了,这对于准部长而言,是多大的忌讳!柳固然很努力,幸村却知道,柳并没有尽全力。柳是真的看不出来立海大尴尬的境地吗?还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等着看他的笑话?
幸村知道,现在想这些是很危险的,但他必须提防。幸村是心思很重的人,如果他也不考虑,立海大将很难有翻身的机会——外有强敌,内有不够拼搏的队友。幸村深知自己有缺陷,因为身体的缘故,他没有更多的机会和队友一起训练,导致了立海大没有足够的实力争取三连霸——但现在,是时候做出转变了。
“立海大要主办一场合宿,对象——青学。”幸村似是云淡风轻地对真田和柳提起,语气中却难掩郑重,他目视前方,透过干净的玻璃,看到了天空。
“我们的全部成员都要参加。”幸村道。
柳合上笔记本,沉思了一下:“精市,这是你的决定吗?”
明明是在询问,却用一种极为肯定的语气说了出来,重点不在“是”上面,而在“决定”的下文。
幸村笑了笑,柳这个人,确实挺聪明的,跟聪明人自然不需要藏着掖着:“这次合宿,自然要在大家熟悉的范围内进行,有些好的后辈也需要培养了。地点要安静一些,免得一些不知好歹的家伙打扰了大家的兴致。青学的成员,也应该符合我们对于强者的定义,这样的话,大家才能有进步的空间。”
真田也听说青学和四天宝寺的交流被比嘉中插了一脚,双方都有点儿不舒服,再想想几乎是无所不在的大爷迹部,如果和青学一起练习的话,保持神秘也是应该的,毕竟立海大的训练菜单中,很多东西挺珍贵的。
真田点头:“嗯,确实应该这样,立海大全部成员都参加,青学的话,邀请正选就可以了。这次一定要严谨。”手冢也会来。
柳有点黑线,幸村刚刚说过关于“强者的定义”,能符合幸村的标准的,估计就只有打败过幸村、真田和切原的青学超新星——越前龙马了。要知道,幸村就连手冢都不会多看两眼,更别提青学的其他正选了。真田说只邀请正选,这家伙是真的很喜欢找越前打球吗?算了,真田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顽固、执拗又莫名其妙的正直,一根肠子通到了底。也就是他们立海大,能够养得住这样的副部长了。
柳说:“这个自然是没有问题。只是,越前现在还在美国,确实并不容易邀请到——听说青学和四天宝寺的交流中,越前也只出席了半天就匆匆回美国了。赤也和越前是朋友,越前不在的话,赤也可能会不太高兴,也没有合适的对手切磋。我提议,还是邀请青学网球部全员吧。”
柳看向幸村,等着他拍板。
幸村深觉和柳说话轻松。他是知道的,青学的校内排名赛刚过去不久,越前还没回到日本,自然没有机会没有参加本月的排名赛,手冢是个极重视规矩的人,这样一来,越前自然算不得正选,也就没有一定要出席合宿的理由了,只有邀请全员才是最为稳妥的方式。光凭海堂和桃城,想要压住学校内部的呼声都有困难,手冢为了维持越前“青学的支柱”的地位,决不会将越前置之于外,和四天宝寺的训练,也正是因此叫越前回国,他可不相信手冢不知道越前的时间很紧张。越前对青学很有些感情,如果用好,即使这小男孩以后回到美国去,青学在失去越前之后也能留有喘息的余地。
幸村肯定了柳的建议,让真田按照青学排名赛的规则整理立海大正选、准正选对抗赛规则,安排到合宿训练中,这才让他们离开。
幸村希望越前来合宿的原因,想要赢过越前的心思只是其一,更关键的是,立海大需要成长,现在他们已经不是名义上的王者,如果下一届的灵魂人物能够相互切磋并保持友谊,就像是今年的青学和冰帝一样共同进步,再加上足够的实力,立海大将在另一种意义上立于不败之地。
他要为立海大留下最珍贵的财富,不是实力至上的观点,而是——永不服输、坚持前进的灵魂。
希望他的这番苦心,切原能够在未来的时间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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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37:07 | 显示全部楼层
02.        宿敌之名
真田展现了他那极少用到的人际交往能力,和青学男子网球部部长手冢国光进行了一次堪称愉快的谈话。在合宿之前的时间里,幸村腾出手收拾了仁王,仁王在全国大赛期间一直很聒噪地想要上单打,碰上了青学的天才不二,结果也不能够让幸村满意,幸村给了他一个小教训,似乎安分多了。至于柳,这次合宿的很多事情都是柳安排的,确实很尽心,幸村再挑不出错来。
合宿的时间定为9天,幸村想要向青学传达友善,自然要拿出诚意来。立海大这里,教练1人、正选7人、成员42人参加合宿;青学那边,教练1人、正选7人、成员56人参与合宿。幸村特地提前看了场地,双子塔是很适合他们计划的合宿地点,大的网球场就有6个,每场3个小球场,比一般规格的网球场要大一些,分列双子塔东西两侧,住宿的地点也分开,双方都能够保有足够的隐私——和其他学校一群人凑在一起培养友谊的火苗不同,幸村始终认为训练在一起即可,不必追求更多,至于友谊,交给切原吧,二年级的孩子单纯,很容易交到朋友的。
第一天的日程,自然是合宿双方见面,然后带着青学的成员看看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校园环境。
这天,幸村准备得很充足,立海大的正选们早早到了学校。青学是素质很高的团队,这次也并不例外,龙崎教练开着车载着青学的部员,满满的一车人很快就到了约定的地点。
龙崎教练看到幸村亲自带着正选到校门前迎接,略有些惊讶,她向幸村伸出手:“幸村部长,很感谢你们的接待。”
握手是有礼节的,一般年纪较长、地位较高的人先伸出手,现在明显不是要和每一个人都握手,社团骨干握手即可。那么——
幸村微笑着握住了龙崎教练的手;而真田则跟在幸村身后,和部长手冢握手;之后的柳,则和站在手冢之后的副部长大石握手。
双方都很正式,看得出来,龙崎教练和手冢也有意活跃和立海大的关系。
切原和海堂、桃城的关系明显很僵,应该说,他和全体青学部员都多少有些不愉快,他站在真田身后,看上去十分任性:“我听说越前也会参加合宿,为什么都没有看见他?”提及越前完全只是一个借口,因为在青学中,他唯一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就只有越前——越前是一年级,哪里敢像这些个嚣张跋扈的二年级一样看见他就要气鼓鼓的呢?好像他犯下了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一样。幸村部长提前和他说了,他是前辈,这次合宿要好好和越前交流,要照顾越前,之后会安排他和越前打练习赛的。他私下里也挺高兴。
手冢没有看切原,只是抱歉地对真田说:“越前因为飞机的关系,可能晚一点才到。并不会影响合宿的进程。”
幸村安下心来,他早就叮嘱过了切原要和青学保持一个合理的关系,起码不能是主动敌对。明显的,青学的两个二年级正选对同龄人切原都十分冷淡,眼神也不像抱有善意。幸村将这情形看在眼里,却并不过心,他们不是关键,态度无所谓,切原和越前代表两校建立友好关系,才是重点。
越前这个爱迟到的习惯,在立海大的话,一定会被真田揍。果然小男孩就是太松懈了。幸村想起以前切原被揍得鬼哭神嚎,换了越前,应该完全不是这样难看的样子。
幸村坚信,越前是有他的骄傲的。
不过,如果越前真的因为这些陋习引发真田的怒火,会怎么做呢?还真是有些期待。
青学的人似乎憋了一口气要挺直腰板,每一个人都装得厉害,幸村没仔细看过他们比赛,但从全国大赛过程中就看得出来,菊丸、桃城明显是散漫派,却板着脸不发出任何声音,严肃得像是要参加重要的集会,就连应该和柳关系不错的乾,似乎也很沉默,活跃气氛靠的竟然是一向表情僵硬的部长手冢和单打上不来台面的副部长大石,后面跟着一串哆哆嗦嗦地说着“好像还不错”的一二年级。
幸村保持着微笑,心里却不怎么高兴——真是笑话,立海大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品头论足了?想也能想到,这些家伙大概觉得立海大的环境不错,又不敢在青学正选面前夸奖劲敌,所以才有这样的表现。而立海大上午来的都是正选,也因为全国大赛的失利,对青学多少有些芥蒂,幸村总不能强制他们说话。双方都很沉默,只有那些没有经过比赛的一二年级偶尔发出的声音。
不过,他们的话也没有什么用。
青学想取立海大而代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幸村往手冢那里瞥了一眼,果然么,自己做了功课,手冢也不是吃素的,看起来还是一副面瘫的冰山样,但很会说话,真田和手冢的交流比自己和龙崎教练要和谐很多——幸村觉得自己是个口才不错的人,可龙崎教练年纪很大了,代沟什么的确实是存在,沟通看似愉快,实则并不怎么有趣。
青学副部长大石接到了越前的电话,越前打车到了立海大附属门口,乱走迷路了。大石急得满头大汗,对立海大却不熟悉。幸村示意真田去代替大石接电话,真田这才头一次主动和除了手冢之外的青学部员说话。
连续两次败在青学手里,真田的压力很大,这次的表现更是不好。幸村心里有气,但这时候放着真田不管才是大忌。
“既然越前已经来了,就让真田跑一趟,负责将越前带到这里吧!”幸村对龙崎教练说道。他正在给龙崎教练介绍立海大的历史,青学是私立,在校史方面完全不能跟底蕴丰厚的立海大相比较,更别说学校的位置、环境和设施,就连网球部的气氛,都小里小气的。幸村挺看不上青学的这一点,虽然有些实力,嘴里说着什么快乐地打着网球的鬼话,但除了能破除他YIPS技能的越前,估计每个人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当然,如果他们不是今年全国大赛的冠军,也不会有人去听他们讲话。
幸村如果想要让别人留下好印象,那是一定会力求完美。龙崎教练观察到幸村十分温和友好,也投桃报李。她虽然对立海大部分部员的暴力网球风格不甚赞同,对幸村以前排斥教练的行为也很有些不满,但很明显,幸村在立海大的三年里,两年夺冠、一年亚军,实力与她精心培育的青学众人相较也完全不差,甚至,如果没有南次郎的儿子——龙马在青学,结果可能完全不同。龙崎教练确实经验丰富,对青学的部员了如指掌,她明显察觉到了青学全体的不对劲,就连部长手冢,态度也格外严肃。
“立海大附属不愧是全国有名的中学,建筑很漂亮。”龙崎教练打定主意缓解僵硬的气氛:“不二很会拍照片,幸村部长不介意我们停留一会儿吧?”
不二聪明地拿出了相机,菊丸果然也没能继续挂脸,拉着大石和桃城开始凸姿势。
“嗯,数据什么的,果然要从环境开始。”乾拿出笔记本,柳也能顺着他的话跟乾说点儿数据之类的话,毕竟青学之中,他最熟悉的人就是乾了,乾在青学的地位很可能还不如他呢,他是立海大的会计,这点很让柳感到骄傲。
和青学交流的气氛不对,柳能够明显感觉出来,不过看一看立海大队伍里边的人吧!仁王明显是这几天被幸村收拾怕了,对青学并无特殊好感;丸井和桑原仍为曾经输给黄金双打感到遗憾,保持沉默并不稀奇;柳生是真的内敛,不太爱说话;唯一一个聒噪的切原,却和青学有着各种仇怨。不是柳不够给力,关键时刻发挥不出力量来,而是很明显的,他这几天劳心劳力,生怕落到仁王的下场,哪里敢越过幸村呢?大家半斤对八两,和青学前后的仇算起来都是一肚子气,哪里能真正做到毫无芥蒂地和老对头融为一体呢?关键时刻,还是部长最靠得住啊!
总之,一切都向好的方向进展,等到真田带着越前回到队伍中的时候,两个学校的网球部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越前其实挺期待这次合宿的,本来四天宝寺的那一次他不太想去,手冢部长却要求他即使晚到也要过去——手冢部长对四天宝寺的人说他在美国回不来,越前之后回到日本赶去大阪给他们一个惊喜,看远山那开心的样子,越前就很佩服手冢部长——这份心胸和手笔也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而立海大的这次合宿,和四天宝寺不同,他和四天宝寺的人没什么交集,除了那个很执着于和他比赛的远山之外,他对四天宝寺的人都平平,但立海大不同,里边大部分的人他都熟悉:真田是很照顾他且对他不错的前辈,越前很敬重真田;他和切缘也有旧怨,切原以前抱怨手冢部长被他听见,之后就狠狠地教训了切原,当然后来被不二前辈发现,以为切原欺负他,切原下场也很凄惨,认真说起来是两清了。切原的风格是很暴力,想想却也挺厉害,从那场私下里的比赛中就可见一二,这点,越前是服的;部长幸村是大病初愈回归不久,球技是难得的神乎其神,下了球场之后人也很温和,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人。当然越前察觉到他本人可能不会像他表现得这么和蔼,但谁去管他?反正越前不管;柳的话,是乾前辈的童年好友,在乾被切原狂虐的时候几次劝阻,让越前很有好感。其他人他不算熟,也是老对头了,绝对不是像四天宝寺那样连脸都记不住的可以相比。
越前得承认,相对于四天宝寺那些奇奇怪怪的家伙,立海大的人似乎正常多了,也是更加强大、更有挑战性的对手。
所以这次手冢部长没怎么提,越前就急匆匆回到日本,在美国反正也就是那点事——妈妈的工作辛苦,臭老头也不能总是不务正业,他在日本的时间应该也很有限,毕竟妈妈已经让他准备升级考试,美国的中学比日本少上一年,所以升学考试以学习内容为主,越前在知识学习上面向来扎实,他并不怎么担心考试的事情,他即将离开队友,就要抓紧时间,跟大家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越前并没有迟到,飞机也没有晚点,甚至比集合时间还要早一些到达立海大,谁知道这学校竟然这么大!因为要在日本住上一段时间,还要回到东京去看看表姐,妈妈准备了一大箱子的行李,越前拖着箱子走了半天,累得坐在篮球场后边的座椅上,他迷路了,只得打电话给大石副部长求援,直到真田找到他。
“谢谢,真田前辈。”越前对真田很有些好感,以前越前私下里和切原打球,真田前辈应该是善后了,再加上后来的比赛,给越前留下过深刻的印象,越前很敬重这位稳重可靠的前辈。
真田松了一口气,生怕越前说出来什么“你还差得远呢”之类的口头禅,这些日子网球部的压力很大,幸村不太高兴,自然大家都别想好过,团队成绩不好,身为副部长,他都几次练习到力竭,才能让幸村稍微降低一点训练的难度。
“一大早从美国回来,辛苦了。”真田主动帮越前推着他那个巨大的旅行箱,带着越前往美术馆走:“还没有恭喜你,在美国的成绩很好,越前。”
越前习惯性去压帽檐,他带的都是妈妈搭配好的衣服,戴得最习惯的帽子和这身衣服不太搭就换了一顶——他戴了个有点儿雅痞的小礼帽,帽檐不够宽大,反而没挡住他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脸。
果然还是立海大正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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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37:36 | 显示全部楼层
03.        有什么可得意的
距离上次见到前辈们,已经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了,越前很想念青学的队友,所以这次被真田带到“立海大半日游”旅行团的时候,一直都很高兴——越前装得一手好酷,为了保证出场形象,还特地检查了一下网球袋背在肩膀上的角度。
“嘿!小不点,这里这里!”菊丸冲着越前挥手,高兴得上蹿下跳。
桃城一拳头砸在越前的帽子上:“喂!你小子又迟到了,下次可不能这样,可不能哟!”
说得像你们没迟到过一样!不过越前依旧很高兴。
“前辈们好——还有桃子前辈,你很重的!”越前伸手去推桃城和菊丸箍住他的手,这双重抱每次见面都会有,越前嘴上说不喜欢,其实只是嘴硬罢了。
青学的很多人都来到了这次合宿中,当然一个社团也不止这50个人,这次来得都是有点儿实力、可能在未来成为正选或者准正选的成员们,和越前都比较熟悉。越前和这些人打过招呼,才听手冢招呼他过去。
“虽然我们和立海大都很熟悉,但还是正式介绍一下,这是青春学园一年级,越前龙马,准正选。希望双方能够共同进步。”手冢介绍道。
之前立海大和青学见面的时候已经介绍了一次,但手冢怕越前掉链子——不是一次了,叫不出别人的名字让别人尴尬,在别的学校还好,立海大素来比较传统,像切原那样提倡暴力的选手比比皆是,在武力值上,手冢对越前向来没多少信心,合宿期间如果因为这些小节被人报复,他可是很难说上话的。而且,立海大部长幸村本来就不像他接触的其他部长一样远离校园暴力,能带领出这样团队的人,想必性格中还是会有一些缺陷。手冢不太想和幸村打网球,除了幸村确实很强以外,这也是个原因。
“部长幸村精市,是你的前辈。之前的比赛很精彩,希望你们在这次合宿中有所收获。”手冢还是要提醒一下幸村的失败,同时说明越前是青学的人,行为可不能过火——他当然知道幸村兼任立海大网球部教练,他和龙崎老师都在呢,想报仇也最好不要急于一时。
幸村的微笑毫无破绽,手冢的意思他当然听得出来,不过他的目的不全在于和越前打球,他向越前伸出手去:“越前,早就说过了要快乐地打一场,这次有机会喽!还有,美国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越前觉得幸村前辈果然是个很周到的人,他收到了手冢部长转给他的来自幸村前辈的祝贺邮件,所以他很有礼貌,点头说:“那些还差得远呢,幸村前辈,这次一定和你打痛快!”
手冢继续介绍真田:“副部长真田弦一郎,是非常值得尊敬的前辈。”真田人不错,和他惺惺相惜,手冢曾经要求越前尊敬真田,真田也看到了越前的闪光点,这让手冢非常放心。
“柳莲二,是你的前辈。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请教他。”和乾关系很好,没有危险。
“仁王雅治,和不二对决的欺诈师。”
“柳生比吕士,和仁王曾经是搭档。”
“丸井文太,爱好甜食,很有风格。”
“胡狼桑原,速度很不错。和丸井是搭档,双打方面很不错,你要学习。”
手冢这样介绍立海大的成员,越前大概明白了他部长的意思——既然曾经和不二前辈对决还拿到这里来说,就证明仁王虽然有可取之处但最好不要招惹,柳生和仁王曾经是搭档,那两个就都不要多接触;丸井和桑原是双打,但他专攻单打,就没必要在技术上一较高下了。
“切原赤也,二年级。”手冢的介绍很简短,只是和前面的相比,未免太过简单了。
手冢的好恶,也是找到机会就表达的,对先后打伤越前和乾的切原,他作为部长,不能像不二那样亲自下场打服,心里也总有一杆秤。
切原的手尴尬地伸着,他知道他和青学的人不对付,但没想到手冢这样看不上他。
“越前龙马,一年级。”越前伸出手和切原交握,手冢部长明显不太喜欢切原,切原这表情是很不满意?他也不太喜欢切原打球的风格,动不动就红眼睛还挺吓人的,可实力也很重要,切原并不是个坏人,手冢部长既然给了机会,从他这里找回来也没什么问题。越前清楚,手冢部长绝对不会因为个人判断影响团队的决策,那这个机会就是留给他的——让切原不要太尴尬,至少两校的选手还能有个交流。
“呐,有机会打一场吧。”越前说。
有机会教训一下切原,青学的人自然不会反对,而切原的面子也找回来了——他是打败了幸村部长的人重视的对手!
幸村等着越前和立海大的人都认识之后,这才显得很开心地说:“青学的人都到齐啦,正好,前面是美术馆哦!”
切原确实挺高兴的,他觉得青学只有越前一个还算是个正常人:“喂,越前,我跟你说,我们部长的好多作品,都在美术馆里展览。是不是很厉害?”
切原还自觉很深沉地看了手冢一眼,余光瞟到真田的拳头才安分下来——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肯定打不过我们部长,副部长就能打得你手肘残废,除了网球之外,我们部长的绘画也是全国水准,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手冢全神贯注地和龙崎教练听着幸村的讲解,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切原的上蹿下跳。
不二这时候说:“越前的美术成绩可是很拖后腿呢,既然幸村很有艺术天分,你就要好好看看啊。”说着,就把越前推到了龙崎教练、幸村和手冢那边。
不二的立场就非常明显了,他格外讨厌切原,切原的那一眼,可是让他非常生气,切原不就是因为比越前大一岁而自诩前辈,才能跟越前说话嘛,这可不是个好习惯。既然越前这么爱和切原说话,那就去吧。
越前很无奈,果然他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
幸村把话接过来:“越前的美术成绩不好吗?没关系,前辈可以补课,我很厉害的哦!这是我们立海大网球部的传统,赤也就曾经上过我的美术课呢!”
切原被提到了痛脚,依旧很高兴:“我们幸村部长的艺术天分,和我不相上下,我还被夸奖过的。”
真田对切原举起了拳头,掩盖住了不二有些僵硬的表情。
青学网球部的历史不及立海大,据说立海大正选的成绩都不错,就连切原这样不二看不上的选手,也能够及格。而青学的团队氛围主要靠乾汁和河村寿司来维持,平时的活动也多有娱乐性质,玩台球、玩保龄球听起来没有前辈帮后辈补课这样的“正统”。而在青学不多的课程中,手冢拼着损伤手臂的危险给越前上了一课,之后就遭遇了冰帝,不得不去九州治疗,这几乎是青学正选心中永远的痛。而切原是被生病的部长幸村亲自补课,幸村这样一说,就更让刚才抱怨越前成绩的不二和青学落了下风。
副部长大石也有点儿尴尬,他觉得青学的团队氛围也很好,这让他很纠结,和立海大相比,自己还不是很努力。他结结巴巴地补充说:“我们青学的娱乐项目也很多……”
真田揍完切原,听见大石的各种念叨,终于找到了擅长的领域:“立海大的娱乐项目不多,我个人很喜欢书法课,后来推荐给大家,大家现在都很喜欢。”
两位副部长开始相互交流团队活动的经验。
被推到幸村后边、手冢身边的越前暗道不好,回头瞟一眼已经开始和海堂争吵的桃城、正在让不二帮忙拍照的菊丸和河村,越前深感自己真是没救了——教练和两位部长纷纷就他的成绩和美术功底开始说教,这让他想逃也逃不掉。
不过立海大的部长,画画确实很好看。
越前拿出手机,无奈之下开始学着不二、菊丸、河村三人组,拍照。
不听不听,部长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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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38:15 | 显示全部楼层
04.        对手总是不服怎么办
午餐自然是在立海大校本部解决的,幸村手面大方,安排了非常漂亮的宴席。恐怕除了越前大家都很高兴——至于为什么,龙崎教练和手冢部长从越前那不甚开窍的美术成绩说到惨不忍睹的日语课程,中途都没打算让越前缺席,偶尔的调侃惹得幸村不停微笑。越前不傻,自然闻到了手冢和幸村之间隐藏很深的硝烟味,两位部长带领团队的本事都是一流,且观念有一定的冲突,越前夹在中间,自然成了炮灰,以至于那么精美的午餐,他都没怎么吃饱——说起来手冢部长和幸村前辈似乎也没有吃多少呢。
幸村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他从来都不觉得手冢是对手,或许在网球技术上确实如此,但不可否认的是,手冢对团队的驾驭能力不逊于他,两个人相互对比起来却并没有多少惺惺相惜——幸村本性争强好胜,他本人很有些功力,平时掩藏得很好,在他印象里,青学是很有潜力的团队,他听到龙崎教练和手冢说起训练来却总觉得太过松懈。手冢当然不想落在下风,他培养出来的越前比幸村带出来的切原强得多了,就算是网球成绩不如切原的海堂和桃城,人品都是十二分的好,这让手冢很有自信,本身又不喜欢幸村这种风格,也不觉得立海大有哪里符合他的品味。两个人多少有些争端,气氛算不上和谐,这就苦了坐在中间的越前,尤其是越前知道青学和冰帝、四天宝寺、六角中、不动峰相处的情形,怎么能吃得好,又不能逃脱,这真是累死了。
龙崎教练倒是觉得这样很好,幸村看上去非常温和,讲起话来让人如沐春风,实际上对立海大的管理相当严格,说一句是他的王国不为过;而手冢虽然看上去很强势,可青学的成员都是半野生系,她和手冢给了大家足够的机会自我成长——这也是龙崎教练的风格,但她并不认为幸村的风格哪里不对——以他这个年纪的这份深沉,日后绝不是池中之物。手冢和他交流也是很有益处的。
至于龙马,呵呵,南次郎的儿子,可不能连这点战火都忍受不住。
午餐之后,立海大的非正选也集合完毕,幸村就带着合宿的全员,踏上了前往双子塔的路程。
青学的车里,手冢对海堂、桃城多少有点不满,立海大的成员在他们面前一个个彬彬有礼,就连切原都老老实实的,他们两个却当着他的面吵成一团,手冢当时正在和幸村说青学是很友爱的团体,他们就开吵。
说完了这两个,就轮到了越前。手冢预定了成绩最好的大石给越前补日语课,越前的这个学期还没完全结束,考试总要参加,如果考试成绩低于80分,网球场就要跑穿。
手冢解决了上午的不甘心,合宿营地也到了。双子塔名副其实,是由两座一模一样的塔组成,是著名的度假地点。手冢觉得很满意,幸村的手面果然很大方,为期9天的合宿说订就订。这样的环境确实比轻井泽那个青学的老地盘好太多了,好到让手冢觉得,他甚至可以主动向幸村建议,让立海大和青学共同成长。
幸村也感觉到了龙崎教练和手冢的满意,他的精心安排,达成这样的效果也是不错的。幸村觉得,虽然海堂、桃城和切原确实合不来,但切原也是很单纯很可爱的后辈,他们之间完全可以再试着相处一下,毕竟日久才能见人心呢。所以在他带着真田、柳和龙崎教练、手冢、大石、乾去商量训练过程的时候,特地安排切原、越前、海堂和桃城在同一间休息室里看看网球杂志和世界级选手的视频什么的——他们的共同点就是网球技术过硬,交流起来不会有很大的障碍,而且还有一个不算称职的万金油越前在充当黏接剂,幸村想得真是非常周到了。
下一届的网球部骨干,能够和谐相处共同进步,乃至于在未来的日子里相互磨练切磋,是成长的必由之路,希望日后切原能够懂得他的苦心。
越前穿得多了,他觉得日本很热,跑出去买了冰凉的芬达,喝完了才解了暑。他带着给三位前辈的饮料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已经打起来了。
海堂熏、桃城武VS.切原赤也
海堂、桃城两个人不太对付,但在两年不断的争吵过程中也积累了不少友谊,完全是相爱相杀,而切原就不一样了——对于海堂来说,他是打伤乾前辈的仇人,还有意图攻击不二前辈的嫌疑;对于桃城来说,他是造成桃城的朋友橘杏的哥哥、友队不动峰的队长橘桔平重伤的凶手,据不二前辈说还曾经打过越前。何况切原没说两句话就开始习惯性挑衅——海堂、桃城早就习惯了越前那种方式的挑衅,比如“你还可以嘛,和我打一场”之类的,而切原的挑衅则是“看你们也不怎么样,各种不好,我一球送你们和不动峰队长一起去住院”这一类的,切原讽刺别人的方式也比越前欠揍多了,完全就是人身攻击,海堂、桃城脾气又很暴躁,于是就打起来了。
越前吓坏了,他打开门,赶紧去拉架——他不太喜欢这种暴力的方式,打球就打球,打架算什么呢?而且还是两个打一个,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如果让手冢部长知道了,桃子前辈和海堂前辈下场会很凄惨。
“住手!喂!别打了!”越前的声音淹没在了桌椅稀里哗啦的散落声中,他抱住了桃城的胳膊,却一把被甩到旁边去——真是怪力!
越前又赶紧去拦切原,切原眼睛都红了,越前觉得再不拦着就要恶魔化了,切原也把他甩开,这时候一只玻璃杯冲着切原砸过来,胳膊上瞬间就见了血。
切原的皮肤开始变红,头发瞬间变得雪白,恶魔赤也出现的一霎,本来因为二对一而落在下风的切原又继续和海堂、桃城打成一团。
一只成年人用的烟灰缸砸过来,越前躲开,真的是吓坏了,恶魔化的切原他是见过的,完全没有任何理智可言,那场比赛中海堂前辈也差点就恶魔化了,现在连桃子前辈也完全没有熄火的念头。
怎么办?
怎么办?
桃子前辈的脸上被切原打出了血,海堂前辈也带了伤,头巾都打掉了,切原更是凄惨,但战斗力却噌噌提高着,三个人情绪都很激动,哪个都没有打算听他的劝——
不行,必须去找手冢部长了……手冢部长一定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越前跌跌撞撞地逃出休息室,抹了一把粘在脸上的不知道是谁的血,他是记得幸村前辈说过骨干在201会客室开讨论会的。
幸村的会议进行得非常顺利,他给出的训练菜单十分漂亮,立海大+青学各一人组成小团队,双方督促,共同进步,之后的细节问题处理得也很到位,龙崎教练和手冢都是有经验的人,自然看得出来幸村的诚意,手冢当即表示青学全员都会全力以赴。可以说如果没有越前的报信,一切都将没有死角地进行下去。
越前仓促敲响会议室的门,幸村对突如其来的打扰有点不悦,但在打开门之后看到狼狈的越前之后,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打起来了,海堂前辈、桃子前辈和切原,都受伤了!”
出事了!
骨干团带着越前往休息室赶,里面战火未歇,他们来的时间对青学非常不利——
桃城骑在切原身上打,海堂用脚踹,恶魔赤也勇猛地抓伤了桃城的脸,但二对一还是处于下风。
手冢和真田去拉架,比越前有用多了。
海堂、桃城也受了伤,但明显比被激得恶魔化、全身是血的切原好了太多,手冢面对着龙崎教练的盛怒和幸村的雨雪飒飒,让大石为切原处理伤口。
幸村作为立海大网球部的最高负责人,自然不是没脾气的。全国大赛之后他过得一直不好,部员们都觉得是因为他不满意全国大赛的成绩而更加努力训练,但训练部员的幸村能高兴到哪儿去呢?幸村在全国大赛之后非常执着于“快乐网球”的打法,但他的理解一直有些问题,强制的快乐网球进行得也不太顺利,过程没半分快乐不说,压力倒半点没减少。他对这次合宿非常重视,从这细致的安排就可见一二。今天双方集合,幸村对立海大成员的表现是挺满意的,尤其是对比青学那半瓶子水晃荡的团队模式更是让幸村觉得他们输给青学完全只是越前的潜力问题,可这一系列完美设计和流畅进程带来的不多的好心情,在他给切原擦掉鼻血的时候都消失殆尽。
凭什么,他们的辛苦训练比不过青学有一个天才选手?
凭什么,他们输掉了全国NO.1,青学的两个半吊子就可以将切原打成这样?
凭什么,他精心安排的合宿,明明是向青学伸出了友谊之手,可这些人从上午就开始阴阳怪气,到现在竟然还给他来个现场版的拳脚相加?
幸村养气的水平还是不够,让真田背着切原去附近的医务室治疗,大石慌慌张张地跟着去了,这才开始追本溯源。
幸村坐在休息室里唯一一张没有散架的椅子上,披着外套,气势尽显,他的声音里都带着和手冢相似的北极冰原温度:“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们二位青学的栋梁,对切原一个人发动了攻击?是对我们立海大的安排有所不满吗?”
越前知道暴怒的海堂、桃城回答就会坏事儿,立海大部长明显是认真的,现在青学理亏,麻烦也会很大,他试图接幸村的话:“现在先让两位前辈修整一下吧?他们……”
“越前。”幸村觉得,自己能够保持微笑,真要感谢从小的礼仪教育:“我没问你。”
桃城甩过来一个不屑的眼神,胳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表示揍切原,他还没有用完全部的力气。
越前不说话了,再次觉得自己多嘴。
龙崎教练自然也察觉到了幸村的不悦,一路上幸村都因为自己是老人、是女性而照顾妥当,但到了这个时候语气这样呛人,明显是要给切原一个说法了:“幸村部长,真的是非常抱歉,我的这三个不省心的小子,他们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手冢部长——”
“是。”手冢也没打算让海堂和桃城去面对幸村的怒火,如果这件事真的让幸村来处理,他就颜面无存了:“海堂、桃城,绕网球场100圈,越前80圈,晚饭就不必吃了。”既然有力气打架,不吃晚饭也没什么。手冢很生气,他是最讨厌这个的,对象是切原也不例外。另外,这也是为了堵上幸村的嘴,如果处罚轻了,幸村不满意,这合宿也就不必进行下去了,还是青学理亏。
“等切原平安回来,我会带着他们三个登门道歉。”手冢总结道。
坦荡承认错误,比耍花招和幸村硬碰硬强。
乾也低下头,说:“是我们没有约束好后辈,对切原的伤害和损失,我们会尽力做出补偿。”
海堂发出“切”的一声,很小,在安静的房间却落地可闻,让手冢恨不得把他塞到桌子下面去,这时候桃城还嫌气氛不够凝重,完全没有意识到前辈们的苦心,无畏地睁着大眼去瞪幸村。
幸村冷笑一声:“手冢的提议暂且放下,我们应该先弄清楚事件的起因。这位海堂——”他站起来,似乎是第一次看见海堂的样子:“我想问问,你和切原是否有宿怨?”
龙崎教练知道海堂、桃城和切原的各种纠缠,但现在怎么说?切原造成的所有伤害都是在比赛中进行的,他们说出来只会徒增笑话——
“幸村部长,只是小孩子之间的争端而已。我小的时候脾气也很暴躁,有哪一个男孩子没打过架呢?”
龙崎教练功力深厚,三言两语将事件定性为“小孩子之间的争端”,幸村再纠缠,就是为难“小孩子”。
幸村听出了龙崎教练话里有话,他坐在那里,岿然不动,等着海堂、桃城回答的同时,心里开始盘算更好的解决方式。
海堂吐出一口鲜红的唾沫,跟着龙崎教练的话回答幸村:“是我和切原之间的私事。跟立海大没有关系。”
桃城也不说话,和海堂跪在一起,旁边跪着耸拉着脑袋的越前。
“你们三个,为了一点小事,打伤友好的立海大的队友,真是不可原谅!”龙崎教练厉声训斥道。
桃城当然知道切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和海堂确实冲动了,如果越前不叫来手冢部长他们,他和海堂真的会继续打切原的,到时候后果会更严重。越前因为他们受到连累,这让他非常不安,现在蝮蛇已经认了错,肯定是改不回来了,立海大的部长这明显是要一个说法——
“老婆婆,是我和蝮蛇做的,和越前无关。”
海堂“嘶”了一声表示同意,他和桃城打了切原是不对,越前来阻止是没有用的。如果越前不找来骨干团,他们也会找合适的机会停手,但那也必须是在他们打够了的情况下,不给切原一点教训,总不能甘心的。
作为青学下一代骨干的海堂,他从来都不会怕跟别人起争执,尤其是宿敌切原。
越前去报信,他是看到了,但这是他们能够停手的契机,所以海堂认同越前的行为。
“至于龙马,没有及时发现你们的错误,造成了切原同学的重伤。”龙崎教练的声音十分疲惫:“龙马,手冢部长对你的处分,你有意见吗?”
越前低着头,应了一声:“没有。”
他怎么敢有意见呢?老婆婆和手冢部长都很生气,立海大的部长明显不是好惹的,说不定这次合宿……
“对了,关于这次合宿,我有个提议。”幸村冷冰冰的:“如果贵校的正选是这样暴躁的脾气,我们可不敢再惹你们。立海大作为本次合宿的主办方,发生这样的事,确实有不察之责,我竟然不知道你们和切原有私人仇恨!身为网球部的部长,我对我部员的安全问题十分担心,不必再解释!今天是切原,明天呢?是柳?真田?还是我本人!想必龙崎教练也是这样认为的。为双方的安全计,我觉得两校没有必要一对一结合训练,双方各自训练,合宿结束之前检验成果,如何?”
龙崎教练和手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态度。
“幸村部长真是多虑了。做了错事,该有惩罚,长些记性是应该的,他们也不敢再对立海大的队友不敬,更何况,你们所为,我和手冢部长都是认同的,这事儿绝不会轻易揭过去。这三个臭小子年轻气盛,和切原同学又没有好好交流过,也正因为了解不够,我们才要更多地沟通。”龙崎教练话锋一转,道:“不过幸村部长的提议,我很理解。一群男孩子,都有热血上头的时候,安全方面必须考虑。我赞同你的提议。我们两所学校友好磋商,关起门来说自家话,这三个臭小子打伤了切原同学,我们做些什么合适——手冢部长,刚才说的赔礼道歉,记清楚了吗?”
龙崎教练认为,青学好不容易夺冠了却闹出二打一伤人的新闻,那将是非常不利的,他们必须保住青学的名誉,先一步惩罚肇事者,再赔礼道歉,不要让对方挑出错来。
幸村微微点了头。
“双方分开训练,我觉得幸村部长说得没错,两所学校的成长环境和文化不同,相互切磋即可。安全只是其一,我们能碰撞出更多的火花和灵感,才是好的。”幸村的这个处理意见,对龙崎教练来说真是非常合胃口,她甚至还能对着幸村挤出来一个非常有诚意的笑容:“幸村部长作为合宿的主办者,自然有所考虑。我老啦,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都是很有潜力的选手,相互进步才是应该的。”
幸村微笑了一下,他心里始终不肯甘心,越前没有参加对于切原的殴打,这很好,再卖个“人情”给青学:“我们两大学校不需要让别人看笑话,这件事——至道歉即止。龙崎教练,如我们之前达成的共识,两所学校也确实需要交流,保持双方的优势切磋,才是本次合宿的目的,更深层次的交流且看以后。我个人曾经阅读过观察员制这样的交流方式,既然两校分开训练,不如让越前代表青学来立海大观察。如果有必要,我们也愿意向青学派遣观察员。当然,过程还是可以两校混合练习的。龙崎教练和手冢觉得如何?”
用的是商量的语气,但这明显不是要让青学来做抉择,青学理亏,必须接受幸村的提议——青学不能在夺冠之后因暴力事件遭人诟病,而想要达到这样的目的,就必须得到立海大的允准,等价交换,哪里有做错了事不付出点代价的呢?
手冢扶了一下眼镜,凤眼闭上又睁开。让越前参与立海大的训练恐怕不是幸村的目的,却丝毫不提刚才说的两校比赛的事情,越前的归属呢?万一幸村以观察员制为要挟,让越前以对手身份和青学打比赛,他们又该怎么办?手冢看越前跪在地上好像无动于衷的样子,越前可能觉得这只是身份转换的小事,但青学的队友是否能够接受、他作为部长怎么去和部员解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最后的比赛形式大家能否接受,都是要斟酌再斟酌的。
当最亲密的队友成为“观察员”,换句话说,这就是敌人,对方还是青学一直以来算不上很喜欢、实力又很强大的立海大网球部,手冢自己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而海堂和桃城明显松了一口气。
手冢看到他们放心的样子,心头的怒火冲天而起——教练和前辈们在低声下气地解释和道歉,这两个当事者却这样的没有成算!
手冢听见自己说:“如果越前同意的话,就没有问题。我们也很欢迎立海大的队友前来指教。”
桃城偷偷和越前说:“这没什么的,越前,你要是不同意,他万一有别的意见呢?反正老婆婆和手冢部长都在,立海大绝对不能拿你怎么样的。我们就惨了,还要去给切原道歉。你说话啊?”
桃城自认为自认为说得很小声,但他一直是个大嗓门,奇怪的是,休息室里的其他人,连龙崎教练也只是挥了挥手,其他人都像是没听见一般安静。
幸村弯下腰,换上了非常温和的微笑——纵使心里对海堂、桃城有所怨怼,在现在收拾他们还是为之过早了,不让切原出口气,以后估计都要闹脾气,手冢这态度还算过得去,且看以后吧。倒是越前平时嚣张又臭屁,关键时刻却非常聪明识时务,看得出来,海堂、桃城对越前非常重视,只要切原和越前的关系打好,日后立海大和青学的关系自然不会很差,双方友好切磋的可能性也会更高——越前真的是青学中最合他口味的人了,果然么,他的运气还是比不上手冢的,如果越前在立海大学习,以越前的领悟能力和学习技巧,加上严谨的训练和合理的课程,越前的成就远不止于此,立海大也不至于面对失去三连霸的困境。
于是幸村没有“听到”桃城的嘀咕,也没有“看到”手冢紧握的双拳,他温柔地弯下腰来和跪在地上的越前对视:“越前,想不想来和立海大一起训练呢?”
越前“嗯”了一声,没有任何挣扎,声音不大,但幸村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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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38:39 | 显示全部楼层
05.        何谓输赢
青学和立海大在此次暴力事件中达成了初步一致,真田那边也传来了切原平安的消息,手冢沉着脸,让海堂、桃城和越前去围着网球场跑圈。
海堂、桃城的惩罚数量是100圈,越前的稍轻一点,80圈,这是相当重的惩罚。平时手冢罚个20圈,正选们都要呼天抢地不愿意跑,后来随着青学全体正选体质的增强,惩罚也增加到了30圈,手冢罚过最多的就是50圈,还是在大家都犯错的情况下,不要求速度,只要求跑圈。而这次,青学正选的手脚上都带着负重,手冢让乾去监督他们,却没有提卸掉负重的事情,这就证明他们不可能轻松地熬过处罚。
这次重罚,手冢心里是有数的。青学是一个团体,三人一起犯错,一起接受惩罚,没什么可说的。途中几次,桃城跑过来说越前没犯错,要和他们一起承担重罚未免不近人情,可手冢自有思量——手冢很清楚越前的体力,尽管开启了第三重门——天衣无缝之极限,但在千锤百炼这一方面经验远不及自己,越前再天才,也只是个12岁的孩子,体格是无法改变的——一大早乘坐飞机飞回日本的越前,体力本来就有一定的消耗,很难撑过80圈的惩罚。可是,暴力伤人,绝不能姑息!越前不察,但凡早一点报信,切原都不会重伤至此,青学也不会脸面丢尽。手冢询问过越前,在切原被打的时候在做什么,越前明知道海堂、桃城和切原不对付,贪图一己之私,去买饮料!这事儿出在谁身上,手冢都不会重罚至此,就是越前不行,身为青学的支柱,哪里能这么大意!越前以后不在青学读书,对自己又十分忠诚,用来杀鸡儆猴最合适不过。青学不能出现暴力事件的苗头,现在网球部有些潜力的后辈都在,为网球部做了巨大贡献的越前承担了次要责任都要受到严重惩罚,其他人以后如果有诉诸暴力的想法,就要仔细考虑考虑了。
于是剩下的几位能够起到决定作用的骨干团,继续回到会议室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商量合宿新规章。尤其是手冢,他铁了心要制定足够严格的规范来约束部员的行为,不需要别的对比,哪怕是装,也不能比立海大差太多!
晚餐之前,龙崎教练和手冢重新制定完成青学的训练项目以后,熟悉完环境的三年级正选也回来了——大石发挥了他那强大的照顾人的能力,在陪真田带切原治疗伤口期间,淋漓尽致地展现了青学友好的态度和足够的诚意——大石甚至觉得,如果他表现得足够真诚,立海大就能依旧友好地对待青学……
一直是青学“保姆”一样存在的大石没想到,即使龙崎教练和手冢都参与了暴力事件的处理,越前还是要去立海大训练,而海堂和桃城也要接受严重处罚并在之后向切原郑重道歉——后一条他不反对,毕竟是后辈做错了,他们没有反对的资本,但前一条,他不明白手冢为什么会答应这样的提议。
一二年级被留在网球上观摩三人的处罚,准备参加晚宴的三年级正选中,只有监督三人跑圈的乾不在。气氛相当凝重,菊丸坐在靠近窗户的桌子上,大石能够看到菊丸映在玻璃上的倒影,玻璃外面,是三个后辈正在进行的极为疲惫的跑步。
“手冢,我不明白。”大石很困惑,语气也带上浓浓的疲惫和不安:“为什么要让越前去立海大训练?观察员制,总要说清楚观察员回来的时间,这不是人质……我们不是商量好的要进行两校混合赛的吗?”
手冢没有回答。
龙崎教练用手支着头,语速缓慢:“应该给那些不知好歹的小子们一个教训,这是我们的初衷。大石,现在两校混合赛已经被暂时取消,以后能不能举行,主动权也不在我们手上。最后的比赛换成了对抗赛。如果不出意外,立海大的幸村是打算单独训练的,这也可能是未来的几天的固定基调。”
“那越前……”
手冢睁开眼睛,沉声道:“大石,这是双方能够达成基本目标的唯一方法。”
大石对这个回答非常意外,可这并不是他能够接受结果的理由:“实行对抗赛制,总要说清楚观察员的归属。越前去立海大训练,如果中途幸村让越前和我们打比赛可怎么办!越前是青学的部员,手冢,这并不合适。”
“我根本没办法想象小不点要成为我们的敌人,我、我没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如果桃子和海堂在的话也一定不能接受的!”菊丸跳起来,站在大石身边声援,他也觉得观察员制很不好。菊丸平时很怕手冢,认为手冢不好接近,但这一次菊丸觉得他必须要为桃子、海堂和小不点说些什么。如果青学被迫分裂了,他真是不能设想……
龙崎教练沉声道:“菊丸,你要知道,这是我们能够做到的最好的结果。大石,你能理解的吧?立海大并不好打交道,他们不是我们以前遇到的那些队伍,总之,我们不能在这个时间,出现暴力事件的新闻。”
大石的瞳孔骤缩,这样的结果,老婆婆和手冢也是很努力才争取到的吧?
不二温声说:“老婆婆别着急。立海大目前就说了要道歉,也没说中途会带观察员来打比赛。我们其实早就知道切原的事,应该跟在海堂和桃城身边的,这件事,我们都有疏忽。”
河村却很同情跑圈三人组:“切原已经没事了吧?海堂和桃子是不对,但我们会道歉的,这惩罚不轻,看他们的体力已经消耗差不多了,能不能……”
“不,隆。道歉很必要,现在最重要的是给他们一个教训。”手冢扶了一下眼镜,现在决不是能够掉链子的时候:“三年级全部——晚餐之后全体下去观摩海堂、桃城、越前的处罚进度。另外,明天中午,三年级全体集合去探望切原,大石负责准备给切原和立海大的相应礼品。要记住,既然我们不对,态度就很重要。如果再出现像今天上午一样的情形,就不要怪我在两校合宿期间给大家开具更重的处罚。”
大石讪讪的,这种情况,他知道正确的做法,只是情感上难以接受罢了。老婆婆和手冢的决定,能够最大程度地保有青学的荣誉,他们用心经营了多时的友好牌,绝对不能在刚刚当上全国NO.1的时候出现差错。不过,手冢让他准备两种礼品,就说明道歉的对象除了切原,还有立海大全体。
一个下午陪伴在切原身边接收冷嘲热讽,在青学的荣誉面前不值一提,大石压下心底的不满,握了握拳。他很担心即将到立海大训练的越前,又很遗憾不能在手冢身边帮他应对立海大的责问和追究,他很纠结也很慌乱,虽然他知道现在是不能够有这种情绪的。
立海大
切原的生命力强悍,被海堂、桃城二对一压着打,创面看起来是鲜血淋漓,但实际上并不严重,他自认为捶了青学那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一顿是非常英勇的事情,起码真田副部长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想要揍他,而青学的副部长跑前跑后帮着裹伤拿药,无论他说什么风凉话都笑脸相迎,他也很满意。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真田带他回到双子塔的大休息厅、看到幸村部长背后黑沉沉的阴影和前辈们看保护动物一样的目光之后,切原才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这当然并不妨碍他理直气壮,他是不太理解前辈们的思想,反正一直都是这样。
可能是他们老了吧?
切原知道,在自己受伤的情况下,真田副部长绝不会揍他,真田副部长很有原则的。所以他很放心地跟大家打招呼,得意洋洋地向其他人展示着自己的伤是多么的光荣。
好不好看对比,相对于如今愁云惨淡的青学,立海大的气氛好很多,切原是挨了揍,不过立海大的人完全不认为幸村会吃亏,更不认为青学注重的舆论问题有多重要——赤也打架打输了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他们可不会跟别人说的,舆论威胁完全不是立海大的风格,所以幸村要求他们严格训练并给出严厉的训练菜单之后,他们自发地认为应该在比赛中一决胜负——给赤也报仇这种事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全国大赛的失利,让立海大的地位有些尴尬,尤其是青学夺冠之后各大学校纷纷祝福的场面,原来对他们毕恭毕敬的那些人转头就去与青学打成一片,让他们受到许多冲击——要知道,往年立海大夺冠的时候一般人只是发出“原来又是他们啊”“果然不愧是立海大”之类的赞叹,青学的异军突起、比赛过程的艰难、最后屈辱的失利,都是立海大网球部成员、尤其是正选心中的刺,在幸村部长说要和青学一起进行合宿的时候,他们都是同意的——幸村部长的话说得很明白,青学和冰帝之间的两场比赛,中途交流不少,两所学校的技术水准都得到了非常大的提高,如果冰帝在全国大赛中的对手不是青学,进前四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青学作为有足够分量的对手,和他们交流学习是好事,提高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毕竟他们未来也是竞争对手。但青学二年级两人打伤切原这件事让立海大的部员、尤其是正选没办法接受,立海大也很团结,他们平常偶尔逗逗赤也是爱护后辈,但赤也被别人欺负就是另一回事了。立海大有尚武的传统,在开始听说赤也被揍还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赤也不会被别人打也会被真田打,这在立海大网球部喜闻乐见,但动真格的、还让赤也恶魔化并受伤送进医院里包扎,这让立海大部员在合宿的第一时间和青学有了间隙。想要找到那两个青学二年级报复回来的人不少,却被幸村严厉禁止,因为——他们即将有战利品。
作为合宿的主办者,幸村并不希望部员们对青学怀有怨恨的情绪,产生隔阂就意味着难以信任,这样他们将永远无法真正进步。青学那边并没有想要放弃合宿的打算,幸村最终的决定就是双方分开训练,顺便给龙崎教练和手冢找点不痛快——在这个关头,青学自然不会拒绝。
所谓的观察员制,只定了越前一个人,幸村根本没有让立海大正选驻扎青学的打算——那么一个没有秩序、妄谈自由和快乐的团队,他倒担心把他用心教导出来的部员带坏。
幸村告诉正选们,他将立海大的死对头越前要到了他们的团队中来——没错,当然是死对头,立海大三巨头中有两个都在关键时刻输给了这个臭小鬼,剩下的一个明显也不是对手,未来更是没有多大的希望,说句实话,幸村都觉得自己憋得慌,要不是想让龙崎教练和手冢比他更痛苦,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幸村几乎是强迫自己冷静,又做出了抉择,他本来也没有想和青学毫无间隙地在一起训练,要知道,两所学校的目标和理念都不同,到时候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冲突,幸村可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去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摩擦。同时,幸村认为,龙崎教练和手冢应该是和他一样的想法,只要能够抓住立海大和青学的未来,双方相互磨练提高,这是双赢的局面,想到了这里,幸村也觉得自己这暂时的忍耐可以接受了。
当然,青学得足够听话,越前在立海大也得够乖。
幸村要求立海大全员都要足够友好地对待越前,就像对待本校的后辈们一样,理由都是套用柳那一套——越前是青学的人没错,可巧是切原的朋友,在切原被打事件中报信的速度也还算能看。幸村指明了这一点,正选们的态度才得以转变。
至于青学,暂时还是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幸村当然不会抓住切原被殴打这件事的原委去继续揭手冢的伤疤,那就比赛见分晓吧,对抗赛是最见成效的!他就不信,立海大真的比青学差,这次青学可是没有越前这个BUG。
所以在切原回来之后,立海大正处于一种全员和平的状态,在场的三年级正选都和平常没什么不同,懒懒散散在大厅里消磨时间,一二年级都被要求去网球场周边看青学的热闹去了。切原因为和海堂、桃城打架打输了而被前辈们嘲笑讽刺了一顿——立海大的传统可见一斑,所有人的关注点在于切原没有打赢,丢了立海大的脸,而非暴力事件本身是否有错误。
双子塔顾名思义,由两座一模一样的观光塔组成。立海大住在西边的塔里,青学则住在东边,平时完全可以不见面,但出于礼仪,合宿的第一天还是需要聚在一起吃一顿的。所以在立海大正选带着又被幸村故意缠了好几道纱布的切原来到餐厅的时候,青学正选和教练已经很有礼貌地等在那里了。
幸村扫过青学正选中各有特色的面孔,极有风度地和青学众人打过招呼,看来手冢果然很有威信,短短时间,青学的队伍就能看了。
青学正选心里也不舒服,尤其是在自家后辈还在累死累活地跑圈、而罪魁祸首却平安归来——包括手冢在内,青学的所有人都不相信海堂、桃城会无缘无故殴打切原,赢了切原却输了伦理,手冢的要求和处罚都是合情合理,虽然在他们看来,100圈的惩罚实在是很重了。现在对比立海大和切原的状况,青学正选心里难免有落差,可是——青学的三年级比二年级有见识有城府有心胸,这种场合绝不会做出让老婆婆和手冢难堪的事情,所以他们非常有礼貌、非常有涵养也抱着最为友好的善意和立海大诸位正选打了招呼。
立海大的正选表面功夫做得不错,起码每一位正选都达到了幸村的要求,就连切原都老老实实在吃饭——谁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前辈们讥讽的结果呢?幸村自己都得承认,在切原那里,任何人的威慑力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起作用,当然,还必须要小心反弹,毕竟那可是很少按照常理出牌的切原赤也啊。
大石心里记挂着外边还在跑圈的三人组,听说已经跑了60几圈,他哪里能安心吃晚餐呢?大石去看手冢,又去看大家,从同伴们担忧的微表情中可以看出来,有这样想法的绝不是他一个人。
龙崎教练和青学三年级正选参加的这次所谓“晚宴”,味同嚼蜡。
晚餐之后,龙崎教练带着青学正选离开,这次的目标是网球场——当然是去执行手冢的第一个决定——观看海堂、桃城和越前的跑圈状况。一二年级中大部分都是草草吃过晚餐来看,立海大的一二年级也在——和青学预备队那种担忧又暗自加油的态度完全不同,他们完全就是看热闹去的,两校泾渭分明。
网球场中,三人已经进行到第70圈,奔波了一天的三人早已精疲力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由于缺少水分补充,汗水都比一开始少了太多。
海堂状况最好,他毕竟有足够优秀的长跑基础,耐力是三人中最好的一个,是很累没错,却并非不能坚持下去,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绝对要跑完全程——而且,他已经领先桃城和越前3、4圈了;桃城肚子早就饿了,他的怪力也是来自于高热量的饮食补充,现在肚子咕咕叫着,整个人都颓废了不少——他绝对不会输给蝮蛇,但耐力方面始终不及,给自己打气许久,总算坚持到了第70圈,整个人都看到了跑完的希望;越前状况最差,他这一天休息不足,体格又逊于海堂、桃城,越前在比赛中总是能够发挥出超过他体力承受度的速度和力道,并非是他的体质体格超越了同龄人、达到足以和前辈们持平的水准,完全是因为他有调动自己精力的办法——后果就是比赛结束之后总是需要用更多的休息和睡眠来补充。到了第70圈,他的腿都要迈不动了,整个人都不见了赛场上嚣张的模样,狼狈地跟着桃城小步小步跑着——越前的好胜心是真的很强,拉不下脸不想输给他的两位前辈,他确实觉得自己是完全是受到了连累,但并非没有错误,手冢部长的决定是不容置疑的。
桃城跑过荒井和他的小团体时候,荒井正说着什么:“这次海堂和桃子可算是受到教训啦,要不是这次校内排名赛刚刚过去,他们这样子就当不了正选啦!”
桃城气得踉跄了一下,后边的越前撞了上来,两人摔成一团。
他们摔倒的时机不太好,立海大正选美美地饱餐一顿,组团来到了网球场,留下了丸井照顾受伤的切原——幸村的意思是有时间的人都在网球场上看受罚三人组跑圈,他们就是去了也不会显得像是看青学的笑话,这样凑热闹看戏的机会可是很珍贵的。
幸村正在跟龙崎教练说“毕竟越前也即将是我们训练营中的一员了,大家都很关心他”之类的话。
桃城和越前摔倒了,人群里发出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无非是说“越前好像没有参与暴力事件吧,实在太可怜”“越前就要去立海大训练了,现在跑圈以后的训练怎么办”“都是因为切原,越前才要被拉去跑圈”“听说立海大的部长很生气”云云。
幸村轻轻抬眼,手冢让越前跟着跑,是什么意思呢?
幸村环顾四方,手冢很严肃,大石正和真田询问切原的状况,站在大石旁边的菊丸和河村的眼睛正不断往他身上瞟,他顺着那视线看过去就假装看向别处,而那边的不二站在一群二年级中,眯着眼睛显得格外纯良。
幸村不认为手冢的惩罚过于严厉——这样的惩罚已经是很轻的了,毕竟只是单纯的消耗体力而已,在立海大,三巨头下手可是比手冢狠得多。
幸村对越前的印象很好,觉得越前很有朝气,但这并不意味着越前犯了错误就不需要接受惩罚,也不意味着立海大要顾及别人的言论给越前说好话——凭什么呢?切原是名副其实的受害者,越前出言为海堂、桃城辩解,跪是龙崎教练罚的,跑圈的决定是手冢做的,跟立海大没有半点关系,但立海大就是这样被拉上了船。
舆论沿着幸村的猜测向前推进。
“立海大想要越前,越前就要成为他们的观察员了,现在却在跑圈,他们真是不讲情面。”“我觉得立海大的部长会给越前说话的,今天上午可是一直拉着越前说话,对他多好呀。”“立海大的部长,看着就是很温柔的人呢。”“越前再跑下去会残疾吧?怎么进行正常训练呢?”
如果想要越前正常参与训练,就要……停止惩罚吗?如果越前不跑了,那两个殴打了切原的二年级呢?
是想让自己开口说情的吗?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
立海大的柳生对同伴桑原说:“你看加卡鲁,他们摔得这么惨,如果是真田的话,一定会加重惩罚的,毕竟连这样的惩罚都熬不过去,这实在不像是很厉害的选手。不过青学的人好像都很紧张,能够因此减轻一些处罚也说不定。”
柳生的声音非常醇厚,距离手冢也不算远。
“桃城、越前,还记得怎么跑步吗!加10圈。”
手冢在青学部员的惊呼声中传达了决定。
龙崎教练开始头疼,手冢果然还是年轻……算了,换了她也不能忍,这样算是好的了。反正龙马他们也跑了这么多圈,应该不会在乎多那10圈。
跑圈三人组被众多人围观,压力山大,海堂还能够坚持,桃城和越前在听说惩罚加重之后简直都要晕过去了,听到周围人说着什么“他们是因为殴打切原才被手冢罚”“即使切原再怎么不对,打架也是错误的”“青学一直说着什么打网球要快乐,自己还不是殴打立海大的部员,快乐大概只是嘴上说说”之类的话,且不说满腹委屈的越前,连桃城都开始后悔揍切原了。
他们都不了解青学三年级前辈们的纠结,他们听得到,三年级自然也听得到。
龙崎教练正在和幸村说话,自然不能表现出什么异常的情绪,从越前每天喝几瓶牛奶说到了晚间该有些运动量,看上去一副“越前是这样的好孩子”的自豪感,实际上心里窝火得厉害;手冢在一天之内受到了太多的刺激,又是自己人理亏,他心理功能再强大,也觉得这次合宿实在麻烦,他不是在乎这些流言蜚语,在乎的是青学的名誉,还夹杂着对参与暴力事件的未来骨干的失望;大石深觉自己没有约束好后辈,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和桃城、越前关系最好的菊丸借此教训后辈,生气的不得了,河村一直在劝说着才能安静一点;连一向淡定温和的不二头上都开始出现十字,这时候,落下桃城、越前太多的海堂第一个完成了100圈的任务。
乾喊结束的声音很急切,夸奖海堂作为青学当之无愧的耐力第一,不愧是二年级的骨干。
青学一二年级开始啪啪啪鼓掌。
这时候真田顶不住青学众人的目光,说:“越前和桃城剩得也不多了……”
菊丸立刻开心地望着真田,河村也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柳没等真田说完,就对大石说:“根据计算,越前能够在半个小时内完成惩罚任务,桃城则需要50分钟。”
幸村十分贴心地对龙崎教练说:“太好了!等一会儿结束了,我就带越前回去,龙崎教练觉得怎么样呢?”
手冢冷冰冰的:“越前,加10圈。”
真田不说话了,龙崎教练也开始跟幸村解释,越前这臭小子实在太狡猾云云。
青学正选的头都开始往下低,一二年级则发出了不满的嘘声,不二慢吞吞地解释:“越前一直跟在桃城身后跑,减少了风的阻力,以便让自己跑得稍微轻松一些。”
一年级的加藤、水野等“越前龙马后援会”成员立即满眼星星:“好厉害!不愧是龙马君,这样的方法果然是龙马君才可以想到的!”
桃城自然也听到了众人的议论,也回过头去,并试图将越前揪到前面——苍天在上,他真的只是想要和越前开个玩笑!但因为跑圈的缘故,表情和声音都显得格外狰狞:“越前,太狡诈了!”
越前被吓一跳,打嘴仗的话他从来没输过,立刻吼回去:“还不是因为桃子前辈和海堂前辈的错误,我才来跑圈!说起来都是桃子前辈的错!”
两人一边跑一边争执。
一二年级大部分都是桃城和越前的粉丝,见到这样的场面都十分担忧。这时候堀尾抱着头大喊一声:“完蛋啦!”
手冢依旧冷冰冰的:“桃城、越前,喧闹,加5圈。”
青学一二年级炸裂了,一派鸡飞狗跳。
幸村依旧和龙崎教练谈笑风生,双手捧心一副圣光恩泽天下的表情:“小孩子脾气暴躁是正常的,有哪一个男孩子没吵过嘴呢?”
龙崎教练曾经以“海堂、桃城和被打的切原都是小孩子”为理由给幸村下套,幸村的记性很好,换个说法还回去,才不算失礼。
龙崎教练脸上的微笑维持不下去了。
桃城和越前被手冢镇住,再也不敢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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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39:01 | 显示全部楼层
06.        放心吧,一切有我
越前第二个跑完,乾刚说完“停”他就瘫在跑道上,乾将越前挪到了网球场旁边的木质长椅上休息。
桃城还有10圈,据数据党柳预测,还需要20分钟才能跑完。
大石、菊丸、河村等人带着水和毛巾去看越前,大石悄悄告诉越前,等一会儿立海大的部长就会带他去和立海大的正选们住在一起。
越前的智商已经掉线,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傻愣愣地看着大石,看得大石都快哭出来了。
“你到那边一定要听话,立海大不是青学,没有照顾你的前辈了。”大石的声音哽咽:“凡事都要小心,别让大家担心你。”
菊丸很不舍:“好可怜,小不点,你放心,我们早晚……”
不二瞄一眼后边跟过来的两校骨干,轻咳一声:“你们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认错就对了。”
菊丸立刻不说话了,摇了摇越前瘫软的胳膊。
手冢瘫着脸,话都说得硬邦邦:“切原可没有解释的机会。”我理解你们爱护后辈的心,所以将心比心,越前到立海大训练之后,也请你们没事别找他的麻烦。
幸村很客气:“切原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会好好教导他。”呵呵,只要越前听话,我不会找他的麻烦,如果做错了事,可别怪我代你们履行前辈的职责。管教别人的后辈,想想就舒坦。
手冢回了一句:“养伤也不能大意。”知道了。
真田赶紧说切原的伤并不严重之类的话,顺便代表立海大对越前和海堂进行了安慰。
越前深觉自己命苦,龙崎教练啰啰嗦嗦地说着什么,立海大的部长为了表示关心,把冷毛巾罩在了他头上,冰凉冰凉。
他瘫在长椅上,累得不想说话,因为空气吸入过多,一直非常恶心,艰难吐出来的东西也只是少量的液体,大石、菊丸守在越前坐的长椅旁边,安慰的同时,时不时地给他喝一口水。
等到桃城跑完,两校的一二年级已经陆陆续续散去了。
幸村让真田带着一个二年级到青学的营地去取越前的行李物品,他的吩咐很清晰,表示接到任务的立海大二年级声音十分洪亮。所有的一切都在青学部员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有条不紊地进行,蚕食着他们的理智,尤其是正选,表情都很严肃。
就好像,越前是被他们推出去换取原谅的求和礼物一样。
观察员能观察什么呢?看立海大怎么暴力输出吗?青学是和谐友爱的团体,要把越前送到这样的立海大去,他们实在觉得屈辱,可却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们甚至觉得,要是切原被打得足够惨,才能配得上越前暂时脱离青学的代价,可刚刚手冢部长提到了,切原平安无事,还和三年级前辈一起用了晚宴,越前这一趟走得真是不值得。
时间已经很晚,桃城被河村和不二架着,海堂身边也很保险地跟着乾,这时候批评完海堂、桃城的龙崎教练、手冢和幸村往这边走过来,大石手上一紧,将水洒在了越前的衣襟上。
幸村过来,是要带走越前了!
大石十分悲哀,搭档菊丸已经在揉越前的头发表示不舍。
手冢站在越前前面,给幸村鞠一躬——按理说他确实不用向幸村行礼,毕竟他们是同龄人,但手冢还是这样做了。
“希望我的部员越前,能够在你的团队里,得到更加全面的训练。”手冢说:“拜托了,幸村。”
大石以为对方会回礼,至少也该扶一把,谁知道幸村蓝紫色的眼波一转,依旧是微笑如春风拂面,硬生生受了手冢的一鞠躬。
海堂紧攥着拳头,瞬间就要爆发,被乾狠狠踩了一脚,而大石也及时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身为副部长,他绝不能失去引以为傲的冷静,现在……他们是过错方。
幸村郑重看向手冢弯下的腰,停顿了好一会,把姿态做全,才慢吞吞地回道:“放心吧,一切有我。”
幸村温柔的声音和手冢沉重的托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手冢直起腰来,脸上是没有任何表情的冷若冰霜。
幸村保持着温和的微笑,甚至还弯着腰去看越前还带着潮红的脸,就像一位温暖的大哥哥:“你还好吗?跑了这么长时间真是辛苦了,立海大的大家都很期待你的到来!”说着还看了看等在周围的立海大众正选,顿时出现了一批关心越前身体的言论。
嘁,真是敷衍。
越前透过立海大部长蓬松的头发,看到了手冢部长眼中的痛苦和无奈,虽然只有一瞬,之后就被坚定的眼神所取代,他也很明白手冢部长的意思——他去立海大训练的决定,是不能更改的。
骨干团的目的是什么呢?
两位教练代表骨干团发表了联合声明:共同成长,期待进步。如有争执,静待比赛。
越前将帽子戴在头上:“还差得远呢。”
幸村笑了一声,夸奖越前是个心性坚韧的孩子,又握住越前的肩膀,顺利地分开了菊丸和越前——他发誓,完全没有任何想要欺负菊丸的意思,那一双闪闪的大眼睛里遮掩不住的失落,就像是自己要夺去菊丸珍贵的宝物一样。幸村警醒地回头一看,这才注意到青学众人中除了手冢,都有着明显的不情愿。
这是完全做了坏人啊!
不过幸村却很高兴,非常高兴。这种抢夺别人家孩子的乐趣真是让最近不顺的他倍感舒爽,烦闷似乎都一扫而空。
没看到手冢变脸,实在是太遗憾了,不过——还有机会。
他握住越前肩膀的手往下压,微笑着对越前说:“来,向你的教练和前辈们告别!”
越前张了张嘴,没出声。
不二最快反应过来,他拍了拍越前的脑袋,说:“越前到那边好——好——休——息。”意思是立海大的训练应该不会比青学更加严格了,休息完就能回来了。不就是一场对抗赛吗?时间还很充足,手冢和大石会想办法把越前要回来的。这过程有可能不利,观察员越前如果不能参与对抗赛,他们三年级就要拼死一战了。脑洞很大的不二已经开始思考,如果在对抗赛中手冢对上幸村、自己对上真田,比赛会不会很困难,胜利的难度是大了些,但他会好好训练的。
手冢的眼睛半闭着,似乎察觉到了越前的无措,他其实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幸村在想什么,他也只能根据已知事实加以揣测。在他的印象里,幸村精市在平时生活中是个性格还算温和的人,谁知道竟然能这样咄咄逼人呢?他当然知道,海堂、桃城打了切原,他们是有责任的,只此一条,就足够他们承受立海大的怒火——在这种情况下还被要过去训练的越前,真的能够被立海大的成员接受吗?再者,幸村提也没提要送立海大的正选来青学“观察”,手冢自知理亏,不肯再提,可手里没有砝码,没有牵制立海大的任何工具,就要把越前送出去,谁能甘心呢?可又不得不忍,幸村要越前过去,目的不会是报复那么简单,估计会打听天衣无缝之极限,手冢十分清楚越前身上有足以吸引朋友和粉丝的能力,只得寄希望于越前能在立海大接洽得力。只有实力强大的越前,才可能会扛下这一击。就像是全国大赛上对上王者立海大的时候一样,手冢坚信越前能够为他们带来希望,越前……不会让他失望的。
手冢鞠躬,用意也在此。
他当着青学全体和立海大全部正选的面,对越前说:“你要像尊敬我一样尊敬幸村,在这次合宿结束之前,他将担任你的教练和直接责任人。我希望你能够和新的伙伴共同进步,要吸取你前辈的教训,担负起维护两校团结友爱的责任。不要再大意。”
手冢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越前托付给幸村。其一,幸村虽然曾经输给越前,赛后的态度却秉持了应有的风度,至少对越前还是很友好的,并没有往变态发展的倾向;其二,作为立海大的最高领导,幸村平时管的事情不如真田的一半多,但对立海大的掌控能力和影响力却比真田更加深远,这就证明,幸村本人是有些本事的,幸村有能力影响立海大所有部员的思想,只要幸村肯定越前在维护两校友谊方面做出的努力,越前绝对不会过得艰难;再者,是幸村亲自要越前过去,不找幸村找谁呢?手冢很早就听说过立海大有一些非常不好的惩罚习惯,越前平时武力值比较低,碍于生理因素,抗击打的本领估计也要垫底,完全没有切原那样神奇的恢复能力,偏偏人小鬼大,不太能吃亏。暴力事件一出,立海大的那些人能对来自青学的越前有好感才很奇怪,有幸村的保证在,总是好的。真田是很可靠没错,但手冢能够评估真田拳头的力道,越前如果被执行一次立海大的“传统”,绝对会忍不了,如果跑回青学来找他,届时肯定会引起青学和立海大的冲突升级,合宿期间就真的要鸡犬不宁了。想要让越前真正在立海大立足,就必须有更强硬的靠山!再也没有比幸村更合适的人选了!
幸村答应了手冢的请求,他突然大发善心地站在手冢的立场上想了一秒钟。谁能够完全约束住后辈呢?就算是他自己,也管不住切原。明天拿拿架子,让切原的面子找回来,就算了吧。他可没打算把越前还给青学,要不要让越前参加和青学的对抗赛呢?到时候看看青学的表现吧,总之切原这一口气算是出了一半。
乾对曾经的同伴柳说:“希望越前能够在立海大有所收获。”别人他不能保证,但莲二是可以托付的。
柳叹了一口气,立海大真的那样靠不住吗?幸村对越前并没有恶意,带走越前的目的也是为了两校交流,幸村是惦记着别人的后辈没错,可吃相一向不难看,越前能在幸村手下熬一阵子,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收获好不好?看这些人的表情,仿佛越前要去的是龙潭虎穴一般,青学的人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龙崎教练也跟越前说,立海大是非常厉害的团队,要“好好学习、友好进步”云云。她年纪大了,看不得争端,去立海大的是龙马,年纪小,武力值又不高,网球技术却足够在立海大闯出一番天地。幸村这个人是有些小心眼,到底也算是个有成就的人,龙崎教练不像三年级那样认为幸村会让立海大的部员为难龙马,为了让两校更加安全稳定地交流,幸村会保持冷静——起码在人选上,相比于脾气暴躁的海堂、桃城,曾经被亚久津欺负也只是在比赛中讨回公道的龙马要让她放心多了。
幸村向龙崎教练告别,留了充足的时间让越前跟昔日的前辈告别,青学正选要慢慢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细细观察好青学正选的表情,才将手放在越前肩膀上,带着越前走向一直等待着的立海大正选。
桃城后知后觉地被菊丸搀扶着,他有些疑惑地喊了一声“越前”。
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带着过度跑步之后难以抑制的颤抖。
被幸村带着往前走的越前脚步停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回头,他受到了手冢部长的教导——了解自己的使命,便不会出现任何意外,他绝对不能心软。
关键时刻,要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幸村满意地隔着帽子揉了揉越前的头。
西双子塔的大厅里,真田已经安置好了越前的行李,也按照幸村的要求给越前准备了立海大一年级的队服和相关用品——他很清楚幸村偶尔的恶趣味。本来是不用准备的,暴力事件之后就让他准备了这套衣服,好在立海大的部分一年级也参加了合宿,找到一套新的衣服并不困难,不过是没有绣上名字罢了,现在肯定是来不及去定制的。
切原睡不着觉,丸井陪着他在大厅里玩,被再三叮嘱绝对不能去凑青学的热闹,不过立海大的好多人都去围观了,说点儿细节完全不是问题。切原知道了海堂、桃城被处罚了之后就更加开心,干脆在大厅里等着自家部长和前辈们带着战利品回来。果然,立海大的正选团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人齐得很,他们看完戏,一个一个精神抖擞,正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好时候。
原来赤也受伤,还能这么光荣,看看青学众人吧!连他们部长的冰山脸挂不住,向幸村部长鞠躬呢。
幸村为越前的到来举行了一次简单的欢迎会,并作了发言。他强调越前将成为立海大的一份子,还宣布他将亲自带越前的训练,日常生活也会和越前住在一起,以便就近照顾,以宽慰手冢部长的信任。
为了照顾受伤的切原,原本与副部长真田同宿一室的切原改由柳莲二照看,理由是真田会负责安排日常赛事训练,改由未来可能会接任副部长的篠宫跟随学习。
幸村还记着真田想要帮青学说话的事儿呢,他是很感激真田,但他从来不认为应该对敌人产生怜悯,切原会成为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应该跟随更加聪明的人学习着处理一些事情。
之后散会,幸村叫了真田、柳、丸井和切原到他的寝室去。
幸村问切原:“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能够及时地找到你吗?”
切原早就听真田说起,他知道是因为越前报信,才招来的骨干团,之后拉开了海堂、桃城和被打的自己。切原觉得打输了丢人,但也并不会因此迁怒每个青学成员,更何况越前算是帮了他。他和越前其实很有些意气相投,切原确实曾经接受越前的挑衅并打伤越前的膝盖,他们输掉了关东大赛,当时的切原也输给了为越前找回场子的不二,加上幸村部长的手术确实危险,切原哭得厉害,他承认越前是个有本事的人。后来看越前比赛,切原也很有收获,如果有机会,他还想和越前再打一场,只不过越前不是自己学校呼之即来的同伴,更比自己小一年级,没拉下面子去挑战而已。对于切原来说,越前是他很想再打一场球的对手,在这次暴力事件中,越前去报信救了他一命,速度也还能看,幸村部长怎么会认为他会因为青学的那两个蠢货而记恨越前呢?他一直很大度好嘛?
幸村指着越前说:“从今天开始,他将是你的队友。我不希望再出现任何不愉快的事件,这一点,你一定要记清楚。”
切原被威胁了,但威胁他的人是他的部长,他没有反抗的余地。事实上,切原很有几分胸襟——他继承了幸村部长的部分思想,但性格单纯的他并不会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本月我们实行和青学一样的排名赛制度,时间——明天。原正选和准正选参赛,就凭本事争夺正选的位置吧。”幸村对真田和柳说:“我希望越前能够尽快融入立海大,他上个月没有参加青学的校内排名赛,但手冢给了准正选的名额,可以破例允许他参与我们的校内排名赛。真田,以准正选身份将越前安排到排名赛中去,编出表格吧。另外,由莲二安排他的基础训练,和非正选的一二年级一起。赤也很久没去了吧?这些日子受伤,复习一下基础,注意练习的强度不要太大。”
真田想了想,没能第一时间理解幸村的意思,但这种时候多了去了,他也不是很在意,只是觉得越前应该会为立海大艰苦的基础训练感到惊叹——要知道,立海大的所有正选,都是全场型选手,实力非凡,任何一个人拿出来都是优秀的单打,这种训练自然有其优势。
柳很快答应下来——又学到一招,恩威并施什么的。莫欺少年穷,战利品是越前这个级别,自然要待之以礼。再者,一定要学会体贴上位者的苦心,才是军师最高的素养。
切原即将回到和非正选一起训练的日子,他晃了晃脑袋,虽然受了伤,但似乎并没有伤到手脚,不影响训练,真是太遗憾了。
越前表示没有问题。
幸村又对越前说:“我们平常都有自己的训练任务,赤也有伤,平时生活可以由莲二负责照顾。可莲二作为基础训练的监督者,真田也要安排平时的赛事训练,肯定不能全面保护赤也。我想让你尽快融入团队,赤也的训练菜单和你是一样的,这个任务交给你好不好?观察员同学?”
越前觉得这没什么,答应了。他觉得立海大的部长是个很细心的人,虽然在切原受伤之后就开始为难自家的前辈们,但这样关爱后辈的心,他是很理解的,他也这样被自家前辈们照顾过。况且切原是被海堂前辈和桃子前辈打伤,自己照顾一下切原是应该的。越前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和切原友好交流,今天上午就沟通成功了。
切原本来觉得自己不需要别人照顾,而且幸村部长给他找了一个后辈,他是不高兴的,但被幸村水盈盈的美目一瞥,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算了,他是干预不了幸村部长的决定,越前这个人也挺有意思,不是很麻烦的人,他作为前辈和立海大的主人家,照顾一下越前,这是很应该的。切原很自觉地颠倒了自己和越前的身份。
柳再次在内心里五体投地,如果有一天他有机会领导一个团队,一定也会努力的!
最后,幸村非常温和地对丸井说:“文太,我知道你带了不少的零食,这并不符合合宿的规定。交出来。”要不然接受传统制裁。
丸井傻眼,叫他来竟然是这个理由吗!
小会开完,各回各家,真田要帮切原把行李搬到柳那边去,然后欢迎新的室友,他很忙,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副部长,他觉得立海大的所有人都挺让人担心的。
越前累得半死,寝室里的客人一走,他就又瘫在了床上。
幸村拿出从丸井那里敲诈的蛋糕和晚餐时藏起来的牛奶,虽然越前现在浑身都是汗馊味儿,幸村仍然觉得填饱越前的肚子最重要——手冢说不让吃晚饭,可没说不能吃宵夜。况且平时他也很注重健康,龙崎教练也说过越前为了长高每天都会饮用定量的牛奶,这个习惯最好不要改变。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这种做保姆的心,但面对懒洋洋的越前,这并不稀奇。
越前心里觉得幸村前辈像大石副部长、正常状态下的不二前辈和部分手冢部长的结合体。
幸村接受了越前的夸奖,他本来就很喜欢可爱的小孩子,和永远处在叛逆期的切原一对比,越前真的要好太多了。当然,他也不是所有的时候都有好脾气,比赛时就更典型,他打算就着这个合宿的便利条件和越前再打一场比赛,再感受一下和越前比赛时兴奋到全身颤抖的感觉。幸村想找对手并不难,立海大这次也没少带人出来,想和他打球的自不量力的人不少,对他来说,胜利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在越前之前,他可没输过一场比赛,赢是赢了,说真的,还真没觉得怎么快乐。记忆里最为痛快也最为憋屈的一场比赛,就是和越前打的,幸村觉得既然跟青学要来越前,总不能白干一场,打够了再说别的。
越前吃完蛋糕,又吞服了幸村给的维生素。幸村终于不用再忍受越前身上的汗馊味儿,他叫越前先去洗澡,准备将越前换下来的衣服交给酒店工作人员处理。
“真可怜,越前,你短裤磨破了。”
浴室里面的越前不知道听没听见。
幸村给越前拿出了真田准备的新衣服——一套黄黑主色的立海大正选队服,包括外套、短袖T恤和一件配套的白色及膝短裤,让越前试试大小,甚至在越前说裤子很肥的时候,他还惊人地找出了针线盒给越前紧了紧裤子。
越前大惊失色。
幸村精市,他完全不是一个能够被常识定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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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39:40 | 显示全部楼层
番外  真正站在顶端的人
“这样真的好吗?手冢。”大石忧心忡忡,他看到了大家对越前的不舍,安顿好已经疲惫不堪的青学网球部成员之后,大石最终还是找了一个机会单独询问手冢的意见。
手冢放下手里的书,闭上了眼睛,他听见自己肯定地说:“没问题,大石。”
大石心有余悸:“幸村……还是像以前一样……我以为他这两年收敛了不少……”
手冢“嗯”了一声,他并不太喜欢关于幸村精市的话题。
大石又说:“我给切原准备了很多水果,还有一些营养品,海堂和桃子他们俩,也都知道错了。”
看得出来手冢心情不太好,大石劝慰了他几句,最后说:“别太有压力了,手冢。我们已经是全国NO.1的队伍了。”
全国NO.1的队伍……吗?
全国NO.1,意味着什么呢?
手冢看着大石体贴地为他关上了房门,另一张床上的海堂,在结束了疲惫的长跑之后早早睡了。
海堂其实是个很害羞的人,对部长手冢,有着极度的崇拜。
二年级的海堂,无论内心如何柔软,外表上依然凶恶暴躁。今天和切原打的那一场架,手冢已经快要气疯了——遇到这种事,就算手冢再沉得住气,也难免觉得自己的后辈还没有得到足够的锻炼。
暴力,是永远打不好网球的,本身就是错误。
作为一个网球部的领头人,必须具备冷静理智的头脑,海堂偶尔可以做到,桃城大多数的时间做不到,越前虽然可以做到,但越前的生活重心正在转移回美国。
真是遗憾。
万幸,海堂一直都很可靠,退而求其次也会有不错的选择。
手冢一直很看好海堂,并希望他能够在未来一年掌握青学的时间里,让青学维持现在的辉煌。
辉煌吗?
手冢自己,哪怕是外表多么的可靠和坚定,两个月之前的他也从来没有想过青学会成为全国NO.1,尽管他有信心将青学带到全国大赛,但能够成为第一名,也是他意想不到的惊喜。他是网球部的部长,必须时刻保持冷静,必须做到胜不骄败不馁,无论多么没有把握的选择,他都必须做出判断,这是他应该担的责任。
他和大石都不能在公开场合称呼青学为“全国NO.1的队伍”,只有私下里,大石才会这样安慰他。
也只有配合多时、贴心贴肺的大石,才能察觉到手冢心里的不确定。
全国第一,这几乎是不能想象的。
青学战胜了王者立海大,他也在某种程度上,赢了曾经的对手——幸村精市。
有不少人将手冢当成对手,他是很多人奋斗的目标。但不可否认的是,顽强如手冢,也没少输掉比赛。
手冢曾经是小学单打界的翘楚,以他当时的影响力,自然是获得了万众瞩目。而幸村精市则是各种男子网球比赛中毫无争议的冠军。比较异常的是,幸村的呼声要比他低上许多,原因不明。
那时候的幸村精市比现在要白嫩圆润,像个温柔又爱害羞的小姑娘,看身高体重和手冢差不多,却有着极为出众的技术和身手。
手冢去看了一场非常重要的比赛,他没有报名参赛,他觉得不急,小学时期能看出什么来呢?
那一届比赛风起云涌,现今很多网球高手都是以此起家。幸村就是手冢一直关注的那届网球比赛的冠军,那场比赛被很多人关注着,那一届选手实力非常强,当时也有“日本的希望”之称。那时候像个小姑娘一样的幸村,有着和外貌非常不相称的速度和力道,且擅长打持久战,技巧扎实干练,基础极好,防守无人能及。
手冢不参与比赛,实力却突出,自然会有人说,如果手冢也参加比赛,结果又会不同。当时的手冢声名渐起,却没有人说,如果手冢参赛,冠军还会是幸村吗?
这,毋庸置疑。手冢是很强,但绝不会有人胆敢将他和至高无上的幸村相比。
年轻的手冢对幸村的网球没什么兴趣,更不确定是否能够打败幸村,为面子计,他选择了实力次一等的真田挑战,并赢得了这场私下比赛的胜利。手冢追求的强大,也在于明明可以战胜对手,却对对手所垂涎的奖项不屑一顾,这是手冢所擅长的。单纯的真田被手冢的实力震惊到,将手冢当成是宿命中的对手,一直放在心尖上。
真田不是第一个为手冢的技巧所折服的人,只是和其他人相比,现在真田的实力要强大许多了。
如自己所愿,旁边的幸村看得颇有兴趣,之后幸村难得主动,提出和手冢打球。可手冢拒绝了幸村的挑战——他不是没有打第二场球的力气,而是不想要他无法掌控的结果。
事实上,幸村对手冢的网球兴趣不大,手冢拒绝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交集。当时幸村已经开始执着于胜利了,怎么能干净利落地解决对手,怎么能够让对手处于绝望之境,今日的风格都早有了雏形,幸村的毁人不倦也是从那个时候初露端倪。
从来没有人能够在网球上打败过幸村精市。强大如手冢,也曾经这样认为过。
既然选择打网球这条路,就不能惧怕挑战,要定好目标,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去做,手冢清楚这个道理,追求名誉的他有了和迹部、真田比肩的名声,却始终不去触幸村的霉头。首先,手冢并没有想过要在网球技术上超越幸村,这是很困难的事情,有那种工夫,不如好好的建立自己的团队,提高实力;其次,幸村的网球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美好,为了获胜,幸村能够不择手段。手冢曾经非常认真地观赛,清楚幸村那种一到了网球场上,就要不惜一切夺取胜利的心思,这种气势和决心,凤毛麟角;再次,幸村这个人的性格,很难让人摸透,手冢有不少的对手,如迹部、真田等人,他们的性格都有定式,手冢欣赏他们,能做到承认对方的实力。但幸村,不是手冢能够猜测的类型。
小学的幸村看起来温柔又可爱,但小手冢却敏锐地从其踏实球风里不断增加的隐秘成分中察觉,这个人的性格不好相处。后来幸村升入立海大附属中学,真田也被拐了进去,手冢还曾经担心过真田的处境——果然,很有些能力的真田成为副部长,就算实力突飞猛进,其行事方式和颇有城府的迹部和严谨实际的自己也完全不同,单纯得令人心惊。
手冢曾经为真田可惜过,但他没有那个闲工夫管别人的事。而且真田的实力确实提高得非常快——要知道,小学时期的手冢对战真田是碾压式胜利,而现在,真田却有了战胜手冢的能力,这其中的辛苦,几乎是手冢不能想象的。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
通过真田,手冢也能分析出幸村的行事方式——幸村的实力确实强横,人缘其实挺一般,对名声浑不在意,除非必要时刻,永远会选择低调行事隐藏存在感,就像是热爱艺术的普通学生一样生活。手冢很难理解幸村的风格,这和他的人生观大相径庭。
手冢没打算把实力出众的幸村当成是奋斗的目标,他也没有指望着青学能够战胜幸村带领的立海大,网球强校和王者之间差距实在很大,他当时的目标也只是在全国大赛上尽一切能力走到更远。手冢因伤没有参与青学的关东大赛,始终是无法弥补的遗憾,但他信任同伴,队友的努力也全都看在眼里,青学队伍颇具潜力,对于关东大赛上真田带领的立海大,手冢其实有些信心,即使他身在九州,也对队友,尤其是越前的进步感到欣慰,但面对全国大赛上淡定坐在教练席的幸村,手冢不得不承认,他是很有些压力的,过去观赛的经验和愿意为同伴牺牲的精神,让手冢做出了上单打3的决定,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拿亚军的准备,这也是青学史无前例的辉煌战绩了,这是他习惯去思考的事情。但如果能做,谁愿意屈居人下?就算是王者立海大,青学也能够尽全力一战!而用越前去对抗幸村,也是手冢不得已选择的后路——以幸村的脾性,不出赛是不出赛,一出就必定是单打1,没有例外。而手冢很肯定,他是无法战胜幸村的,如果能够在单打1之前结束比赛,避开和幸村的交锋是最好的事情。三年级的要尽量上场,这毕竟是他们在青学的最后一场比赛,越前的潜力和实力也足以获得出赛的资格,这样,二年级完全可以做出让步。龙崎教练和手冢决定让越前出单打1,其一是为了让越前见识一下比赛的残酷,手冢不得不承认,越前过得实在是太顺了,遇到过最厉害的对手就是冰帝的迹部景吾,而迹部对越前的欣赏和关注是显而易见的,被剃了头发还能鼓励越前继续前进,这样的风度和人品自然难寻。如果越前遇到幸村那种很难焐热、心思诡谲的对手,又能如何呢?越前是年轻没错,赛场经验却老辣得很,不会单纯地认为站在自己对面的对手都是像迹部那样相当有心胸的人,越前会有什么办法,实在令人期待;而其二,越前当时还在高雷山,手冢知道武士南次郎会提前对越前进行特训,但没想到会横生枝节,为了胜利,手冢必须考虑越前能不能顺利回归,如果越前回不来,他会考虑让桃城上场,最后一搏——哪怕出赛选手的名单已经交上去了,他也做好了换人的准备。这个决定并没有被说出来,桃城情绪激动地表示要找回越前,手冢本来并不同意,迹部就已经放话说准备好了直升机能够将越前带来比赛,手冢总不好再说别的,只得用尽全力拖延和真田的比赛。如他所料,和真田的胶着让他的威望再升一层,就算输了,也没有丢人。之后失忆的越前回归,桃城坚持让越前上场,手冢也不认为临场换将是一件好事,桃城对上幸村估计只有被秒杀的份,还不如等着越前上场去打出青学的气势,就算是输给幸村,青学的实力也会得到所有人的承认。手冢抱着这种信念,最终等到了越前恢复部分记忆、光荣上场的那一刻。
可能是因为和真田的比赛勾起了回忆,手冢站在场外,抽痛不已的手臂仿佛不再属于自己,疼痛无法隔绝,正如曾经的自己,他一直都在很努力地打球,天分也很高,鲜少有强劲的对手——如果是没有受伤的自己,能够战胜幸村吗?他想起多年前那个炽热的上午,幸村犀利而干净的基础型球风,和捧起冠军奖杯那明明得体却并不意外的神情。
能够战胜吗?
这其实是个伪命题,他不会遇到幸村,可心底,却暗暗期待着越前能够像每一次给他惊喜那样,带着胜利归来。
和幸村打球,应该是一种非常痛苦的经历。手冢已经不太愿意回想和幸村比赛过的对手的下场,很多细节都已经被下意识遗忘,但手冢依旧能够理解场上的越前,那样的痛苦,那样的迷茫。
就像幸村的那些对手一样,明明过来的是干干净净的网球,却造成了无与伦比的伤害与痛苦。
在比赛过程中,手冢一直紧握着手,一向面瘫的他面部表情堪称狰狞。他说服自己,这是越前必然要经历的成长过程,教会越前球场有多么残酷的人是幸村,这会让越前顺利前进一大步。
所有伴随疼痛的生长,总会有结果。
可以说,在全国大赛的最终决战上,手冢是在等待着越前被幸村击败,那种明知会失败却还要期待成长的心情,让手冢一直难以忘怀。
他制止了龙崎教练悲痛的呼号,他强忍着对后辈的心疼,他渐渐地无法感知疼痛,就像他曾经设想的那样,熬过了比赛的时光。
结果却出人意料。
可能是命运总会关照那些没有放弃努力的人——越前不仅打出了风格,还打赢了比赛!
手冢和幸村无缘一战。而幸村输给了越前,手冢精心培养、成为“青学的支柱”的天才少年以较高比分胜出,这算不算手冢赢了幸村呢?
在最终决战结束后的时刻,手冢没有像以前那样去思考越前又进步了多少,而是他自己,终于在某种意义上战胜了幸村——尤其是在幸村闭着眼跟越前握手的时候,他第一次没有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笑了出来。
说不在意,都是假的。
手冢曾经无数次庆幸过这个结果,但他必须承认,他再不喜欢立海大,对方也是最值得警惕的强者,而青学一旦失去越前,能否在立海大的虎视眈眈之下重回王者之位,就是个悬念。
手冢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今年,手冢陆续输掉了两次关键的比赛:第一次对战冰帝,输给了冰之帝王迹部景吾;第二次对战王者立海大,输给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副部长真田弦一郎。
手冢确实是第一次和他们在正式比赛中交手,赌上了各自团队的责任与荣誉,但手冢,并没有亲手捧回青学的胜利,这对他而言,是无法避免的缺憾。
谁都没法想象,在听到部员惊讶地议论“手冢部长竟然输了比赛”的时候,手冢的心情。
担任青学的部长已经半年多,手冢很有自信,他能将青学带到全国大赛,只是没有想到,青学会取得如此骄人的成绩,也没有想到,这些成绩中,他的贡献这样少。
手冢很喜欢越前,他特别欣赏执着于胜利的人,手冢自己也是这种人。
手冢在很小的时候认为,自己就是为了胜利而生,这个观念直到遇到幸村之后被打破,而越前的出现,又打破了幸村的记录,迈出了他始终未能迈出的那一步。
幸村是太过自傲了,最大的弱点就是轻敌,如鱼得水的环境浸润,让幸村很容易犯这样的错误,并且毫不自知。当然,很少有人能够看出幸村的这个缺点,毕竟幸村清秀可人的美貌和宛如春风般温和的态度实在很有欺骗性——但在万众瞩目的全国大赛中,只出场一次,其他所有的时间都坐在教练席上对选手的技能做出点评,试问全国所有的网球部部长,能有谁这样的狂妄呢?
“狂妄”这个词可能并不适合幸村的表象,但事实上,他就是这样的人。
在手冢看来,幸村给自己的定位并非是网球部部长,而是神明——他决定的事情,不需要别人的质疑;他更是一位教练,幸村完完全全将自己放在的教练的位置和立场之上,沉醉在自己的领域里,不允许任何人质疑他的行为与方式。
所以,颇以骨干身份自傲的真田,输掉关东大赛的单打1之后,出席了单打3;实力第三的柳,在输掉关东大赛的单打比赛之后,带着唯一需要培养的后辈切原上了双打;从前赢过黄金双打的仁王如愿以偿地上了单打2。而幸村自己,在全国大赛决赛前并没有出场的纪录,预估的唯一一场比赛就是面对实力不俗的青学,作为选手空降单打1——原因可能是忌惮青学正选出众的实力和潜力,也可能只是为了绝后患——经过了和冰帝一战也能保持全胜纪录的越前毕竟是个难以预测的危险品,彻底除掉最是安心。
可见此人性格里的跋扈。
作为一名部长,手冢十分公平,在安排比赛的时候也会很用心,比如非必要情况下他不会让越前和不二遇上,比如不会让海堂和桃城进行无目的的单独对抗,领导一个团队并非易事——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手冢讨厌不二的行事方式,喜欢越前的性格,尽管如此,手冢在平日里依旧会做到对越前和不二公平。
按照感情来说,手冢认识不二已经快要三年了,三年的关注不是虚的。不二在网球技术上确实是难得的天才,尤其是在二年级的时候,不二的比赛更是青学得以胜利的保障。手冢一直很不能理解不二,不二从不会在乎比赛的结果,也从不会执着于进步,遇到自己喜欢的事情才能投入,完全没有努力争取做到最好的意思——手冢认为,不二的这种性格,可能是与自己较量的结果,他们曾经有过尖锐的对峙:在二年级快要过去的那个冬天,不二裕太提出了转学。
不二裕太事件,其实是手冢和不二曾经交恶的一个分界点。因为不二裕太在青学上学,实力不差,如果升到二年级很有可能会得到网球部正选的名额,作为哥哥的不二周助哪怕平时再怎么不喜欢作骨干,这时候也要考虑一二了。在那个冬春相交的时节,青学“天才”之名在一场场胜利之后彻底奠定,不二开始积极活跃和手冢的关系——手冢将在三年级时担任青学的领袖,这是板上钉钉的,唯一一个可以谋划的位置,就是副部长的职位。手冢没有费什么脑细胞就猜到了不二的意图,如果不二裕太的哥哥是青学网球部的第二把交椅,不二裕太的网球之路很可能就会一帆风顺,就是为了弟弟,向来对骨干团位置不感兴趣的不二也会拼上一把,副部长的职位能够成全不二对弟弟几乎是十分执拗的疼爱。但手冢并不认为不二适合青学副部长的职位,性格不合适、头脑不合适、行事方式更是不合适,唯一合适的,就是不二的单打实力确实位于青学雷打不动的第二位。当时龙崎教练更加看好性格细腻冷静的大石和做事有据可依的乾,手冢自然不会考虑让不二进入骨干团。也正出于此,不二裕太听到的那些奚落和传言,手冢并没有去干涉——他想出手的话,其实很好处理,他稍稍表现出对不二兄弟的好感,不二裕太都不会过得那么艰难。手冢冷淡,龙崎教练“看不见”,不二的名声愈发显赫,不二裕太听到的那些传言,其中就有不二为自己造势、想要碾压成绩年级第一的大石和有教练天分的乾而传出的美名,以至于后来不二裕太和不二闹翻,提出转学,不二谋求的副部长职位也无从谈起。
升到三年级后,手冢走马上任,不二也只是本分地训练,不追求进步,还能够凭借过硬的实力碾压其他正选,这让手冢有些不知所措,他拿这样的不二毫无办法,只能在不二的行事中发现其与自己抗衡的蛛丝马迹——手冢很清楚不二的性格,在不二裕太事件中,他只是在扮演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角色,不二绝不会明目张胆地记恨于他,然而这并不影响不二偶尔给他找一点无关紧要的麻烦。手冢是个大度的人,不二那些带着点恶趣味的玩笑对他没有影响,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不二的性格在比赛中的表现——不二不执着于胜利。
相对于手冢对胜利的渴望,不二简直是“世外高人”一样的态度,这让手冢隐约有些不满,比如不二曾经在桃城、越前对阵玉林那一次丢脸的双打之后吐槽,认为桃城和越前为了胜利不要脸面,就让安排比赛的龙崎教练和手冢有些尴尬,越前和桃城也因此罚跪。这种不满是可以渐渐累积的,直到预赛开始,手冢的这种不满终于到达了顶峰:在对战不动峰的时候,出席双打2的不二因为河村挡球受伤,而选择了弃权!
如果河村受伤很重,手冢不会置之不理,河村也跟着他们一起走过了很多的岁月,手冢怎么会放任他伤重不管呢?
但身为部长,手冢是期望着自己的团队胜利的,这种心情比任何人都急切——他和伙伴们已经是三年级了,如果青学不能在今年有所成长,他们就要彻底错过了!只是手冢一向面瘫,很难让人看出来罢了。不动峰不是网球名校,只是实力有所提高,并非强敌,而在当时,河村受的伤也并不重,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弃权,手冢的心情可想而知。
手冢并没有去干涉不二的选择,他自顾不暇,手臂的伤制约着他的健康,直到关东大赛结束后,手冢伤愈回归,他发现不二想要获胜的心情提了上来,在全国大赛上遭遇了白石臧之介,这让不二开始脱胎换骨,到了与立海大一战的时候,手冢从一开始的担心到最后的放心,也只是一场比赛的时间而已。
从一个消极避世的人,到一个坚强可靠的同伴,不二走得很慢也很不稳定,手冢见证了他的成长,也满意他的进步,就算现在手冢还是不能完全认同不二的性格,但手冢依旧将不二当成是重要的伙伴。
而作为不二性格的完全对立面,手冢对越前的偏袒就明显多了。
越前平时很低调,他有点孤僻,不爱说话,个性鲜明爱装酷,一旦碰到自己在乎的事情就会变得争强好胜。很多人说越前的性格嚣张,又何尝想过越前有没有嚣张的资本?论网球,越前的实力和潜力都会让人眼前一亮,能够战胜真田、迹部、幸村的人,从来都不是好欺之辈;论智商,多少人成天拿说不好日语作幌子埋怨越前,以讹传讹,谁又知道越前的日语成绩究竟怎样?手冢曾经关注过越前的成绩,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样离谱,手冢心里不是没有欣慰的——如果实力足够,流言并不可惧。
越前是他欣赏的、无论到任何时候都会全力以赴、决不放弃的人。
这一点很快就被证实,手冢看人的眼光很准,同样是在预赛中对决不动峰,越前和不二就产生了鲜明的对比:越前的眼睛被断了的球拍划伤,出血不止——眼睛是非常精细的部位,越前的出血量很大,在手冢看来,这比河村的伤还要严重,更需要去医院包扎,但越前却强烈要求继续上场比赛——手冢理解越前,如果是他自己,就算再重的伤,也要将比赛完成,将胜利带给团队!所以他拒绝了大石的请求,将球拍给了越前,他知道,越前绝对不会让他失望的!在越前胜利的时候,手冢就暗自下了决心,要让这样的越前,带领青学走到更高处!
既然单纯的模仿武士南次郎已经成为越前成长的桎梏,手冢就亲自去打破那个传说,如果是目标的话,他有足够的实力成为越前暂时奋斗的方向!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不断追求着进步的越前将视线停留在青学、在他的身上!才能试着承担起“青学的支柱”这一重任。
手冢选择用一场比赛来让越前找到那种心情,大和部长的那一套不会适用于越前,手冢认为,比赛是比言语教导更能让越前找到差距的方式。当然,他的目的也不止一个——教训一下那些蠢蠢欲动想要挑战正选的二年级!他上任不久,后辈们听过他的战绩,却没有怎么见过他真正的比赛,这也是正常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能力的二年级可以随便奢望正选的位置,甚至想要用越前的出现,来说道一些没有意义的闲话!
越前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在很多的一二年级心中,越前是比部长手冢更受欢迎的人物:网球部正选中三年级的比例占到了绝大多数,二年级的海堂、桃城并不在部长手冢的重点培养范围之内,要不是实力确实过得去,二年级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上位的机会——只要三年级一天不毕业,其他的二年级就完全没有任何当上正选的可能!但越前不一样,他是一年级,性格是不太好,跟荒井那一场比赛之中的毒舌简直让二年级都傻了眼,但他毕竟年纪还小,性格不复杂,也不是不能容人,如果越前的实力比手冢部长要强的话,完全有可能直接代替手冢部长成为网球部的NO.1,这比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三年级前辈们要好的太多了,万一正选位置有所变动,他们也能尝试着去摸一摸那些位子,不是吗?
和越前的第一场比赛,手冢是存了私心的,他很清楚自己的手伤可能会复发,但进入都大会,无论下一个对手是谁,都是强手,他的手伤一定会影响他的比赛,与其让未知的对手得到“导致手冢旧伤复发”的美名,还不如把这个机会留给越前,所以他必须趁着手伤未发之时给越前上一课——目的有两个:其一,震慑青学中那些不知好歹的二年级,提醒一下他们,部长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其二,越前还年轻,有资本走到更高处,被小小的胜利冲昏头脑是不理智的。
结果如手冢所料,和越前的比赛“不小心”被正选知道了,比赛结果也就不再是秘密,大石甚至认为手冢是单纯想要培养越前而导致手伤复发,这个想法,也被网球部的绝大部分部员接受。也因此,不安于室的二年级松动,了解了部长的实力,想要指望越前带他们去反抗三年级统治的愿望落空,开始老老实实地锻炼自己的实力。手冢还收到了意外惊喜,经大石运作,越前认为自己的伤与他有关,自己开始成为越前的目标,并在接下来的时间中,越前飞速成长。
手冢清楚越前的为人,年轻、单纯、小善良,必要时可以有强烈的责任感。
和迹部的一场比赛,让手冢的手伤彻底复发,不得不选择接受专业的治疗,而越前和日吉的那一场比赛,让手冢看到了青学的希望。所以,在去九州治疗之前,他将青学的未来托给了越前,并叮嘱龙崎教练和大石,让他们给越前足够的机会成长。龙崎教练和大石没有辜负他的嘱托,越前从此只上单打,并一直努力着夺取胜利——即使手冢没有亲自监督越前,他也知道越前在飞快进步着——与其说是网球成绩进步,也可能是越前本身的机遇与潜力所致,不可否认的是,越前的练习一定比很多人都要勤奋,对集体的责任感也在逐渐丰满。越前因切原辱骂青学而开始的那一场私下比赛,手冢并不知情,他远在九州,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对青学的事务了如指掌,但手冢知道青学全员都在全力备战立海大一役,越前似有所悟,他是没有亲眼看到越前的进步,直到与立海大在关东大赛上对决的时候,手冢在越前和真田的比赛录像中,终于看到了越前的拼搏。
越前是在拼命夺取胜利。
真田是毋庸置疑的强敌,手冢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遇到真田,关东地区大概只有冰帝的迹部和他有对半的把握能够取胜。在越前和真田的比赛中,越前的全部指标均处于劣势,比赛开始的时候越前更是被真田当作“顶替了手冢的残次品”来虐杀——真田被幸村洗脑的时间不短,想必也有了那种“必须夺取比赛胜利”的意识,但真田不是幸村,再怎么拼搏、再怎么强大,也没有产生那种近乎疯狂的执念,而越前,却在背负了“青学的支柱”和“手冢部长的托付”责任后,早已产生了必须胜利的念头。
当时的状况是,幸村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立海大每一位正选都有着极为强烈的想要取胜的心情,就连龙崎教练,都认为输给立海大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已经拿到了进入全国大赛的门票,没必要在决赛上跟立志要背水一战的立海大过不去。
坚定地认为青学必须取胜的人,只有肩负“代替手冢部长的临时支柱”责任的越前和守着与手冢约定的大石。
越前和真田的比赛,是两个人意志的较量,而这种较量,手冢对越前很有信心。
没有人比手冢更清楚,越前想要成长和进步的决心,还有那深不可测、来自武士血统的潜力与荣耀。
就连手冢自己,都没有那种毅力。
越前的每一次比赛,都在拼尽全力,甚至,他可以用命去赌,他就像一个疯狂的赌徒,用所有的筹码去押自己的胜利——在这基础上,是比任何人都要勤奋的练习和难得一见的天赋,青学网球部的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像越前那样专注,每天用大量的时间练习打网球,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网坛神话的父亲时刻在陪练。
有人说越前的比赛风格是欲扬先抑,但手冢却知道,他给越前安排的比赛位置有多么重要,位置决定了越前对手的资质——能够在比赛中遇到越前的对手都有一技之长,极有可能是对方队伍的王牌实力。越前想要赢,就必须认认真真地打到最后。
越前的胜利,每一步都走得艰辛。
越前的目的很单纯,挚爱的网球和不能脱卸的责任,让越前绝对不能输——越前想要成为青学的支柱,就必须拿到最好的比赛成绩,绝对不能让前辈们对他失望,哪怕知道前辈们不会责怪他。
所以,在全国大赛上,手冢急切地给了越前上单打3的机会,他想看到越前的进步,而这种急切,却让手冢得到了教训——不得不说,因为事先没有得到对手的充分资料,越前和比嘉中田仁志慧的比赛,成为了迄今为止手冢经手安排的最差的一次比赛。
当时的情况是,大石手腕的伤没好透,让出名额来,手冢让越前上单打,越前遇上了比嘉中的田仁志慧。手冢没想到,到了全国大赛,比嘉中竟然还派出了单纯的力量型选手,而这个技巧不足、实力不够、力气却足够大的田仁志,就这样对上了越前!
手冢当然知道越前会赢,事实上,手冢还看出来了,越前在隐藏实力——越前可能是认为,田仁志不足以让他用最厉害的绝招去招呼,用普通状态跟田仁志打比赛就可以,即使田仁志在力道、体力和速度上的绝对优势让越前招架得十分辛苦,但越前的实力明摆在那里,幸好最终赢了。手冢经此一役也看得出来,虽然被划归为综合型选手,但依旧重在基础和技术的越前,在碰上绝对的力量型选手的时候,胜利会来得十分艰难和痛苦。
所以在对战四天宝寺的时候,手冢不会让越前去跟石田银死磕——如果是龙崎教练的话,结果不会是这样,因为越前对上石田绝对不会输,但手冢却认为,越前的才华不能被单纯的力量型选手消磨,所以最终做出牺牲的人必须是河村——河村是很厚道的人,手冢相信河村不会计较他的这一点私心,越前是注定要在网坛大放异彩的人,河村应该学会为越前的前途铺路。当然付出的从来都不止是河村一个人,手冢自己为越前做出的让步比任何人都多。
越前大概是青学的所有人中,过得最好的一个。这是手冢欣赏越前得到的结果,无论遇到任何的事情,手冢都会为越前的成长留有余地,已经成为习惯。而其他人,哪怕是和手冢关系一直非常密切的大石,都必须承担身为“前辈”的责任。
和四天宝寺的比赛,越前没有了第一次替补的时候那种焦躁,不二没有了一言不合就弃权的不负责任。可以说,四分之一决赛之后的手冢,心情一直都很好,哪怕是他在决赛中输了和真田的比赛,他也并没有多少伤心。
手冢给了越前这样多的关注,可惜,越前要回到美国去了。骨干的主要候选人是海堂和桃城,这两位选手,手冢认可他们的人品,在实力上却总不能放心。
和立海大的合宿,在接受邀请的时候手冢抱着极大的希望,青学的根基还不够稳,能够和立海大有所交流是最好不过的事情,手冢聪明地对外隐瞒了这次合宿的消息,也是为了配合幸村那种过于热爱低调的性格。然而合宿开始之后,各种不顺让手冢一直压抑,他不会让人看出来他在为难,身为部长,他必须在任何时刻都能够做出最合适的决定。手冢也认为,切原有比冰帝的日吉若更加强悍的实力,手冢确实不喜欢切原,但他不会因为讨厌切原就否定切原的实力。和立海大的交好,比其他学校更有价值,这是他和三年级毕业之前必须完成的任务,所以在幸村跟他索要越前的时候,手冢答应了。
如果是越前的话,手冢完全可以放心,越前对青学的感情,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养成的——看看吧,说到对越前的帮助,冰帝的迹部景吾完全可以胜过外校的所有人,但越前还是在与迹部的比赛中拼尽全力争取胜利,比赛之后还剃了迹部的头发。很有些交情的冰帝尚且如此,就算立海大的真田对越前很有些照顾,也完全及不上迹部景吾,更别说是处处为越前着想的他!而幸村,则完全构不成威胁,就算幸村很有些个人魅力,但这个人的本性是自私的——幸村不是迹部那样带着点性情因素的领导者,可以因为喜欢越前的性格而无所不能地帮助越前成长。幸村会很清楚越前的身份,不会将越前当作自己的后辈来培养,更不太可能会成为相马的伯乐,也不是他,可以为越前谋划更加高远的未来。
幸村索要越前的目的无非就是三个:第一,完成他们的共同目标,让青学和立海大的下一届关键人物融洽相处,从而相互进步;第二,幸村和他多少有一点的意气之争,要走越前也是想要他服软,手冢则不认为这有什么困难,幸村恐怕小看了他的心胸;第三,幸村是想趁着合宿的机会,在立海大部员面前,打赢越前吧?按照他们曾经商量的计划,二校各派出一人组成搭档相互学习,越前在青学训练,幸村要想对上越前就全看运气,说不定还只能打双打,那样不会是幸村想要看到的局面。
手冢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猜透幸村的想法,但对越前,他是很有信心的,既然能打赢幸村一次,就能打赢第二次。这两位都是技术和精神的强者,既然越前已经跟着幸村回立海大去,无我境界的比拼就已经被提上日程。手冢已经决定,只要乾的消息一到,就会去观摩越前和幸村的比赛,到时候他也能有一些收获。
看越前的比赛,每一场都或多或少有所感悟,这一次是对战已经有所准备的幸村,可能经验会更多上一些。
天衣无缝之极限,他也想触碰一下那扇门啊。
他很期待幸村再次输给越前的那一天,并相信那一天会很快到来。
手冢再次看到了睡得安稳的后辈海堂,褪去了白天的凶恶,就好像失去了强势的灵魂——作为准部长,还是稚嫩了些。这半年来有越前的胜利加持,二年级的后辈懒散了。
即将担任骨干的二年级,在失去越前这个“青学的支柱”后,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没有越前,对海堂和桃城而言,会是一个史无前例的成长机会,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他们的了。
做一个团队的领袖很不容易,大石刚刚问他的问题,手冢不能表现出他是很希望看到这样的发展,他当然知道大石并不希望越前去立海大训练,又是特别心软的个性,手冢固然能够让大石同意他的意见,但他也不想看到大石因此伤心。
有大石这样永远会支持他的副部长,是手冢最为幸运的事情。
不过,他必须要考虑一下,怎样重振部员的情绪。暴力事件之后越前的离开,让青学部员、尤其是正选的情绪十分低落,要想打好对抗赛,就必须养足精神。
手冢摘下眼镜,关了灯,他明天还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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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40:16 | 显示全部楼层
07.        为了立海大和青学的友谊
越前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好到第二天幸村的闹钟也没能吵醒他——本来合宿第一天就很累了,美国和日本之间的跋涉,也多少有点时差,后来又被手冢部长狠狠地惩罚了,当然更加需要充足的睡眠。幸村没办法,又想维持在越前心中“性情温和好前辈”的形象,所以他拾掇好自己之后,耐心又耐心地充当了闹钟叫越前起床。
越前睡迷糊的时候,有问必答,还有变成话痨的倾向,跟白天那个爱装酷的小男孩对比太过鲜明。幸村觉得好玩,所以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会儿到达训练场地,将越前交给负责基础训练的柳,这才欣欣然去宣布正选的基础训练开始。
幸村作为正选的技术指导,责任自然重大。
立海大的正选和非正选的基础训练分开,非正选的基础训练由柳主持监督。先跑步热身,再挥拍2小时,之后是仰卧起坐和俯卧撑,一个上午必须完成菜单的规定数量。越前在青学训练的时候也是这一套,对项目都很熟悉——但现在的任务量,几乎是在青学的两倍,如果完不成,切原的菜单上写的是“传统制裁”,而他的则是“幸运午餐”。
切原因此愤愤不平,这些基础训练他是习惯的,只是有越前的对比,他觉得他受到了虐待。
越前对“幸运”这个词很有些抵触,这种恐惧感来源于乾和乾制作的乾汁。越前不打算尝试“幸运午餐”,他肯定能够完成这些训练量的——和切原已经绑定,输给切原的结果可是他不能想象的——如果部长知道的话,那就真的完了。
青学的非正选,实力一般比较弱,一年级更是有不能加入正选的传统,当然越前实力强劲,开明的手冢部长特许他参加校内排名赛并夺取了正选名额。但在立海大,这是非常困难的事情——除非有极为优秀的体质和运动天赋,要不然连常规训练菜单都完不成,何谈参加校内排名赛。
切原对越前说:“当年我可是非常厉害的,我是二年级的王牌!”
切原是个有故事的海带头,他在刚上中学时就打败了好几位三年级的前辈,但最终被三巨头轻松击败,这让少年切原年轻的心瞬间填满了失败的屈辱感,好在因缘际会,切原最终如愿成为正选之一,深为立海大骄傲。幸村治下,年龄、等级并非衡量一个人能力的决定性因素,所以切原一直很单纯很快乐很坚韧地在立海大正选队里扎根。
越前一边做练习一边听切原讲那些金灿灿的过往,他觉得,立海大正选中三年级占绝大多数是正常的事情:一二年级的训练确实很严格,量也很大,但越前能够看出来,这些一二年级固然实力不错,大量带有足够效用的基础训练能够完善他们的缺点——就算再不擅长速度的部员,跑步速度也能够达到中上等以上;风闻在力道上有所欠缺的部员,握力和现在很有些水平的越前相较也不差哪里,越前补足缺点的方式是通过体力、精神力集中达到在比赛中不拖后腿的效果,这归功于自家臭老头常年的捉弄,而立海大的部员没有简便的途径,就用最笨的办法,通过全面的训练,将死角变成别人可望不可即的数据——起码用在天赋并不如越前的选手身上,是非常实际也十分稳定的方法,立海大魔鬼训练的好处自然不用多说,然而这些并非灵魂——立海大的正选赛事,越前是看过的,每一个正选单打独斗都是极为优秀的战力,他们并没有绝对的单打双打,武装自己的同时也激励同伴,尤其是在技术上均有自己的创新和突破。正如幸村所说:“我们的训练,没有死角。”
这就是正选和非正选的差距——特定的风格、根据自己风格形成的足够精干的技术与强大的体力、精神力。虽然这一切都基于各项均衡的基础训练,但在越前看来,切原的训练和其他非正选有着质的区别,别人完成训练都是咬牙切齿,切原还能一边给他讲故事一边抱怨真田——他得肯定一下那个爱吹牛的海带头,切原真的挺厉害。
立海大的部员,训练都非常刻苦,他们从进入立海大男子网球队的第一天起,就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拼尽全力走上一条不可能回头的道路,有更好的收获,也是必然。
切原本来就是带伤训练,越前的体力和精神又都没缓过来,做基础训练的速度只能在立海大非正选的中上。柳也没有强制要求,他们训练到中午,终于完成了基础部分。
柳要继续监督非正选基础训练直到完成,就让越前跟着切原去找真田,还说今天青学的全部正选都会过来看看他。
越前真的没想到,前辈们还要过来看他,于是心情非常不错地听切原说着“真田副部长是传统执行者,对于我们来说他简直就是恶魔一样的存在”——越前觉得青学真是非常和谐的团体,训练过程中也有点小小的不如意,乾汁那么难喝,就算喝到晕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青学把乾汁当成是“关爱”,也算是另类的关怀。可怜的切原却要直接当着同学和前辈的面挨揍,越前真的觉得切原能够平安生存到现在,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期间,切原分享关于立海大新排名赛的小道消息,越前可能会被分到A组或D组,幸村可能会参赛,分组未知,但可以确定真田是在D组。
“我觉得你这次估计要和真田副部长打比赛了。”切原觉得很不平衡:“他负责分配出赛名单,只要没有大问题,幸村部长就会签发的。”
切原知道,真田副部长自从输给越前之后就一直想要再跟越前光明正大地比一场,与之冲突的是,越前只有一个,如果和真田副部长还是谁打了比赛,要什么时候才轮到他大发神威?现在切原觉得自己也很强,并没有比真田副部长差很多,所以越前完全可以跳过真田副部长,和他比赛。
“柳前辈可以帮我们,真田副部长超凶!你要是打不赢他,他一定会制裁你。对手换成我,怎么样?”
切原的愿望落了空,他刚邀请完越前打比赛,越前就表示对他的部长幸村更有兴趣。
“你是说,你们部长自二年级起就担任教练了吗?”
“当然了,幸村部长超——级——厉——害!就连我这样强力的选手都打不赢他,嗯……你赢了他,不过这不代表你能打得过现在的我,下午要打比赛吗?”还没死心。
“私下比赛是不被允许的。”
“胡说!我才不会违反纪律!我说的是排名赛!你去找柳前辈说说,肯定能调到我那一组,谁也不敢去给真田副部长告密。放心我很有权威的——”
越前指了指在背后扬起拳头的真田,切原蔫了。
真田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黑面大神的气场尤其强烈,越前在听切原说完了“被真田副部长虐待”的血泪史之后,脑子里全被轰隆隆的拳头声填满,更不敢招惹正在爆发边缘的真田前辈。自家的手冢部长认为真田前辈非常可靠,越前也觉得真田前辈人品很好,可在发脾气的时候还真是有点可怕的——越前这样想。相对而言,他觉得室友幸村前辈似乎更好相处一些,不过今天一上午都没看见幸村前辈了。
真田是特意来找越前的,很正式地对越前说了青学正选要过来的事情,越前注意到真田前辈并没有说明青学正选是来看他的,他心里也清楚,大概桃子前辈和海堂前辈就要向切原道歉了。真田前辈还说排名赛名单制作得差不多了,下午就有可能开赛,提议让越前跟丸井去热热身,越前肚子有些饿了,想了想却也没有拒绝,他对立海大的排名赛兴趣不大,这里面没有绝对的对手。他是为了和平和友谊而来,没有拒绝真田前辈要求的立场。
但切原却很不愿意——越前今天的体力是有限的,丸井前辈自诩天才,说是热身,肯定会投机取巧打比赛的,丸井前辈是很难缠的家伙,如果越前现在和丸井前辈打球了,万一越前后悔,想调到他那一组,体力跟不上而输给他,他会觉得遗憾的。如果拖到明天,谁知道明天的训练内容会不会比今天更多呢?切原觉得自己是了解幸村部长的一贯风格的。
切原开始和真田提要求,说收拾一年级还是二年级来得好,三年级太浪费了云云,他们训练一上午,要回寝室换衣服,别在这个时候急着热身。
切原受伤之后,在立海大的话语权似乎有所增加,连真田都很无奈,带着切原、越前往寝室走,一直保持着非常严肃的神态。
切原、越前饿着肚子,打着换衣服的名义回到寝室。越前是想要去见青学正选,可他的队服还湿哒哒的没法穿,故而没换成,切原则从幸村和越前的房间里翻出来不少零食——这是昨天晚上幸村从丸井那里收缴过来的,数量不少,越前昨天晚上太累,只吃掉了一块不算太甜的蛋糕,还剩下了挺多,后来就被幸村收了起来,等切原和越前吃得半饱了才下楼去餐厅,越前去买饮料,回来刚好听见了真田单独跟切原交待,青学正选将在西双子塔的餐厅里和立海大全员见面,要和平相处,不能惹事。越前耳朵向来灵敏,是真田前辈不太想让他过去吗?今天柳前辈明明和他说了这件事,怎么还单独叫了切原去嘱咐呢?算了,他自己去找前辈们也没有关系。
等真田离开之后,越前悄悄跟上切原,心里偷偷吐槽真田前辈简直是中年人的性格,啰嗦得很。他高高兴兴到了餐厅,青学正选已经到了,整整齐齐围在长桌周边,规矩得一点不像平时的他们,和大家见面很开心,越前压了压帽子,但发现青学的人看见他之后都愣住了,连平时很聒噪的菊丸前辈都没有吵着要说话。
大家都怎么了呢?按照常理来讲,见到他不是应该会很高兴吗?
他困惑地环视了一圈,幸村微笑着和龙崎教练说话,正招手让他过去——而他自己,则穿着立海大的队服,身边站着伤还很明显的不知所措的切原。
突然就明白原因了。
按正常训练表,越前训练完成之后根本没有时间换衣服,只是他成绩尚可,提前做完才有了些许空闲。真田前辈跑过来是阻止他来餐厅的还是特地放他回寝室的,都没有必要再纠,这不能改变他回了寝室这个事实,青学队服却湿透着晾在那里,不见酒店的工作人员给烘干。
感受到了不知名的恶意,他完全没有注意这个问题。
不二和手冢对视了一眼,之后很少见地大睁了眼睛去看微笑着的幸村:“幸村部长这是什么意思呢?这份见面礼果然是很让人惊讶。”不二的语气乍一听很温和,实际上已经有了发怒的征兆。
这算什么?掐住了青学的软肋,让越前去跟陌生的队伍一起训练,为了双方能够和谐相处,老婆婆和手冢不得不妥协——青学众人都知道切原的伤是给海堂和桃城打的,做错了事他们承认,要不然也不会打算低声下气地来给切原道歉——可是现在,越前竟然穿着立海大一年级的队服!
换衣服只是个细节,这套衣服一定是立海大的人给越前的!越前并不是很在乎穿着的人,向来是给什么穿什么。
青学的正选、包括暴力事件的主要责任者海堂、桃城都开始眼中带怒,穿件衣服本来不是大事,可放在这个时候,青学就十分尴尬,要走了越前,还让越前穿立海大队服,这是做给谁看呢?当他们理亏就什么都要忍吗?
这时候,由谁来问责就很重要——手冢不能问,如果是手冢,那两所学校就可以一直冷淡下去了,更不用谈什么合宿;大石不能问,他现在正处于一种极度悲哀的状态,且不谈他现在的情绪是不是合适,如果大石问及,相对应的回答者就应该是真田,而看那一脸无奈的刻板样子,谁都看得出来真田不是风暴中心。
在青学,不二的地位非常特殊,一方面他是三年级中除手冢之外的最高手,另一方面他却没有担任社团中的任何职务。不二在青学正选中的存在感可能不如叽叽喳喳的菊丸和唠唠叨叨的副部长大石那样强烈,但受到的关注和尊敬完全不少。他问出来,既不会像手冢、大石那样显得过于正式,也不会让立海大觉得,越前穿上立海大的队服这件事,青学会对此视而不见。
不二这句话,说得十分清楚,表面询问,内里不满。首先,他很清楚越前的人品,实在不是能够考虑到衣服从属问题的人,这次明显也是被幸村算进去了,不存在去了立海大一天就倒戈的可能;其次,立海大的其他人也不像全都知情,像傻愣愣的刚挨了打的切原,还在找青学众人变脸的理由,但副部长真田目光闪躲,表情隐有担忧——不二跟着手冢走过了三年,手冢和真田那点儿羁绊他也很清楚,让越前更换队服这件事明显不符合真田的人生哲学。能这么做且愿意这么做的人只有幸村,这个人从来都是斤斤计较、有仇必报,折在幸村手下的网球选手还少了?幸村从小就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现在各大学校的骨干,多少都有些交情,幸村则不同,表面一团美好,待人温柔可亲,但从来都没有人能把得清幸村的脉,也就是平时接触最多的真田和柳,能够猜测一二——如果策划者是幸村就说得过去了,真田不想因为越前的衣服问题而导致手冢和青学的尴尬,青学如果不肯让步,立海大还能讨到好不成?但真田没有能力阻止幸村想要做的事。不二不怕得罪幸村,比赛总有第一种子顶着,和他这个铁打的青学天才没什么关系。
龙崎教练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她毕竟功力深厚,幸村正在和她讨论基础训练的相关问题,即使幸村精市有舌灿莲花的本事,她也不会被表面的花团锦簇冲昏了头脑,青学此行的目的是让海堂和桃城为伤害切原的事件道歉,目的尚未可及,却半途出事——她淡定地看着言笑晏晏的幸村,青学携礼而来,如果这件事不能给出一个结论,她就必须要做出决定——和立海大的合宿究竟要不要进行下去。合宿之前她和手冢就有讨论过这个问题,青学现在有不少关系非常好的伙伴学校,刚刚拜访过的四天宝寺实力强劲、网球贵族冰帝是也是东京的佼佼者、新锐不动峰早晚会成就一番事业、山吹和六角中也是准全国水平,立海大确实比以上所有的学校都更加厉害,甚至青学本身虽冠军加身,实力却始终难以超越立海大。
龙崎教练很清楚,全国大赛前她也确实想要赌一把,青学队伍中发挥最稳定的就是手冢,但手冢以往的战绩并不足以和立海大的幸村抗衡,而同样作为单打王牌的不二即使认真起来也很难对抗立海大的二号种子真田,甚至三巨头之一的柳,不二都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龙崎教练将很大的期待都放在了龙马身上。立海大的幸村精市代表着中学网球界最为强横的力量,和中学生相较自是好的,但如果,幸村的对手——是武士南次郎呢?不必南次郎亲自上场,也不需要南次郎亲手给她带学生,龙马就是最好的选择,青学愿意给龙马单打1的位置,一旦面临二对二的绝境,他们愿意将最后的希望托付给一个一年级,她和手冢都甘愿冒这个险。连手冢都不知道,在全国大赛前期,她和南次郎曾经有过交流——她年纪很大了,青学在她的手里多年,一直是优秀的网球学校,但最热的血似乎都随着南次郎的毕业而流干了,再没能占据顶峰,这一届的网球部,是最有潜力、成绩也最好的,再不夺冠,她还有多少时间来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学生盲目去捕捉渺茫的夺冠希望呢?她是个心软的人,擅长动之以情,部长手冢非常看重龙马,为了龙马和青学的未来做出过太多的牺牲,这都是南次郎认同她决策的理由——龙马是南次郎挚爱的儿子,加上和她这个老师多年的交情,这位归隐多年、实力却丝毫未退步的前世界级顶尖选手总不会袖手旁观的。结果如她所愿,龙马展示了二代武士深不可测的潜力和进步,青学其他正选也发挥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青学赢了全国大赛,但以幸村为首的立海大却显然并没有真正蛰伏——龙崎教练想过很多次立海大发出合宿邀请的目的,毕竟从过去的经验来看,立海大从来都很低调,不爱出风头,也很少表示出对其他学校的友谊。深入再看,无论是幸村对此的认真程度和合宿进程都是毫无破绽,所以龙崎教练和手冢都认为立海大是怀着善意而来,这一直持续到海堂、桃城打伤了切原,幸村骤然变脸,连续让青学吃了暗亏,现在不痛不痒地来膈应人。目的也再清晰不过,无非就是还不甘心,既想要刺激青学,又不至于殃及立海大精心筹备的合宿——可幸村付出多少,关青学什么事呢?龙崎教练的想法是,如果龙马能够起到协调两校友好交流的作用,青学不会遭遇舆论的恶评,又能够收获和立海大的友谊,送出龙马,这是目前最为合适、也最有可能达到双方预期局面的方式。
但幸村现在做的,是没有打算给青学留下哪怕一点点的面子——看龙马和立海大其他人的样子都不像是知情,今天这出戏的导演也必然是幸村了,龙崎教练可不认为立海大的其他人有这个心计和胆量。往小了说,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不过一件衣服,双方笑笑过去是最好的;若真往心里想……龙崎教练颇觉幸村用心险恶。如果幸村作为立海大的最高负责人,对青学怀有恶意,并几次三番对手冢发出挑衅,这是龙崎教练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她承认在幸村这个年龄,有这样高超的网球技巧、严谨的训练天赋、出众的口才智慧是万中无一,但如果针对的对象是手冢的话,她也绝对不会放任手冢受到伤害。可能产生的利益很可观,但风险太大,在更坏的结果出现之前,她宁愿不冒这个险——只要手冢和龙马能够好好的,立海大输给青学就不仅仅是一个多月之前就过去的历史,下一届也能有个好的开头。与立海大那算不上诚挚的友谊相比,胜利往往才能让人心服口服,这次合宿的意义没手冢想的那么重大。当然,这必须先听一听幸村的解释。
幸村依旧是微笑着,他和手冢隔了两把空椅子,声音不高不低,在场的人都能听清楚:“越前穿这套衣服,看着还合适么?呵……”
青学众人脸色全变了,就连龙崎教练都觉得,幸村这是翻脸的前奏。
谁知他把披在肩膀上的外套整理了一下,似乎对手冢的沉默了然于心,他笑着补了一句:“看你们大家都喜欢。”
不二反唇相讥:“和幸村部长相比,我倒是才疏学浅。贵校的队服自然无可挑剔。青学的队员能穿立海大的队服,也是幸村部长的厚爱了。只是越前还小,当不得你这么重视。”
桃城却生气了:“你们都怎么了?这衣服哪里讨人喜欢了?越前真是不知好歹!你队服呢?去换回来!”
一群立海大正选的眼睛瞬间就立起来了。
越前干脆得很,扭头就往后走,可后边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柳却恰好堵住了越前的路。
“久闻青学桃城武为人粗犷,我倒是长了见识,谁知道你们竟然是这样做人前辈的。”柳道。
幸村的话来得稍慢:“一套衣服而已,我立海大还拿得出来。”
不二道:“请教。”
真田顶了上来:“越前昨天摔跤,裤子摔破了,你们该感谢幸村……”
幸村打断了真田,道:“难道你们以为,我是故意给越前换一身衣服,来给你们添堵呢?”
不二道:“难为幸村部长细心了。”语气里没什么诚意,并不相信真田的说辞,昨天立海大带走越前的时候,越前可没光屁股。
幸村的目光在越前的后背上细扫,越发觉得这黄黑相间的战衣最适合越前,等越前转过身来,又在心里感叹越前带了些怒的浅色眼睛格外精神。他缓了缓,没急着接不二的话:“我这马后炮是开晚了,我必须和大家公布一个事实,昨天——赤也和青学的海堂、桃城的互殴事件,我代表立海大感谢越前,他公正无私地及时将信息传达给了我们,避免了更坏的结果,他本人亦没有参与到伤害赤也的事件中。对于他昨天晚上同样受到惩罚一事,80圈对于越前而言,并不轻松,我是很心疼他,可这本是青学内部该解决的问题,我一个外人不好置喙,若真是罚得少了,达不到惩戒的效果——”
幸村的眼睛从桃城身上划过,又笑了一声:“倒是我的不是了。”
马后炮。
手冢沉声道:“青学有纪律,不劳费心。”
“什么纪律?一言不合就殴打别人的纪律?”一旁沉默许久的仁王突然插话。
幸村没有阻止的意思。
手冢道:“我们正是怀着诚意而来。”要不然能吃立海大这么多的暗亏吗?
幸村道:“想必手冢部长理解我的苦心。”顿了顿:“我对越前的诚实感到非常满意,回到寝室里才发现他的裤子已经破了,想必是跑步中碰到。我记得当时海堂、桃城也是一起接受惩罚,你们没有时间、没有精力管越前,这可以理解,我也不期待你们对越前还有基本的关注和公平。我既然接手了越前的训练和生活,总不能让他穿着破了的裤子出去,丢了我立海大的脸。为了这次合宿,我们早有备下足够的物资,找出一套衣服来不是问题。越前待在立海大,穿着青学的衣服可不能早日融入集体,现在也和你们说一声,接下来,他将穿着立海大的衣服训练,吃穿用度不用你们操心,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或者说,伤害到你们爱护后辈的内心了?当时注意不到越前,现在倒是跑来问责,这是你们的诚意?嗯?手冢部长?”
“还是,你们现在给越前去定一套衣服?”选择给了。等衣服定完做出来,合宿就结束了。
大石与龙崎教练对视一眼,皱了皱眉,接话道:“我们待越前的心始终如一,希望他能够代表青学与立海大的队友友好交流,请幸村部长不要误解。我们信任他,他能够尽快融入贵校的训练氛围是最好的。”穿就穿吧,有什么办法?青学专用的店,定做也需要时间。
龙崎教练眼睛一抬,又看了看手冢,手冢很沉默,似乎没有什么知觉,就连幸村点到他,都没有皱一下眉。幸村的这个解释听着是合情合理,很有为越前打抱不平的意思,可事实上,越前不过是针对青学的筹码罢了。青学网球部的经费算是比较充足的,越前家里的条件也很不错,怎么会缺少衣服呢?而这些细节,在昨晚那种情况下,谁会有精力去注意?但幸村这样解释,那越前的青学队服就必须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
在场感受最多的要数青学部员:其一,越前并没有参加伤害切原的暴力事件,而是作为报信者及时叫骨干团拉架,事件一出,以讹传讹的多,三打一都传出来了,毕竟手冢部长给的惩罚量相差不多,谁是谁非怎么说得清?幸村部长澄清了越前在暴力事件中的行为和作用,确实如幸村部长所言,越前的报信避免了更坏的结果——青学的海堂耐力极好,桃城则以力道强大而知名,青学人擅长给自己的绝招取名,这些特征也随之传遍了中学界,就算是切原,在二对一是这两个人的情况下,也很难打赢,受伤倒是肯定的,万一暴力事件持续过久,切原说不定会受重伤的。切原并不是个小气的人,从今天的表现看,对越前也算是很友好了,现在越前身边就站着切原,这说明切原是认同越前的,如果不是吃饱了撑的,谁愿意包庇伤害自己的人呢?可见越前是受了池鱼之殃。而越前无辜受罚,和暴力事件制造者海堂、桃城的惩罚量相差不大——过程是有些曲折,在数量上却相似,这是事实,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昔日骄傲如斯的越前倒在跑道上,被乾前辈搀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可怜极了。手冢部长做出惩罚的决策足够英明,青学是容不下暴力事件的,但对于年纪还小、又长途跋涉归国合宿的越前来说,却不肯有丝毫通融,量刑未免过于严重,规则之外不可容情,让立海大的幸村部长都想要为越前说情,幸村部长,他看起来温柔又心软,看越前受罚却因不是同校前辈不能为越前说话而自责,一定是很心疼了,幸村部长倒是比手冢部长更会爱护后辈呢;其二,越前作为青学的超新星,为青学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青学全体都很感谢他带来的许多场胜利,平时相处也很融洽,但越前的队服被汗水浸透了、蹭破了,没有换洗的衣服,他们却未能注意到,一个一个伤春悲秋,就连行李都是立海大真田副部长带着立海大的部员亲自去提的,相对于严格的手冢部长和过于感性的他们而言,立海大的部长和副部长就有人情味多了;其三,立海大的部长亲自为越前找衣服、洗衣服。合宿中,每个人都会携带数量不等的衣服,他们都是风华正茂的男孩子,换洗的衣服最多也就三四套,多了也带不了。幸村部长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新的衣服,足以见证他对团队的熟悉和掌握,而且也非常完美地完成了手冢部长的托付,对越前非常关心,将越前带在身边照顾,甚至亲自操持给越前洗衣服的事情,他将越前照顾得这样好,但青学正选,不二前辈和桃城却因为幸村部长对越前的看顾和关心产生了误会,可见人心叵测、难以捉摸。
幸村其实正不高兴,不二一开口,真田先心虚了。他是不介意和青学的不二唇枪舌剑地练一练嘴皮子,可不二又算什么呢?手冢也实在太能忍了,换了是他被这样话里带刺儿地奚落,一定会让对方受教的。幸村看到青学众人从怔愣到目光渐渐温和,最后甚至带上些惭愧,也注意到了两校许多人望向越前羡慕的目光,依旧维持着谦虚的神态,幸村去问乾:“越前这样,每天喝3瓶牛奶,是否有利于成长?昨天晚上他根本吃不下去东西,我只能给他喝一点牛奶……是的,没有3瓶。今天早上做着梦都想要长高,小腿抽痛。”
被点名的乾心里咯噔一声,越前的食谱他记在脑子里,刚才因为紧张的氛围而有些慌乱,他反应过来,开始和幸村讨论起拿手的健康问题。
众人再次哗然,纷纷议论“可能是跑步给累的”“幸村部长果然是个很值得托付的人”“幸村部长真是会照顾后辈,越前果然是个幸运的家伙”“昨天越前跑了那么多圈,被惩罚不能吃饭什么的真的很可怜”“海堂和桃城昨天也没有吃东西,桃城大半夜的喝了好多水,手冢部长真的是很严厉”。
切原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酸溜溜地嘀咕:“我都从来都没有被这样照顾过……你凭什么……”
越前听幸村的解释,转过头看了看悄悄向他点头的大石,他穿什么其实无所谓,等临走的时候……捅了一下切原抓他胳膊的手,这混蛋,受伤了手劲还在,发什么奇怪的牢骚!现在的情况对自家前辈很不利,他是看得出来的。
越前歪了歪头,他不傻,这次是有些后知后觉了没错,但并不是不能发现幸村前辈掩藏得很好的对于青学的恶意,这次是想要利用他身上穿的立海大队服来挑起前往探望切原和他的青学正选的怒气,真田前辈在他来之前的各种挡道用意估计也在此。越前并不会觉得生气——在越前的印象里,挑衅天赋满点的人并不多,自家的父亲算一个,从来都是先声夺人的猴子山大王迹部前辈算一个,还有一个就是他自己。幸村前辈是很有些计谋的实干家,嘴巴也很厉害,但越前觉得,其实幸村前辈并不适合这种偶尔的意气之争。像刚才那种情况,他作为主角真的生气,又不好反驳,他是不怕得罪立海大,可手冢部长还有规划,为长远计,还是闭嘴为上;手冢部长、大石副部长也不能正面回应;不二前辈是个奇怪的家伙没错,但关键时刻向来很厉害,是青学打头阵的唯一选择,要不然就真的输给了立海大了——幸村前辈以一人之力敌一群似乎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战斗力如此强大,毫不为难。越前对两位部长之间的明争暗斗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作为事件的主角,能够容忍幸村前辈站上道德制高点对手冢部长的欺压。
在越前的心里,手冢部长是无可取代的,就算幸村前辈对他再好再照顾,实力再强大,也没有越过手冢部长的道理。
打嘴仗,越前自认绝不会输给任何人,手冢部长的意思是要维持两校的和平,哪怕是表面,所以手冢部长一句话不说,看似幸村前辈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其实,只要手冢部长和大石副部长不动不接茬,大家都只能当是幸村前辈的玩笑。
哪怕这玩笑,句句话里藏刀,将沉默着的手冢部长推向了舆论不利的一面。
越前受不了这个,他会完成手冢部长交给他的任务,也很努力地想要和切原和平相处,融入立海大的训练氛围,但现在,他必须有他的立场,或者说,这是来自于“青学的支柱”的骄傲。
于是越前甩开切原站到了菊丸旁边,再往里边坐着的就是不二了,他说:“不二前辈,这件衣服——”
在场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越前的话吸引了,终于不再讨论“幸村部长真是会照顾后辈”这样的话题。
幸村看了一眼真田。
真田很没有礼貌地打断了别人的话,他大声且严肃:“蹭坏了队服这件事太过松懈,立海大不会允许有这样的死角存在。”
真田的插话实在太快,又延续了真田以往的强势和严肃,似乎这种情况进行过无数遍一般,越前却准确地捕捉到了话里透露出的紧张和无奈。
越前本来也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他对担忧着的青学前辈们说:“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我穿就穿了,我们经费很富裕吗?前辈们不要觉得我没有跟你们一起训练就成天偷懒,我可是青学的支柱,你们——都还差得远。”
真田前辈来搞笑的?他本来就不是立海大的人,蹭坏了的队服也不是立海大的队服,愿意给衣服是立海大的事情,就算不给,他还能没有衣服穿不成?青学队服破了跟立海大的死角有什么关系?他堂堂支柱——这个地位,自从他连续赢了迹部前辈和幸村前辈之后,就已经成功“夺取”了,手冢部长都承认他的地位,名正言顺——愿意穿什么就穿什么,别说穿立海大的一件衣服,一起合宿,以后还要参与立海大的校内排名赛,难道连这点赞助都不给吗?那还要他来一起训练做什么?
柳道:“精市一向细心,也算对得起手冢部长的托付了。”打圆场,越前可别再挑事儿了,一个一年级要体现什么存在感,这事结了不是挺好?青学副部长都认了栽。吃幸村一次亏没什么,木已成舟,越前可是在立海大训练,还能翻出浪来吗?
幸村保持微笑,用一种十分期待的眼光温柔地看着越前。跟在越前身边的切原被看得发毛,将受伤了的手摆到前面戳戳越前——如果这时候他说想要击溃越前的话,幸村部长一定会生气的,可是真的好想挑衅一下越前,跟前辈们说“还差得远”什么的,他也好想做!
切原对于思考和嘴仗都不擅长,他擅长的是在赛场上虐人,相对于天不怕地不怕的越前来说,他更不喜欢这种氛围——但他又实在不敢抱怨前辈们事儿多,他的前辈们脾气可不太好,弄不好真的会被收拾的!这种情况他实在苦手。
切原又拉了拉越前的袖子,知道你嘴巴厉害,你可别再找我们部长的茬,要不然真的会死得很惨的!
越前并没有觉得真田前辈和切原有什么不好,真田前辈对自己的照顾和欣赏表现得再清楚不过,切原也不是记仇的个性,桃子前辈和海堂前辈揍了切原,但切原完全没有牵连到自己的意思,在今天刚刚开始的训练中,切原就很好地履行了作为一名前辈的责任——哪怕是桃子前辈和海堂前辈,甚至是青学很多要好的前辈们,也不会做得比切原更好了。事件的挑起者明显是正在温柔询问自己生活习惯的幸村前辈——看起来“个性温和”,但你和他打场比赛吧!乍一发觉这人的犀利,越前依旧没把他当成是头号强敌,就算幸村前辈确实对青学众人都很有些较劲的意思,越前却并不认为自己需要警惕——幸村前辈曾经在赛场鄙视过自己,但结果能说明一切,就算和幸村前辈打的这一场比赛没有和迹部前辈的那一场酣畅淋漓,但作为最为强大的对手,幸村前辈从来都很合格,加上在平时生活中很会照顾人的优点,越前没有必要把对自己好的人往外推。而且,越前很依赖直觉,有一点看人的天赋,不能作为证据去细想——就是觉得,幸村前辈虽然拿自己当靶子,作为对抗青学的工具,可初衷却绝对不是想要伤害自己,越前能够感知到这人骄傲自负的内心里对自己的认可,能够在这个目无下尘的傲慢选手脑海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自己对他而言,应该是不一样的。
越前的行事准则一直是这样,青学的前辈们对他认同的人——比如害他伤了眼睛却又自以为是地唠叨个不停的伊武深司、殴打了青学很多人还攻击了他的不良少年亚久津仁、嘴巴很厉害心有城府的“坏人”迹部前辈、责怪队友“是小丑”拒不接受关东大赛名次的真田前辈、暴力狂切原赤也等,现在还要加上表面一派和煦实则暗自计较的幸村前辈,青学的前辈们对这些人印象都算不上好,几次劝他远离这些人。但对越前而言,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认可他的实力,并对他的成长表示了期待,如果遇到困难,比如他那次突如其来的失忆,还会提供帮助。
越前是很会判断别人用心的人,对于恶意也能极为敏感地察觉,幸村前辈是很难缠没错,用意却不在他。越前不认为这些自家前辈眼中的“坏人”对他别有用心,他不能改变前辈们的观念,也会接受前辈们的好意,但并不意味着他会遵照前辈们的想法行事——他认同这些“坏人”的实力,依旧会跟他们保持合理的友谊——别人已经伸出了手,他没有必要因为周围偶尔狭隘的眼光而做出不够礼貌的事情——越前龙马,一个真正的王子,有智商有情商有实力有态度,他的嚣张从来只在正事儿上。
越前能够理解手冢部长的意思,看立海大也没有中断合宿的意图,越前就必须要有所表示——至于让他当了队服事件的主角这件事,越前当然有话要说,他有几分任性,猜到幸村前辈不会怪罪他,就绝不会让立海大再讨到好。他不认为青学的前辈们和内心强大的幸村前辈产生争端会有个好结果,老婆婆和手冢部长都会尴尬,自己出面解决这个问题,是最好的出路。
越前没有对幸村的体贴照顾表达感谢,他对龙崎教练说:“老婆婆,你还是这样啰嗦!立海大——作为对手是很有实力的劲敌,前辈们可要努力,下个月的排名赛,我不会放水的。如果输了,可是会坐冷板凳的。”参不参加另说,话先放出去,让他们体验一下被“青学的支柱”支配的快感。
越前不会说什么立场,他本来就是和青学部员一个立场,强调了他会参加下个月的排名赛——再次重申,他是青学的部员,就算成为“观察员”,也绝不会站到青学的敌对一方,他还会参与下一场排名赛,对于青学正选来说,这迟来的“青学名产”是很熟悉很亲切又很有些危险的信号。
手冢面瘫着脸,完全看不出是有什么情绪,只是说:“排名赛的事,你也不能大意。训练是最重要的,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能有所进步,越前。”
菊丸有些害怕地抱住了越前,他不是什么都不懂,刚才不二的问责,就是代表他们大家对立海大很不满了。小不点一个人在立海大,他们怎么能真的放心呢?看立海大的部长就知道了,战斗力挺强大的。但小不点果然是小不点,应该是能够处理的吧?这肆意妄为的态度果然是本色,看立海大也没有追究小不点态度的意思,还真是……不过菊丸的心思很快就转到了小不点从立海大“观察”之后,实力可能会变得更强,到时候的排名赛难度又要提高了。
不二微笑着说:“我们都在等着你的进步,有时间和我比一场。”——不二只是说说而已,如果是排名赛,他并不希望在自己的组里遇到越前,那是一个很厉害的对手,想要赢的话应该会比较困难,但输了的话他会很为难,除非一定要给伙伴们吃一颗定心丸,否则手冢和大石不会安排他和越前的赛事。
青学正选讨论起了之后的排名赛,龙崎教练、手冢部长和幸村部长也表示了对排名赛的期待。
龙崎教练微笑着对幸村说:“不二一直把龙马当作弟弟来照顾呢,关心则乱,幸村部长千万不要介意,幸好手冢把龙马托付给你,我们才能安心训练。”
幸村回以微笑,目的达成,他的心情还算是不错。不过,看来青学的凝聚力果然还是不可小觑,他对越前那样好,今天越前还是想方设法地强调了立场——越前偶尔迷迷糊糊的,方向感却从来很准,这样争强好胜的解释让他准备好的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小鬼,向来嘴巴很厉害,绝不肯轻易饶人的,话说得不客气,给青学节约经费什么的,本来挺促狭的词汇到了幸村耳朵里就是听着舒服。
那这件事自然就可以了了。
可惜,这样难得一见的性格单纯、头脑灵活、技术高竿,连说话的语气都让幸村从头舒服到尾的孩子,不是他经手培育出来的。
幸村认可越前的实力,并认为越前是危险得过了头,但这并不代表他讨厌越前,相反,越前是他在网球生涯中极少的欣赏的人,他相当喜欢越前并愿意好好照顾越前,还破例让越前参加立海大的正选训练。他心里反感青学那一套,对切原被打一事更是极为不满,揪着越前不放其实并非是他本意,只是没有比越前更好用的对象罢了。他其实有考虑,这次带越前回去还要给这小鬼一点甜头,好让越前尽快融入立海大的氛围和模式。
所以,就算是越前堵死了他想要从青学那里讨一些好处的话,他也并不会觉得有损失——毕竟人家都赔礼道歉了,看在观察员同学的面子上,他还是能够接受青学那难看的姿态。
看幸村没有咬着青学和手冢不放,又跟龙崎教练开始讨论越前的基础训练,纠结中的真田和切原,才能松一口气。
大石态度温和:“很感谢立海大的队友为越前提供队服,他穿衣服的习惯我是知道的,等合宿之后,还请告知到我,立海大的损失由青学全部承担就好。”
真田答道:“不必,立海大向来好客,衣食同行是本分。”
两位副部长表了态,队服风波,就此了结。
幸村继续示意切原和越前坐到他身边来,他和手冢之间,还空着两个位子。
越前毫不犹豫地在手冢身边坐下来,正好看到幸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对水盈盈的蓝紫色瞳孔,闪着很奇怪的光。
越前没有很在意,他的心思在自家前辈身上,听英二前辈说,桃子前辈和海堂前辈在旁边站了挺长的时间了,自打来了,就没有被允许坐着过。
切原已经恢复正常,他刚才就看见海堂和桃城了,越前和菊丸、不二说话的时候他就一直用挑衅的眼光去看这两人,但这两人跟他一点默契也没有,低着头像是被雨水打湿了的鹌鹑。
手冢知道龙崎教练刚才又和幸村打机锋,他并不想参与,只要适时把控一下青学正选的方向就可以了。手冢是很有安排的人,他会执着于目标——既然这次合宿的目的是保持两校的友谊,他就会坚决去执行,而不是像龙崎教练一样去思考“如果不行就撤”,正选们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他的行事法则,但越前能够明白他的意思,真是再好不过了。很多事情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不够看的,手冢一直奉行这一点,而在幸村这里,这个道理就要反过来用以对付他了。手冢本来很不清楚为什么幸村会几次针对自己,话挤话地几次陷他于十分尴尬的境地,不二和越前似乎有所察觉,很自觉地站出来维护他的声誉,这让手冢感到非常温暖。直到越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他身边的座位时,幸村几乎毫无破绽的眼神却让手冢非常熟悉——嫉妒之心,人皆有之。
手冢看了一眼傻乎乎的正在挤眉弄眼地挑衅海堂、桃城的切原,再看看乖乖听着大石、河村唠叨的越前,高下立现。
手冢觉得这种躺枪挺好,幸村挤兑他是为了泄愤,这也证明了幸村过得不好。经过这些年,各大强校的部长之间多少都有一些相互比较,即使是手冢,也在心里暗暗感到有一点小小的开心——顺利将“青学的支柱”身份交出去的手冢胸中自有沟壑,为了两校的友谊,他也不会随意报复,他的性格可和幸村精市不一样。
手冢觉得,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高冷。手冢当然不想示弱,但被幸村抓到端倪,往往就会产生争端,结果也只能是两败俱伤;但也不能不理会幸村,哪怕只是表现出对幸村的无视,幸村估计都会多想,这种心思百结的人,具有他不能参透的思维,所以还是远离为妙——比赛之外的争斗是没有意义的,两人都是处于网球部顶端的男人,他们产生的争执影响的范围往往不仅仅是个人,一旦涉及到团队,总是要慎之又慎。
而且,切原都已经到了,有些事情,早晚都是要开始的。
大石在进门的时候就将其中一份礼物交给了真田,手冢觉得,切原事件早些了结是有必要的。
大石心有灵犀地站起来,带着明显被教训过的海堂、桃城挪到了手冢身边,手冢示意他们往越前的身后、切原的旁边去,之后手冢站起来,越前本来还坐着,被大石拍了一下肩膀之后也跟着站起来了。
手冢询问切原的伤势,之后说:“很抱歉,昨天我没有约束好海堂、桃城和越前,他们三人的行为让你产生了很大的困扰。听到你平安的消息,才能彻底安下心来。”
大石也很抱歉地嘱咐切原要注意伤势,要好好休养云云。
海堂努努力,和坐着的切原对视——真是让人生气,只要见到这家伙,就是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但这时候绝对不能再让老婆婆和队友们为难了。于是他弯下腰,不是很有诚意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别指着海堂能够对切原再说些什么,他心里本来就很不服气,这样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桃城梗着脖子,动作僵硬,像海堂的复制品一样也鞠一躬,向切原说了一声对不起。
越前没说话,跟在桃城后面点头致意。
切原觉得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值得纪念的时刻,手冢向他低头,青学未来的骨干向他鞠躬表达歉意。切原早就准备好了风凉话,现在他兴奋得都有点儿紧张了——完蛋,他原来想说什么来着?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昨天不是还很勇猛吗?不过你们应该感谢有一群明白事理的前辈,要不然我早就击溃你们了。”
切原忘词了,他想说的……大概……嗯……就是这个意思。
之后补上一句:“你们这样的,还差得远。”
这是谁说的来着?他记得还挺清楚的。算了,反正这是切原大神的话,应该记录下来才对。
幸村特别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别介意,赤也平时就是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可爱?”
立海大众人发出热烈的赞叹。
幸村又微笑着把站在后面的越前挖出来,对海堂、桃城说:“其实赤也从来都没有生你们的气,你们和他是真正的同龄人,未来也是立海大和青学的骨干力量,他一直想和你们成为朋友。”
切,谁相信?
桃城翻了个白眼,幸好被身高相仿的海堂挡住了。
幸村的注意力全在越前身上,他将越前的手放到切原的手里——
继续舌灿莲花:“果然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真的是别扭,我都拿赤也没有办法!不过,赤也和越前相处就特别好,今天上午两个人都在一起训练。看看,小孩子的世界都很单纯,昨天还在吵嘴,今天就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了。就像是立海大和青学的友谊,我们曾经在比赛中对立,但在平时,我们是相互扶持的朋友。”
搬出证明,切原和越前在握手。
越前内心吐槽,这些不都是你安排的吗?然后像模像样地摇了摇切原的手。
在场众人开始鼓掌,为了立海大和青学的友谊!
切原登上了人生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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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41:09 | 显示全部楼层
08.        立海大正选的力量
立海大和青学正选的聚餐顺利闭幕,手冢表达了青学全体成员对切原和立海大的歉意,向幸村询问了越前的生活细节,最后叮嘱越前要好好训练,尽快融入立海大的团队氛围,让越前代表青学照看好切原的伤,这次聚餐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幸村出了气,切原事件也就算是有了一个好的结果。他让切原收下青学的礼物,在龙崎教练和手冢先后发言后要求立海大队员和青学队员和平相处。
在菊丸和桃城的各种不舍中,越前还是接受了不能跟着自家前辈们一起回青学看看的事实——这个话题本来是菊丸提起的,他甚至抱着越前用对大石的语气向幸村部长撒了个娇,但被幸村以“训练任务的完成度不够”为理由拒绝遣还越前,越前因此收到了手冢部长的批评,并被要求在对抗赛之前都要老老实实待在西双子塔。
越前答应了,相对于前辈们的“窝”,他对午宴上的食物更有兴趣,他吃了不少的东西——如果忽略幸村部长那次数频繁的嘘寒问暖,越前其实能吃下更多。不过他和幸村前辈的寝室里,还有今天中午没来得及吃完的零食,越前本来对零食不太感冒,倒是跟切原抢东西吃很新鲜很有趣。
等时间走到下午正选特训,越前才意识到,他真的站在了立海大的地盘上。
这次特训,针对的是立海大的正选。立海大为期两天的校内排名赛即将开始。
越前查阅了正选的排赛表,这次采用的是和青学类似的排名赛模式,所有部员分为4组,前三组各两名原正选参赛,越前作为所谓的“准正选”,也被允许参加排名赛,被分到了只有一名原正选的D组,切原则分到了C组——越前怎么数立海大的原正选都是8个人,搭自己9个,还少一个人呢?
切原翻着白眼看他:“幸村部长是我们的教练,你见过教练参加排名赛吗?”
越前傻眼,原来不能在排名赛上跟幸村前辈打一场,不过他的对手是真田前辈,似乎也是不错的结果。
切原觉得,这绝对是真田副部长赤裸裸地做黑箱,他中午刚跟越前说完了换组,真田副部长就预定了和越前的赛事。不过真田副部长曾经在关东大赛决赛上输给过这小子,他当时去陪幸村部长做手术就没在场,这次比赛结果会怎么样呢?如果越前打得不好,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挨揍呢?如果……如果真田副部长再输了呢?他是对自家副部长很有信心啦,可是万一呢?
切原开始期待起这场比赛来,不过看越前的精神头实在不好,他觉得真田副部长可能会对比赛过程不满意,对手没有精力满满地准备比赛,想想就有些屈辱——切原终于有了点不太好的回忆……
切原很认真地对越前说:“如果真田副部长要打你,你一定要护住脸!”
越前不解。
切原的眼睛都湿润了,他张开手臂,做出和博爱的圣母一模一样的动作,整个表情都写着“我要拯救你这愚蠢的凡人”,他很自豪地告诉越前:“幸村部长教的,只要不被打在脸上,别人就看不出来你被打了!只要不被发现,就不会丢面子啦!”
越前这次是真的傻眼了。
我怎么听说,你被打的时候立海大全体部员都在场呢,醒醒吧少年!
越前不知道的是,原本他的对手确实是从前就有透露出消息的幸村,而换成真田,也是立海大网球部部长兼教练的幸村一手安排。
在立海大网球部,幸村并不是管事儿最多的,他只要把握住大方向,具体的事情由真田和柳协同执行,这也是幸村住院好几个月,立海大能够正常运转并依旧保持王者水准的原因之一。幸村在大部分时间里性格很好,只有偶尔才会显得有些任性,尽管幸村的性格在越前看来十分的“温和讨喜”,但在立海大,从来没有人敢挑战幸村的权威——曾经不谙世事的切原这么做过,结果惨不忍睹。
幸村表面上从来温煦如春风,但仔细想想吧,能打出这样残忍的网球的人,性格能好到哪里去呢?
幸村的争强好胜、尖酸刻薄,从来都被掩饰得很好。
幸村是想和越前打一场比赛的,这毋庸置疑。他从小到大真正感到快乐的时间很有限,与越前的比赛更是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被他掰开揉碎地去怀念。
幸村是那种不太常见的寂寞如雪的强者,在立海大的将近3年时间,他大部分的任务是担任一个神话——他的实力强横,同期有不少优秀的网球选手,例如手冢、迹部、真田、柳等,幸村却能够轻易突出重围并取得珍贵的神座——幸村性格并不高调,也不是手冢那种天生会吸引别人兴趣的人,像迹部、真田等人会将手冢列为拼搏和关注的对象,但却从来不会不要命地去找幸村的麻烦——如果对上手冢,你得到的可能是技巧和精神的双方面升华,但遇上幸村,你的网球生涯能否继续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换一句话说,如果你的实力比别人强一点,性格又足够友善,对手会永远地伺机而动,妄图战胜你,这是嫉妒;如果你的实力超过别人太多,性格又不怎么地,那么你就永远没有对手——打服什么的,在幸村的世界里,实在太过常见。
所以,幸村精市一直是一个神话,他没有对手,被称为“神之子”。
幸村以一种低调、温和又残忍的方式在中学网球界打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相对于手冢,他的实力更加高超,但人缘却并不如手冢那样好——对“神”而言,人缘就是一种俗物,并非必须。
其实究其根源,人都有分辨能力。手冢为人纯良厚道,也很有原则底线,他的处事风格让人不由自主感到尊重,显示出了不可多得的存在感,手冢看重并与之交好的人大多也是这样。但同样身为网球部部长的幸村,却很难以常理推断,网球部的事务大部分是真田和柳在处理,他除了计划和检验几乎不做别的,大部分的时间喜欢独处,想象力丰富,很有些才华,但杀伤力巨大——起码在幸村悄无声息地干掉原有的网球部教练并让他下岗之后,所有的教练都开始对网球部部长多一份心了。
不动峰的橘,所做的也不过是COS幸村精市当年的彪悍而已。
幸村曾经被柳问过相关的问题,他绝不承认他是东京不动峰想要学习的“前车之鉴”。他认为不动峰的人太过于焦躁,也不知道低调,他不费一兵一卒,甚至连伙伴真田和柳都不知道他和教练的各种琐碎冲突,在教练离开后,幸村理所应当地以二年级正选的身份取代了教练的位置,三年级的前辈们也愿意听从他的号令并接受他的指导。立海大继续守住了王者的巅峰,不动峰却换了新的网球部——这对于没什么实力的不动峰,真的能带来更大的好处吗?起码就现阶段来说,是看不到什么效果的,就算有,也得缓上一两年,而那时候,橘早就毕业了。
这就是差距。
幸村做事会想要看到成效,这场革命由他主导,他就得看到结局。
有这样的性格的幸村,心思确实经常拐弯,这次校内排名赛也不例外。
他启用了青学的校内排名赛形式,他早听过“青学名产”,手冢在稍微健康的时候从未缺席过排名赛,幸村开始也这么认为,他以前不参与校内赛事,完全是认为没必要给大家造成太大的压力而已,但这次越前来了,他倒是想去会会这小鬼。真田是很了解他的,将他安排在A组,又把越前也放到了A组,他肯定会遇上越前。
可是就在刚和青学吃完饭的今天中午,幸村变卦了。
幸村对真田说:“你曾经输给过越前吧?”
真田低下头,默认。
真田一直觉得和越前比赛结果并不是那么重要。关东大赛他输给越前的时候确实觉得很不舒服,也认为自己对不起幸村的信任和托付,但他并非沉浸在过去中不能自拔的人,没过多久,这种输给一年级的心情就缓和了,要不是幸村再三提起,戳他的伤疤,这疼痛早就愈合了——关东大赛之后,幸村病愈回归,那时的幸村全然不似一个病人,没半点虚弱,精神奕奕,向立海大众位正选和全体部员保证相信大家的努力,并安慰了输掉比赛的真田和柳,感谢真田和柳对网球部的付出。但私下里,尤其是在幸村复健的时候,心思极为诡异、难以猜测,真田曾经被冠以“失败者”“输给一年级的人”的名号,这让真田觉得十分羞愧和抱歉,可人要向前看,总揪着过去的失败不放,还怎么胜利呢——输给越前对真田而言是个坎儿,他迈过去了,并期待和手冢的再次遇见,可幸村偏偏不肯放过他,真田压力也很大。
幸村说全国大赛决赛中会遇到手冢的时候,真田对关东大赛的结果就更无所谓了——真田心里有一把尺子,越前和手冢不是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有手冢珠玉在前,有那么难以磨灭的回忆,越前再怎么实力不俗,他也权当看不见……当然,越前在赛场的应变能力非常强劲,如果要担心,就由会对上越前的人去担心好吗?幸村是部长,为全国大赛操心也是应该的,他这也是为团队考虑。他宿命的对手只有手冢一个,再容不下其他人了。等到幸村也输给了越前,真田就更不觉得自己曾经输给越前有什么丢人,幸村和越前的比分可是6:4呢,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还算争气的。
从某些程度上来讲,真田是一个非常忠诚正直的人,作为教练、部长和同伴,幸村的很多习性和思想还是带给真田很多冲击。所以真田在全国大赛上对上了手冢,并不惜一切地想要战胜手冢。真田这一次的成功,更加坚定了他不拘泥于过去、放眼未来的观念,从另一方面讲,从他赢了手冢而幸村输给越前的那一刻起,真田心里衡量幸村和他自己的尺子,往自己那里偏移了不少。
青学的人——以手冢、大石和越前为代表,对真田都非常友好,真田不认同幸村的行为,非要和青学对着干要做什么?按幸村所言,对立海大有什么好处吗?同伴们都习惯听幸村的,完全就是服从心理在作祟。就说学校之间也有比较,不过立海大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两年冠军,一年亚军——他们就快毕业了,以后还要和手冢遇到的,和睦一点不是坏事,抓着一个早晚要到美国去的越前说事,这思想很危险,不就是在找茬吗?赤也和青学之间的摩擦他也知道,大事化小多好,青学那两个二年级也不是多坏的后辈。
但幸村不这样认为,就算真田几次解释自己的观点,幸村一次都没听进去,甚至藉由繁忙拒绝他的陈述。
幸村观察着真田的神色,该怎么和真田讲话,他一清二楚。
现在的幸村又继续发挥了他颠倒黑白的本事,他对真田解释说,昨天是合宿的第一天,他要处理的事务太多,导致他没有时间仔细核对真田拟定的排名赛名单,现在他看过了,觉得真田将自己安排在唯一一组有三位准正选的D组实在很委屈——按照青学的规则,会有一个人被淘汰的,不管这个人是不是真田,真田都要承担“将同伴淘汰出正选队伍”的责任!因为他要和越前在同一组,而导致真田承担责任,他会觉得不好意思,又说正选的训练必须由身为教练的他来进行亲自指导,所以和越前交手的事,就要安排给身为第二种子的真田了,希望真田能打出立海大的风格。
真田再次觉得自己深受幸村的信任,于是将幸村摘出名单,并将越前安排进了自己所在的D组,把另外两名原正选选手踢出去。如果不出意外,在D组的赛事中,他和越前都会胜出,两人的比赛也可以期待。
真田满意了,幸村也满意了。
单纯真田不知道,幸村的目的并不在于他。幸村这么多年很少处在真田的立场上想事情,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幸村是一个很有些负能量的人,尤其是在他很重视的切原与越前产生对比的时候。在青学,手冢很重视越前,这几乎是每一个青学网球部部员都十分理解且心生敬意的事实,青学众人都很支持手冢的做法,并愿意为手冢的决策和越前的成长出力;而在立海大,幸村表达重视的方法,就是让切原不断地遭受挫折。切原太毛躁,尤其是遇到幸村这种要强的性格,切原自然不会好过。但幸村却没有将这种“爱的折磨”坚持到最后,他生病了,教育切原的责任也随着网球部的权力一起转移到真田手里。事实上,真田确实对切原尽了全力,但切原却并没有达到幸村想要的高度。如果没有越前,切原将是中学届新的霸主,这毋庸置疑,幸村也坚信这一点,起码切原在实力上,还是让他满意的,至于切原目前还不是三巨头的对手,这可以慢慢培养,幸村不会觉得有多困难。但命运之神一而再再而三地没有眷顾幸村和立海大,少年武士横空出世,在正式比赛上先后击败了真田、幸村,成为青学最大的王牌,而切原下一届的霸主地位,也随着立海大三连霸之梦的完结一去不返。
切原不是擅长思考的性格,不会想太多,日常很欢乐。但幸村不会介意替切原把应该动的脑细胞活动一下。
越前也是性格单纯,作为一年级的后辈却很可靠,深得前辈和同学的信赖,网球技术自不必说,成绩也十分优异。性格是算不上好,但谁还没有点脾气呢?更何况越前十分聪明、善于思考,人缘细算起来可没外界传的那样坏,在越前失忆的关键时刻,连多年伙伴真田也要冒着被幸村责备的风险去帮上一把,尤其是,幸村自己都很喜欢和越前交流,哪怕越前不太爱说话,也是个不错的聆听者。而切原呢?天生的坏脾气,在幸村看来是很可爱,但别人的想法也可想而知——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网球技术算不得顶尖但日后却会掌握王者立海大的坏小子!
幸村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让他坐立难安。
他年轻的一生,从来都只做最强者,这一次却生生被手冢压了一头,这让幸村觉得很不爽。
这种不爽,在今天中午达到了极致。
幸村让越前穿他们的队服,当然是有些坏心眼的,虽然这并不影响他对越前的好感。这种暗黑又诡谲的心思,他只是想用在手冢身上,却不可避免地殃及池鱼,也不能阻止身为斗争根源的越前对此事有些想法——越前乍一发现自己穿错了衣服,愤然离席的场面犹在眼前,幸村想想就觉得抱歉。幸村是有自己的考量没错,他很厌烦青学成为全国NO.1之后活泼得过了头,要敲打一下他们,这是他的习惯性思维。幸村在越前来到立海大的半天确实做到了悉心照顾,出色地完成了身为前辈该有的责任,幸村其实不想因为他对手冢的那些不满而伤害到越前——其一,他还想继续和越前打球,并认为以后可以和越前发展成为固定的球友,这比成天跟技术不如他的同伴们在一块训练,得到的进步会更大,也会有趣很多,毕竟他多少有点儿强者情结;其二,幸村认为他和手冢是同龄人,敲打一下手冢让自己放心,这没什么,他和手冢在领导力上本来就走的是两条路,有争端很正常,但他和手冢无仇无怨,没事儿闲的去找手冢麻烦吗?立海大和青学,是两所完全不同的冠军学校,青学进一步,立海大的权威就弱一点,校校相较,比的是双方的实力,都意图得到更多的利益,难不成还靠那些奇奇怪怪的友谊不成?他是可以不去做挑战青学的事,过些日子就会留给切原一个不够优秀的立海大,就可能再没有一飞冲天的机会——况且,青学欺人太甚打伤切原,本就是该反省的错误。幸村每每这样想,都觉得自己可以为立海大做一切事情,但祸及越前,他就有欺负“小孩子”的负罪感。
事实上,越前不是傻瓜,他会毫不犹豫地在悉心照顾他半天的幸村和给他指明道路的手冢之间选择后者,所以在宴席上,幸村虽然有这个心理准备——目睹了越前气急准备离开之后,幸村自认很有风度地招呼越前坐到他旁边,幸村就猜测,也许越前会将切原推到自己身边,这是很正常的,但越前的做法是自己坐手冢旁边,切原和越前一起过来,就只能坐在幸村旁边——被动和主动的两重天,这确实是幸村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但说真的,滋味儿并不怎么好。幸村向来落子无悔,他再不舒服,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而且他能感觉到,越前并没有讨厌他,似乎对两校相争的局面了然于心。
但青学就不一定了,一群人中自然有聪明的,也有不聪明的。这些人中除了不二周助,基本上都不是心眼很多的主儿,包括那个自己为很精明的乾——要不是脑容量不够,怎么会一年之中都鲜少出席乾明显更重视的单打呢?乾和柳确实是在同一起跑线,但现在已经分了高下,柳走得比乾远了不少。幸村一直认为,这是因为柳选择了自己的缘故。
话说回来,虽然幸村知道越前并没有把中午的你来我往当成个事,但依旧心怀歉疚,本想找个机会好好补偿越前——幸村本来的想法是和越前打一场比赛,把握好自己的球风,哄着越前,让越前开开心心的,自己也能趁此机会缓解一下这两天来跟青学合宿心里积压的各种不痛快,单纯的网球令人感到快乐和升华,和越前的比赛更是期待已久,悉心准备。但现在,幸村改主意了——越前可是青学的支柱呢,他对越前再好,也不过短短几天,越前始终在意着青学,在意着手冢。那就不用着急了,这么容易就能得到的东西哪里会被人珍惜呢?越前根本就不知道,幸村是有些黑历史,直接让对手失去梦想什么的,可幸村也曾是个好少年,是中学界排名第一的风云人物,是对网球由衷热爱着的实力选手,想和幸村一起做练习的人得排好长的队呢!幸村觉得,既然自己很重视,那越前就要拿出同样重视的心思来,如果没有表现出来,没关系,还有真田,真田对越前也很好,那么,你们就先打个痛快吧!
当然,这也并不是全部原因。
幸村听说,在关东大赛决赛前夕,切原因为对手冢的一些言论而遭到了越前的挑衅,明明占尽优势却输了比赛,而在收拾这一切的则是真田。越前遇到强手,总会试着挑衅的,真田看着很有几分威势,越前开口的可能性很大,以立海大不拒绝挑战的传统,真田一定会应战。幸村手里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真田在关东大赛前与越前有过交锋,可他还是会怀疑,在询问真田无果的情况下,幸村却没有打听到更多的具体事宜,就连爱惹祸的切原都不在真田身边,幸村没有消息来源。
姑且当他是多疑了吧,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猜测,越前向切原和真田提出了挑战。
幸村还知道,冰帝的迹部也被越前挑衅过,哪怕是迹部最终输给了越前,越前还是认为迹部很厉害,如果不出意外,以后遇到迹部的话,这小鬼还是会挑衅的。
幸村也曾经被越前挑衅,在全国大赛决赛单打1开始后不久,越前不停挑衅,让幸村很有些成就感——他多少年都没有遇到过这样有活力的青少年了,自然觉得有趣。
然而,现在幸村想跟越前打比赛,越前却不挑衅他了。
是因为他输给了越前,越前觉得他不够有意思吗?
有可能,现在的孩子都喜欢个性鲜明、有趣味的同伴,所以越前不到半天就跟切原混熟了。
幸村从来都不是会担心自己形象的人,因为他已经做到了足够美好,然而现在他却在怀疑自己的魅力——他明明是很有小孩缘的,越前却不愿意主动找他打球。
神之子幸村精市,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他却出不来,也不想找任何方法去打破这个桎梏,就只幻想着等他回到寝室,越前要跑来找他算账,之后再次挑衅他。幸村甚至计算好了,应该以什么姿态和语气应战,他一定会和越前打球,这是必然的结果,但他身为“个性温和的好前辈”,怎么才能在保证这个前提的同时,打一场不必伪装的网球呢?他不太想主动和越前约战,他不习惯去挑衅别人,也放不下那厚厚的面具,他又不是越前这样看起来很爱玩的少年,难道要像四天宝寺那个皮猴子一样吱吱哇哇地提出挑战吗?幸村一阵恶寒,这根本不符合他的美学定义,他很要面子,身为前辈怎么能放低身段去约战后辈呢?他肯定会有别的办法,比如找个机会激一激越前,今天中午就是很好的时机,他把手冢把青学逼到边缘,越前终归是生气了,可幸村也不认为这样的越前会愿意和他打球,维持笑脸和龙崎教练周旋,眼神瞥到坐在手冢身边整个人都散发出活力的越前,幸村觉得很不满意。
幸村觉得,他对越前用的心,那么多,都是白费。
他这次对不住越前,绝对不会再故意拿越前当靶子了,但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幸村分得很清楚。幸村决定,先晾晾越前,浓厚兴趣需要时间积累——不管越前去哪里找,都不会有比他更有实力的人了,先安排越前和其他人的练习,等越前发现了他的好,自然会来挑衅的,到时候顺势答应越前打比赛,才是一个好的前辈该有的姿态。还得注意一下,也别再激怒那小鬼了,一定要把握好度。
真田兴冲冲地去改出赛表了,似乎是很期待和越前的比赛。
幸村叹息一声。
幸村和真田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真田的为人他真是再清楚不过,但还是觉得不爽,可能是胃酸上涌让他不太舒服。其实幸村知道,他和真田并非是难能可贵的挚友,但在困难之时却能够彼此信任——也许真田是真的信任他,而他却无人可信,只能选择真田——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真田喜欢向别人辐射自己的强大、威势、毫无死角,幸村恰好又想要保持低调不被人打扰,两人互补再好不过。但幸村有时真的会觉得摸不透真田的个性——不是不能掌握,是摸不透,真田偶尔的热血会让他难以理解,几次都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就像是对越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全国大赛前夕,越前遭遇艰苦特训并受伤失忆,幸村看不起手冢让一个一年级同他比赛,觉得自己操有胜券,所以他同意让真田去帮助越前——在明知道自己的队伍处于困境之时而选择帮助敌手,这是一种多么无私又傻气的做法!嘴里说着什么堂堂正正去赢,他难道不够正派吗!幸村当时坐在教练椅上,看着支持让真田去帮越前的人稀稀拉拉站成一排,留下的只有一声冷笑。
之后,幸村战败。
起手无悔,幸村认为,自己是有这个胸襟的。
对于真田,幸村却很难做到真正的原谅和容忍,他厌恶真田那自以为是的态度,就算他的实力比真田高出太多,真田依旧认为幸村不够正派,幸村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真田!
而真田,却并不清楚幸村的心思。
真田不知所措却避无可避,幸村是他的部长,是多年以来一起成长的好友,也是他认同的教练,他最终还是选择努力完成幸村规定的训练,谋求让自己更加强大,他认为自己有很多的对手——手冢、迹部、越前,未来可能还会有切原,对幸村的忠诚和信任让真田选择了最为艰苦也最正确的路。
幸村如果不知道真田的性格,他真的会再想方设法报复真田的。幸村是一个很注重胜利的人,他不想容忍失败者,尤其是像真田这样不顾及团队立场还自认为高尚的失败者,失去胜利,他们的艰苦训练还有意义吗?真田那所谓“皇帝”的称号是基于立海大的王者地位,如果立海大不够强大,真田还有脸去和手冢打比赛呢,怕是连机会都没有吧!但幸村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有什么办法呢?立海大没有人能够替代真田,这是他一手营造的场面——团队中不乏聪明人,柳和仁王就是其中佼佼者,可他们都不如正直的真田值得信任,也正因此,幸村不肯用更多的心思栽培他们,真田在实力上是立海大除幸村之外的最强者,其他人自然无话可说,得承认真田二把手的地位。
幸村曾经和真田有过几次争执,他们的争端并不在于事件本身,而在于他们的态度——幸村做人做事都很低调,越重要的事情越要办得干净利落,崇尚真正的实力并注重结果;真田看似沉稳重识大体,实则多少有些热血,人品很靠得住,很有责任感,认为过程中学习到的内容很重要,且十分重视和手冢的友谊——虽然真田和手冢的熟稔程度完全不及与幸村相识的近十年,可真田十分固执地认为他和手冢是同一种类型的人,这还是让他们相互引为知己。在真田看来,手冢是值得尊敬的对手,而他的顶头上司幸村却完全不在乎他在知己心中的形象,只将手冢当成敌手而处心积虑地设计对付手冢,降低手冢在青学队伍内的威信。真田能想到的事情并不多,也能感受到幸村确实是不喜欢手冢和青学,从而次次反驳幸村,阻挠幸村要做的事情——真田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螳臂当车,他觉得他是在为他的好友伸张正义。
真田的想法并没有错,从某些程度来讲。
忽略真田被立海大倚重的事实,在部长这个天平上来讲,手冢本来就是幸村的对手,而幸村,是真田认识了十年的伙伴。
十年的相识相伴,比不过所谓的正义,比不过和手冢仅有的两场各有胜负的比赛。
想想也是心凉。
和手冢站在对立面的幸村并不期待和手冢打一场比赛,他可能战胜不了潜力爆发的越前,其他人却并非是他的对手,当然手冢的话,可能会难缠一些,他又不是没看过手冢的比赛,和手冢打球真的没多少意思,想到真田因为准备面对手冢而出现的兴奋和期待就觉得不可理解。那年刚刚夺得了小学竞赛冠亚军的他们,为什么会被手冢突然挑战?真田顾着自己的热血和友情,从来没想过这所谓的挚友,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货色。幸村其实对手冢的目的不感兴趣,输给手冢的又不是他,他很有礼貌地和手冢约战了,可不肯应战的也是手冢,和他没一点关系。相对于这个,幸村讨厌手冢的原因是——越前是手冢培养的!明明实力有限、伤又没好透,竟然一直靠着越前走到了他和立海大的前面,这让幸村忍无可忍。
所以,没能沉得住气的幸村,找到了一个还算合适的时机,他爆发了。
说是嫉妒,也可以。
幸村就是看不惯手冢这逆天的运气。
事实证明,手冢实力不如他,脑子转得却不慢,两人风格相差太远,手冢以不变应万变,其实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选择了。加上越前和那个不二出来搅局,幸村其实没占到便宜,最多是给越前买衣服罢了,合宿结束还得把越前还回去。
不甘心。
想到这里,胃酸似乎更严重了。
越前要是在立海大,多好,他会让切原照顾越前的。两个后辈都很单纯,一定能聊得来。
幸村为真田、越前和手冢的关系思考了挺长时间,等他回过神来,丸井已经打完了第一场比赛,幸村知道,丸井也急着去看真田和越前的比赛。
幸村保持着标准的微笑,之后去看了切原和仁王所在的赛场。切原打另一个二年级很是轻松;仁王近来进步很大,幸村下了死手操练他,如果实力再不提上来一点,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对战非正选,做得干净利落,但喜欢故弄玄虚这一点,也是改不了了。不出意外,等其他准正选按顺序出完赛,C组的争夺也要在这两名原正选中决出。
幸村看了会儿切原的比赛,叫停,指导切原的防守。
幸村心里有点儿想去看越前和真田的比赛,又怕自己忍耐不住想要跟越前切磋,失了前辈的姿态。他心里很别扭,正好切原和仁王撞上门来,趁着机会都修理一顿,气才顺了。
最终,幸村还是叹了一口气,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真田和越前都不是很会设身处地站在别人立场上思考的性子,他的各种踌躇不前,两人可能很难理解。
算了,看看比赛也没什么,还能顺便表示对这二位的关心,他可是立海大的部长呢,观察员和副部长的比赛,他不在成什么体统。
切原和仁王也急匆匆结束了各自的比赛。准正选确实实力不错,但对战切原和仁王,到底还有差距。
幸村带着切原和仁王去看D组的赛事,他们来得很及时,真田和越前的比赛正精彩,现在比分是1:3,越前暂时领先。
切原疑惑:“部长,为什么越前没有用天衣无缝之极限?用那个的话,应该可以很顺利地结束比赛了吧?”
仁王嘴角抽搐一下——赤也真有种,竟然在幸村面前提起天衣无缝之极限,还结束比赛,生怕幸村想不起来输给越前了是不是?
事实上,在自己的胜负上,幸村非常大度,他当然知道正是由于无我境界的层次不同导致自己输给了越前,没能为团队带来胜利,这很耻辱是真的,但幸村并不认为自己在比赛中的表现会被别人指摘,甚至,他还很喜欢他的对手——多么难得,越前能成长到这个程度,潜力真是深不可测。而他,虽然输了,却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幸村看了一会儿比赛,这才意识到,就算是王者立海大,能够顺利开启极限之门的,也只有他和真田,仁王只是摸到一个边儿,还没有到千锤百炼的程度,于是幸村担任了解说的角色,道:“三重门中的每一道门,对选手的要求都不同,但经验足够丰富、体力足够充沛是必然的条件。越前的精神力、领悟力、潜力都极为难得,但在体力一项中,就比真田差了一个档次。”
幸村当然知道仁王谨小慎微的原因,这些日子的磋磨,仁王早就有所成长,他对仁王是抱有期望的,仁王话没出口,恐惧却占了头一位,真是不堪指教。幸村从来不认为自己很可怕,切原这种“有问题找部长”的态度让他感觉不错,毕竟切原未来是要当部长的人,幸村会不遗余力地教导。不过……这种事情,似乎是越前和手冢做得更好些,幸村觉得自己是个挺好的教练,但学生不对——和切原相比,越前就很听话。
切原顺着幸村的目光,看到了气喘吁吁的越前,比赛刚进行半个小时,越前这呼哧带喘的样子真的挺丢脸,就这样还能赢了幸村部长呢,真是让人不服啊。
事实上,越前的体力并非不好,他很注重体力的进步,甚至在青学众正选中也具有很不错的实力,但在基础被完全强化的立海大,越前的体力就成了短板,加上他的年龄确实不占优势,体格没有对手发育得好也很正常。而越前的对手,是体力选手中说一不二的“皇帝”——真田。
幸村有着敏锐的洞察力,越前年纪还小,能够达到现在的程度非常不易,可见其天分之高,可能比两年前的自己更为珍贵。幸村在未发病之前,基础比现在的越前要稳固得多,速度、力道、体力、精力、天分都是同龄人的佼佼者,这样才造就了“神之子”在中学界不可动摇的地位。大部分全能型选手走的都是幸村曾经走过的路,从基础到拔高,从体力到精神。幸村后来生病,需要大量复健,身体状况再不如半年之前他的巅峰时刻,体力更不要再提。尽管他的速度和力道不像以前一样出众,但精神力却得到了完美提高——幸村练习多时,终于成功应用YIPS技能,对于未生病的幸村来说,YIPS并非是唯一的打法,他还有各种方式摧毁对手,胜利的概率也很高,能够在最擅长的领域击败对手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但幸村大病初愈,YIPS就很适合体力并未完全恢复的他,能够消除一切不能制胜的因素,从而夺取胜利,才是最稳妥的办法。而全国大赛的对决,面对速度、力道、体力、精力都似乎“不如”他的越前,精神力和领悟力的对决也渐渐浮出水面。
当然,在全国大赛的最终决战中,幸村曾经不止一次想要毁灭越前,如果是不够重要的对手,幸村不会让越前那样狼狈——YIPS是循序渐进的被动技能,越前能够坚持到五感全灭,也是YIPS认可越前实力的表现。
所以一场比赛下来,幸村得到了启发,越前见识到了赛场的残酷,双方也得到了共识,都认为可以快乐地去打网球,还约定要打一场快乐的比赛。
而真田,是跟幸村这样体力可能不够、精神来凑的选手完全不同的类型。
真田很健康,多年修习剑道让体力成为最大的优势之一,且真田经过极为严苛的训练,没有短板,幸村作为教练,对这一点最是清楚不过。他看过真田和越前在关东大赛上的比赛录像,越前并非靠体力战胜对手,其在比赛中的成长程度令人震惊,应变能力绝无仅有,真田输得并不冤枉。
现在,真田面对两天以来不停地被消耗体力的越前,使用了无我境界,依旧处于下风,且越前并没有开启无我境界。
真田不着急,耐力,在比赛中是很重要的一环,就算越前气喘吁吁地对着他削球也不会有所改变。
真田当然知道削球是很容易消耗对手体力的方式,但他不认为自己的体力比不上越前——他是前辈,体格比越前高大,耐力也不差,一看就比越前好。越前一直削球,会产生不适是早晚的事,他等得起。
确实,不开启无我境界的越前也相当难缠,招式层出不穷,看准了极为刁钻的角度,总能找到真田的弱点,一双眼睛精密得很,一如关东大赛上那双动态视力极强的眼睛。
经过关东大赛,还没长记性吗?
真田弦一郎,从来没怕过眼睛好使的对手。
动如雷霆!
真田是不甘心的,因为关东大赛没能夺冠,还在复健中的幸村对他十分失望,几次精神崩溃,真田因此受到了牵连。真田不会责怪幸村,幸村很不容易,是他辜负了幸村的托付。
侵略如火!
所以,和越前讨回公道,是他的责任,就算越前是很值得培养的后辈,也一样。
越前回手一记削球,因为越前比较矮,打出的球都不够高,真田叹息一声矮下身体去追球——回球没能过网。
1:4。
真田告诉自己,还有机会,越前还没到赛末点。
切原震惊地看着真田又一次用尽全力将球飞快地击了出去,他哈哈两声:“都到了现在,副部长的速度还是那么……”
幸村打断切原,下定论:“真田并没有发现,他的体力消耗比越前多了太多。”
仁王也很惊讶,他觉得这种打法很新奇,想要消耗掉别人的体力,而自己的体力却率先被消耗掉了,他疑惑地问幸村:“是不是因为越前太矮了?”
幸村微微一笑,越前真的很会找自己的优势,就算身高不够,也要在这上面作一作文章。不过,这不是主要的原因,真田应该是还没走出和手冢比赛的阴影,仔细考量之后选择了最为稳健的方式对付越前,越前这两天来状态并不好,是被所有人看在眼里的,只要靠耐力,赢面确实不小,真田的策略笨些,按理说应该很见成效,可——越前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不会让真田的目的轻易得逞。越前的选择目的性很强,就是速战速决,必须用尽全力尽快取胜。如果越前失策一步,到最后很有可能会被真田逆袭,所以越前和真田的比分才会被拉开。
“无我境界固然能够用最小的消耗完成最精准的动作,但在真田的耐力明显比越前好的情况下,越前只能让招数更加丰富,而不用无我境界,大概是为了避免无我状态之下无意识的回球,这种回球是身体做出的精准判断,只针对比赛,不会考虑选手的个人情况,故而会大幅消耗体力。越前很清楚,他保住一点体力,就会多一分胜算。至于削球,也只是给真田的一个小礼物罢了,削球对于越前而言,可不是个拖累。而且,他削球的角度很有意思,每一次都对准了真田最不方便的位置打过去。”幸村笑了两声。
在比赛途中,真田是一位十分称职的对手,越前招数很多,打得却并不算十分顺利,所以必须要保住意识,越前才选择用削球,但并没有使用无我境界。
幸村评价:“一个很有些聪明的小鬼。”
切原睁大眼睛:“还有这样的?”
幸村叹息一声,他觉得切原的经验还是不够丰富,和小一岁多的越前比,距离千锤百炼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当然,不是每一个优秀的选手都需要开启三重门,像幸村自己,也曾经在才气焕发之极限中得到许多的好处,但二重门的幸村和现在YIPS的杀伤力并没有差距,现在重视基础、不会被各种花式招数迷了眼界的他,也更为强大。
很少有人知道,一开始基础极好的幸村,并不擅长攻击,在很小的时候,幸村最害怕遇到越前这样擅长进攻的选手。后来技术渐渐精湛,再不需要短板,勤学技巧苦练防守,在此基础之上,随着心态的变化,攻击力也变得犀利起来,以守为攻,倒也渐渐适应。直到现在,幸村的攻击力得到了攻击型选手越前的钦佩。
比赛看到这,幸村觉得,他可能低估了越前的基础——有的时候,治标也能见功底,好的选手用起时间差来,效果不亚于治本。
即使不用无我境界,不爆发出天衣无缝之极限,越前的多种招式背后,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不可复制的经验和洞悉对手所有心思的精密大脑。和一直处于无我境界的真田相比,没有失去意识的越前完全不会落在下风。
那就证明,越前打过的比赛和得到的收获,不比大了越前三岁的真田少,甚至可能会更多。
幸村头一次在看比赛的过程中感觉到自己渐渐兴奋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指都在跳——很多年,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幸村夸赞道,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但目光十分犀利。
真田终于将比分扳到了2:4,他能感觉到,越前开始累了。
不是开始的时候,还没进入状态的那种疲惫,是因为体力消耗导致的速度、力道的下降,越前的准确度向来极好,动态视力天生就很强,在准确度上没有多少变化的同时,越前的削球数量开始减少,所以真田觉得自己的方向是正确的。
“呐,果然是时候应该认真起来了,快一点结束比赛才是最重要的。”越前嘀嘀咕咕的,之后挑衅真田:“如果只有这样的话,真田前辈,我很快就会赢的!”
之后甩下一句:“你还差得远呢!”
没有意识的真田保持着一副黑着脸又刻板的样子。
“算了,我知道你听不见我说话。”
场外的众人都睁大了眼睛,不太明白越前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挑衅,包括幸村在内,都不了解越前的这种自信从何而来,刚刚的那一分,真田明明拿到了。
不,这种感觉……
越前为什么会肯定真田听不到他说话?是因为无我境界吗?
还是……
YIPS之基础,消除听力?
幸村再次肯定了,回去有时间一定要激一激越前的想法——比赛什么的,真的很期待呢。
越前没有急着进攻,进度条拉得虽远,但进程不慢。而无意识的真田始终都在跟着越前的基调跑。
很快,越前的状态就转换过来了。
真田不是容易战胜的对手,越前想要一个好点的成绩,就必须用各种花色的招式轮着招呼,这对于基础强悍、善于看透本质的幸村没有用,但对于修炼还不算到位的真田而言,杀伤力却足以致命。随着时间和体力的流逝,自己没有足够的优势,快些结束战斗是第一原则。越前知道真田想出来的策略是拉着他来回跑,之后用无我状态回击,这很稳妥,用体力决定胜负,没什么不对的。
这并不符合真田的风格,真田前辈是很强悍的选手,无我境界也是非常厉害的网球技术,真田前辈的技术没有任何缺陷,只是这策略未免儿戏,最终选择和越前拼体力,开玩笑——真田前辈想要稳稳的胜利,也得看看看越前自己肯不肯配合。
为了保证第一战的胜利,越前必须想一些办法来对付真田前辈,而真田前辈的感官越迟钝越好,正好真田前辈也认为,无意识的无我状态才是最高的境界。
不谋而合。
这场胜利,是他的了!
场外的观众都是立海大部员,从比赛一开始就对着越前喊“天衣无缝之极限”,期待一场无我状态的对决。但越前显然不这么想,他不肯轻易配合,全没有使用无我境界的意思。
越前向来花招百出,他认为打着各种天花乱坠的招式很酷、很炫、很符合他的定位。越前不打算如真田前辈的意,和真田前辈去拼体力——他又拼不过。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越前在控场,虽然被真田前辈拉着来回跑,还是很奇怪地坚持打着削球,面对赛场上没有意识、将一切交给经验掌控的真田前辈,越前可是随便招呼算计,没有任何压力。
越前喜欢在别人擅长的地方打击对手,这次比赛的难度很大,但并不是不能瓦解,开了无我境界的真田前辈杀伤力却不如全国大赛上普通状态下的幸村前辈——越前认为,真田前辈说的什么没有死角,当初他水准不够才会这样认为,现在的他,可是觉得真田前辈的全身都是漏洞。而且,他的右手,可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初初接触精神攻击能力,右手是比左手更加合适的选择。
真田前辈的话,是很强的,但这场比赛的胜利者,必须是他!
越前展示了他强大的精神攻击能力,这是他在和幸村比赛之后的意外收获,他还没全学会YIPS,研究多时也没能成功模拟,但多少,他是受到了启发的。
越前紧紧盯着真田,速度、力道瞬间提升——
切原吓了一跳,他惊慌地喊:“怎么了?真田副部长他都不肯听我们的建议吗——”
真田能听得见才怪。
幸村紧盯着越前,他知道越前的领悟能力很快,能够迅速学会很多人的绝招,并在自己身上发扬光大,这次——是轮到自己了吗?
幸村经历过越前的这个阶段,这是个难以突破的瓶颈,会走上很长一段路,但突破之后就是精神攻击力的猛烈提升——难道,天衣无缝带给越前的攻击力并不是他全部的实力?
幸村惊诧了一下,之后微笑——他是很在乎胜利没错,但对越前这种有挑战性的对手也很有兴趣。
幸村开始重新思考这场比赛。
真田是体力极好的选手,越前知道自己的体力可能会跟不上,所以选择尽快结束这场战斗——用低空削球,就是这个原理——真田拉着越前跑,消耗越前的体力,越前借助“个子矮”的优势,回球的固有高度与刁钻角度,从削球的状态来看,对越前造成的体力消耗其实并不大,真田反而会比越前累上许多。而面对无我状态下没有意识的真田,有自己意识且诡计多端的越前,想法可还不少呢。
看向双手紧抓着球场丝网不停叫真田反击的切原,幸村开始头疼了。
怎么办?好想收拾他!
可惜了,切原的伤还没好,刚才的比赛也消耗了体力。幸村觉得切原蠢萌蠢萌的是个不错的后辈,但偶尔也有这种牙痒痒的时候——幸村默念几遍“他还在养伤”,之后将目光转到赛场上。
比起切原,他更喜欢看一看越前的各种策略,以前和自己比赛的时候,这些没有意义的花招成了无我状态下没有思考能力的真田的最大负担,为了保证胜利,竟然浅显地剥夺了真田的听觉,而真田却全无察觉。幸村突然觉得越前这些小招数还是有很意思的,虽然对自己没什么用处。
好吧,以后留着再体验一把,下次遇到越前,一定不能太干脆地夺了五感,试试越前的招数,会很有趣吧?他得找个时机,将立海大的面子与胜利的果实都找回来!
幸村不是单纯地为了追求网球的快乐而想要和越前打球,幸村是执着于胜利的人,越前的天衣无缝才是最大的风险,他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应对越前的天衣无缝!
跟越前打一场快乐的网球,只是附带的福利而已,但他却期待不已,好像越前在全国大赛结束之后对他说的话起了些许作用,这些天,想着胜利的时候倒是少了。
不要太执着,不能太执着,要快乐,才能提高。
幸村闭了闭蓝紫色的眼睛,说出冰冷的话:“很难看,真田弦一郎。”
他身边的切原并没有注意到幸村的话,切原正在替真田着急——越前好像用了什么办法让真田副部长无法打出力道十足的球!真是急死了!
仁王一声不吭地站在幸村身边,温顺异常。
真田没有能够在这场比赛中看出越前的破绽,他感觉自己的膝盖酸胀得很,就像是跟手冢的比赛那样,然而过程却完全不同。而消耗体力的策略,也在越前的攻击力迅速提升、频频得分之后彻底失败。
3:6,真田输给了没有开启无我境界的越前,时间差计划赢过了体力过硬。
越前跟真田握手,告诉沮丧的真田:“很精彩的比赛,真田前辈。如果你换一种策略,也许会更精彩。”
本来就是,海堂前辈才会喜欢跟别人来一场耐力的比拼,真田前辈大概是跟手冢部长比赛的后遗症,动不动就用体力决胜负——这真的很粗暴啊!
越前觉得,立海大最强的人肯定是幸村前辈了,可是他中午刚欺负完手冢部长……
算了,现在找时间休息才是重要的,这场比赛过后,排名赛的难度会大大降低,毕竟真田前辈是立海大的NO.2。
不过……
“真田前辈,以前你是不是用过相似的打法,比如速度很快的球之类的?”越前恍惚觉得,他是有过和这样的真田交手的经历。
真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敷衍地和越前握了手,看了一眼努力思考的越前,没什么风度地离开了球场。
越前切了一声,小声抱怨:“告诉我又怎么样?我以前肯定跟你打过球。”
真田没理会。
场外的幸村没听到越前的抱怨,但他从越前的口型和动作中判断,越前似乎是努力地想要想起什么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
幸村突然想起,刚才的赛场上,越前使用动态视力累到气喘吁吁的样子。和录像中关东大赛上的越前没有太大差别——真田过人的速度让越前的动态视力无处施展,成为了比赛中要跨越的最大的坎。
不肯接受教训吗?用眼睛和真田拼速度?
还是……
越前在最终决战之前,曾经失忆,据说已经恢复,是这样吗?
幸村陷入了疑惑,如果是这种话题,直接去问越前的话,应该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
幸村的灵感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间,他有必要继续给越前安排两场比赛了。
越前从球场出来,才看到立海大全员,除了还在苦战的柳生和桑原,人都到齐了,围在眼睛很亮的幸村前辈身边,一个一个都很兴奋。
切原和越前是比较熟的,他迎上去叫道:“喂!说好的和我打比赛,你要不要试试?我现在就能击溃你!”
越前压下帽檐,就当没听见。
什么说好的!明明就是切原自说自话,他从来没想过调到C组去好吗?越前暂时不想理这个白痴海带头,但拒绝的话,会不会被切原在以后比赛中狠狠地打?
幸村拍了一下蠢蠢欲动的切原,轻斥道:“赤也,我应该教过你,车轮战是最不礼貌的方式。如果你的精力很好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去跑10圈——还有丸井,你也一起。”
为什么都想要挑衅越前呢?越前既然能打得过真田——虽然今天的比分拉得很大,跟真田选择的策略有关系,但这也是越前实力的一种。连YIPS的初感都找到了,现在幸村都有点儿摸不清越前的真正实力,更何况别人呢?越前能够打赢真田,还在体力消耗巨大的情况下,你们都暂时不对他的对手,何苦呢?
没有达到水准,也要继续比赛吗?
幸村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但回想之后,又没有特殊的印象。
算了,他还有许多事情没做。
切原在看比赛途中糟践了越前的芬达,和丸井笑闹,越前比赛完成之后,三人搅在一起讨价还价,最终决定由切原赔偿三罐芬达,切原明显还想跟越前来一场比赛,幸村不得不出面阻止,送越前去另一个比赛场地,将切原、丸井留给了柳,让柳监督着去跑圈——让他们没事儿偷喝越前的饮料,幸村闻到空气里丝丝的甜腻味道,感叹丸井这个甜食控真是不分场合地要吃东西。回过头来,真田这一场比赛打得实在不好,幸村理解真田的急迫,但策略没选好,他这个部长也很没有面子的。
幸村更改了越前的赛事进程,他认为越前如果能在一天之内将排名赛打完,明天休息一天,能够更好地恢复体力。
所以心情沉重的真田继续研究赛事训练,他的比赛已经结束,真田依旧没能缓过来,排名赛还没有结束,他不能再输给准正选了。
看完比赛做完笔记的柳安排嘻嘻哈哈的丸井和切原去跑圈,三个人心情都很好的样子,似乎并不将真田的失败放在心上。
越前之后又打了两场比赛,一场是一个一年级,越前连汗都没出就赢了——虽然立海大的一年级比青学的要强上一些,但越前对于同龄人的评价还是太弱,想要在他手上拿分,可以是个梦想,但也要考虑越前愿意不愿意;第二场是个实力还不错的家伙,越前难得打得稍微痛快一些,他的体力就快要枯竭了,立海大的强力二年级并不是越前的对手,越前很漂亮地连赢三场,以全胜成绩获得立海大正选资格。
越前意识到了强大基础的好处。
他的体力算不上出众,在比赛中,他是有些小策略的,这是他想方设法缩小和武士南次郎差距的结果,体力和精神力的暂时转移给他带来无数的好处。但如果遇上了耐力出众的劲敌——比如善于攻击弱点的迹部前辈、选对了策略的真田前辈和很多力量型选手的时候,这种小办法就总是派不上用场——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对方体力依旧比他好,而想要胜利,就必须绞尽脑汁地从别的地方想办法。越前打球靠的是感觉,胜利则靠的是头脑。
如果他的基础和技巧,尤其是精神力能够和幸村前辈一样强横,他说不定能在立海大横着走。而不是像现在,担心在比赛中被切原虐——越前不觉得他会输给切原,无疑,可切原的力气还是很大的,比桃子前辈还要强上一些,越前完全不想在比赛中受伤,尤其是在切原前科累累的情况下——在关东大赛之前那一场较量,越前确实是赢了,但还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暴力狂什么的还是远离为好。
他也是常人,受了伤就会疼。
越前最害怕的就是切原这样的选手,为了胜利可以转换形态,在对手的速度、力道、体力都远大于自己的时候,就算是越前,在想出办法以前,也要愁上一阵子的。而且切原的网球风格完全继承了部长幸村的意识,从来不给对手留余地,并且希望对手这辈子都不要再碰网球了——幸村完美地做到了这一点,切原的话,还是偶尔能够实现目标,只不过前者告诉对手什么是痛苦,后者则直接送对手去住院。
曾经和切原的那场非正式比赛,自己真切地感受到的疼痛,让越前心有余悸,他也完全不想回忆——如果他提前知道要遭这一场难,可能不会替手冢部长出头了。要不是切原的嘴巴太坏,越前绝对不会去主动找切原的麻烦。
越前并不害怕强大的对手,比如各方面都很强大的迹部前辈,比如能瞬间看透本质的幸村前辈,还比如一直很强大但手臂负担太重的手冢部长,越前甚至是有些期待和他们的比赛,他能够在与这些对手的比赛中学到更多的东西,也更有趣味性。但对于切原这样的暴力流、桃子前辈与河村前辈这样的力量控、海堂前辈这样的耐力者,包括没选对策略想要用耐力干掉他的真田前辈,越前向来是敬而远之——他有无数招数等着招呼对手,肯定能够取胜,但过程绝对算不上美好。
越前从来不会承认他是害怕这种单纯的选手,但他会有意无意地躲避和他们来一场单打,当然,如果对方坚持的话越前不会拒绝的。
顺利赢了几场比赛,明天一天他只要看排名赛就好了,越前心里觉得轻松,瘫在椅子上的姿势都带着慵懒。
旁观了全程的幸村微笑地向越前伸出手,握住:“恭喜,你现在是立海大的正选了,从后天开始,正选的训练也很值得期待。”
越前扬着头看幸村,大大的猫眼里带着挑衅:“训练什么的,我从来都没有担——心——过。”
“和真田的比赛,是还算轻松?看得出来后面的两场你没找到合适的对手,要来点刺激的吗?”幸村看似戏谑,实则认真。
“什么刺激?嗯,再和你打球吗?”越前摇头:“不,我现在不太适合和你打球。”
幸村脸色一白。
越前敏锐地察觉幸村的情绪,抱怨道:“我要累死了。”
越前说的是真的,他现在不能和幸村前辈打球,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他都不合适,会输的。
从来立海大做观察员的那一刻,越前就有预感,他会和幸村前辈在比赛中遇见的,要不然幸村前辈非要他来做什么?好吃好喝地待着,还和身为部长兼教练的幸村前辈住在一起,这很明显了好吗?
幸村前辈目前是他见过的日本中学生里实力最为强大的一个,和幸村前辈的比赛却不怎么值得怀念,越前始终记得在痛苦中游弋的感觉,那种要放弃一切,绝不想再继续下去的感觉——
这很危险。
面对网球,越前的自制力一直很强,这源于热爱,越前的网球风格干净、纯粹,他能够找到单纯的热爱网球的快乐,心性可见一斑。幸村前辈却让他在迷茫之中心生痛苦,五感俱灭,倒地不起,就连梦中都是找不到方向,不停地想要放弃。
再不想和这个人打球了。越前一开始这么想。
可越前瞬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不对的,方法没有原罪,没有一种网球风格应该被判定是错的。
越前能领悟这个道理,还是拜天衣无缝之极限所赐。在他的梦里,有幼小却无畏的自己,他渴望强大,渴望父亲说的伟大的梦想,真正点醒他的则是父亲的那一句——打网球快乐吗?
既然快乐,那为什么不能接受通向梦想的途径?就因为YIPS曾经让自己感到痛苦,就要选择逃避吗?
弱者才会寻找的理由。越前很有些胆量,愿意迎难而上。
技能有质量之分,却没有高低之别。
顺带着,还有这些不得不面对的人和事。
幸村前辈要他来做观察员,无微不至地照顾他,这让他觉得奇怪,幸村前辈应该是那种做什么都有目的的人,看网球风格就知道了,可自己有什么东西,是幸村前辈想要得到的吗?
是天衣无缝之极限?还是他身后站着的越来越强大的青学?
前者他无所谓,日本这边也不是一个人知道无我境界,凭幸村前辈的能力,早晚会达到天衣无缝的程度。但涉及青学,他也不是好惹的。
越前对今天中午两校宴席上幸村前辈的表现非常不满,碍于青学理亏,才会继续跟着回到立海大来。他现在的想法是,和谁打比赛都可以,他能做到就没关系,他有使命,他一定要赢,必须得赢,这样立海大才不敢看不起青学。
越前其实是个细心的人,他偶尔会观察幸村前辈,今天他和真田前辈打完比赛,幸村前辈眼里跳动着的光,他再清楚不过——以前,他这样仰望过很多人,希望这些人能和他打一场比赛。他当然可以去挑衅幸村前辈,这对他而言没什么难度,可是想要赢过现在的幸村前辈,他还得再做准备。
越前确实赢过幸村前辈一次,他却很清楚,在全国大赛赛场上,幸村前辈的心理防线被击溃,这是他能打赢的主要原因,而非幸村前辈真是在实力上有所不及。现在幸村前辈面对有天衣无缝实力的自己,还想要和自己打球,就一定想好了办法,要不然眼睛里怎么会有这么亮的光?
越前决定过些日子再跟幸村前辈打球,不是越前要逃避什么,体力是真的无法承受。他们都住在一起了,想要打球,机会多得是。今天赢了真田前辈,故意不用无我状态,大概已经被幸村前辈看出端倪。如果对手是幸村前辈的话,必须要重视起来,首先就是体力要赶快回到正常状态,要不然很难打出合适的成绩——越前的直觉是,他和幸村前辈的比赛,胜负很难预料,现在的幸村前辈和以往那个在赛场上不肯正眼看他的人并无不同,只是行动之间长出很多尖利的刺来,并不好惹,一定也经过了艰苦练习,至少想出了制约天衣无缝之极限的办法,才敢来找他。对手做好了准备,又这样重视自己,越前当然愿意打一场比赛,他其实很吃这一套,可如今局面,青学已经输不起了,他这个“观察员”能为青学做的只有常胜不败!越前是希望自己能够有个好成绩的,就算对手是幸村前辈,或者说,换任何一个人,越前都不能输,这是他在立海大存活下去的必要条件,绝不能给青学丢脸。
越前的目标依然是他的父亲,短暂经历了手冢部长、真田前辈、迹部前辈、幸村前辈这些小目标之后,依旧必须正视他们——如果是这些家伙的话,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是累了呀?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很快就会开晚餐,今天不会有别的任务了。”幸村得到越前拒绝比赛的缘由,总算放下心来,将越前送到C组的切原那里,才欢快地离开,他对越前肯向他示弱的这个事实表示非常满意。
越前嘁了一声,真好糊弄。
至于切原,在赔偿了芬达之后,越前才不想管他。越前全程瘫坐看完了切原和仁王的比赛,切原赢了三年级的仁王,很艰难地打到了7:6,这是结果。赛况也很惨烈——立海大的传统,哪怕是对自己人,也不能松懈。
切原之前挨了海堂、桃城的打,受了伤,为了取胜还是选择了恶魔化,而仁王变身成为真田——就是刚刚在赛场上耐力十足的真田,和切原打得难解难分。这是一场暴力与耐力的对决。
到了比赛的最后,切原的体力接近枯竭,而仁王也狼狈了不少,越前却看得出来——恶魔赤也丧失了理智,却没有想要攻击仁王,仿佛判断仁王是很亲密的同伴,仁王的伤是点到即止;而仁王则并没有动用真田的很多绝招,比如风林火山这样曾经让越前感到有压力的技巧,以避免切原在意识丧失的情况下伤势加重。
立海大,也不是每个人都是铁石心肠的恶魔。
越前注意到切原在恶魔化之后立即陷入了不良状态——经过仔细观察和核实之后,越前判断,恶魔化对切原是有很大的影响,这不同于他短时间内提高自己体力的临时办法,很有可能会造成对身体的伤害。他是没有证据,这种伤害看似不是大事儿,但久而久之,切原的健康要怎么办呢?
恶魔赤也的出现伴随着主观意识的消失,甚至在打完比赛都会记不清比赛过程。这与无我境界,倒有些许类似。
切原的前辈们都是很厉害的人。幸村前辈有无我境界的基础,应该能够看出来;真田前辈的话……还没有能够准确地理解无我境界的状态,对无意识的动作了解并不多,不知道能不能发现。切原为了比赛胜利而透支健康,这可不会符合真田前辈的理念。他们应该是不知道的吧?要不然为什么不提醒切原呢?
越前在赛后问切原:“恶魔化很累吧?为什么一定要恶魔化?”
切原用毛巾擦着头发,漫不经心地回答越前的提问:“幸村部长说了,没有胜利的网球,是没有意义的。”他之后又想了想,对越前说:“幸村部长回归之前,我实在是太差劲了,根本就没有想要取胜的心,之后幸村部长想尽办法启发我,我才有了这样的成绩。”
越前心中一凛,这话是说——恶魔化是幸村前辈迫使切原找出来的方法!那就意味着——幸村前辈是知道的!他允许切原打出这样的网球!
切原毫不掩饰他对恶魔赤也的骄傲,刚比赛完,确实累了,他难受得咳嗽了几声:“就算你赢了我们,我也不会认输的,立海大的传统就是要赢。幸村部长不会一直输给你,真田副部长也在努力,我还没有办法打败他们,但总有一天,我能够击溃他们——还有你,如果你的网球不能有更大的进步的话,我一定会让你尝到失败的滋味!”
越前突然有一种奇怪的印象,聚在一起孤注一掷的立海大成员,仿佛是带着崇高的信仰一般坚决认为他们会赢……
不,他们肯定是输了。
是的,关东大赛,他和真田前辈曾经打过球的,他是赢了,确实是赢了,过程他已经不记得,但肯定是赢了,青学是关东大赛的冠军,才不会输给立海大。
同样是输给了青学,冰帝在全国大赛上依旧令人瞩目,部长迹部景吾和部员们的精神状态转变很大,总体依旧是积极向上的,冰帝上下好胜不服输,却肯认同对手的强大,也用尽全力去提高自己的实力。而立海大,越前记得的信息不多,关东大赛中真田前辈当着工作人员和对手青学的面责备了输掉比赛的选手,决赛恰逢幸村前辈即将进行手术,成功概率没有很高,可以理解真田前辈有压力。举个例子,越前记得立海大也有一个天才,这个天才会吹泡泡,应该就是现在的丸井——那时候的丸井和绷紧了一根弦的真田有明显不同,偶尔还是能够展示一下幽默感,真田前辈也没说什么。这个例子与全国大赛中的立海大全然不同——作为副部长的真田前辈眼神中都是复仇的火焰,切原恶魔化成为恶魔赤也,仁王小心翼翼却暗自欢喜,会吹泡泡的丸井也不开玩笑了,几乎每个人的潜力都被挖掘至完美,一切目的都是为了快速提高实力!这当然是很了不起的进展,但是,这种仿佛是一点就着的火药桶一样的高压气氛——
是他太过娇惯了吗?
想想青学吧。
越前一开始就读青学的时候确实遭到了荒井等人的责难,正选们不以为意看热闹,但之后手冢就惩罚了闹事的荒井,越前自己和围观的正选也受到了惩罚,好的是,越前也因此展示了实力,成为准正选被允许参加校内排名赛,成功战胜二年级的海堂和三年级的乾,打破“一年级不能进入正选”的传统,在手冢和众位正选的关爱中成长。尤其是手冢,为了越前的成长,付出过巨大的代价,甚至在紧张非常的全国大赛上,交战立海大这样强大的对手的时刻,以手冢、黄金双打为代表的青学正选不惜一切代价拖延时间,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全国大赛决赛之前的失忆事件,给越前造成了很大的打击,让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当然在失忆事件中,冰帝的迹部给他的期待和帮助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视线,但青学成员有这样的觉悟,足够以小见大。
越前早早被手冢赋予了“青学的支柱”的使命,在青学参与的各种赛事中完全负起了责任,成为制胜的保障,多次拯救青学于危机之中。“青学的支柱”是很高级的荣誉,这和骨干不同,没有实质性意义。狭义的“支柱”当然是指越前,他是被手冢希望且最终承认的“支柱”,不容任何人质疑。而从广义上讲,“支柱”又指能够撑起青学的人,这就不能是一个人了:手冢、大石、手冢认可的青学未来支柱越前都有资格称这个名号。
他们三个人,为青学付出了太多。手冢的用心、大石的细腻、预备支柱越前的拼搏,每一次战斗都用尽了心力,这是其他青学正选都达不到的高度,而青学的这种团结与拼搏,正是其他的学校有、但并未够水准的制胜法宝。
强敌冰帝和劲旅立海大,都有这样的觉悟,但其他条件总不能及。冰帝没有副部长,重担集于部长迹部一人,也没有越前这样有潜力又能拼命的精神支柱去依靠,队伍里根本没有全胜的选手,其他人不是不努力,可潜力有限,依旧难以全面撑起冰帝军团;立海大当然有这样的实力,但教练兼部长幸村重病,副部长真田的手段和水准都不能与幸村相较,匆匆接任之后再难走上正轨,直接导致了关东大赛的失利,幸村归来的时间并不算长,但立海大转换精神面貌的速度和一直在为复仇做准备的冰帝也有得一拼了,可见部长幸村的能力确实出众。
越前却不能认同这样的立海大。
从团队气氛来看,以精神高压和针对失败者的严重惩罚来提高部员的技术水准,幸村前辈选择了一雪前耻,这种方法并没有错,在青学的氛围中待惯了的越前却很不习惯,幸村前辈提高立海大士气的方式,让他觉得压抑万分,说一句急于求成并不为过。
越前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对幸村前辈带领立海大前进的途径没有插手的资格,越前也不会去多这个嘴。只是切原……
在越前的心里,有一杆秤。
他觉得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形,好像是某位同伴的亲戚,被教唆着使用了一种不利于身体健康的练习方法……他是怎么做的来着?算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当时他应该是没有置身事外,还提醒了当事人来着,这是他的原则,他肯定会这样去做的。
那个当事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而切原不同,这个海带头一直很真诚地对待他,越前的人品不允许他就这样放过对恶魔化的追问和探索。
如果和切原直说,这明显不是明智的方法,切原还懵懂着和他撂狠话呢,看来是全不知情。
“我就是累,仁王前辈太难缠了。”切原这样评价自己赛后的虚弱。
看着切原苍白的脸色和傲慢的表情,切原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不过——
“你果然还差得远。”越前抬高了头站起来,这样让他显得比坐着的切原高一些:“除了恶魔化,你就不会用别的方法打网球吗?”
切原生气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越前不希望他恶魔化,恶魔赤也不好吗?能够带来胜利的恶魔赤也是他最大的骄傲,这么厉害的大招怎么可能随便使用?这当然不会是他唯一的打法啊!他也是立海大的二年级王牌好不好,在恶魔化之前就会使用各种强大的技术了,越前怎么能这样看不起他呢?
切原大声对越前说:“我可是二年级的王——牌!怎么会没有其他方法?”
越前习惯去挑衅,目光中却透着难得的严肃:“这可不一定,你看你恶魔化的时候,真是半点意识都没有,我不用无我境界都能打赢真田前辈,你是绝对打不赢我的!如果你有本事,那就不要再用恶魔化。”
——切原果然生气了,不过越前还是要说下去。
“如果你想要战胜我的话,就必须堂堂正正、意识清醒地和我比赛,我不会接受你这样的比赛方式。”越前嚣张地告诉切原:“如果我在比赛中被你打伤,你就永远都不要指望我跟你打比赛了!”
切原本来眼睛都红了,在面对越前的时候,切原一直以前辈自居,他和立海大的一年级都不熟,越前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不怕他的后辈,他一直努力去做一个好的前辈——要知道,这对于本来就很傲慢的切原来说已经是个很大的突破了,以前这个小鬼不是完全不害怕被他打伤吗?除了第一次不认识,越前跑来挑衅,他下了狠手,之后他再跟越前约球的时候都很克制的,已经很照顾越前了好不好?越前打败了幸村部长和真田副部长,完成了他的大部分愿望,他也是看好越前的啊,想要跟越前打比赛是很正常的事情啊!现在越前竟然威胁他,让他不要动用自己最强大的技能,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关东大赛之前的那场比赛,就算他打伤了越前,越前也比他分数高,前辈们简直要嘲笑死他了。在之后的关东大赛上,明明是他输给不二,青学彻底赢了他,他难道不是一直在吃亏吗?等等——
越前不会是害怕了吧?
嗯……被打中膝盖什么的,应该是挺痛的。
切原越想越肯定,越前肯定是害怕疼,真是胆小——但他的球风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不过——
“也不是不能控制的啦!”切原遗憾地用眼睛扫了扫越前的手肘和膝盖,说:“你该不是害怕我的恶魔状态吧?这没办法,我本来就很厉害。大不了和你比赛的时候不用恶魔化行了吧?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你要知道,我是你的前辈,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自说自话的海带头!我用你照顾吗?再说了,你可不是我正儿八经的前辈,我正儿八经的前辈们被你们幸村部长欺负了好几回,正在努力练习想要打出一场好的比赛呢。
越前心里吐槽,得到了保证,他满意了。
不过,越前觉得应该和幸村前辈沟通一下,他当然不是去改变幸村的思想——他才管不到立海大内部的事情呢,幸村前辈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人,要不是切原,他才不去触幸村前辈的霉头,但他必须去问一下恶魔赤也的具体情况,可能是因为关东大赛之前切原坦然接受了他的挑战,越前对切原有一种奇怪的责任感,就像是在青学面对不怎么开窍的桃子前辈一样。
越前已经记不清和切原打比赛的具体过程,但他知道,切原一直都是个努力的人,本性不坏。
越前觉得自己真是个勇敢的人,为了切原敢去找幸村前辈的麻烦。不过他也不怕,反正他已经通过了排名赛,幸村前辈已经决定让他进入正选的训练,要按照立海大真正的正选去培育的,话已经说出去,不能反悔的。
“还有,切原。你还差——得——远——呢!”
“啊啊啊我一定要击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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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42:00 | 显示全部楼层
09.        网球是我的自信
越前这一天,过得非常充实。由于幸村修改了他的赛事进程,越前得以在半天的比赛之后成为被正式认可的正选。
车轮战什么的,首先要有成为车轮的资格。真田绝对是有本事有力量的劲敌,但后边的两个非正选对上越前,完全没有难度,幸村不觉得有失风度,他的出发点很好——既然越前的体力消耗很大,合宿的第三天就让他迅速恢复体力好了。
幸村为此,还特地关照了厨房,给以越前为代表的、网球部里面的小个子准备了营养丰富的食物。
幸村到底还是跟真田生了一场气。他和真田是多年的搭档了,按照很多朋友的标准来说,他们算不上亲密,但至少相处过了许多年,对于真田的本质,幸村向来把握到位——再次输给越前、且比分差距很大,还是真田努力使用了无我境界之后的结果,比赛过程是可圈可点,可真田也是真的感到沮丧,这让好不容易结束了部务的幸村十分恼怒——他可是在全国大赛上输的,当着所有人的面!他都没有像真田这样难过到要怀疑人生,这些日子以来,他劳心劳力,不免脑细胞活动过度——
真田是不是欠教训了?还是这一年来自己给了真田太大的自由?真田本来不是这样的性格,哪怕是被幸村嘲笑成为“输给一年级的人”,也一直保持着皇帝的骄傲,从不松懈。
“立海大失去了冠军的地位,但依旧没有死角。真田,我不希望你成为我们的死角。”幸村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清晰无比:“网球是我的全部。我曾经输给了越前,但我不会消极对待,因为一次失败,从此一蹶不振,真是难看。真田,如果你的想法太过负面,我会考虑在接下来的合宿中,取消你的部分训练。”
真田没说话,他认为自己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他明白幸村刚才那句话只是在警告他,真田不会触及幸村的底线。
幸村带着满肚子的气回到了寝室,不出意料,切原和越前正在打游戏,还试图在他进入房间的瞬间用书挡住游戏机。
幸村看到满屋子的零食残骸,切原手中还抱着零食袋子,另一只手按住书,盖在越前手中游戏机上,越前则呆呆的,一脸被抓包之后的尴尬——
“赤也,这两天玩得还好吗?”幸村整个人都阴森森的,脸上的表情带着诡异。
切原往越前旁边躲,他吓坏了:“幸村部……部长,我这两天都在跟越前练习,练习……”
“很好,这次还带了书本来合宿,赤也真是进步了许多。”幸村的微笑如同盛放的百合花,他拿起切原的“书”看了好几眼:“嗯,意大利语。赤也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本教材的正文,是用英语来编写的呢?”
切原结结巴巴地张嘴,又不敢说话——他哪里有带书,这是从越前的箱子里翻出来的,谁知道是什么书呢?
“我记得赤也的英语一直需要好好补习,看来和越前在一起的时间真的能够让你进步。果然我的决定是没有错误的,你们俩互补,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切原也觉得幸村部长说得没错,他的英语是有进步,他固然听不懂越前说的英语,但越前也听不懂他的。
幸村合上书,从越前手中拿出游戏机,还很有兴趣地去扫了一下纷乱的战绩:“很漂亮,应该是最近得到的礼物吧?成色还很新。哦,越前打得可不怎么样,真可惜,被K.O。”
“这两天,你受着伤,我一直没有让你过多运动,但现在我认为你的伤应该有所好转。以前你也经常在睡觉之前跑上几圈的,今天试试看,10圈,如何?”幸村简单地对切原下了命令:“我会让真田去监督你,两个人一起跑,有个伴。”
切原整个人都蔫了,被幸村抓住,带着去找真田。
越前自动开始收拾切原留下的零食残骸,他是真冤枉,这些零食他都没吃多少。不过幸村前辈生起气来好可怕……
越前是不太喜欢做家务,但如果等到幸村前辈回来,大概会死得很凄惨。不过,只要不去跑圈,做什么都好,越前这两天简直要累死了。
幸村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牛奶——越前运气很好,已经打扫完了房间。
“真是很贴心的好孩子。”幸村夸了夸越前,头疼地按住额角,他没打算收拾越前,尤其是在越前打扫完房间,乖乖等他回来的情况下,幸村稍微好受了一点。
越前放心了,被幸村塞了一瓶牛奶,他看到幸村被气得脸色苍白,觉得幸村前辈好可怜——就是桃子前辈也没有让手冢部长费过这么多的心,而切原却在各方面都需要被照顾,当切原的部长真的很不容易。
越前自动忽略他也玩过游戏,破坏过寝室的事实。
越前咬着吸管稀里哗啦地喝牛奶。他不是很喜欢牛奶,但前辈们都认为应该喝,到了立海大,每天定量3瓶——越前告诉自己,要早点习惯。
越前是个子矮,在一年级中都不算高的,但他并不是很担心,从遗传上说,臭老头不矮,他妈妈也是很匀称的,他以后应该不会矮。不过矮又怎么样?没关系,身高又不妨碍他打网球。他得好好想想切原恶魔化的那件事,跟切原提肯定不会有作用,只有跟幸村前辈提才会有效果。
越前翻了一会儿意大利语,对于语言学他向来很有天分,日语大概只是个意外,他其实很早就会用不少的常用语言了,但并不能够做到像迹部前辈那样精通——那只猴子山大王竟然还会说希腊语,那种小语种有什么好学的呢?别人在成绩上的强大让越前开始对自己有所不满,他的成绩非常好,但毕竟也有像迹部前辈那样厉害的人物,也有大石副部长那样每天完成很多部务还能拿到年级第一名的人,他可是——不想输的。
越前躺在床上,对正在记录部志的幸村说:“幸村前辈,我今天看了切原的比赛。”
幸村一开始并没有很用心,不过他很高兴越前有和他交流比赛感受的觉悟,回问越前:“呐,小鬼看出什么来啦?切原前辈打得好不好呢?”
要管切原叫前辈?他和切原有年龄差吗?哦,是二年级的王牌呢。
“还可以。那个会变身的前辈也很厉害。”越前没记得那个小白辫子的名字,不过这不是重点:“切原前辈比赛完之后很辛苦。”
幸村没抓住越前话里的重点,他加快了记录部志的速度:“对啊,网球比赛本来就是很消耗体力的运动,所以越前要好好锻炼身体。”健康的人才能有个好未来。
幸村语气中有着明显敷衍的意味——要知道,在开始面对越前的时候,幸村就是用这种大人面对可爱的小孩子的态度,是有问必答,但句句都不实在。这倒不全怪幸村,跟越前的幼稚外貌有关,和越前单独说话时,幸村会不由自主地规避一些他觉得不合适的话题,身为前辈的修养无人能及。
但越前明显并不买账。
真是败给这个前辈了。
越前有点儿赌气地说:“我是说,切原前辈恶魔化之后,体力消耗真的是太大了,这很不正常。你难道没有发现吗?这可能会给他造成损伤——”
幸村几乎是立即做出了反应,他打断了对方要说的话:“越前。”
幸村确实很生气,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发怒的人,但今天一天他是真的受够了。
越前看出了切原恶魔化的后果,这当然能够反映出越前的美好品质——眼力锋锐,关心前辈,真是对得起切原这么照顾越前。越前想必也从切原那里得知了恶魔化这个招式的来源,既然越前回来和他偷偷地说,那就是越前并未告知切原原委。
幸村觉得越前很好,这真的很好,但他仍然忍不住要生气。
幸村当然知道恶魔化对切原是有影响的,但这有必要提及吗?
每一名选手都为网球付出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还有不少的职业选手有着难以治愈的伤病,但这又如何呢?为了立海大的三连霸,他可以从成功概率很低的手术中站起来,复健多么艰难,每天的疼痛与汗水都是其他人无法猜测的,但他挺过来了。他的成功,并没有让他遗忘那些日子的伤痛,在偶尔的梦境中,他还能感觉到当初的痛苦和绝望。作为部长,不能够在关键时刻带领立海大夺冠,对他来说是最遗憾也最无奈的选择,所以他用最快的速度和最好的状态归队,尽管立海大已经不是他所期望的样子,但他没有忘记梦想,依旧重整河山去期待全国大赛。为了立海大,他付出了多少?切原又付出了多少?
切原所做的,就只有在输掉比赛之后痛哭,根本不在乎队友的情绪会不会受到影响,也不会在乎立海大的王者形象会不会因此下降。切原根本不具备一个部长该有的思维,完全没有继承立海大三巨头的优秀品质,这让幸村十分失望。
切原的恶魔化,是幸村引导的结果,但如果说要让幸村负全责,那幸村也不会同意。
作为教练,幸村给立海大的每一位正选都做过引导,切原为什么会恶魔化,还不是切原自己期望的结果?
为了立海大的胜利,健康又算得了什么?况且恶魔化对切原的损害并没有那么大,不会死的。毫无疑问,切原在未来会掌管立海大,身为准部长,则必须有所贡献,也必须有所成长。
这是幸村的期望。幸村不会去提醒切原恶魔化有害的事实,这是身为部长的责任,就算切原日后发现,也没有抱怨他的余地。
越前用什么立场来指责他呢?切原的后辈?还是立海大的宿敌?
幸村打断了越前的话,眼光都带上了攻击力,可见今天中午在和青学的宴会上,越前的选择还是让他心里有了芥蒂:“越前,切原的事情,请你不要插手。”
越前早就想到幸村会这样说,他既然要提醒幸村,就做好了准备。
“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如果是手冢部长,他的选择——”
手冢手冢手冢手冢——真是烦死了!
幸村不是真田,不会对手冢产生兴趣,想以手冢的名义刺激他,这可就错了。
“小鬼,你应该意识到了,我和手冢是完全不同的。”幸村的语气不善:“也许和你接触的任何一位网球部骨干都不同。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就改变自己的决定。”
“不要跟我提手冢,他确实很有些本事,对你们也算是尽心尽力,但在我这里,你没有必要提及手冢——我对手冢可没有类似于宿敌的心思,不会考虑手冢的任何想法。如果说真的有这种身份的人,恐怕越前你才是我能够认可的对手,而手冢——从来都不是。”
“手冢确实很欣赏你,而他为你做的那些,是任何一个足够明智的网球部骨干都能做到的事情。越前,你不要以为你成为了所谓‘青学的支柱’,就能够让手冢为你个人的健康,去抛弃整个团体的胜利,这是不可以的事情。对于我,也不可能!”
“切原的情况,和你在全国大赛上的境况多么相似。赛前你受伤失忆,可怜至极!手冢当时给你机会休养了吗?你信不信,你但凡退缩一下,立刻就会被换下来,更没有机会见到我。”
“我当然知道你的好意,因为你和切原的关系比较亲密,你才想到要提醒我恶魔化的后果,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一定要接受你的意见。你想说,如果是手冢的话,会为部员的健康着想吧?”幸村讽刺地笑了一声:“真是太天真了!如果你和青学只能二选一,你以为手冢真的放着青学不管,去选择你的未来吗?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思想影响了你的头脑,在全国大赛上,如果不是迹部景吾坚定地表示会让你回来比赛,手冢会选择拖延时间吗?还是会选择换一个人去搏一把?如果没有迹部多事,结果可能完全是两样!”
“你应该感谢的人是迹部,如果不是他,你根本没有机会跟我交手。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会这样帮助你,如果你想回答是因为手冢就错了,在他的面前,手冢的面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大。”
幸村说得坚决,可之后却在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越前还只是个孩子,他怎么能够说出这样没有礼貌的话?当着越前的面对手冢发表意见,并训斥越前多管闲事——明明越前是抱着善意来与他沟通,他怎么能够这样指责越前呢?
对于亲近的人,他是有些任性有些孩子气没错,越前不是他的队友,也不是他的亲人……怎么可以这样呢?
越前听到幸村的话,大脑都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尖锐地指责过!
“全国大赛前受伤是我的错吗?我也不想受伤!迹部前辈帮助了我,我很感激他。你说起手冢部长来就是如果,我也告诉你,在任何比赛前夕,我才不会退缩!这不是幸村前辈你逃避问题的方式!你不要转移话题!切原的事情,你不提醒他就算了,还任由他随便恶魔化,这对他的身体非常不好!”
幸村觉得眩晕的时候,越前正在激烈地责备他,幸村突然用颤抖的手扶住了床沿。
越前吓了一跳,连忙跑到幸村旁边,将幸村扶起躺在床上,脖子一抬露出了喉咙来——他懂得一些急救的常识,但不太清楚幸村前辈是得的什么病,上手就来了一个心肺复苏……
幸村艰难地喘过了气,睁开眼看到了满头大汗帮他按压心脏的越前,却感觉不到任何受力。
仿佛,失去了知觉。
幸村的病,并没有彻底好透——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比立海大的三连霸更重要,他最终选择了向队友隐瞒详情,并全心全意投入到训练中,关东大赛的失利让他失去了任性的权利。
部长归来,立海大上下为之一肃,幸村对部员的要求很高,氛围自然也就变了。
真田并非是不尽力,也并非是真正的能力不足,和其他人相比自然是不错的,只是确实做不到幸村的程度。真田不是部长,也不是教练,他在幸村的培养下成长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思维留在选手时期停滞不前,只是野心勃勃觉得自己能够胜任幸村的角色罢了,他从未站在幸村的角度上去思考立海大的处境,处理事务的方式也显得不够成熟——他不是从小要求完美、事事优秀的迹部,也不是被浸淫官场多年的祖父培养长大的手冢,以至于有些看起来很正常的事,迹部和手冢能够轻易做到,真田却望而不及。在幸村不能为团队付出的时候,真田是用了心的,但结果却不能让要求极高的幸村满意。
幸村的脑子里还嗡嗡的带着些回响,越前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
“幸村前辈!幸村前辈!”
幸村恍惚间看到越前的手抓着手机,他颤抖着说:“不,不用找医生……越前,我缓缓就好……”
幸村闭上眼睛,回想着和越前针锋相对的那一场唇舌之争。
越前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那样尖锐地对他说话呢?他本来并不该承受自己的怒火……
不对,越前并不是普通的青少年。
对啊,越前是这样好的孩子,其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围在他身边听他说话讲故事,比他还大一岁多的切原也没有被真田教得稍微懂事一些,越前却已经开始担负起青学的重任了。
他这样小,这样稚嫩,却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挑战那个山吹的不良少年,击败自大的真田,和迹部酣畅淋漓地打一场双方都很在意的网球比赛,和身为“神之子”的自己进行了真正顶端选手之间的对决,他还在全美公开赛上获得了那样好的成绩——他的日语发音很有些问题,却能够极好地完成学业,在被“网球王子”的盛名之下掩盖了他优等生的身份……
真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幸村很讨厌青学,是真的很讨厌,青学的每一个人他都不喜欢,但他认可青学的实力,也认可越前作为他这么多年唯一对手的存在意义。对于越前,幸村一开始确实没有抱着什么善意,哪怕是现在都觉得越前危险得过了头,但幸村是很喜欢越前的,这样聪明、可爱、天分极佳的后辈,又很勤奋、努力、上进,谁不喜欢呢?
所以应该站在对立面的真田对越前一直很照顾,所以心计深沉的手冢倾尽全力培养越前,所以明明遇到就会斗嘴的迹部可以在任何时候冒出来,为越前解决所有的问题。
因为越前能够服众,他身上的特质是太过难得了。
因为他们以后很有可能再遇不到越前这样的后辈。
如果越前能够在立海大读书,就实在是太好了。
幸村深沉地望着越前墨绿色的头发,那头发现在已经微微汗湿,幸村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越前的头,但最终没有力气抬起来。
指端,麻木而艰涩,没了触感。
越前中午的话,他始终记得。
越前说,他是“青学的支柱”。重点不是“支柱”,而是“青学”——用不着他自欺欺人,越前不是立海大的后辈,即使穿上了立海大的队服,也是青学的选手。
能够发现越前好处的绝不只是手冢一人,相信许多部长都想过做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圣鲁道夫经理做的事情,想要将越前收入麾下,但他们最终并没有行动。
可是幸村,现在居然也很想做这样的事情,他想跟越前说,来立海大吧,我会尽心尽力地培养你照顾你,我比手冢有更好的资质和本领,能够让你走得更远。
他有再好的口才、再厉害的才能,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早就失了先机。
他遇到越前,比手冢晚了半年,比迹部晚了3个月。
在他遇到了越前之后,手冢已经为了启发越前,和迹部对打导致手伤发作,而迹部,也已经成为了越前口中的“猴子山大王”,在明明不服手冢的情况下,承诺了越前要打一场比赛,之后和越前在全国大赛中来了一次帝王和王子的对决。
人与人的关系总是很微妙,晚了一步,就晚了太多。
他被称为“神之子”,难道真的不是神的弃子吗?
幸村抬起头,亮白的灯光渐渐走进他的视线,越前温暖的手拍在他的胸膛上,一下一下,很有活力的样子——小鬼竟然还会做心肺复苏呢……
幸村虚弱地叹一口气:“我没有想要伤害切原的意思……真的,我是他的前辈,怎么会伤害他呢?”
越前急坏了:“你不要说话了!”又想去给幸村找药,又想继续给幸村按压心脏。
幸村继续说:“对不起,我是不该对你发脾气……很好,越前,谢谢你能够这样为切原、为立海大着想……我……我是感激你的。”
幸村想,之前他都在做些什么呢?明明手冢的实力不如他,却事事计较,能抓住青学的漏洞就绝不会放过——这有什么用呢?立海大的三连霸之梦已经终结,青学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这时候针对手冢有什么意义吗?他当时真的是昏了头。有什么比提高自己的实力更贴近现实的呢?
更何况,他利用了越前。
一身立海大的队服,本来可以作为对越前关爱的例证,却最终成为拨动青学正选神经的弦。
幸村确定自己是很喜欢越前的,可自己这一身尖刺还是伤害了越前。
如果是其他人,幸村根本就不会去管这些,事情都做了,哪有后悔的余地?和他打过比赛的人,有很多都因为承受不住YIPS而放弃了网球,幸村也从没有感到过愧疚,但越前是他认定的对手,也是需要照顾的后辈,他为了意气之争,而卑鄙地利用了越前对他的好感和青学部员对越前的在意,越前也很不好过吧?
还有切原事件。切原学会恶魔化也有几个月了,从没人提出过疑义,怀疑他对切原的用心。越前到了立海大,完整说来只有一天,就做出了这样准确的判断。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越前不会跟他起争执。
幸村微微睁眼,见越前急得满头大汗,终于能抬起手背来蹭一蹭越前的头发——这么可爱的孩子,他当时是怎么想的,用越前去刺激手冢?
好像,渐渐能够感到越前头发的温度了,有些热,高于他的体温,他试着自主呼吸——这一口气总算吐了出去,越前循着规律给他按压心脏的手,成功地让他的大脑通上了氧气。
也是把这小鬼吓坏了。
吾家有子初长成——这句话用在这里不太合适,但日语成绩极好的幸村就是想到了这句话。
心肺复苏对他来说多少有些作用,幸村觉得越前很懂事,尽管越前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闹别扭。
越前是真的吓坏了,他刚吼完幸村,幸村就不行了。
看幸村喘上气来,越前就停止了按压心脏的动作,温暖的手一离开,幸村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之后被子就罩了上来。
“谢谢你,越前,我没事了。”幸村试图从床上坐起来,越前却将被子囫囵堆到他身上。
“身体还没好的话,最好要多休息。”越前有点儿懊恼,他不是很擅长说这种话,幸村前辈的病明显是很严重,但拒绝去医院看病,这真是无药可救,好在现在缓过来些许:“你有没有常用的药?”
幸村用他脆弱又美丽的脸对越前绽开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在我背包里,侧面。”
越前不太会照顾人,扶着幸村服药的时候灌多了水,倒霉的幸村咳了大半天才把药片咽下去。水落在被子上洇湿了布料,越前不好意思地用纸巾擦了很久。
幸村安静地看越前忙来忙去,像是一只笨拙的猫,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又不能不做。
越前将新买的网球杂志放到幸村身上:“给你看。”
幸村正在缓慢恢复中,他用还在不自主颤抖的手翻了几页,越前在全美公开赛上的表现突出,写在了特别版中,好几页。这让幸村很有些兴趣。
“你的父亲是传说中的‘武士南次郎’?”幸村没有怎么调查过越前的家庭,但对大名鼎鼎的武士南次郎还是不由自主有些崇拜,当然这位传说中的选手距离他的时代已经很遥远,平时了解并不多。不过武士南次郎并不是重点,幸村现在有话想要跟越前解释,越前的父亲只是一个切入点罢了。
不过——
这也难怪了,越前的天分这样的好,且年纪小小,就有了千锤百炼的资本,从而顺利地突破到天衣无缝。
越前是很低调的人,他从来不认为他有个网球打得还算可以的父亲,是他可以懈怠的资本。他很少对着别人说他的父亲就是传说中的选手,从没有半点要倚靠父亲名气的意思,但越前很清楚,他的父亲才是他最强的后盾。
“他是他,我是我,你不要混淆。”越前说:“他只是一个不正经的臭老头。”
幸村失笑,这孩子。
越前听到幸村的笑声,懊恼起来:“我是很想打败他,但我不是因为臭老头而学习网球的。”
幸村已经看完了这篇报道,因为对越前的关注,他早就已经看完了全美公开赛直播,越前确实非常耀眼,幸村在看比赛的过程中是很有成就感的——毕竟他也是启发了越前进阶的人之一,且他比手冢、迹部更有实力和资本。在越前的比赛中,幸村无数次放大自己的作用,觉得自己对越前而言是很重要的。
“越前很喜欢网球吧?如果单纯靠长辈的引导,是走不到现在这个水准的。”幸村很肯定这一点,他也见过不少纨绔子弟,完全不能与越前相比。
越前嗯了一声:“也只是有点意思而已。”他的兴趣算不上广泛,对真的喜欢的事物,他都会全力以赴。
幸村露出一个不太诚恳的微笑。
“也不是,网球应该是有点特殊的。”越前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网球在他心中的地位,他想告诉幸村前辈,网球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说出口的话依旧是他父亲相关:“我肯定会打败臭老头,以后肯定能够打败他。”
幸村叹息一声,越前的日语大部分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越前经常忘词,发音不标准,正常人理解起来应该会很困难——像刚才那句话,如果他没有看到越前眼里对父亲的钦佩,他一定会以为越前是那种嘴上说厌恶家庭实际上还要指着家庭过活的×二代。幸村是很敏锐的人,能够准确捕捉他人的情绪,越前这差劲的日语并不影响他理解越前的本意。
想要的不是站在世界的顶端,而是打败自己的父亲……吗?但又是因为喜欢网球而学习网球,真是个拧巴的小鬼,承认热爱网球,有那么困难?
据幸村推断,越前应该是喜欢网球的,幸村不认为越前在撒谎——越前在比赛中确实是很在乎输赢,那是因为青学的原因,为了集体拼命夺取胜利什么的没少发生,更多的时候是在给输掉的选手把帐抹平。他私底下调查过,越前也不是没有输过,比如手冢,就曾经给过越前教训,但也没见越前因此丧气,反而更加努力,不断进步。和今天下午还在气他的真田一对比,越前简直要成熟太多了。
尽管如此,在越前说出来之后,他打网球的目的还是单纯到令幸村震惊。
这让幸村想到了很小的时候的自己。
幸村平时和父母相处的时间不多,他有个年纪很小很小的妹妹,被父母带在身边照顾,而他因为年纪比较大、也很自立,上小学之后就开始习惯独立生存。他喜欢养育植物,喜欢在安静的环境中一个人绘画,看到有趣味的事情就会扑上去,这几乎是他全部的生活了。
以前真田的年纪小,还有些意思的时候,幸村是挺喜欢逗弄真田,结果真田在幸村的愚弄之下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大叔”,越发无趣。幸村曾经和真田一起接触剑道,但随着真田的性格逐渐变得刻板,幸村也不再喜欢剑道了。
幸村曾经养过很多的植物,植物长大了,如果不符合他的要求和审美,他就会不高兴。
时间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骨子里的特质却难以抹去。
幸村学会了网球。
开始的时候是为什么学的呢?
幸村几乎忘记了自己学习网球的初衷,好像是认为自己没什么活力,而这时候有人说,网球是一项挺刺激的运动。
开始打网球的时候……他好像也是每天期盼着去球场,还在觉得网球还不错的时候,认为自己应该站在最高的顶端。
真田将剑道坚持了下来,而幸村却渐渐执着于网球比赛的胜利,就像他期望着植物开出美丽的花朵,而花朵颜色不够美好,他就要剪枝。
幸村的网球打得很好,他的生活中除了一些必要的兴趣爱好,其他所有的时间都给了网球。网球也没有辜负他的努力,幸村成为了中学生眼中的“神之子”,他没有对手,达到了多少中学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生活渐渐又变得枯燥了。
幸村开始掌握一个网球部,并在和教练的几次冲突中掌握了主动权,之后让立海大从此与不合格的教练分道扬镳。
这还不够。教练的自主权只能让幸村掌握一个网球部寥寥数十人。幸村开始构筑一个梦想,基于立海大的网球部,在他和队友们读书的三年里,要实现三连霸,这会是极高的荣誉。
为了网球,幸村付出了许多,多到他的一切都是源自于网球,他早就失去了自己的生活,已经不记得自己还有没有独立的人格,而失去网球,不亚于让他去死。
是的,他最大的难题就是不够健康,如果他的手术没有成功,因此不能再打网球,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幸村看着越前稚嫩的脸孔,说:“网球是我的全部,这些年的付出……从来都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如果没有了网球,我就等于失去了自己。”
“在复健的时候,我被告知不能再打网球了。”幸村仿佛回到了住在病房里的那些日子,他对越前说:“很痛苦,也很无措。真田输掉了关东大赛的决赛,我几乎不能原谅他,但又不能说出来,他的努力够多了,可惜资质有限,不能再伤他的心,我只能自己忍着。我告诉自己,哪怕是有一点的希望呢?我也想要坚持下去。因为如果没有了网球,我就不再是我了。”
“网球,是我的自信,这关乎我的生命。”幸村下了结论。
幸村的语气沉重忧郁,越前担忧地将被子往他身上又堆了堆。
越前的眉眼在灯光中柔和了很多,收起了尖牙利爪,乖乖地蜷缩在自己身边,生怕饲主的健康出现问题。
幸村给越前讲他的经历,越前也乖乖听着,是一个还算合格的听众。
“我患病的时候,曾经偷偷听到医生说,手术成功的概率很小。”幸村闭着眼睛,手指擦过杂志上越前的照片:“我以为我可能会挺不过去,大家来看我,我不能跟他们说,以后不能跟你们一起打网球了……一个不能带领立海大成就霸业的网球部部长,能有什么作用呢?”
“我还是选择了手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压力很大,我的队友告诉我,他们会将关东大赛的奖旗送给我,作为手术成功的礼物。可那一天,青学在关东大赛上击败了立海大。”幸村垂下眼睛看着越前,用玩味的口气说:“你胆子不小啊,越前。”
越前的胆子当然不小,但说真的,他自己没有做错的地方,只是幸村前辈和立海大的正选确实是吃过很多的苦。
越前承认,他是有些无措的,被那双充斥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眸盯住,他只能机械地将杂志又往幸村手里推了推。
他是很喜欢这本杂志的,井上先生是很有水准的编辑。
如果幸村前辈也喜欢就好了。起码别发脾气,别叫他跑圈就最好了。
幸村笑了,越前的不知所措,让他从内心里觉得喜悦。
能有什么呢?不过是失败罢了,输给越前,输给一个全心全意为着网球的选手,真田不冤枉,他不冤枉,立海大也不冤枉。
“越前。”幸村深深地望着越前的眼睛,很多人说越前的眼睛很漂亮,幸村也不是第一次发现越前眼睛的美,仿若阳光一般,没有杂质的纯粹的琥珀色——越前还这样小,却已经是他汲取温暖的来源了。
幸村一直记得,在全国大赛之后,他和越前握手,越前的手很小、很热,仿佛能够驱散萦绕着他的挥之不去的阴霾,即使,这双手让他陷入失败的泥潭,可——
会好的。如果没有失败,就不会认识到自己的缺陷,就不会知道拼搏的意义,王者之上还有云端,他要带着队友走下去!
“立海大,不比青学差。”
“输给你,我是承认的,但我不会永远输给你。”
“青学很好,这一次我们输掉了比赛,但以后——我和我的队友,会在升到高中之后,再次开启三连霸的梦想。我们,不会再输给青学。”
“我们——会继续走到巅峰,即使这王者之路并不平坦。”
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凝重了,幸村不以为意地笑笑:“越前会不会为你那些前辈们担心呢?”
越前摇了摇头,说:“前辈们的事,他们自己解决。但是只要我在青学一天,你也好,真田前辈也好,以后是切原前辈也好,都要做好输给我的准备。”
越前是很喜欢青学的,青学的实力从来不差,可面对立海大这样的强敌,青学的胜算不大。他对上幸村前辈,也未必能有全胜的把握,更别提其他人了。像桃子前辈和海堂前辈,如果他们遇到幸村前辈这样的对手,估计只有被秒杀的份儿。当然,他们运气一直不错,最强的对手是同级的切原,从目前看,各个学校的二年级都很纯良,他热爱所有单纯的生物。
哼,幸村前辈都病成这样了,还要挑衅,果然是还差得远呢——
不过这挑衅的水平,可跟实力不成正比。算了,不跟病人计较。
“越前真的是很有信心啊,不过切原确实还需要成长。”
“哼!”
“切原的事,我是知道的。”幸村没有忘记越前今天和他吵架的初衷:“为了立海大的三连霸,我最终达成了复健的全部指标,成功地回到赛场上。切原也必须有这个觉悟——”
越前不赞同地看着幸村。
“你为什么会这样尊敬手冢呢?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手冢的付出。”幸村闭了闭眼睛,这个话题很沉重,但越前早晚都要明白,现在他想要启发越前,即使越前跟他的关系不是一个学校的前辈和后辈,也没关系。
“越前,对于一名网球部的部长来说,胜利永远是最重要的,他的经历可能会带给他无数的机会。比如我,在刚刚上三年级的时候,就已经被内定保送立海大附属中学高中部了——立海大学在日本的地位,你可能还不是很清楚,这是日本最好的大学之一,立海大附属中学高中部,是立海大学最重要的生源。对于一名普通学生而言,名校是很大的诱惑,而对我,这微不足道。”
“如果立海大网球部没有那么优秀,我不可能获得这个名额,而真田也不可能以区区副部长的身份,在中学网球界拥有和你的手冢部长一样的地位。”
“全国大赛半决赛之后,青学和很多关系不错的学校出去玩了吧?听说你们玩得很高兴,真是恭喜。但我们必须要继续进行训练,为决赛做好准备。我不在的时候,立海大的训练进度落后了太多,效果也不能让我满意。在立海大,艰苦训练是每个人都必须完成的任务!”
“我们从来都没有害怕过辛苦,辛苦可以助我们取胜,而胜利,是一所强校的生存必需。为了达成我们的目标,再怎么辛苦,都是应该的。”
“这,是我们王者的规矩。”
越前呆了。这是中学的网球界吗?
“手冢获得了去九州治疗的资格,也得到了职业网球界的青睐,这何尝不是他努力的结果呢?”幸村垂下眼睛,仿佛是在回忆别人的经历:“网球名校的部长称号,带给我们无数的光环,但如果做得不够优秀,好的机会可能就会离你远去,比如迹部——”
越前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幸村好笑地敲了他一下。
“越前和冰帝的迹部是很熟悉的吧?”幸村现在大概也很明白迹部的心情了,他校的后辈什么的,果然是让人非常羡慕又嫉恨的存在:“我们都知道,迹部可能是初中届最厉害的部长,哪怕是我,也要对他的谋算、心计和策划能力甘拜下风——别跟我提手冢!迹部的运气很不好,两次重要的比赛中都遇到了你,在最关键的时刻将冰帝过往所有的荣誉踩在脚下。如果没有青学,可以说没有你越前龙马,冰帝将会是东京最强大的学校,有迹部的规划,冰帝将永远凌驾于东京所有学校之上!”
“手冢足以和迹部匹敌,青学最多也就是和冰帝打一个平手而已。如果没有你,冰帝不会输,至少不会输给同一个对手两次!”
“冰帝早就知道我们合宿的消息,爱凑热闹的冰帝却意外地无动于衷,你猜猜是为什么。”
这个越前是真的不知道。
“冰帝是做到了和青学的和平相处,也不想惹怒立海大,他们缩起头来过日子,不敢表现出对本次合宿资源的哪怕一点点觊觎。就算是身为天之骄子的迹部,都不再如同以前一样张扬。”幸村道:“我很佩服他的胸襟,在冰帝连续两次输给你之后,还能够毫无私心地帮助你。”
幸村遗憾地道:“这是很难得的。真田到现在也不能够做到这一点,无论是统领部员也好,还是大局观念也好,真田都及不上迹部,可迹部却不会来给我当副部长。冰帝有迹部,青学有手冢,一个一个都比真田强,所以,没有我在的立海大,是非常危险的。”
越前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对他来说,队友都是固定好的。
幸村摸摸越前低下来的头,继续说:“越前,你不必为迹部感到内疚。他是输得起的人,他能够为冰帝找到合适的路。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话并非是完全正确的,但请你相信,我没有害你的心思。”
越前似乎预感到了幸村要说什么,他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制止。
“手冢是很强大的人,在部长这个位置上,能做到他这样的十分难得。但平心而论,越前,我、迹部、白石,就真的比手冢差吗?你刚才是想要说,如果切原是青学的部员,手冢会反对切原恶魔化的,是这样吗?”
“我却认为,这个未必!”
“为了青学能够搏一把,你的前辈……是叫河村吧?有着很大力道的那一位。他和四天宝寺的那个力量型选手进行了一场比赛,这是手冢的决定,如果是龙崎教练,她不会选河村,她有更好的选择——到目前为止,你全战全胜!为什么没有选择你呢?你是青学的王牌,有对抗对手的能力,但对上力量型选手就会让比赛过程变得艰难,不二同样如此。所以河村必须做出牺牲,哪怕河村同样要付出许多,也必须去打这一场比赛!”
这是越前心中最深的伤疤之一,也不能说只有越前,河村前辈与四天宝寺石田银一役,实在是太过惨烈了,是青学人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和我们的对决中,手冢选择了和真田的比赛。老练如龙崎教练,不会让手冢遇到真田,这会是一场消耗战!这个决定一定是手冢做的。”幸村歇了歇:“因为手冢曾经击败过真田,所以他有信心,如果能够赢了单打3,加上有望取胜的不二单打2和大石、菊丸双打1,青学就不会遇到我!你们将有可能站在顶峰!青学固然做到了难得的团结,手冢也确实是用心良苦。”
“先赢3盘,这就是取胜的策略了。”
越前想,没办法啊,他是手冢部长,也会挑软柿子捏,立海大又不是普普通通的全国级水准。
“就算是我和手冢,也有失算的时候。”幸村叹道:“手冢没有想到真田对他的执念如此之深,也没有想到因为曾经输给过一年级,真田进行了怎样艰苦的训练。而我,我没有想到手冢会用你来跟我拼一把,也没有想到竟然真的输给了你。”
“我们都是输家,手冢输了和真田的较量,我输了三连霸。但我们也都是赢家,他让青学站到了顶峰,我也用我和大家的努力让全国人都看到了立海大的不容易!”幸村的语气里有着莫名的肯定:“手冢很厉害,对青学每一名选手的权衡都无比到位。所以请不要说什么如果是手冢之类的话,越前——手冢不会那样做。你要到美国生活,他可以做到为了你的未来放弃青学的部分利益,你知道的,青学已经走到了巅峰,手冢马上就要毕业,未来是否能够延续辉煌与他无关,也因此,你是不是要留在青学学习的这个决定,对他并不重要。但你只要是青学的一员,就算你不在,未来手冢也有办法维持青学的士气!他能够找到合适的人跟对手拼一把!你有独特的优势,天分高又肯努力,你一定会成功,借助你的名气,青学永远都是王子的母校!至于剩下的,自然会有下一届的骨干去做。”
“越前,你已经成长到了这个程度,就不要害怕去面对这个世界的另一面。网球选手应该有热情,网球界也有既定的规则。”幸村用手指顶了顶越前垂下去的脑袋:“你迟早会摆脱棋子的身份,成为真正的棋手,越前,距离那一天不会很远了。你要记得我的话——冷静、权衡,用最大的心去包容网球带给你的一切,快乐也好,失落也罢,你喜欢网球,就不能偏颇,要全部都喜欢。你确实应该向手冢学习,而不是选择身为失败者的我或者是迹部,更不需要同情失败者,这是我们该受的罪。如果你走到了我和迹部的这个位置,你就会知道原来失败是一种怎样的耻辱,而艰辛之后的成功,会带给你多大的荣耀!”
越前感觉到自己被幸村前辈强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越前很聪明,他当然知道手冢部长的每一个行动都有用意,越前相信手冢部长的人品,但幸村前辈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手冢部长为他做了很多事情,越前能回报手冢部长的方式就只有做好“青学的支柱”,撑起青学的胜利之路——在重要的比赛中,他没有败绩,青学受益良多,手冢部长也很满意。
越前有一点点的失落,他一直很敬重手冢部长,得到幸村前辈的解释之后,奔搏的热血仿佛凉了几分。
越前想起了全国大赛之后他看到的一幕,帮助过他的迹部前辈带着冰帝正选走出了赛场,他们没有选择像其他的学校一样欢呼着观礼,也并没有为青学的胜利而感到高兴的意思,每一个人的脚步都很沉重;失败了之后的立海大,真田前辈将优胜的锦旗移交给手冢部长,立海大全员悲伤而痛苦……就连神经粗壮的切原,痛哭被前辈制止,隐忍不发的让眼睛都红得厉害,而当时的幸村前辈,似乎也并没有和他打完球之后的酣畅,而是闭着眼睛,站在真田前辈之后,掩饰住了所有的情绪。
成败不过一场比赛的时间,快乐也仅限于此,而失败的耻辱,将永远记载在冰帝和立海大成员的心中。
网球,是快乐的,为了这份快乐,很多人都在奋斗着,哪怕他们还不懂纯粹的快乐,也在努力适应着网球的另一面。当然,更有许多投机者,本末倒置,早已忘记了网球的本质。
这就与越前无关了。
越前将温水端来,凶恶地推着幸村让他喝水。
幸村开始给越前讲立海大的故事,要知道,幸村是很擅长哄小孩子的。
刚刚的越前,是被吓到了吧?但越前不像是受到了很大打击的样子,不是心理承受能力过硬就是早有洞见。
而且……越前似乎,并没有恢复全部的记忆。越前是那种一旦有了证据就会理直气壮地想要压制别人的人,也很擅长观察别人的弱点从而启动心理战,但在这次的争吵中,越前除了牙尖嘴利地反驳之外,没有提到任何关于青学、关于手冢的事情,甚至对于手冢,越前还做出了错误的推断。
手冢是宁愿自己废去手臂,也想要胜利的人。如果手冢有机会知道今天的事,绝不会指责切原的不是,更没有立场来指摘他的所为,他作为切原的部长,为切原量身定做的导向,与手冢无碍,与青学无关。手冢处在他这个位置上,也会考虑胜利,计算利益。不仅仅是手冢,所有的部长都在思考这些事情,在长久的较量之中,早就没有了以往的纯粹。
想到纯粹,越前的记忆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是根本没恢复?
幸村的习性要求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他必须要做一点什么,检验越前的记忆并做出判断,他应该有所行动,才不至于白白浪费了他的发现。
不过,越前并没有反驳他说的话,也就是说,教导是听进去了。
幸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迹部会在被越前击败之后,选择将失忆的越前带来和他比赛,并不惜一切地想要越前站在顶端。
如果是越前的话,是可以站在最高点的吧?
如果对象换成是切原,听到有人讲身为部长的幸村对他别有居心,那肯定就是一场灾难。而越前,却能够冷静地思考他人是出于真心还是离间。
幸村微笑起来,他当年胜过手冢多少,现在就失去了多少。
论实力,手冢不及幸村;论谋略,手冢不及迹部;论天资,手冢不及白石。
王者的诞生,需要很多的条件:幸村缺少了一位有足够天资的部员;迹部缺少了好的运气;白石则样样都缺——在幸村看来,四天宝寺都要漏风了,白石还能过得挺开心。
只有手冢,和他所带领的青学,有王者的潜力,在越前加入青学之后,青学终于成为终结立海大三连霸的噩梦——还是在立海大失去了部长幸村近半年,正处在最低谷的时候。
手冢是最适合青学的,真正的王者。
这一点,幸村认,还是那句话,他认输,但不能服输。
不过……看着眨巴眨巴眼睛的越前,还是想办法安慰安慰吧!可别吓坏了这个孩子。
越前听着幸村讲故事,只感觉幸村前辈真的不是一个很幽默的人,听幸村前辈提到小时候傻傻的真田前辈和现在也是傻傻的切原,还是让越前觉得挺可笑——原来在幸村前辈心中,向来爱黑着脸的真田前辈是一个有点脆弱有点害羞的可怜队友,切原则完全沦为了吉祥物和出气筒。
越前觉得他在青学的地位真的比切原高太多了。
越前开始偶尔回应幸村的询问,他告诉幸村前辈,在青学的伙伴中,他和桃子前辈、英二前辈玩得最好,越前很喜欢他们,还有桃子前辈和河村前辈带着一年级训练之类的小故事,越前觉得很好玩的,都说给幸村前辈听一听,似乎认为这样才能让可怜的幸村前辈高兴一点。
越前聪明地没有提及手冢部长。对于越前来说,手冢部长其实是青学全员中,他最为重视的人。
尤其在刚刚,幸村前辈点到为止地谈了手冢部长,越前不是个耳根子很软的人,他又不是不了解手冢部长,而是如他所言,幸村前辈说的……都是“如果”。
越前不能反驳吗?不是,如果他要说话,简直易如反掌。这正是幸村前辈的高明之处,只说了一部分事实,以假设作为论据,可能是不想太让他难过,才留了余地。
可越前不想反驳,不是因为现在幸村前辈虚弱的身体状况经不得折腾,而是——他很清楚手冢部长,手冢部长会按照幸村前辈说的那样去做的。
换了越前处在手冢部长的境况,他也会以集体利益为重——第一种子失忆,行为难以控制,换其他人去博弈——就算输了也没关系,迎战幸村前辈这样出名的高手,本身就很需要勇气;再者,就算输掉,青学也会是亚军,比哪一年的成绩都好,手冢部长作为领导者,同样也会被记入青学校史。
越前不会就此和幸村前辈争辩,因为这种强辩,是没有意义的。青学已经是冠军了,事实不会改变。
越前会难过吗?不会。他欣赏这样的手冢部长,能够理解骨干的选择。强者自强,灵活善变,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付出后又能得到什么,这中间的过程并不会一帆风顺,要怎么走?选最理智、最正确的那条路,总是没错的。
越前感激手冢部长的指导,这毋庸置疑,他们能够相互体谅,这根本没什么不好——当然了,他不是切原,手冢部长和他,绝对不会到幸村前辈和切原这样单向控制的程度。
越前认为,自己悟性尚可,手冢部长对他也是真心扶助。和其他的选手不同,越前从小接触网球界,那些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传说中的顶尖人物,在他父亲面前都完全不够看。当然实力只是其一,越前的悟性还表现在熟谙网球界规则上,他遇见的人一点不少,手冢部长所为,可以说是纯善了。至于他和立海大骨干的对比,幸村前辈也是很用心地培养切原,以切原目前的情况来看,却是不能接受网球界最现实的部分——切原看似强硬又暴力,可内心十分柔软,希望所有人都待他好。
越前站在幸村前辈的立场上想了想,也是很没办法,但越前不会真的就顺着幸村前辈的思路走,他需要一个针对恶魔化的答复,这是他今天和幸村前辈谈话的目的,是迫在眉睫的事儿——但可以缓缓,幸村前辈不舒服呢。
幸村和越前聊到了冰帝的迹部,作为谈资,冰之帝王从不会缺少话题。
和幸村前辈一样,手冢部长也不是一个足够有趣的人,在越前心中,手冢部长认识的人中只有迹部前辈是很有意思的,也对越前的脾气,但迹部前辈和手冢部长明显不是朋友,几次和青学对决,下手都是心黑手辣。
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越前实在不能理解迹部前辈的审美,但迹部前辈绝对是越前欣赏的人,他们性格有很大一部分重合,越前理解迹部前辈的高傲和优秀,也能够理解迹部前辈的责任和个性——可以说,他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迹部前辈的审美。这一点,幸村也有同感,即使包容如幸村,也不能完全理解迹部的风格,他觉得越前对迹部的形容很是恰当——装饰华丽的猴子山大王,确实很有笑点。
幸村在越前不甚恰当和标准的形容中,感觉到了越前对迹部那种带着些别扭的尊敬。
幸村缓过劲来,身上也渐渐温暖。他开始思考越前跟他讨论“迹部前辈每天照镜子的时间超过两个小时”的原因。
原来打网球的人,也是很有意思的。
幸村向来不会考虑对手的心思,他想做的只有将对手击败,为立海大的胜利再添光辉。切原在某些情况下继承了幸村的部分思想,还自认为可以发扬光大,想在任何方面都要击溃对手。但切原并未全面继承幸村的观念,切原被真田带了半年多,还受了真田的启发,希望比赛公平公正势均力敌,会很愿意在比赛过程中感受到无与伦比的体验。
幸村觉得,他应该关注一下网球带来的兴奋感和有些意思的对手。
越前在幸村讲话的间隙,从网球袋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罐芬达。
幸村看到越前那仿佛对待珍宝的动作,笑得十分温润无害。
葡萄味,这是越前最喜欢的饮料。
越前拿出两根吸管,告诉幸村:“乾前辈说,如果我想要长高,就必须离芬达远一点,所以我跟他要了很多吸管。”
幸村哑然失笑:你咬着吸管,就是离芬达远一点了吗?
这一罐芬达,大概是跟切原打嘴仗赢过来的战利品,但幸村清楚地记得越前从切原那里赢来了3罐——也就是说,越前偷偷将另外的两罐饮料,全部都喝掉了。
越前邀请幸村和自己分享剩下的唯一一罐饮料,幸村本来是想要拒绝的,他又不是小孩子,不喜欢碳酸饮料,但他看着越前亮晶晶的眼睛,最终妥协了。
因为越前说——“芬达是甜甜的饮料,我每次喝,都会觉得很快乐”。
幸村学着越前的动作,和越前凑在一起,咬着吸管去喝芬达。
果然很甜,葡萄的味道不是重点,幸村当然知道这并非是真正的葡萄果汁,这种人工做出来的甜味,意外地能够刺激味蕾。丝丝的甜味透过气泡和液体的刺激来到了舌面,在味蕾上面清晰跳动,让神经都开始有些兴奋。
这种感觉,很微妙。
幸村似乎明白越前为什么会喜欢芬达了。
还没等幸村思考完,越前已经懊恼地用琥珀色大眼睛瞪他:“幸村前辈,为什么你会喝掉这么多!”
幸村笑出声来。
幸村明白了越前的意思。
不同口味的饮料代表不同的生活方式,喝饮料是为了解渴,至于味道,甜或苦都是自己的选择。网球也是如此,幸村打了多年的网球,将最初的喜爱放到了胜利之上,他没有错,但他不止有一个选择,他完全可以让自己过得更加快乐一点,只要目的还是立海大的强盛,他可以试着回到最初,发现对网球的热爱,找回曾经的兴奋和期待,这会是一条崭新的路。
幸村问自己,他还能做到吗?
经历了这么多年,这么多的人和事,他还能单纯地因为快乐而再次爱上网球吗?如果快乐和胜利只能二选一,他又该怎么抉择?他能做好吗?
幸村和越前聊了很多,聊立海大、聊青学、聊华丽丽的孔雀大爷迹部景吾、聊打网球的时候应该用什么动作才能优雅又酷炫。
期间,幸村对切原的事情下了决断。
幸村对越前的观察能力感到满意,越前对切原表现出来的友谊让他同样怀有期许——越前对切原的印象一直不坏,即使切原和青学所有的正选都有交恶,越前依然会关心切原的健康。
这很好。
幸村很满意越前对切原的这种关注,他更觉得自己将越前要过来的这种决定,是非常正确且英明的。
越前不是圆滑的人,处事自有一番原则。这小鬼的判断很准,又很聪明地选择了和自己商量而非切原——像恶魔化对健康不利这件事,越前没有告知切原,可能是没有证据,也可能是觉得他才是做决定的人,但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越前做得都很好——没有盲目地告知切原,而是选择了和他商量。
如果越前不够理智,和切原详细解释,切原不会接受,接下来,就是立海大前后两任部长的互相对立——如果他是越前,就绝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现在的立海大,承受不住这样的内讧,连想都不能去想。
尽管幸村认为,恶魔化这点损伤根本没有什么。
幸村觉得,他是看在越前的面子上,才会给切原想想办法的。在他看来,解决切原的问题还让他这个现任部长觉得憋屈——切原真是太娇惯了。
不过,也不是不好办。
“切原的事,我会解决。”幸村微笑着对越前说:“会来帮我吗?”
越前答应了。
幸村继续和越前聊起天来——这次是关于网球,当年萌萌哒的小幸村是怎么样大发神威地击败同样是萌萌哒的小真田的故事,当然,也免不了提及华丽丽的小炮灰迹部,大少爷也有抬不起头来的时候。
当然,如果到了迹部嘴里,就是另一番情形了。
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
简单的清洗过后,越前执意和幸村换了床,越前自己跑去睡幸村的床,把邻近窗户的床留给了幸村——幸村前辈病着,他又不敢开空调,窗户附近就是空气最好的地方,让给幸村前辈是很合适的。
幸村接受了越前的好意,并答应越前一旦不舒服就会告诉后辈。
幸村沉入梦乡的时候是侧着身子的,没有灯光,他也能看清越前的头碰在枕头上,几乎立刻就睡着了——这小鬼是很累了,却一直陪伴着自己度过最为脆弱的时刻,这真是幸村生命中的意外。
幸村听不少的人说,越前性格不太好,是个小恶魔。这谣言还真是不足为信。幸村很庆幸,他认同的对手,表面上傲娇又别扭,本质却心软善良。幸村觉得,其实真田是对的,越前是个很好的孩子。
手冢的运气,果然比他好。
合宿的第三天,越前比幸村早起很多,他连脸都没洗,从餐厅中带了早餐给幸村前辈吃,并且拿了好几瓶牛奶。拿回食物之后就又将头埋在了被子里,要不是幸村前辈在生病,他是绝对不会早起的。
所以幸村一醒来,就被堆在自己身上的牛奶惊到了——说真的,他已经完全休息好了,他还打算参与集训的。
和越前的一番交心,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被几瓶牛奶取悦的幸村一大早就有很好的心情,他坐到了网球场旁边的长椅上,目光扫到越前——越前抱着幸村的网球袋,看起来贼溜溜的,切原正在跟越前说着什么,在黑着脸的真田背后指指点点。
两个小家伙如他所愿很合得来,而且和幸村聊完天之后,越前现在可不会害怕真田的拳头了,切原又从来擅长爬到真田头上去,他们似乎找到了好玩的事情,两个人神神秘秘地玩着和真田有关的不知名的游戏。
幸村觉得,网球的乐趣也不仅仅在于本身,每个选手都有不同的个性,就像越前和切原,他们的个性大相径庭,却都很有意思。
所以在幸村拿起球拍、用标准的动作带着大家挥拍的时候,立海大整个网球部都震惊了——要知道,想要成为“神”的幸村部长,真的是很久很久没有和大家一起训练了。
幸村也跟着越前开始喝芬达,他很开心地对越前说:“网球,可是绝对不能松懈。不过这样训练,果然像越前说的,很有趣呢!”
越前示意幸村矮下身子,像模像样地拍了拍幸村的肩膀,板着脸就像一块冰山:“幸村前辈,请不要大意地继续打网球吧。你要成为立海大的支柱——”
幸村一口饮料喷了出来。
更讨厌手冢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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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43:07 | 显示全部楼层
10.后辈争气是什么感觉
部长幸村回归训练,这让立海大整体都有些兴奋,尤其是三年级的正选,他们似乎看到了未来在高中部,立海大依旧能够叱咤风云的美好未来。
切原上午又打了两场比赛,顺利成为了正选,查看排名赛赛程见没有想继续关注的,于是叫上越前,打算到双子塔外面的观光街去吃点东西——他们昨天几乎把所有存下来的零食都吃光了,还有一些零食很可惜,当时他们被幸村抓了现场,监督者进来得太是时候,他们都吓坏了,越前打扫战场时就全给清理干净,自然没留下什么“遗体”供他们再次开动。因此切原打算出去吃一顿好的来慰劳自己,顺便犒劳一下小弟越前。
切原很把自己当成前辈,他觉得越前和他一起玩,应该给越前一点福利。况且切原不是第一次来双子塔了,他很有自信地对越前说:“这里我熟悉得很,告诉你,我们部长每次都来这里度假都会带上我,因为我是王牌。”
越前也不再守着可能会发病的幸村,一个上午了,幸村前辈的状态都非常好,越前放下心来——幸村前辈似乎不想让队友知道他的病还没有完全好透,越前就不会多嘴。幸村前辈脾气是真的好,如果他的病能够治愈……越前暗暗想,说不定自己能够帮助幸村前辈找到更好的医生,只是,他的资源都不在日本,远赴重洋治病什么的,是不是太折腾了?
越前抱着幸村的网球袋思考,他有很多不错的前辈,青学的前辈们不用说了,外校的敌手,例如迹部前辈、幸村前辈、真田前辈等,在败给他之后能保持很好的风度,对他从来是不吝赐教,都很期待他未来的成长。
所以他必须走到更高的高处。
在跟切原出去之前,越前将幸村的一大堆药瓶又数了一遍,按顺序塞到幸村的网球袋里,又留下了一罐芬达——这是他上午买的,切原和他抱怨幸村不够公平,明明他们两个人一起在幸村屋子里吃东西,跑圈的时候却只有切原一个。为了让这个唠唠叨叨的海带头闭嘴,越前买了很多芬达,切原两场比赛就喝了3罐,越前赔了本。剩下的最后一罐,反正他和切原也喝不了,就留给幸村前辈好了。切原让越前跟柳报备一下,越前正好想要见柳,他是这么叮嘱柳的——幸村前辈要做什么什么训练的计划,可能会很忙,请你帮忙分担。非要等柳点头答应,这才跟切原出去。
柳是真的很忙,他也觉得切原跟幸村来双子塔有好几次了,就没怎么担心。至于越前别别扭扭地跑来说什么“你们部长剩下了很多的训练计划没做真是差太远,你可以去替他做些事情”之类的话,柳选择了忽略——
开玩笑,幸村精市那个怪物,怎么会做不完部务呢?
从来没有过这种事的好吗?
就算是在幸村生病的时候,也会查看真田和柳记录的部志,更别说现在都开始亲自带着大家做练习了——要知道,幸村给自己的定位从来都不是普通的部员,而是名副其实的教练,就算是以前二年级的时候,幸村也很少参与部员的练习,一直都是以教练的身份进行活动,给选手以不同的指导。
柳曾经认为,这是幸村精市这个人无法从神坛走下来的原因,他现在也在思考,对于幸村来说,输给越前这件事,究竟有什么影响。
不过,现在对柳来说,重要的是完成自己的任务,身为骨干,他比普通部员忙得多。
切原和越前转了好几趟车,来到了还算繁华的一条街上,切原很傲慢地说:“这里,是立海大的地盘。”
恭喜海带君和幸村部长,地盘意识终于培养成功。
于是切原和越前决定在这里横着走,又没有前辈管着,做什么都随意,走路姿势不羁,六亲不认最好。他们选择了一家人气最高的美食店,点了许多好吃的——他们都觉得幸村的生活习惯太过于注重健康,绿叶子菜吃得多了都会腻,偶尔吃一顿炸鸡什么的是多么美好的事情。越前本来很挑食,切原也不是什么都爱吃,两个人碰到一起,竟然发现还能吃到一块——越前偶尔会尝试一下美味的快餐,切原对肉类向来情有独钟。两个人还很无聊地展开了“谁能吃得更多”的比赛,直到越前又一次瘫在座位上,切原走了两个来回以消化吃得太多的食物为止。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吃了这么多,付账之后才能离开。
越前和前辈出去,从来都是前辈请客,自己带不带钱包都无所谓,所以和切原出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带钱的意识;而作为前辈的切原有付钱的觉悟,可翻遍了背包,都没有发现哪怕是一枚硬币。
切原的钱包,不见了。
来结账的店员等的时间长了,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切原和越前都尴尬了,这要怎么办?
切原最后抱歉地拍拍越前的肩膀,去找店长,他打算将越前押在这里,他回去拿钱来付账,越前没办法,只得答应了。
切原慌里慌张地想往回跑,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想赶快回到双子塔,他丢钱包不是一回两回的事儿了,这次需要向前辈们借钱,要不然他和越前很可能会被警署抓走——
就算是恶魔切原赤也,也不想因为吃霸王餐而被抓进警署。
切原跑啊跑,他觉得自己跑的速度很快,就连公交车也比不上他,可是这路,他怎么都不认识了?
咦咦咦?
切原吃了太多东西,渴得不得了,身上又没有钱,跑了太多的路,他很累了——
切原不太敢打电话给前辈,如果被前辈们知道了一定会嘲笑死他的,所以又坚持着走了挺长时间,还是没有能找到公交车站,切原决定——嘲笑就嘲笑吧,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去了……他可是二年级的王牌,如果被抓的话,前辈们一定会很舍不得他——还有越前,越前是客人呢,合宿结束之后要全须全尾地送回青学去,前辈们肯定不敢说什么的。嗯,就是这样。
切原先给柳打电话,柳是三巨头中性格最好的前辈,和他关系亲密,如果他拜托柳不要说出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电话没接通,柳下午正在指导一年级的基础练习。
切原又给平时比较要好的前辈——丸井和桑原打电话,他知道接通的概率不大,因为丸井向来不习惯带手机,而桑原下午则还有比赛——
电话果然没有接通,丸井正在看桑原比赛,桑原则正在比赛中。
切原打算试试真田副部长,他宁愿被副部长揍——毕竟除了副部长,其他人就剩下仁王前辈、柳生前辈,还有最不能找的幸村部长。仁王前辈最爱嘲笑别人,而作为绅士的柳生前辈,实际上是很有些恶劣的性格,切原不想招惹他们。
电话没接通,真田正在统计排名赛的比赛成绩,毕竟晚餐之前就要张贴比赛结果,身为副部长,就是要忙到飞起。
切原真哭了,所有的前辈中,只有仁王前辈、柳生前辈还有……还有……幸村部长的电话没有打了……
他会死得很惨的——
切原试着给仁王打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喂!赤也,你去哪里玩了?中午都没有回来!”仁王痞痞的声音传过来。
中午切原和越前没回去,柳说去附近的观光街上买东西,幸村并没有深究,这让仁王很是羡慕,噗哩,他也想出去玩。
切原哭出声来:“前辈,救命!”

西双子塔网球场
幸村知道切原带着越前出去了,一中午没回来。他有点担心,毕竟两个熊孩子单独出去,切原又是个好惹事儿的,他总觉得今天要发生什么——
排名赛下午场,除了仁王,其他正选都在进行比赛,如果不出意外,正选的位子除了增加一个越前,将不会有变动。
幸村将手里的葡萄汁一饮而尽,甜甜的碳酸饮料让他舒适了些许,天有些热,幸村摸了摸跳动的眼皮,继续指导那几个很有些才能的二年级怎样回击力道强大的球——立海大的未来很重要,他得亲自教导才行。
仁王举着手机朝幸村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叫:“不好啦部长,赤也和越前出事儿啦!”
幸村的感觉应验了。
仁王再次拨打切原的电话,切原关机了,仁王只能跟幸村描述切原说话的内容,以“赤也的电话似乎是断电了”作为结尾。
幸村头顶都是十字,如果切原在跟前,他一定会亲自执行立海大的传统,狠狠地揍切原一顿。怎么就这么能惹事儿呢?切原的伤还没好,他还让越前看管切原,两个人就跑去吃炸鸡,真是不作死不会死。
“仁王,在观光街上有太多炸鸡店了,大部分应该在古镇上面。可是有很高的建筑的十字路口……”幸村揉了揉额头:“应该是在另一个方向上的车站附近,那里的建筑比较高。”
仁王傻眼了,他不知道切原和越前离得那么远。
给赤也善后,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做了,向来都是熟门熟路。
幸村看了看手表:“距离他们吃完午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切原在跟越前分开之后,已经跑了很远的路。”
仁王傻乎乎地看幸村:“部长,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幸村露出一个百合花一般的微笑,仿佛全身都在发光:“照顾后辈是前辈的责任。辛苦你了,仁王。”
仁王可怜兮兮地带着手机,跟着幸村走上了前往寻找后辈们的路——为了节省时间,幸村找到了出租车,尽快找回失去行踪的后辈们才能放心。
幸村以前曾经带着立海大的部员吃过不少的店,这些店里都有炸鸡,切原从来没有表示过哪一家的炸鸡最好吃,切原又联系不上,越前的手机则被好好地放在寝室里,所以一切都要靠他的运气了。
等切原回去,他一定要好好教导切原,要如何做一个好的前辈。
太差劲了,切原。
先不说幸村和仁王这边的火急火燎,也不说切原在大街上的哭天抢地,越前这边,也遇到了困难。
越前自打被怀疑要吃霸王餐,待遇一落千丈。店长很生气,于是让越前穿上店员的衣服去服务别的客人——现在是用餐高峰时段,每一分钟都是金钱,况且越前有一张长得非常不错的脸,免费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越前同意了。他必须要等切原回来找他,他不想被抓进警署。
一开始是非常顺利的,越前不太擅长端盘子,但这一切比不过过硬的颜值,他长得好看,不少女性客人都开始偷拍越前的照片,至于盘子和菜会怎么样,她们毫不关心;男性客人则认为越前年纪还小,大概是暑期来打工的实习生,有些笨手笨脚也是正常的。客人都很宽容,所以越前很快就熟悉了流程——他不想惹事,只要切原带钱回来,他们就能走了,说不定还能少付一点钱。
越前想得很好,但一切都被一桌客人打翻的盘子搅合了,越前回过头,对上三张不可一世的脸。
来者不善,这一桌客人自然是故意的。越前给他们端上了两道菜,可是这三位客人以菜不够好看、菜已经凉了等理由,退了越前的单,并辱骂越前是“小兔崽子”“童工”。
越前不太喜欢吃亏,尤其是对这种没事找事的人,于是和这一桌的三位客人起了争执。
其实越前这一次又被背了锅。
这一切要从切原说的那句话——“这是立海大的地盘”说起。
神奈川是大县,也很繁华,立海大附属中学是神奈川县最厉害的学校,历史悠久、学生优秀,但神奈川县不止立海大一所中学,相原第一中就是属于“立海大地盘”上的一所学校,他们的网球部实力不错,有打进全国大赛的历史,虽然完全不能跟立海大抗衡,但今年也打进了关东大赛,后来被六角中打败,立海大则成为神奈川县唯一一所进入全国大赛的学校。
虽然同属神奈川县,立海大也早就凭借着强横的实力把相原第一中打得服了软,但相原第一中私下里却不以为意,他们曾经诅咒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幸村“进了医院就不要再出来了”,还曾经辱骂立海大网球部的副部长真田“明明是中年人吧,为什么会混进中学生的队伍”,当然,还曾经因为嘴巴不够好而被立海大选手疯狂报复——要知道,幸村平时根本就不屑与他们有交集,如果想要收拾这种跳梁小丑,在比赛中告诉选手怎么虐,就能完败相原第一中。幸村确实这样做过,相原第一中连续两年都能在预赛上遇到立海大,结果就是相原第一中的精英中有好几位再也不敢碰网球,从此结束了运动生涯。
立海大和相原第一中的种种怨恨纠缠,说也说不完。
这一桌客人一共三人,三人都是相原第一中的网球部成员,其中两位还是正选。他们每年都会被立海大消耗掉一定的精英选手,今年没进入关东大赛决赛,自然早早地回学校读书去了,故而不认识越前,但他们都认识切原,还是同一个地区的老熟人,切原曾经在预赛中狠狠地打伤过他们的队友。
他们三个,在技术上都不是切原的对手,但都怨恨切原。
他们不敢去触切原的霉头,给立海大的小兔崽子添堵可是相当愿意,所以他们在切原将越前留下之后,开始找越前的麻烦。
既然是立海大的小兔崽子,他们完全可以欺负一下,就算切原等会儿回来了,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切原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二年级,立海大正选有严格的纪律,不能私下里斗殴,切原不敢去给幸村和真田告状的。
“你们的行为已经对我造成了困扰。”越前眉眼冰冷,很有几分手冢的味道在里面:“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你们打赢我,我就会在我的前辈回来之后赔偿这里的一切损失。如果你们输了,你们必须支付今天的账单——包括我们的。”
相原第一中的三人狂笑一番,之后同意。
店里面的客人看那个年纪很小的服务生和一桌很过分的客人打网球比赛都很兴奋,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都不太懂网球,但都愿意凑热闹,给小服务生加加油什么的,顺便继续拍照片。
比的,自然是网球。
越前没有带球拍,相原第一中的三个人都没有把备用球拍借给越前的意思,越前想起决赛之前臭老头拿着树枝打他,心里早有了准备。他挑选了一根很粗壮的树枝,将那根树枝从树上折下来,作为他打球的工具。
回过头,一双浅色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相原第一中吗?我,可是没打算等切原回来付钱。
这顿饭,你们请定了!

幸村和仁王分开之后,很快就到达了古镇上。
这是一处观光街,游客不少。幸村选择双子塔作为合宿场地的原因之一,就是双子塔附近风景很好,地方大,容得下众多游客,他们也能够自由活动。现在要找越前,这样的环境却是最为不便的。
幸村不得不放弃了让出租车司机载着他找越前的计划,人很多,出租车在这里寸步难行。
幸村脚步飞快,他的眼神向来很好,依旧不敢大意,仔仔细细地搜寻了这条街上所有贩卖炸鸡的美食店,连居酒屋都翻一遍。
没找到,下一条街。
幸村找了很久,仁王传达的信息并不明确,可他们却没有别的办法。幸村很着急,很担心越前,越前被切原丢在店里,年纪小,语言又不过关,这小鬼一定很无助。
身为前辈,竟然将后辈留在店里,真是太失职了。等他找回越前,切原一定要接受制裁!
幸村跑得满头大汗,心里焦急,顺着人流,幸村不止一次地想要找到切原揍一顿出一口气。
幸村的运气不错,现在好多人都往前面的那一条街上走,幸村跟着这些人,本来是打算去前面的街上继续找美食店翻越前,谁知道这些人告诉他——前面那条街上有网球比赛哦!
网球?比赛!
幸村隔着好几百米的路和好多的游客,看到了越前的背影!
太好了,找到越前了!
之后目光就冷了下来。
越前穿着服务生的衣服,手里不合时宜地抓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原本光洁的小腿上还有细小的划伤——而对面有三个人,正挥着网球拍,三颗明黄色的网球正往越前身上砸。
不可原谅!
幸村气急败坏,想往前走走,人流却严严实实挡在他前面,让他寸步难行。
幸村完全是关心则乱。事实上这场比赛,已经被越前完全掌握住了节奏。
比赛一开始,是三个人中的黄头发跟越前打球。越前没有网球拍,又不是很习惯用树枝打球,确实是吃了一些苦头的。黄头发为了折辱越前,将网球往他的小腿上砸,就像是关东大赛上的切原。不过越前行动灵活,眼睛又好使,没有被网球打中过。
越前吃了没有球拍的亏,被手里的树枝划伤了几次,等他稍稍适应之后就不是对面三条杂鱼能够预料的情景了。
越前开始回球,抽击球ABC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对面场上打——要知道,越前击球的力道在立海大、在青学中并不算是十分出众,但这两所学校都是全国知名的实力派,不是相原第一中这样普通的水准可以比拟,所以黄头发在越前习惯用树枝回球之后就落了下风。
越前没打算开无我境界,他打算学一学幸村前辈和切原的风格,既然他们的行为侮辱了网球,那就永远都不要再打了。
越前发球的那一局,用了外旋发球。
越前现在的外旋发球水准再不可与以前相比,速度、力道、角度都是极为精准合适,要知道,连幸村都赞扬过的外旋发球,可不是简单的儿戏——
越前击中了黄头发的脸,并成功地将对方的脸打肿了。
黄头发伤了脸,两个队友的脸色都不好,越前开始挑衅,让他们三个人一起上。
这就产生了幸村找来之后看到的画面——三个人用三颗网球往越前身上砸。
幸村没来得及发怒,越前就回球了。
仿佛是天色瞬间被照亮又瞬间陷入遥不可及的黑暗,呼啸而来的精神攻击不可阻挡——
立海大部长幸村精市的绝技,灭五感之——视觉剥夺。
三中其二,前脚刚被越前打肿脸的黄头发幸免于难,但他的两个队友就有些凄惨,他们完全看不见了,其中一人发出了凄绝的叫喊。
人群沸腾了。
越前知道周围有不少人给他加油,也听到了有人说他小小年纪就会用这样残忍的招数——他突然想起青学的前辈们对幸村的评价。
青学众人都认为,幸村前辈的网球是残忍的、不遵循人道的,就连手冢部长,都觉得幸村前辈的手段太过凌厉。
所有人都这样说。
不知道幸村前辈是怎么从这些流言蜚语中活过来的,但其低调的性格,说不定就和这个有关系。
越前是个例外,他不这样想,他欣赏对手,也欣赏被手冢部长和前辈们唾弃的残忍网球。
越前心里有道德准则,不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立海大人,他自幼接受的教育让他能够公平地对待所有的网球风格——即使他知道立海大的网球犀利刻薄,也得承认这是实力的一种体现,能带来胜利的网球难道不够好吗?与快乐网球产生冲突的网球风格,就没有存在意义了吗?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绝对呢?只不过是越前坚持网球的初衷,让他取得了别具一格的胜利而已,他从不会认为,快乐的网球就比残忍的网球高级。越前的网球,从来只坚持最初的信念,为了快乐,回归本心。因此他不在意网球的形式与风格,善于发掘任何一种网球风格中的魅力。
越前有自己的想法,前提是别人不会欺上门来。
越前研究多时,幸村前辈的招数他只能打到这一步,接下来就给切原制造一些知名度吧——
网球向着两个被剥夺了视觉的人的手肘上打过去——越前觉得他们应该能躲开,可是失去视觉的对手也不过就是砧板上的猎物,动弹不得。
打中了。
捕猎的乐趣真是让人沉溺,但片刻之后,悔意涌上心头。
如果是手冢部长和前辈们知道了,一定不会原谅他。
越前稍有些迟疑。
越前又想做一项试验——反其道而行之,用精神能力包裹着发球而去,如果不出意外,对手们应该能很快缓过来的——其实YIPS是用自己的情绪去感染别人的情绪,幸村前辈心中的痛苦和怨恨肯定是积累到一定程度才能达到深度感染别人的功效,而YIPS的生效时间却让越前百思不得其解,他在全国大赛上可是坚持挺长时间才完全中了YIPS的招,而对面那两个这么快就进入了状态,可见YIPS的生效时间因人而异,这对手真是太差劲了。
那么,幸村前辈能够准确预估YIPS生效的时间吗?
越前很清楚,他未必能够做到像幸村前辈那样,用痛苦的记忆来感染别人——要知道,对于网球,他就完全只有“爱”和“喜欢”,用这个去影响他人,实施YIPS的时候是要让对手High起来吗?对于增加比赛的精彩程度来说,这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对于必须取胜的场合,对手会不会因此来个现场进化什么的,越前可就要后悔了。
所以,越前只是单纯地想做一项试验,既然YIPS是被动技能,能不能主动撤回呢?
越前这一次没能成功,被剥夺了视觉的人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
越前轻声咕哝一句:“原来还是很复杂啊。”
越前已经基本掌握了YIPS的应用方法,如果愤怒起来,他的YIPS生效速度就越快。果然,在幸村前辈跟他打比赛的时候,眼神里闪现的那种复杂是有原因的——大概是在回忆曾经遭遇过的痛苦吧?
这种打法很适合幸村前辈,却并不适合越前。可也没办法,越前觉得很有用,就会一直学习下去。
越前继续发球,比赛已经快要到他的赛末点了。
“呐,如果你们还没有跟我打球的觉悟,就要赔偿所有的损失哦!”越前继续挑衅,他觉得这三个人真的没什么意思。
怪不得幸村前辈打不出快乐的网球,上来就用YIPS剥夺了对手的五感,之后很快就会赢的,能有意思才怪,还不如他用树枝打出抽击球有意思呢。
越前发出了最后一球:“你们,还差得远!”
球砸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昭示着最后一球不可磨灭的威力。
外旋发球,是越前的得意技能。
越前赢了,一对三,6:1。
人群发出的欢呼声与对相原第一中三人的讨伐声交织在一起——日本人的观念有一点值得歌颂,他们认为强者才是最有希望的。
幸村看到这里,用手挡住了眼睛。
越前学会了。
YIPS之剥夺视觉。
越前龙马,他是个天才。
缓了缓神,幸村挤开人群走上前去,将手搭到越前肩膀上,他能听到渐渐散去的人群开始议论。
“他是立海大的学生吧?看身高,可能是一年级呢!”
“听说立海大今年输给了青学,不过立海大依旧是无冕之王,连一年级对战相原第一中的三年级都不落下风,而且是一对三!”
“他还没有球拍,用一根树枝赢了相原第一中的两位正选和一位准正选!”
“立海大果然是王者啊!”
“你们不知道,青学从来都没有比立海大强过,是因为今年青学有一位天才的一年级,他和立海大的部长来了一次王者之战,青学赢了。你们可能不知道,那位天才,是日本的神话——武士南次郎的孩子!”
“胜负与立海大的实力无关,看相原第一中就知道了。”
幸村觉得,越前站在球场上,整个人都在发光,他天生就应该站在球场,他年纪还小,正如他的绰号——网球王子,他还没有能够成为国王,但他长大之后一定会成功加冕,他会是统领网坛的强者。
幸村假装那些观众说的都是对的——越前是立海大的后辈,他们夸奖着越前,让幸村有一种陌生的感知,是比自己夺冠还要有成就感的、那一种不可多言的荣幸!
“越前,打得开心吗?”幸村压抑住心中的悸动,语气温和。
越前吓了一跳:“幸……幸村前辈,你怎么来了?”
越前看了看已经快要擦黑的天色,幸村前辈一定是接到了切原的报信,来寻找他的。
越前觉得很感动,幸村前辈果然是一位非常好的前辈!
人群散去,只有三三两两的女性还在拍照,并且讨论幸村的美丽。
幸村性别为男,他很美——只能用这个字来形容,他的气质很独特,天生浪漫而温柔,样貌十分清秀,和明显未成年的很可爱的越前站在一起,自然十分养眼。
相原第一中的三个人渐渐地也缓了过来,或倒或躺,半死不活,视觉被剥夺的那两位,更是还没有恢复的迹象,唯一一个看得见的黄头发已经失声叫了出来:“喂喂,你俩赶紧的,咱们要——”
“原来是相原第一中的黑田,怪不得这样眼熟。看来在今年的预选赛和关东大赛中还未能得到教训啊。”幸村的声音带着霜雪一般的严肃:“我已经问了清楚,无故挑衅我的部员,身为前辈竟然以长欺幼、以多欺少,这真的很不像话。这件事,立海大必须要追究。”
幸村开出菜单来,自然能够将相原第一中再次打压下谷底,赔偿什么的,只有美食店的账单是绝对不可能的。相对于越前提出的不痛不痒的所谓“代价”,幸村精市本人才是真的真人不露相,砍起人来不留余地。
幸村出众的美貌与他的性格可不能够成为正比。
黄头发不敢违背幸村说的话,等到他的两个队友缓过劲来,三人看着越前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立海大的一年级都这么强吗?
这让他们以后怎么打网球?
还有,刚才那种漆黑空寂的恐惧,他们都吓坏了。
三个相原第一中的学生里,有一个是二年级,他并没有参加对战立海大的比赛,也完全不知道立海大网球部有多么恐怖的实力——他只知道,立海大网球部曾经让他的前辈们在预赛中重伤,他们之后经过艰难的努力,也只能打进关东大赛,曾经拥有全国大赛实力的他们无颜面对如今收获,感到十分遗憾。
刚刚被剥夺了视觉的痛苦依旧没有散去,他的视力还有些模糊,两位作为正选的前辈都受到了打击,他也觉得相当的耻辱。而对面的人,一个是出言不逊的傲慢小鬼,一个看起来苍白瘦弱还讨价还价,就算是立海大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他抓起地上的网球拍,恨恨地用尽了全力对着那折辱他们的臭小鬼砸了过去!
“嚣张的臭小鬼,你给我去死吧!”
该死的,一起下地狱吧!
“吉本!”
“笨蛋!”
幸村听到了相原第一中黑田的惊呼,冲着越前的后脑砸过来的是一支沉重的球拍。
真是过分!
幸村身手敏捷,跨一步过去,一把就握住了那支球拍——要知道,幸村的体力确实不如以前健康的时候,但比对面场上的三个人都要强太多。
越前吓傻了,他曾经被断了的球拍伤过,尽管一直在努力忽视这一点,但现在他依旧有些害怕,看幸村前辈挡在他前面,紧紧抓住这位前辈的衣角。
差一点就打中了……
幸村心里对越前这种无意识的依赖很是受用,他拍了拍越前火热的手背,握住越前的手腕,推着越前站在网球场边上,之后对着那一位还保持着丢球拍动作的二年级“吉本”冲了过去——
立海大有尚武的传统,身为网球部部长的幸村虽然看起来单薄瘦弱,但身手却从来都不差。
幸村用抓到的那支网球拍,狠狠地砸到了相原第一中吉本的身上,之后劈手就是一记耳光。
“输了比赛,竟然不思悔改!如果他伤到,你们三个都别想好过了!”
幸村精市,他是球场贵公子,一言一行都带着优雅与贵气,哪怕是打人,都自带圣光。
幸村出手打了相原第一中的吉本,对方被打得晕了过去,而吉本的两个前辈,却哆哆嗦嗦地不敢说出什么话来,他们和幸村打了多年的交道,对幸村感到由衷的恐惧,幸村谴责他们,他们再不敢反抗的——哪怕对面是立海大的真田,他们都不会如此忍气吞声。不过,他们可是第一次见到“神之子”幸村精市这样失仪,后辈胆子真的很大,幸村都在旁边了还敢往小兔崽子身上丢球拍。目前他们两个都不太想继续打网球了,这件事过去之后,立海大一定会回来找茬报复,幸村可是出了名的护短,他们是惹不起的。
“仗势欺人”的幸村冷漠地看相原第一中的两个三年级准备拖二年级走,越前却指着黑田网球袋里露出的钱包一角惊呼:“幸村前辈,那是切原前辈的钱包!”
切原向越前展示过多次钱包,里面还有切原和立海大正选的合照,越前自然认得。
幸村将那钱包找出来,翻出切原保留的照片,并对着赶出来的美食店店长和店员展示。
“我说为什么切原前辈会付不出钱来,原来是你们在捣鬼。相原第一中真的太差劲了。”越前鄙夷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这样的实力,光凭着消息灵敏,是怎么走到关东大赛的!”
越前听说过“相原第一中”——六角中和青学关系很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曾经说过,这个中学很有些把戏,能够找到六角中的好多弱点。
这……不是个问题。
幸村当然知道原因,但他却不会跟越前解释。相原第一中实力不济,但立海大总需要同一个地区的盟友。在幸村的授意下,柳向相原第一中透露过一些资料,相原第一中因此得到了参与关东大赛的成绩与资格。幸村不认为相原第一中能走得更远,但总得有一所学校站出来参加关东大赛,让立海大没有那么招眼——预赛中确实需要这样,以免立海大被别人认为“容不下本地的对手”,毕竟这个对手只要在关东大赛上表现得足够差,就足以和立海大形成对比,谁还能把这个帽子扣到立海大头上不成?没有足够的实力走到全国大赛,但多少有点本事,能替立海大除去神奈川本地一些可以保持友好关系的学校,不至于让这些学校因体验到正选的暗黑球风而认为立海大不好相处。相原第一中对立海大有些意见,扮白脸是不错的选择,也一直能够达到幸村的要求,所以幸村可以忽略柳听到的传言——这个学校曾经辱骂过立海大,从上到下,无一幸免。
但现在相原第一中背着他欺负越前,还偷切原的钱包,不能原谅。
关东大赛的资格,除了相原第一中,等着立海大施恩的学校有的是,幸村才不着急。
相原第一中的三人,支付了越前和切原的账单,赔偿了美食店的两个盘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越前鞠躬道歉,并将在回到相原第一中之后,给立海大网球部资助两台发球机和500枚网球。
幸村部长,威武!

解救了王子殿下又教训了相原第一中的幸村心情非常不错,简直达到了自从他升到三年级之后的情绪顶峰。越前出众的技巧让他与有荣焉,越前学会了剥夺对手的视觉,发挥出的实力让他难以忍耐心中对比赛的渴望。
后辈争气,就是这么一种感觉了。
切原不是没有出众过,但幸村听到的夸赞都是“这个选手真的太暴力”“立海大果然是王者,打人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强”之类的,幸村不会排斥这样的称赞,他从来不觉得暴力网球有什么不好,虚心接受夸赞也能做到的。
只是,总差一点什么。
轮到越前,那就是全程欢呼。越前的年龄、速度、手段、招数,甚至越前长得很可爱、眼睛很漂亮都成了观众们赞叹的缘由。
这样的称赞倒是让幸村有些无所适从,他红着脸,右手抓住越前的肩膀,左手则按住砰砰乱跳的心脏,他怕自己一着急,心脏就要跳出嗓子眼了呢。幸村自己就是被捧着长大,对赞扬的话早就麻痹了,甚至还会排斥别人夸赞他。但别人称赞了他带着的越前,这让幸村感到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畅至极。
幸村揣着切原的钱包,握着越前的手腕,离开古镇的时候,幸村甚至兴奋到忘记打一辆出租车来载他们回去。等幸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俩只能走回去了。
越前说:“不过就是一个小时的路程,还差得远呢。”
幸村找了一排给游客暂时歇脚的长椅,推着越前坐下来,指着越前的小腿:“你受伤了,腿不疼吗?”
越前的腿上的伤,是在和相原第一中的三人比赛开始时,不能灵活使用树枝“球拍”而造成的划伤,伤口不大,已经不出血了。
幸村有随身携带一些药物的习惯,现在就用上了。他买了一瓶水,给越前细细冲洗,用几个简单的创可贴粘住了越前的伤口。
越前全程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也许是因为刚才幸村前辈大发神威镇住了相原第一中的三个混蛋,也许是因为幸村前辈大老远的跑来接他,让越前觉得幸村前辈真的是一位非常好的前辈。
好到什么程度呢?就像是当年还被他仰望的手冢部长和很关爱他的大石代理部长的结合体,而且幸村长得好看,即使对脸忽略到一定程度如越前,也不得不承认对幸村前辈一开始产生的好感,来自于这位前辈难以忽视的容貌。
越前绝对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他的审美还有点不正常,他一直觉得桃子前辈和切原很帅,而对于身边真正的美男子手冢部长和不二前辈却能做到全程只看才华,而美貌程度一流又擅长保养的迹部前辈,越前的评价永远是一只猴子山大王。
可见幸村精市有一张极好的皮囊。
越前破天荒的害羞了。
幸村带着越前往回走,给他讲双子塔周围的风光,让他看山麓上一片一片的向日葵,朝气蓬勃的花朵汇成了金黄色的美丽海洋。
越前突然觉得这种画面真的很美。
幸村揉了揉越前的头发,就像越前的无数个粉丝那样说:“走到更远的地方吧!越前,你是最棒的!”
之后幸村双手向上伸,做出加油的动作,两根手指在眼睛周围比了一个“V”字:“越前龙马,Fight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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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43:34 | 显示全部楼层
11.训练为什么会被坑
幸村带着越前回到西双子塔的时候,切原已经被真田揍了一顿,旧伤添新伤地缩在墙角,幸村却在这个时候拿出了切原的钱包,并告诉全体立海大的部员,这次合宿结束之后将会安排和相原第一中的友谊赛。
幸村通报了越前的战绩,并要求真田和柳适当修改训练计划,这是他在看越前一对三的时候找到的灵感。在越前的疯狂暗示下宣布了二年级的新训练方案。
可能是因为幸村高兴,完全没有再惩罚切原的意思,还很温柔地询问了切原的去向,他心情极好,真田这次把切原都揍蔫了,本来身上就有伤,再被惩罚就更不好弄了,以后总有机会收拾。听说切原对昨天晚上跑的那10圈很有些意见,因为一起在他屋子里搞破坏的越前没有跑圈,觉得身为部长的他更偏爱越前一些——幸村才不承认当时什么都没想呢,越前看着就乖,切原怎么看都像是带坏越前的那个……在幸村看来,切原最应该学会怎样做一个前辈。
算了,自己也有错。
那就放过切原好了,真田已经把切原揍得挺狠了。幸村今天开心,自然愿意让切原也高兴一点。
切原当然高兴,他和越前免费吃了一顿大餐,钱包也找回来了。不过他决定,和相原第一中友谊赛的时候一定要打残他的对手,他会跟幸村部长申请上双打的——单打只能打一个,双打能够打一双,多爽。
切原问越前相原第一中的选手怎么样,还让越前跟他描述比赛的具体情况。
越前这一下午的关注重点不在相原第一中的三个混蛋身上,切原问及他才说:“很弱。”
两个字的评价,切原也不想问了。
切原觉得相原第一中应该没有那么弱,虽然这些人打不过他。不过越前遇上的可能是非正选吧。
可怜的海带君,你再一次错过了了解王子殿下真正实力的机会。
切原和越前在晚上都吃不动饭了,被真田吼了一通才乖乖吃饭。不符合幸村餐桌礼仪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但他还是觉得这一天真是非常开心,如果以后每天都像今天这样,他应该能够很快学会打快乐的网球。
幸村觉得自己已经有了进步,并在思考再三后,和越前提及了YIPS的使用诀窍。
“如果你需要一场必要的胜利,用YIPS就是最好的选择。没有感觉的对手永远不足为虑。”幸村的微笑中带着些冷傲:“YIPS本来就是为了保证绝对的胜利而衍生的打法。可能不适合你的性格,但对于在比赛中取胜,是有用的。”
“有的时候,一场胜利的比赛,是最有说服力的。”
越前想到青学正选对于幸村球风的评价,他这个当事人很有感触,艰难地问:“难道就没有缓解的方法吗?对于对手而言……陷入YIPS中,真的是很不好的经历。”
“还没开始打比赛,你倒先学会为对手考虑了。”冷笑。
“对于幸村前辈来说,也会经历很沉重的回忆吧?这样总是沉浸在痛苦之中,幸村前辈的负担也很大吧?这样下去,会很难过的。”越前很关心这个。
这是在关心他?幸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总比对手要强很多。”过得好不好要看对比,幸村也很喜欢看对手逐渐失去五感的样子,这让他觉得自己是掌握对方情绪的万能的神,很有些成就感。至于对方以后还能不能从YIPS的泥潭里爬起来,重新再打网球,这就不是他本人要考虑的问题了。
越前不会自不量力地想去改变幸村的看法,幸村本来也不是纯洁小白那一类,看似温柔和蔼,实则心黑手重,扳不过来的。不过,他又有了研究的对象——比如YIPS的缓解和解除方法。
仁义的网球重要吗?对幸村而言,这绝对不是需要考虑的事;但于越前,他会经心。这与越前注重对手的心意无关,他更愿意听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网球是炙手可热的运动,可没有几个网球选手,能像越前一样坚持本心,说他天真也好,说他心软也罢,越前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好人,从来不肯吃亏,别人欺负他也绝对会报复回去,可越前总能站在“人”的立场上考虑事情,坚持人权,他拥有圣人一样可贵的品质。
幸村直到睡觉之前都非常兴奋,他也没有忘记给越前处理那个小伤口,一直心情很好,他用和切原吹牛一样的姿势,跟越前说他以前用YIPS灭对手五感的战绩,还给越前介绍他带来的花。幸村几次想激一激越前,让越前跟他挑衅,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越前叫他吃药的样子真的好可爱,明明打球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私底下却是笨手笨脚的。至于约战什么的,以后还有机会嘛!
而越前提及的缓解YIPS的方法,则被幸村冷笑两声无视了。他不认为有这种方法,就算有,越前也未必能够找到YIPS的缺点——别试图和幸村提天衣无缝之极限。
幸村轻敌。在越前之前,他不认为有人能够在网球上打败他;在越前之后,他不认为越前能够用他的得意技能打败他。
幸村始终认为,只有越前这样有潜力的对手,才能够有跟他一决胜负的资本。而其他人,反正注定都是要输的,打不打球有意义吗?
合宿的第四天,训练正式开始。
在立海大的训练上,教练幸村有很多的习惯,比如正选的训练和准正选、非正选分开,正选的训练,比准正选的项目多、内容也更加丰富。越前经历了非正选的基础训练,获得正选资格后,他的训练才刚刚开始。
正选的训练,由教练幸村亲自带领。立海大的三巨头分工明确:柳负责资料情报的收集和全体部员的基础训练、真田负责全体部员的赛事安排和团体赛事的人选排布、幸村负责正选训练及方向选择和筹备,真田和柳的所有安排受到部长兼教练的幸村的制约,而幸村,在立海大的地位则是至高无上的。
这和青学有着很明显的不同。
就像龙崎教练说的,和冰帝相比,立海大更像一个王国,幸村牢牢地把握住王国的最高权柄,而真田和柳看似拥有着巨大的权力,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单向制约,如果幸村对于真田和柳的决定产生质疑,那么这二位将没有任何做选择的余地。幸村为人并不苛刻,他拥有足够权力,却极少插手真田和柳的活动内容,他给了真田和柳足够的信任和自由,真田和柳对幸村也付出了足够的忠诚和信赖。
手段可见一斑。
而立海大最为神秘的正选训练,也是幸村精市在立海大立足的最根本条件。没有人质疑过幸村的决定,没有人违背过幸村的训练菜单——立海大的正选,全部都是全能型选手,且每一个熬过了训练的人,都有足够鲜明的风格。
越前一大早被幸村带着到了双子塔内部的健身会馆,这个时候,立海大的全部正选已经到齐,包括已经安排完基础训练的柳。
第一步自然是热身,立海大的正选不需要做耐力的特训,而是用这些健身器材,完成每一个项目。
正选轮着来,越前按照幸村的安排,排在最后,切原的后边。
立海大的正选,由幸村带领,间隔只有3分钟,每一个项目不能停留超过5分钟,各种器械上都有计时器,兢兢业业记录下所有选手的成绩。
包括50个俯卧撑,5分钟之内必须完成。
越前在热身阶段就已经累了,但立海大的每一个正选都似乎很轻松的样子,就连唯一的二年级切原,也只是说了一句好累,之后就又摆出前辈的派头,指着越前说教。
越前被烦得不行,他没有拉开臂力计。
幸村皱了皱眉,将越前的数据调小了一些。
越前没有熬过第一轮热身训练,他的很多项目都没有及格,教练幸村只能调整数据,让他再来一遍。
第二遍,越前很努力,但结果并不是很好,幸村又继续下调了数据,越前重新来过。
越前的压力很大,因为幸村没有让其他正选去练习的意思,也不允许他们聊天玩笑,就这样正经而严肃地盯着越前训练。
完全被围观了,一旦越前做得不好,切原那张大嘴就开始批评。
对的,不是别人,就是切原。
教练幸村和副部长真田都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平常切原没有这个权力,三年级的批评对象永远是切原,而越前是一年级,是切原的后辈。立海大重视辈分,指导越前的训练,这就是切原的责任。而三年级和越前之间隔着一年,确实没有必要发言,让越前太过尴尬。
切原说得很高兴,终于发现以前的训练中前辈们的乐趣在哪里了。他很有自信,越前是他的小弟,听他的就对了。
越前其实是经过许多中规中矩训练的选手,体能测试是其中不可规避的一环,越前一直都能够很好地完成,他的体育课成绩很好。这次立海大的针对性体能测试,越前到底没能做好的原因不难理解——其一,越前是天赋很高的选手,他的网球实力有一部分必然要归到天赋上来,遗传自世界级顶尖网球选手的优秀体质,让他得以轻松度过体能测试。如果将越前的基础训练和立海大正选相比,越前确实落后,后者可以在先天条件不如越前的情况下锻炼成为优秀的综合型选手,是经过大量基础练习的结果,可见后天努力的重要性——幸村的想法并不算错,如果越前能在立海大熬过魔鬼式基础训练,加上幸村的特殊指导,成就不止如此;其二,网球比赛的成绩与基础训练相关,但也不是每一名基础强硬的选手都能打出漂亮的比赛成绩,上场的经验、眼界的高低、天赋的优劣、后天的勤习样样都是变动因素,越前凭借过硬的基础可以在赛场上所向披靡,这些因素都发挥了适当的作用。越前的综合素质优秀,如果把这些因素一个一个单独拿出来对比,倒显得没那么出众了;其三,这场体能测试的主导者幸村,十分依赖严格的数据,对越前抱有盲目的幻想,用三年级正选的资料去对比一年级的越前,确实不够科学。
幸村很快意识到这些,下调数据的时候假装没看到越前的尴尬和难堪——脸皮这么薄,以后可怎么办好呢?
越前很努力,他那强大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出这么多的丑——他不是不知道一年级和三年级的体格相差颇多,可他不能接受,就算这些人中三年级居多,他至少也要不落下风。
越前越做越好,咬牙坚持很快初见成效,切原好几次都差点没能说出个所以然,被仁王和丸井捅了好几回。
立海大还有个默认的规则,不懂就不要说,绝不可以在训练里说大话,如果前辈不能做到指正后辈的错误,沉默就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在鸡蛋里挑骨头,教练幸村会提出质疑,那才是麻烦。仁王和丸井当初都吃过这个亏——“不遗余力”地要切原做这做那,后来的惩罚可是训练翻倍。
立海大的正选训练,能做完就很不错了,如果翻倍,就真的可以去死一死了。
几次下来,越前已经能够咬着牙完成大部分的体能测试和热身训练了,他可不愿意在立海大全部正选面前被切原训斥。
幸村宣布热身项目完成,9个人排成一队,才去下一轮训练。
第二轮,速度。
幸村调整了发球机的速度,5秒一球,间隔30米,30颗球过。
立海大的正选训练进入序章,一开始的速度训练并不算快,立海大的部员们几乎都没当回事——真田能够做到2秒一球打50球,切原也能够2秒一球打10球,其他正选的速度并不出众,这个数据能够满足对绝大部分选手的要求了。
幸村首当其冲,是第一个出场的选手。基础十分扎实的他轻轻松松完成了训练——对于幸村来说,速度并不是他的优势,但也别指着这种简单的测试来难倒他。之后就是站在一边看其他人上场,他看着真田一丝不苟地准备击球,再看看无所事事似乎觉得很简单的越前——
怎么能够这样呢?我知道对你来说很简单,但也不能给我表现成这个样子吧?
既然越前闲着,不搞事情可不是幸村的风格。
幸村开始习惯性找乐子——他哄着越前让越前打外旋发球,要越前的球弹到正在击球的选手脸上,躲不过,也不能算是过关。
越前黑线,说老实话,他对这种游戏很有兴趣,有幸村前辈在拉着绝大部分正选的仇恨,他担心什么?越前放心地发球了。毕竟是照着脸上打,一人一球就很好,要不然他可不敢保证正选们会不会偷偷找机会教训他。
手冢部长说了,立海大的传统什么的,千万不要惹。
副部长真田,正选柳、丸井、仁王都顺利过关,柳生和桑原则被越前角度刁钻的球击中,到了切原,幸村干脆拿起球拍和越前来了一场热身——他们打的球会穿过切原回球的轨迹,如果碰掉了任何一球,也要重来。
越前的球向来以精准著称,幸村的球也十分干脆利落。
悲催的切原同学,第二球就掉了,被真田捶了一拳,委委屈屈地排到后面哭。
切原真是太容易激动了,这几天都哭多少次了。越前觉得切原太娇惯,看不惯看不惯。
气氛变得热闹了一些。
到了越前,一开始几个好热闹的人举手要给越前打障碍,幸村力排众议,自告奋勇,竟然开始对着墙壁击球了——要知道,除了越前,可没有人敢跟幸村打一场热身赛,就算是真田,也完全不想被灭五感。
幸村击球的速度很快,还和越前再次强调规则,如果碰到了他的球,就必须重来。
不是越前自大,他对这个很有信心。臭老头愚弄他的方式可比幸村前辈更加花样百出呢。
越前紧紧盯着幸村的击球,要知道,发球机发球是有固定规律的,他早就看出来了,真正的变数,是这位活蹦乱跳还经常出花招的幸村部长。
幸村击球的角度不一,他个子比越前高,水平线就高,越前矮下身子,等到发球机发出的球高度足够低,确保不会被幸村抢走——原谅越前吧,他是个可怜的孩子,武士南次郎平常经常抢他的网球,而幸村和武士南次郎明显有很多的共同点,万一他们都喜欢抢球呢?
越前回球的高度不高,而幸村捣乱的球比越前的球高了足有30厘米,越前将球准确地拍回球篮中。
幸村觉得有意思了,他得想个办法撞掉越前的球。带越前回立海大果然是最正确不过的选择呢,越前真是他见过最有趣的孩子。
幸村也矮下身子击球,即使算准了角度,越前仍然能凭借过人的精准顺利回球,幸村意识到,他再怎么下蹲,底盘也是比越前高的。
又是这该死的矮个子优势。
幸村开始发动脑筋,他不再想要撞球了,终于不负越前期望地开了窍,领域半开,想要拦下越前的第二十个回球——
越前早就准备好了。只听他惊呼一声:“切原前辈,有猫在天上飞!”
这是在叫切原呢,幸村不由自主想要关注——
猫飞了?飞哪儿去了?猫能长了翅膀吗?
幸村愣住了。
切原和立海大众正选正伸着脖子往窗外看,幸村发现自己也是其中之一,遂咳了咳,回过头去看越前,他正努力地击球,发球机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25。
越前成功回球的数量,顺利超过了30。
幸村越发有兴趣,他明知道越前已经合格了,依旧不停地对着墙壁击球——这次来的都是平整的切球,速度极快,力道不小,如果和越前的球碰上,越前的球必掉无疑。
越前甩出口头禅:“你还差得远呢,幸村前辈。”
越前往后跑,将击球距离提高到了40米左右,回球的高度又矮了。
立海大众正选:我们都知道你个子矮,但这奇怪的优势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高个子的幸村前辈,终于不想切球了——臭小鬼就是麻烦,如果他长高一点,我就不会这样困扰了。
幸村思考了一下,他打算发一个漂亮的大招,看小鬼还有没有办法继续回球。
越前的回球超过了50。
幸村做好了准备——
喂!
真田严肃地站在发球机前面,按下了停止键,本来想继续玩的幸村看了看表情无奈的真田和满眼都是斗志的越前,最终妥协。
下次我偷偷带小男孩来玩,没有真田在才好。
柳生、桑原和切原继续对着发球机运气,幸村和越前又开始打热身赛,幸村还把球增加到了两颗——反正他自己的速度够快,小男孩有左利手优势,左右手都能打球。
三个人又都没通过,一直试着保持严肃的立海大正选开始热闹起来——看着别人失败什么的,果然是最好的调剂。他们都在场外担任起了教练,指导柳生、桑原和切原打球,爱玩的仁王和丸井组成了拍档,在幸村和越前后面打热身赛,连续两次撞了切原的球。
切原气得眼睛都红了。
真田狠狠地捶了柳生一拳,又捶了桑原一拳,切原哭得太凄惨,真田放了他过去。
幸村听到伙伴们嘲笑切原的声音,觉得应该把全员都拉进来,连这种测试都熬不过,要什么脸面。于是他调整了发球机的速度:2秒一球,间隔30米,回球数量10。
越前第一个通过,就连速度向来出众的真田,也在幸村和越前的热身赛中失了手。
太过分了!
但真田不敢捶幸村,也不敢捶被幸村罩着、被隔壁手冢关注的越前——他觉得他不能对不住手冢,如果他捶了越前,手冢消息灵通,一定会不高兴。
真田气冲山河地吼了一声:“幸村,你自己能通过吗?”
生气。幸村这样爱玩,一直都知道的。
幸村挑了挑眉。
越前虎视眈眈,是绝对会捣乱的,切原也已经开始舔嘴角了——这些小鬼就是麻烦。
不过,他没有死角。
接下来自然是幸村部长的秀场——
幸村的速度并不是优势,可他这种水平的选手,速度可不差,这是相对于他本人来说——事实上,除了有特别训练过速度的网球选手,基本上没有人能够在击球速度上与幸村相提并论。幸村生病之后,速度确实受到了一些影响,体力大幅下降,他通过YIPS掌握了精神能力的应用方式,在另一个点上将实力补全,如果没有和越前的一场比赛,他依旧是个神话。
在越前和切原的双击球中,幸村顺利地通过了训练,他指着立海大正选说:“大家果然还差得远,如果这项训练不能完成,午餐就延后吧!”
切原傻眼了。
正选阵营一片鬼哭狼嚎。
三巨头之一的柳,在打第九球的时候被幸村的击球撞上,PASS。
仁王变身成为真田,僵着身板准备大战一场,但刚到第二球就被越前撞了个正着,PASS。
自称天才的丸井,回球非要绕一圈,幸村在他准备击第二球的时候,将他的球撞了下来,PASS。
最后,除了有被愚弄经验的越前,立海大只有部长幸村通过了速度考验。
幸村本来觉得开心,意识到这个结果之后就很不满意,后果很严重。
立海大众正选的午餐是——每个人一个简单的牛角面包配一小袋番茄酱。这还没完,幸村让酒店送来了丰富的午餐,美味的烤鱼、颜色诱人的烤牛肉和营养丰富的豚骨面满满地摆在幸村和越前的餐桌上,立海大正选坐在他们对面啃面包。
真田面对着发球机,咬面包也不能松懈,神态严肃。
切原的眼睛又红了,差一点就要恶魔化去抢鱼,但最终被柳制止。
午餐之后,训练继续。
三巨头开了一个简短的小会,在真田和柳的强烈要求之下,幸村终于被说服,不在正选回球的过程中玩花样,而数据则被提高到回球数量50,这是他们讨价还价的结果。
一个小时之后,速度训练正式完成。
部长幸村情绪倒不像饭前那样高,好不容易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他觉得很遗憾,他本来已经想好了各种有趣的大招,比如学着来一个外旋发球什么的。
越前可以学习他的绝招,他也可以学越前的啊,他可是用右手打球的选手,多方便。
幸村继续带着正选做训练,这一次是肌肉的柔软度,简单来说,就是一些不算太简单的男子体操动作。
这个越前不担心,别说体操了,更难的动作他都没有问题。他父亲武士南次郎的花样更多,还能岔开两腿,怪模怪样地击球。
幸村能通过毋庸置疑,他身上的优雅气质让越前印象实在太深刻;柳出人意料地能够完成高难度动作;丸井和桑原配合默契,两个人明显是这方面的高手。
越前顺利地通过了这次训练,而这次失手的是板着脸的真田、坚持不肯做更多姿势的绅士柳生、变成了女性体操冠军的仁王和出错出太多的切原。
越前第一次看到,原来真田是会自己打自己的。
最要命的是,作为部长的幸村前辈竟然一直很高兴,看到伙伴受处罚什么的,就有一种奇怪的期待和兴奋。
切原被捶得差点旧伤复发,终于完成了他的柔软度训练。
最后一轮,是难度很大的力量训练。
距离晚餐也就只有不到一个小时。幸村说了,全部完成才能吃晚餐,如果完成度不好,他不介意陪着大家一起啃面包。
立海大的每一位正选的力量都堪比青学的力量型选手河村和桃城,越前是知道这个的,其中最为违和的也是幸村前辈,他看起来单薄瘦弱,像一朵脆弱的花,实际上能够秒回远山金太郎那力道十足的超级无敌绝对美味大车轮山暴风雨,还在越前眼皮子底下一巴掌抽晕了相原第一中那个块头很大的二年级。
还比如切原,平常看着挺白痴的一个人,上了球场被打一顿之后就会恶魔化,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人不可貌相,立海大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用常理揣测。
那么他们的力量训练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幸村引进了四肢拉力计,和早晨的时候热身的臂力计有异曲同工之妙,且更加复杂。
幸村的要求不算高,上肢总量超过40千克,下肢总量超过50千克。
越前终于冷静不下来了。
越前偷偷去拉幸村前辈的衣角,小声告诉他,自己的体重最重的时候也就只有50千克呢。
幸村则一脸的不相信,他问越前:“你真的有50千克?”
越前点头,他本来就是这个体重。
幸村给真田打了个手势,真田从热身的那个房间拖出了一个身高体重计,这是要来真的。
幸村让越前把鞋脱了,还让他取下手脚上的负重——幸村是看到过的,越前常带着这个,全国大赛决赛的时候没有,前天和真田比赛的时候也没有,但昨天教训相原第一中的三人时却是有的。
越前上了秤,特别无奈。
幸村一直相信自己的眼光,他觉得越前的体重不会达到50千克,你看么。
幸村按下测试身高的按钮,让越前测量身高,越前却说什么也不愿意了,跳下身高体重计的动作特别轻快。
王子殿下怎么能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呢?况且——
哦,这个被揪回来的姿势一点也不高贵。
越前被幸村按在了身高尺之下,这玩意儿比青学那个老旧的仪器先进不少,竟然还是自动的!
越前没能挣扎过幸村,被强按住测量了身高——不穿鞋的那种。
切原爆发出连续性的大笑,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越前叫道:“151!啊哈哈哈哈哈!”
越前对着切原就想扑上去,早知道就跟桃子前辈和海堂前辈一起揍这家伙!
越前行动未果,幸村揪住了他的后衣领,之后越前就被拎住了领子——举起来了!
对于立海大众正选来说,单薄瘦弱的幸村部长从来跟“力气很大”不挂钩,但现实就是如此:幸村部长把“青学的支柱”整个人举过了头顶,还做了好几个屈膝-直立动作!
幸村开心地说:“大家看,我能够轻松完成上肢的测试。所以,训练什么的,绝对不能松懈!大家要注意训练的动作,不能太过难看,要不然我可是会批评大家的哦!”
越前在幸村手里挣扎,之后被真田解救了下来——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真田是个极讲规矩的人,循规蹈矩地进行了力量测验,双手双脚分开,像一只想要翻过来的乌龟一样活动着四肢。随着一声怒吼,真田顺利完成了测试。
力量测试,除了越前,立海大的正选都顺利过关了。
幸村再次调整越前的数据,神色间颇有些轻松,总算有了“原来越前也是正常的人类”这样的感悟。
越前气沉丹田,他保证这次一定能通过,真田前辈在上,如果再被切原说教,他就回到到寝室去,再也不出来了!
幸村前辈说了,这个数据他应该能达到!
越前凑凑合合地完成了他的测试,他觉得在立海大生存很了不起,他再也不会看不起切原了。
还有,他再也不想被娇弱的幸村部长拎着后衣领举起来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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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44:50 | 显示全部楼层
12.在梦中被夺取五感吧
立海大的正选训练内容很丰富,换一句话说——训练量真的很大。
体能训练就整整持续了一个白天,在体能测试上各种拖后腿的越前终于迎来了赛事训练——时间在他们刚刚吃完晚饭之后。
对于吃完饭还要练习这件事,越前是很习惯,他家臭老头无聊的时候总来找他打球。看立海大正选的样子也是习惯的,青学正选倒是没这个习惯,晚上练习不练习,全在个人。
幸村对本次体能训练的进度不能满意,大家的训练菜单是定好了的,现在还没有完成呢,所以加班也是正常的。在晚饭之后,幸村简单带着正选做了消食和热身,赛事训练正式开始。
当然,三对一比赛是有规则的,三个人的那一方有时间和场地的限制。
作为一个拥有强力单打潜能的选手,越前被要求担任新训练方案三对一比赛中的第一个单打,越前看对手实力不弱,是有些兴奋的。
幸村安排的第一局,就是越前一人对战仁王、柳生和切原三人。
仁王具有很强大的观察和理解能力,能够洞察对手的优势并进行模仿。不过在全国大赛上,仁王曾经模仿过手冢,对上对手冢很有些执念的不二,最终败北。
面对能够战胜幸村的对手——越前,仁王考虑再三,还是没有选择传说中越前人生导师的手冢,他选择了除幸村以外越前遇到过最厉害的对手,冰帝的部长迹部景吾。仁王和那场比赛无缘,可他简直要把那场比赛背下来了——这是他的部长幸村放在手机里看了很多遍的资料,他和幸村较为熟悉,借光研习多时——迹部确实是输给了越前,这只是结果,在仁王看,比赛过程还是可以改进的,打得好了也能出彩。因此仁王觉得,这场三对一比赛可以展现出迹部强大的防守优势,加上伙伴柳生和赤也的边鼓,这场比赛会很稳。
当仁王打出“唐怀瑟发球”的时候,越前已经凭借着优秀的感知能力移动到了球落地的地方。
“唐怀瑟,力度很不够,角度也不太对,你真的有看过迹部前辈的比赛吗?”越前评价。
仁王生气了,放在迹部那张华丽的脸上格外的不搭。
切原一个不规则回球打过去,越前又说:“我能够预测球的落点哦”。
不是才气焕发之极限,越前就是在惹人嫌。
切原生气了,但下一球不是他,越前的球已经打到仁王边上了。
柳生发球的速度很快,但越前用上了千锤百炼之极限,柳生的球没能躲过吸引,也被打了回来。
柳生也觉得,再快的发球也比不上这小子取巧。
仁王变成的迹部被越前打得最惨,这时候越前说:“我遇上最可怕的对手,可不是迹部前辈,你能够模仿我自己吗?不过我告诉你哦,会输的哦!”
自大狂。
越前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印象,他真的和“自己”打过一场比赛,那场比赛很基础,没什么可回味的价值,却告诉他——数据不是一成不变的,人在进步,资料永远跟不上足够努力的选手。
是哪一场比赛呢?
仁王气得掉了球拍,你那么矮,我怎么模仿你?就算能够模仿球风和招式,模仿出细致的外貌,这身高这体重要怎么做到一模一样?到时候伙伴们一定会嘲笑他不是一个好的欺诈师!
切原大笑起来,球也掉了。
越前的三对一,持续时间不过20分钟,立海大三位大将败北。
幸村走上来喊停,安排越前担任下一场三对一中“三”,而他自己,则站到了球场的对面。
切原,真田,越前VS幸村
一开始商讨三对一阵容的时候,幸村提出了这个建议,真田和柳却并不同意,理由无非是幸村没有必要和真田打练习赛,连真田自己都认为,他完全没有必要和幸村一起练习,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真田对和幸村的比赛并不是很期待,如果当着正选的面输掉会真的很难看。
但幸村拒绝了,他留下了一句让真田久久思索的一句话:“如果想要成长,就必须学着面对逆境。”说完走人,没有再给真田反驳的机会。
幸村是下定决心,要好好地收拾真田了。另外,镇压一下越前也很有乐趣,毕竟他可是很期待和越前的练习的。
这场比赛吸引了立海大网球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毕竟阵容实在强大:实力深不可测的部长幸村、曾经打败立海大多位大将的新秀越前、一直很厉害的副部长真田和未来的掌舵者切原,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拿出去都能自成一片天下,聚集在一场比赛中,这实在不容易。尽管天已经黑透了,完成训练的部员们还是密密麻麻地围住了网球场。
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有过双打经验的真田和切原“传授”给越前一些简单的配合攻略,对于真田来说,对面球场的人只要是幸村,就必须警惕。真田觉得,虽然他以前从来没有赢过幸村,但全国大赛前后也一直很认真地接受幸村的训练,所以……应该不会和幸村差很多的吧?而且,切原和越前也是两名悍将,切原的双打还不错,越前则完全可以从技术上弥补,所以他宁愿在比赛中给越前打一些手势——幸村和龙崎教练闲聊的话被他听到,越前打过一次要命的双打,将青学上下的脸皮都扒了下来,后来黄金双打上场,才缓解了青学双打阵营的尴尬,从此,遇到双打比赛,首先把越前排除在外。
真田气吞山河,他站在球场正中,切原和越前分列他的两侧,很好,很能凸显气势,他手向后背,做了一个手势——
切原和越前发球。
以暴力著名的不规则发球开场,继承了幸村部长意志的准部长切原从一开始就毫不客气;越前则右手握拍,打出了外旋发球——球速极快,从真田的胳膊后边飞过,把注意力集中只等着回球的真田吓了一跳。
“配合!注意配合!越前,你真的是太松懈了!”真田握着拳头,发飙。
越前压了压帽檐,那边的幸村干净利落地回击两颗球,切原迅速上网——
“赤也!你的场地是左后半场!”真田怒吼。
切原成功回球,但被副部长训斥还是很怕,哆里哆嗦地回到左后半场。
真田得以在夹缝之中顺利回球,对面的幸村似乎也很轻松的样子,他又有些看不过眼,明明是一对三,即便是有规则,也不能这么松懈吧?
“幸村!你需要认真一点!”
对面的幸村微微一笑,动作依旧从容,球速却瞬间提高——
15:0
真田握着球拍,僵住了。
越前切了一声,之后就是那句经典的“MADAMADADENE”,劈头盖脸地砸得真田格外尴尬,切原也是一副“就怪副部长”的样子——真是不省心。
切原和越前继续发球,真田瘫着脸精神高度集中。
幸村回球的速度不快,招式中却暗藏乾坤,对面球场的三个人很快就动不了,球用一种极为简单的轨迹被打到了球场正中央,之后滚到了越前的脚边——
越前双手插在口袋里,颇有些兴味地去看对面球场上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仿若王者莅临的幸村,挑衅:“你很强嘛!你可是大病初愈,最好省一点力气,这没关系吗?”
幸村凌厉地看着越前,眼睛里的愤怒几乎掩盖不住:“这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幸村也算是见多识广,收到的战书挑衅不计其数,但只有越前,胆大包天,两次用他的身体说事儿,幸村在全国大赛上第一次听到,就气的不得了。
可幸村性格很容易转变,上场快被越前气死,将YIPS用到极致,恨不得越前倒地不起;下场立刻就能释怀地和越前握手,把越前照顾得无微不至。现在更添了个毛病——要让越前在眼皮子底下待着才肯放心。
场外观众屏气凝神,一双双大睁的眼不舍得放开任何一位选手——切原神勇,真田彪悍,越前狡诈,幸村一对三犹有余力,多么难得的比赛!
如果……如果是他们自己……是幸村部长对面三人之一,能怎么办呢?
距离全国大赛过去已经有段时间,立海大的部员只看到了幸村部长非常勤奋、严格地训练他们,催着他们往前走,他们很辛苦,私下里并非没有抱怨,却没有怎么看到幸村部长自己的努力。
事实上,幸村隐瞒了所有的人,包括正选,一个人悄悄练习——幸村一直是非常低调的人,他强调实力,重视结果,他没有必要把自己都觉得痛苦的训练过程展示给别人看。艰苦的练习总会收到成效,在平台期停滞了很长时间之后,幸村收获了令他感到满意的进步,觉得有信心再次面对曾经击败自己的越前,这才开始策划此次合宿——幸村以前从未有过败绩,越前是唯一能够战胜他的对手,现在越前到他的地盘来,会成为他和立海大共同进步的契机,他会继续努力,直到打败越前,才能稍稍停下。
幸村没有什么长期目标,现在他想要打败宿敌越前,就算越前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和真田、切原一起站在他对面的球场上,他也只看得见越前。
幸村周身开始翻起气流,无我境界瞬间展开——幸村的无我境界和手冢的有着本质的差别,他的层次要高一些。他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这种打法,但不是绝对,只要他休息好,有足够的精力和体力施展无我境界,自然要给挑衅他的越前一点好看。
切原的回球被吸引到幸村身边,之后迅速被排斥到对面球场,刚刚过网。切原上前接球,真田也已经冲了过去——
球掉了。
真田不可思议地看着落点看似平平的球,就是接不到。
那边的越前以无我制无我,也已经顺利开启了无我境界,幸村的回球是一记速度不快的扣杀,类似巨熊回击的招数瞬间展开——
越前的球拍被击飞了。
越前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球拍,又去看地上违背物理规律没有任何滚动的网球——
幸村前辈的基础,真的很强大。
巨熊回击是不二前辈的绝技,后来越前才知道有一群人都会用这个,越前学得有些晚,从来没有当众实战过——不二前辈的巨熊回击可以将任何力道的网球抛出场外,幸村前辈这一记扣杀,却沉重非常,越前的手臂无法承担,正在微微颤抖。
越前觉得自己似乎见过这样的球,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力道大小都不尽相同,但幸村的扣杀力度,是开了无我境界的他完全无法判断的,身体告诉他可以击回,他就用了巨熊回击。
无我境界判断失误。
幸村周身的气流很淡,似乎是非常熟稔的应用过无我境界的样子。
真田、切原、越前组合被破发了,三人都是没有什么办法的样子。围观的立海大部员已经开始赞叹和窃窃私语。
第二局,幸村发球。
第一球依旧被打到越前所在的右半场,而第一球出去之后,幸村极为精准地将球打到了切原和真田领地交界的地方。
越前将无我应用于强力的左手,同样极为敏捷地顺利回球——
幸村正在网前等着他,回球保持了幸村一贯的平淡风格,越前却如临大敌,球拍翻转的瞬间起了变化。
海贼的号角——
这个招数本来是比嘉中甲斐的绝技,后来被迹部改良,间接又被越前学了过来,具体问题具体应用,这还是左手版的。凭借能够将力道发挥到足够大的优势,越前顺利回球,并打到了后半场,越前可以预测,那一球一定会到底线的——
幸村已经追上了球。
“越前的回球看似无法预测落点,但对我来说,这并不困难。”幸村双手握拍,依旧是球速“不够快”地回了球。
越前拼尽全力去追球,他并不介意那一球到了切原的场,真田已经给他让出了部分场地,切原还在网前没能回来,眼见就要追上了,越前伸直了他的左臂——
球的力道……好大……
真田和切原都愣住了,这一球,他们还是没有看出门道。
越前的球拍脱了线,回球也没能过网,而他强力的左手,又在颤抖了。
同时,真田和切原那边的球也掉了,至现在为止,他们都没有能够顺利回击幸村的球,幸村打到左半场的球几乎都是ACE。
幸村又得一分。
真田走过去看越前,越前的手腕抖动不停,他才又一次被震惊到了,真田从桑原那里找到了冰块递给越前冷敷,这才很有压力地说:“我们必须有策略,这种情况——幸村他不想输!”
越前很淡定,面无表情地换了一副球拍。
真田前辈,废话真多。
越前当然知道幸村前辈不想输,还是非常认真地对待这场训练,局面一边倒,但他还没找到更好的方式去回击幸村前辈的球,这是三人一组的比赛,他空有能力却施展不开,这时候开天衣无缝还必须要顾及真田前辈和切原,场上共有两球,他能承担其中之一,真田前辈和切原无法抢救剩下一球,在这一球注定会掉的情况下,天衣无缝再怎么厉害,也依旧会输。越前并不能保证能够压制住幸村前辈的无我境界,天衣初级和才气深度对上,越前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他还是认为需要观察幸村前辈的击球过程,以找到更合适的应对方式。现在这种情况下开天衣是非常不明智的,他失去意识,就不能敏锐感应赛场形势,这很危险。
但另外的两人完全不这样认为——
切原要求越前:“下一场开场,你就用天衣无缝之极限,我要守着左后半场,副部长的话,必须拦下落点在网前的球。”
真田补充:“我没有把握能够回击幸村的球,幸村至少有一球会打到越前那边,这是他在这场练习中最不同寻常的地方。所以,我和赤也必须守住左半场,而右半场留给越前,我会守在左半场的网前,如果球漏到右后半场,越前再上。”
真田的意思,也是让越前开天衣无缝之极限,他没说的是,如果他和切原漏掉的球,越前“恰好”能够用天衣无缝接到的话,也能回击。
越前坚持:“幸村前辈用的是无我的二重门,他很了解才气焕发之极限,如果是天衣无缝的话,我可能只能救到一球……”
“照你这么说,我们会输的!”切原抓狂,眼睛又开始泛红。
越前说:“你们俩负责左半场,我负责右半场,中线由真田前辈兼顾,各打各的。我可不想和你们有领地重合的情况,真的很麻烦。”单打什么的才最适合他。
真田当然不同意,他还在呢,怎么可以用这种丢人现眼的办法!越前就是这么尊敬前辈的?这种方法都想的出来,他和切原还要不要脸皮了?
真田揪住越前的衣领。
幸村站在球场对面,语气中带着不可置疑的不满:“真田,我希望你保持应有的风度。”
有幸村干预,真田恨恨地松开越前。他无意制裁越前,只是这后辈实在太过气人了,自大又顽固,身为一年级,却不肯表现出对前辈的任何顺从与敬意,以前不在一所学校训练,看着还算新鲜,毕竟留学生出身,古怪一点也不少见。一旦和越前整天待在一起,就格外不好相处,后辈眼里容不下前辈,在立海大一定会吃亏,不知道以前手冢是怎么忍下来的。
真田和切原当然不可能同意越前的意见,他们是有过双打经验的,如果按照越前的方案去执行,立海大的脸都要丢没了。
达不成共识,越前不得不继续回到右后半场,他有自己的坚持,不会听真田前辈和切原的法子。对手是认真起来的幸村前辈,如果要开启天衣无缝之极限,他必须一击即中,要不然天衣无缝浪费许多精神力,以他现在的状态,完全不能支持到打完比赛。
真田和切原都很不满意,但他们的注意力在又丢了一球之后被彻底吸引过去,他们又没能顺利回击二重门幸村的球。
幸村指着真田和切原说:“你们,还差得远呢!”而他的发球,则用右手打出了越前的经典——外旋发球!
虽然这一招对越前本人并没有什么影响,但真田和切原的情绪本来就处于低谷,再看到幸村用了越前的绝招,更加焦虑。
越前为了回击幸村的球已经疲于奔命,而真田和切原又完全派不上用场,他们已经失掉了发球局,幸村已经打到了3:0,如果再没有合适的应对办法,他们必输无疑。
但越前,依旧没有用天衣无缝的意思。
真田和切原已经连续催了越前几次,越前强忍住头脑中“想把他们赶出球场”的想法,他不是不能用天衣无缝,而是一旦用了,就没有回转的余地,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追求无上的快乐,只能救起一球的他,加上一定无法回击其他球的真田前辈和切原,一定会输。
越前平时没少输,这是因为他的父亲足够强大。幸村前辈强是强,可到底还差着大意思,他完全不想输给幸村前辈,当他是赌一口气也好。
保持清醒,他们暂时失利,应对无意识的幸村前辈,总能慢慢想策略。
越前是只能打单打的人,完全不懂什么是配合,他虽敏锐,却不擅长去猜测别人的想法,也不愿意把自己的意见跟别人共享,对球场的独占欲堪称极致。
自从掌握了天衣无缝之极限,越前就一直在挖掘无我境界的原理,当他发现无我境界一二层的逐渐展开跟天衣无缝的进度密切相关之后,越前就很注意基础的培养,能够在普通状态下战胜的对手绝对用普通状态,哪怕是困难一些,他也不会用境界压制别人;如果遇上必须用无我境界解决的对手,他会在千锤百炼之极限上下足够的功夫,不会选择才气焕发之极限,更不会像四天宝寺那个时不时抽风的选手一样热衷于预报球路。可是幸村前辈,他必须用才气焕发去对抗,就算是才气焕发让他显得特别的脑残,只要他控制住不说话就行了。就像现在这种情况,越前就会弃天衣无缝选择才气焕发,并不是他喜欢,只是因为合适——天衣无缝对精神力的消耗太过,众所周知,幸村前辈的精神力量是最强的,绝对不会像全国大赛那样,因第一次见到天衣无缝之极限而毫无准备,如果在比赛的最后不能储备足够的精神力量,越前必然会输。
而且……真田前辈和切原,越前承认,他们平时是挺厉害的,但跟幸村前辈比,完全没必要留在球场上啊!
真想把他们赶出球场去。
真田、切原和越前开始产生冲突,两个人对越前极度不满,认为越前不具备起码的团队意识。在真田和切原两个人之间,也算不上很和谐。
怨念在一点点的积累,真田和切原到目前还没有想出来任何能回击幸村ACE的办法,明知道焦急和慌乱无济于事,可偏偏没有任何进展。
如果你发现从前和你水平差不多的同伴有了极大的进益,而你完全不知道,还当从前一样错误地做出估算,会是什么心情?
幸村真的是太久都没有站在球场上了,唯二的两次,都有那个打败过他们的越前在!真田作为幸村信任多年的同伴,自然能够有机会跟幸村打上一场,结果不好是肯定的,但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尴尬过!
真田是能够使用无我境界的,千锤百炼之极限的水平和手冢不相上下,甚至对上手冢那随时可能会受伤的手臂还能一起自虐完成消耗战——拥有健康的体魄,是真田比赛中最大的优势,但如果对手是幸村的话,再健康的体魄也没有用,他的精神力量并不是很强,而千锤百炼之极限也不能为他抵抗YIPS的效果,一旦被灭五感,他将永远没有胜利的可能——当然,这些真田早有心理准备。
真田知道自己和幸村有差距,但他不知道差距会这样大!
幸村一定是背着全体部员悄悄进步了,连拥有天衣无缝实力的越前也不怕,越战越勇,那双根本没有任何个人意识的蓝紫色眼睛里竟然能看出战意来!
真田不得不怀疑他和幸村的日常练习,对方是在放水。这让真田非常恼火——就算我跟你水平差得很多,我也是你的同伴,你最起码应该做到正视我吧?
除了这一点,真田的怒火也有越前的因素。真田很欣赏越前没错,但只要跟越前站在球场上,越前的吸引力就会发散,就算他是“皇帝”,对手的注意力也会粘在越前身上,而不是他。他是场上唯一的三年级,作战经验丰富,这样实在太过丢脸!哪怕是多年同伴幸村,现在也是分了一大半的精力在越前所在的右后半场,让外校的一年级后辈担任比赛中的主力,他和切原都好没面子!就算手冢希望越前在立海大好好的,他也觉得越前实在是太碍眼了。加上越前任性,不肯配合,还胆大包天地要和他起争执,说话不中听,连后辈的本分都做不到,这本来就够气人的了,幸村还不论理由不分场合地准备干预,不许他制裁越前,这夹心饼干做得真是让人倍感为难。
于是真田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就算被“幸村领域”所震慑,他也决定秉持忠正勇武的信念,说不定也能够凭借速度和对方抗衡一二!
可怜的切原,就这样被自家副部长又占领了一片领地,敢怒不敢言的海带君瞥了好几眼打得热火朝天的后辈越前——切原当然知道越前的天赋比自己高,球打得也比自己好,但跟真田副部长相比,越前真是好说话太多啦!如果他去越前的右后半场,越前会愿意让出来的,就算不愿意,一罐芬达就能搞定!
切原觉得自己想到这个真的是太晚了,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他趁着越前跟幸村处于胶着状态的时候飞快地跑到越前的领地去,他也不打算多占地盘,毕竟他是个好的前辈……
切原一踏进越前的领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种极为恐怖的压力瞬间袭来,切原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要被切开了,对面的幸村部长已经被拉成了一道黄色的线……
切原用双手按住了自己的头,发出极短的哀叫。
处于才气焕发状态的越前,完全没有任何意识,他依然接球、回球,看都没有往后看。
球打了过来。
越前飞快地跑到后半场,将快要击到切原脚边的球狠狠地往幸村那边打回去!
YIPS!
越前的场地上,有领域加持的YIPS在持续生效!
真正想要吐血的不是先后被占了领地的切原和越前,而是球场对面以一敌三还稳稳占据上风的幸村——他能够更加纯熟地应用YIPS,凭直觉发现场上出了问题,迅速脱离无我状态带来的眩晕感让他失神一瞬。
切原已经倒在球场上,越前站在切原前面,无知无觉。
幸村是个完美主义者,比赛一开始对面三个人乱糟糟的阵型已经足够伤害他的眼睛,暗暗反省自己对部员的训练程度还是不够,更令他忧心的是,清醒的瞬间就发现切原莽撞地闯进了越前的右后半场。
那是切原能去的地方吗?
对于幸村而言,越前无疑是对面三个人中唯一值得警惕的对手,同样用的是无我境界二重门——才气焕发之极限,越前竟然已经学会控制才气焕发的言语功能——你看,这次越前的嘴巴闭得多么紧。以越前的天分,再过一会儿估计还能够在才气焕发之极限中找到自己的意识!就连幸村自己,没有聒噪地预报球数的原因也是为YIPS的高压做储备,脑海中的痛苦记忆和预报球数兼容,同时飞驰,导致他根本说不出话来。幸村知道越前是很有潜力的选手,在比赛中的进步简直令人惊讶!幸村震惊于越前的点滴进步,处于无我状态的他不由心生欢喜,他表达期待的方式就是用更加严酷的YIPS搭配才气焕发之极限去招呼越前,而真田和切原的那半场是没有用上的,这也是幸村一直和越前对打,而对真田、切原只用ACE的原因——YIPS生效的一个条件就是对方有足够的本事,能够一直回击他的球!
幸村想要胜过越前,哪怕对面还有真田和切原,他也绝对不能输!
面对切原,幸村往往会有些心软,他重视切原,并不希望切原在比赛中随便受伤,他也不太想管真田和切原那半场,按幸村的规划,他们是能够安全留到比赛结束的。越前这样能干,分担了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也不至于让真田和切原太过疲乏,真是太好了。
幸村能够将自己的领域控制得很好,但完全不能排除切原自己不按套路出牌的可能!他是能够控制YIPS的对象没错,但为了让越前中招,他将领域布满了越前的全部领地,当精神力量不够强大的切原闯进越前领地的一瞬间——领域内的YIPS瞬间生效。
幸村站在切原和越前所在的球场对面,他艰难转动的大脑在不断发出疑问,切原是抗下了他的YIPS,大概一辈子都会有心理阴影,立海大的未来要怎么办?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如果失去切原,立海大的处境会是多么被动。
球场的情景映入眼帘——越前呆呆地站在切原前面,虽无半分意识,却对后面的切原形成了一个奇异的保护姿势。
不,不是,切原还有救的,立海大的未来没有死角——越前在的!切原只是受不住Yips带来的精神侵蚀,而越前才是YIPS的主要针对对象,越前比切原承受的要多许多,越前都还很健康,切原会没事的!
幸村绷得很紧那根弦——什么三年级前辈的矜持和自傲、等着越前来挑衅他等一切想法,都瞬间绷断——他想战胜越前,他的眼睛因为兴奋都泛了些红,他感到自己的心在乱跳,仿佛在昭示着即将到来的畅快比赛。
他会为这场比赛清除所有障碍。
不管是谁。
从真田试图主导这场比赛开始,到切原倒地的刹那,所有的这一切一直都在挑战幸村的极限,如果不是真田想要更多的领地,切原不会有样学样,跑来越前这里开拓新地盘。
切原倒在球场上翻腾,从来都是精准无误的“幸村领域”瞬间展开,左半场的真田被领域瞬间笼罩,几乎是和切原同时失去了视觉。
真田被灭掉视觉的那一刻,越前成功将球打进了幸村的球场,裁判柳生的声音十分惊讶:“……15:0”。
让幸村不满的这一切都在切原闯进越前的右后半场之后的一球时间内,结束了。
幸村迁怒于真田并造成真田在极短时间内被剥夺视觉,引起了立海大所有部员,尤其是正选的惊讶——原来YIPS能够这样快的生效,对象竟然还是真田!
幸村死着一张好看的脸,预示着他的心情算不上很好,他让队友将真田和切原搀扶出去,这才对裁判柳生说:“比赛继续。小男孩,你还有力气继续打球吧?”
从无我状态中清醒的越前也很惊讶,他是完全没有中招,但看着切原和真田前辈相继中了YIPS被剥夺视觉,还是会感到震惊。
不,要冷静。
这场比赛还是要继续下去的,毕竟真田前辈和切原已经自动下场了,越前再没有顾忌,他下定决心,必须打出好的比赛来!他还有远大的梦想,就算幸村前辈很厉害,他也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你试试看啊!”越前的眼睛里迸发出了激烈的光。
哎……不对,手冢部长和前辈们怎么来了?
那边的幸村已经恢复了面部表情:“来了啊……青学的。”
手冢带着不二和乾,正站在球场旁边,看样子待的时间应该是不短了。
越前冲着三位前辈挥了一下手,幸村已经发球了,于是他也极为迅速地进入状态,这一大片的场地——终于都是他的了!
被双方默认的单打,在比分对越前不利的情况下展开。
幸村的才气焕发之极限与“幸村领域”、YIPS共用,越前的才气焕发之极限与“手冢领域”、模仿技巧共用,两个人都是强者,巅峰之战一触即发!
越前很快在自己前辈观战的刺激下,顺利从才气焕发过渡到天衣无缝,幸村用了太久的才气焕发之后终于将战术直接转为更为激烈且痛苦的YIPS,越前能看得出来,在全国大赛之后,幸村前辈的YIPS更加强力更加精准了,不过,他也不是好惹的,他必须想办法……
越前集中全部的力量,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处于这种状态,但“不能输给幸村前辈”这样的想法一直贯穿于他的行动,他的球速极快,反应灵敏,招式出人意料,让幸村即使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也不免感到吃力。
拼了。
两个人的状态前所未有,场外观战的观众都处于一种“我到底为什么在看比赛”的状态——一球持续的时间能达到十几分钟,而且来来回回完全看不出任何的门道,这让观众十分痛苦。
就连公认技术水平最高的青学部长手冢,也在不二的连续发问之中败下阵来——要是他能回答,他早就突破到天衣无缝了。
相对于手冢、真田、越前这样比较依赖于无我境界的选手,幸村明显是一个异类,他用无我状态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强迫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有一双能够看透任何花招的眼睛,在遇到那些技巧型选手的时候让对方毫无用武之地,顺利做到秒杀。他还有着高超的精神力量和技巧,他看透别人的同时别人永远无法看清他。
但越前,却是极为少见的全能型,技巧、体力、精神力都无可指摘。但那是和普通选手对比,对幸村又得另说!幸村当然知道越前的体力并不如真田和切原,甚至不如丸井、桑原那样的普通正选,但越前就是有办法在比赛中保持充沛的体力,速度和力道越往后越精彩,他甚至会恶趣味地模仿对手的招式,现学现卖,给对手造成的伤害成倍增加,相当擅长现场进化和心理战。
不要轻易激起越前的好奇心,这意味着身为对手将要面对未知的麻烦。
幸村目前,就陷入了这种胶着状态,一如全国大赛上被越前咬住分数死也不肯撒嘴的迹部。
幸村看过越前和迹部的比赛,时长之巨和惨烈程度堪称全国大赛的经典。幸村甚至十分清楚,迹部也是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从未想过会输给一个一年级,而最终决战的自己,还没有那个时间产生输的想法,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许多许多年,都没这样紧张过了。三种强大技巧的同时使用让他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领域带来的精准眼力、无我状态带来的兴奋感和YIPS带来的痛苦融合于一体,他的能力得到了极大提升,他完全不去想自己的身体状态,只想全力以赴。
幸村意外地很享受这种几乎是被强迫运用起来的能力,甚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YIPS正在一点一点的侵蚀着越前努力想要保护的神经。幸村认为,他可以在之后的“卧谈会”上跟越前说一说他是可以理解迹部的,以挽救自己温柔高知的形象。
现在的幸村,在被越前一球一球的渐渐赶上的时候,终于有了这种压迫感——不想输,所以他必须拼尽全力……不,尽力还不够,他必须超越这样的自己,才有可能会站得比越前高。
如果他不是强者,越前的眼光,则永远看不到他。
幸村莫名产生了这种想法,他甚至在想,他不是抓住了机遇为越前指点人生的手冢,也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给到越前点拨和帮助的迹部,想要和越前成为球友,就必须依靠实力!
那就,用实力说话吧!
越前在天衣无缝之极限的境界压制中连追两分,分数终于到了4:3,但也被幸村抓住了弱点,之后就一直处于胶着状态。两人都表现出极为强悍的战斗力,不肯做出丝毫让步。
两道闪电闪过,闷雷随即响起,开始下了小雨。
4:3
5:4
5:5
6:5
雨越来越大,但选手和观众都没有想要离席的心思,幸村和越前已经被淋得湿透了,就算是这样,也不想输给对方,都在拼命。观众则震撼于两人超凡的实力,虽然他们看不懂,也不知道比赛将要往什么方向发展,他们依旧想要看下去。
越前能够感觉到自己和幸村前辈的差距其实不大,虽然自己比幸村前辈的无我状态高了一个境界,但幸村前辈对无我状态的了解堪称是他遇到的中学生中最为准确的一个。幸村前辈已经停止使用才气焕发之极限,完全用最为干净利落的打法试图攻破他的天衣无缝,幸好越前不是第一次见到,要不然他真的会当着手冢部长和前辈们的面儿鼓励幸村前辈的。
不过……他不会输。天衣无缝对其他无我境界层次的碾压是必然的,境界差了一层,那就是质的区别,无论多么强大的才气焕发和知识积累,也很难做到完全的实践,量变无法改变质变的结局,这是必然的。
但——也不是没有麻烦。
越前已经感觉到自己渐渐地在受到YIPS的侵袭,幸村前辈真的是不死心。他现在必须集中全部的精力才能维持住天衣无缝的状态,幸村前辈的精神力简直无孔不入,真是让人头疼。
越前过了很久才发现,雨点打在他的脸上,他竟然不觉得疼。
触觉已经失去,没关系,他还有腿,还追得上球!
柳生的声音远远传来:“6:6!”
追上了!他终于追上了!哪怕是进入抢七,他也追上来了!
越前不知道现在的幸村有多么的狼狈。
因为知道天衣无缝对才气焕发的碾压,加上无我状态过于消耗体力,幸村放弃用无我境界而选择了直接与天衣越前对垒,无论他怎样用尽全力进攻,都能够被对方挡回来,且越前的回击十分犀利。和他不同,越前是十分擅长攻击的选手,幸村能够感到自己体力和精神力的流失,和攻击型选手的对垒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但他,还是想要继续打下去。
高处不胜寒,幸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哪怕自己领先再多,都能够追得上来,完全不会陷于失败,永远不会放弃,执着得让人心惊。虽然对方是个小鬼,个子矮脾气又差,但幸村还是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想要放在手心里珍藏的心思。
幸村能够看得出来,越前的体力下降也很厉害,YIPS已经有了生效的前奏,但越前紧盯着网球的目光依旧十分闪亮,他能够察觉得到,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一定和自己一模一样,都是战意凛然。
“125:126,幸村领先!”
“126:126!”
“127:126,幸村领先!”
“127:127!”
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幸村的体力早不如前,越前也被YIPS影响,早已无法感知球拍击球的触感,双方紧咬着对方,即使累到爬不起来,也不能让对方连拿两分!
场外的人都在感叹,这场比赛的精彩程度简直前所未有。恢复了不少的切原紧紧地抓住了护栏,他对前辈丸井说:“这就是幸村部长的真实实力……竟然能够在天衣无缝的越前手下……”
丸井深深地看着场上毫不相让的两人,猛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勒住了切原的脖子:“赤也,你好好学着点!立海大的部长,必须执着于胜利!哪怕和对方持平,也绝对、绝对不能放弃!”
柳道:“进入抢七说明选手没有高下之分。对于以前的幸村来说,胜利是最为重要的,但相比于胜利,他还是选择了网球,即使他曾经说过‘没有胜利的网球是没有意义的’。幸村说的话果然不能够全信,哪怕这信念是他的人生准则,也是会改变的。不过这次的数据真的很不错。”
真田的视力还有些模糊,不久之前被幸村灭掉了视觉本来令他十分尴尬,但现在的幸村改变实在太大,这和他认识的幸村有着本质的区别——放弃那些伪装起来的风度,整个人都显得残忍而凌厉,执着于胜利,执着于网球——这样的幸村,前所未有。
真田突然想起前两天跟越前的比赛,比赛过后他几乎不想做任何事,哪怕是越前跑过来跟他说话,他都完全不想理会,他甚至没有和越前握手,没有保持基本的风度。
全国大赛上,幸村输给了越前,那是幸村到现在为止的唯一一场败绩,之后幸村和越前握手,微笑着祝福越前赢得了胜利,并表示了对越前的期待和关注。而现在的比赛,幸村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步飞快,简直是达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巅峰,幸村总能够比别人强,一定是经过了极为艰苦的努力——幸村几乎每天都和大家一起训练,而幸村的努力和提高,真田却并不知道。
他和幸村,真的差了很多,网球、成绩、风度、行事,样样都不如幸村,可是现在,连勤奋的程度都可能不如幸村了。
真田伸出手,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他才意识到,比赛已经进行了3个多小时。
真田让柳搀扶着自己往裁判台走去,这样的比赛,确实没有任何的意义了,结果并不能说明什么,他们都知道幸村的心,也知道越前的潜力和努力。
柳生从裁判台上下来,站在真田的另一边。真田对着球网,说:“停下来吧,幸村,越前。”
越前不甘心地继续回球,他的听力和视力都受到了YIPS的影响,但骨子中的战意让他无法放弃眼前的网球。
球没能过网。
对面的幸村极为疲惫地吐出来一句:“156:155。”
之后,幸村死死地握住球拍,用球拍拄在地面上,他不想让部员看到他倒下。
手冢也走进了场内,他的语气严肃:“停下来,越前。”
越前没有能听到手冢的劝告,他就这样一头扎在了水淋淋的地面上,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但他的眼睛依旧空洞地盯着对面,嘴里喃喃说着:“不行,还没追平……我还没……追平……”
手冢闭了闭眼,对越前说:“已经……够了。”
手冢从来都没有强迫过越前一定要战胜幸村,手冢一直知道幸村是多么强大的对手,他也能够想象越前在和幸村的比赛中遇到了多么痛苦的侵袭。
越前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手冢想招呼不二将越前从场上扶起来,幸村却拖着疲惫的身躯在仁王的帮助下跨越了球网,他的体力和精神力比越前好,体格也很有优势,所以后遗症并不如越前这样严重,他紧紧皱着眉头,对手冢说:“既然交给我,手冢部长就不需要做什么了,我……会信守我的承诺。”
幸村说着,让仁王把越前撑起来,在立海大全体部员的眼前握住了越前的手,用尽全力摇了摇——
“这次的比赛很精彩,越前,衷心希望我们能够打出更好的比赛。”幸村的声音疲惫,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解脱。
越前闭上了眼睛,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之后才彻底失去了意识。
手冢、不二和乾直到确定了越前的没有问题之后才离开,立海大的三对一特训没能按照进程顺利结束,但确实已经不能再进行下去了,真田最终决定在第二天上午继续进行,并延迟了早训的时间。
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的幸村在队友的帮助下拖着越前回到房间,送走了队友之后,幸村却健康精神地站了起来,他的演技是相当精湛的。
刚才的比赛,越前确实是透支了太多的体力和精神力,幸村也确实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困扰,但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虚弱,他是不想他的伙伴们留下来照顾他和越前——这种事情不是头一次了,他生病的时候,真田和柳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医院住着,两个人轮流值夜班到最晚、护士开始赶人了才离开,后来被正选发现,大家就都这样做,当然,幸村严令切原不能这样,因为切原的路痴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这种事情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幸村就不要他们在医院陪他了,他们没有责任一直这样照顾他,幸村很感激他的伙伴们,但原则还是要有的。
幸村现在有一项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当着他伙伴们的面,甚至做了之后,也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所以幸村必须“虚弱”到躺在床上就睡着。
幸村连背带抱地给越前洗了一个匆忙的热水澡,完成了最起码的清洁工作,又准备了沸水冲下无色无味的饮料——YIPS确实能够造成意识丧失,如果是越前的话,幸村不能保证有足够的时长,为了保证计划的顺利施行,幸村给越前喝下了整整一杯助眠的水,当然,用的都是非常健康的材料。
幸村经过一系列的调查核实,确认越前确实是失忆了,直到现在也没能恢复正常,偏偏越前在这上面并没有什么偏执的想法,比如“一定要想起来”“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问前辈们”,越前又很会装酷,偶尔的发愣常被认为是高傲作祟,根本没有想到越前是真的想不起来很多的事情。
最令幸村感到满意的是,越前失忆并未恢复完整记忆这件事,青学无人察觉。
在今天的比赛后,幸村从极度痛苦和疲惫的状态下缓过来,分了一部分心思在手冢、不二和乾身上,他们似乎并未发现越前的不对,可能是因为越前在全国大赛之后就匆匆回到了美国,他们并没有更多的时间和越前接触。越前最喜欢也最照顾越前的两位前辈是桃城和菊丸,但幸村还在和龙崎教练的旁敲侧击中发现,桃城在为将来接手青学副部长的职位做准备,正在跟随大石学习,并没有过多关注越前,而三年级的菊丸则一心思考毕业之后想要做的事情,也没有特殊关注越前。这两个人的特点就是都很粗心。
按照越前那种骄傲的性格,他不会随便将弱点告诉别人。
幸村思考了很久,也徘徊了很久,还是决定彻底毁灭越前的记忆。他想要做这件事不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这几天他一直在回忆合宿第一天越前的表现——尽管功课很多、任务繁重、考试临近,人又有点路痴,但越前依旧能够积极响应手冢的每一次号召,到四天宝寺那一次是这样,和他们的合宿也是这样。幸村又粗略地计算了一下越前这一年美国、日本来回跑的成本,光是机票的费用就能够让青学办一次学园祭了。
青学彻底成了越前的负担,但越前本人并没有察觉到。幸村认为,手冢绝对是知道这个事实的,但手冢不会说,对于手冢而言,青学是比越前更为重要的存在,越前为青学付出是理所应当。
幸村自打和越前打过全国大赛最终决战之后,心里将越前的地位迅速提升至“可以培养的很可爱的后辈”,尽管论深度不及直系后辈切原,但因为平时生活在一起,平常的照顾做得精细,幸村对越前的关注和付出在这次合宿中彰显得淋漓尽致。幸村觉得他已经做得很好了,青学中的任何一个越前的前辈,都做不到像他这样的细心和真挚。
明明不是同校前后辈来着。
本来幸村也不想破坏在越前心中的良好形象,但他权衡再三,都认为青学之于越前是极为尴尬的存在:“青学的支柱”这个地位能为在美国生活的越前带来些什么影响呢?青学又不是立海大、冰帝这样的名校,只是一所条件稍微好一点的私立学校,升学率是还凑合能看,可越前已经决定去美国读书,升学率根本没有用。要不是因为网球成绩还不错,幸村压根就看不上这样的学校。越前回到美国读的中学就很有水平,在洛杉矶乃至于全美国都很有些名气,和这所学校相比,青学确实算不了什么。越前是日裔,有本事这是事实,但付出的努力和辛苦也不少,在美国站住脚可不容易,如果再加上青学网球部的各种绊脚,浪费大量的精力,想想就很麻烦。
幸村最终决定,由他来做这个坏人。
所以幸村选择了用尽全力跟越前来一场比赛,完全用YIPS越前打球,逼着越前用无我境界,消耗了越前大量体力,如果越前彻底失去关于青学的记忆这件事被发现,完全可以推脱是YIPS的后遗症,越前现在对他的印象很好,不会因此而讨厌他。
这不算是撒谎,因为彻底毁灭越前的记忆,还是要由YIPS来做,为此,幸村还查了好久关于催眠方面的资料。可是他不知道成效如何,也不知道越前是否会忘记更多的事情,比如网球。
幸村在全国大赛之后,因为受到越前的刺激而技术进步飞快,精神力量也更加坚强了,尽管他没有绝对的把握,也不能完全掌握YIPS的生效程度,但幸村只要保证越前的健康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就好,至于越前的失忆程度——如果越前忘记了怎么打球,幸村是会亲自教的,现在可是在合宿之内,越前已经作为观察员到了立海大,手冢绝对不能掺和进来。
幸村听说,越前上次失忆,是桃城带着以前的对手去唤醒越前的记忆,越前恢复的速度令人赞叹——真田那个蠢货也去了,但听说被迹部比得没有出一点风头,还让幸村非常不高兴。但如果帮助越前的是他,他绝对不会让越前那么容易地想起来,这么一个有天分的后辈,他亲自来培养,一步一步带着越前成长,会比手冢、迹部要高明得多。
幸村宁愿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培养越前,他的教练天分,比手冢和迹部都要高。
越前喝了幸村的水,整个人都很安静,乖巧地躺在床上,无辜又可怜。幸村喜欢越前在网球场上张牙舞爪的样子——就算越前在挑衅他的时候经常说他“大病初愈”,早就犯了幸村的忌讳,但他依旧认为这是可以接受的,越前的挑衅对他来说非常有效,瞬间就能激起他的怒气。可那么一个恶毒的小鬼,现在竟然这样安静又乖巧,让幸村的脑海中冒出“反差萌”这个词。
幸村捏了捏越前的脸,很软,还带着被幸村草草洗过磨红的印记。
幸村开始酝酿情绪,他几乎是开始带着些怨恨地瞪着这个破坏了他和伙伴们三连霸之梦的小鬼。
幸村告诉自己,我讨厌他,他毁了我的梦想,还让我做了这么坏的一件事。这都是因为这个小鬼!
之后,“幸村领域”全开,YIPS开始生效。
幸村紧紧盯住越前,他没有任何放松的迹象——越前作为他的对手的时候可完全没有这样的待遇。
“陷入最深的黑暗之中吧,有些记忆,你不必想起来,那些给你带来痛苦的记忆。”
“你只要想着网球、想着未来就好了,你不是喜欢学习外语吗?不是喜欢理工科吗?不是喜欢养猫喜欢玩轮滑吗?”
“你只要知道立海大的全体正选,都很喜欢你,你的对手也很欣赏你就好了。”
“幸村精市,是你遇到的最强的对手,没有之一。”
越前开始痛苦地蜷起身子,幸村又继续给越前灌输“幸村精市,是你遇到的最强的对手。”
越前似乎更加痛苦了,扭动起来。
幸村又试了两遍,越前一直排斥他的这个想法。
为什么?难道我不是他遇到的最强的对手吗?难道又是手冢?还是迹部?
幸村很不开心,但很快又继续投入到了“给越前洗脑”这件大事上去,他放弃了越前心中“最强的对手”这个身份,并发誓以后一定要让小鬼受到教训。
幸村发现,YIPS并没有取得最好的成效,起码现在的成效,是不如全国大赛上的那一次的。
为什么?
来不及去思考了,为了小鬼不至于发疯,他必须精准地掌握YIPS的使用程度。幸村从来没有这样感谢过自己前两个月的拼命练习和进步,YIPS是为网球而生,不是为了消灭他人的记忆。
幸村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头发湿哒哒的。
真难受。
幸村的YIPS没有发挥到以往的水平,可能是由于越前已经找到了更有效的抵抗YIPS的方法,也可能是幸村在过于紧张之下发挥失常。
不过,程序还是完成了。
幸村又洗了一个澡,这次他竟然还有点兴奋,这时候他忽然福至心灵——越前可是传说中的选手武士南次郎的孩子!
怪不得越前会认为,他不是最厉害的。
球二代什么的。
幸村觉得,自己也许比武士南次郎要差一些,也许确实不如越前在全美公开赛上遭遇的那些职业选手,但他毕竟是王者立海大的部长、日本中学网球界的最高水准!
幸村从来不会妄自菲薄,他的自信是隐藏在微笑背后让他成为“神之子”的利器。
幸村又摸了摸越前的头,往越前那个湿脑袋下边垫了一块毛巾——瞧,他是一位多么好的前辈……
幸村还没来得及感慨完,就发现越前的脸出奇的烫手——糟糕,小鬼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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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45:27 | 显示全部楼层
13.弃子的灵魂
幸村几乎一夜没睡,等柳早早来敲他的门的时候,幸村从镜子里匆匆看到了自己的黑眼圈。
柳有很重要的事情和幸村商量,但幸村的憔悴还是吓了他一跳。
“精市,你们……”
幸村指着桌子上拆开的各种退烧药:“越前发烧了。”
柳已经闻到了房间内浓郁的酒精味道,幸村不太相信强力的退烧药,看来是真的做到了一个好前辈的职责,为越前涂了酒精降温。
幸村在这些细节上面的表现永远堪称完美。
柳想了想还是决定直说:“青学那边,今天早上发生了一起事故,据说大石和河村都受伤了,刚刚告知到了我们,可是你的电话没有打通。这毕竟是我们的场地……”
幸村揉了揉额头,背对着柳将越前已经烘干的立海大队服叠起来。
“弦一郎已经赶过去了。我已经给赤也换好了绷带。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探望一下呢?”
幸村不说话,继续将手里的药片磨成细细的粉末。
柳很尴尬:“听说还是很严重的……还有,你的药粉做得很细腻,精市。”
幸村慢吞吞地说:“越前发着烧,这个药片太大了,他吞不下去,磨成粉末就好得多。”
柳不说话了,看着幸村磨完了好几粒药片,幸村的动作很慢,柳又悄悄看了好几眼的表,暗暗计算自己跟真田差了多长的时间。
柳清楚,幸村应该不太关心青学的事。青学两位三年级受伤,其中一位还是副部长,手冢挨个打电话告知了他们,真田是一早就赶过去了,但幸村的电话一直没有打通,只得留下他来当面告知幸村,如果手冢问起,幸村说不知道就丢脸了。更何况手冢提到,贞治好像也受了牵连,他还没打听到更多的进展,现在更是没办法放下心来,只得安顿好赤也之后跑来找幸村,看看幸村要怎么说,柳做好了思想准备,万一幸村不想去,他就用礼貌来压幸村,可是偏偏赶上了越前发烧,那后辈躺在床上,被幸村用被子捂得紧紧的。
柳头一次觉得,青学的后辈真是碍手碍脚,就算是发烧,也要挑这么一个不合适的时间。看幸村这重视的不得了的样子,柳的心情如同吞了柠檬一样酸涩——赤也当时给人打得浑身是血,也没见幸村跟着去医院呢。
柳尽管竭力地控制住表情,但依旧没有瞒住幸村的眼,幸村觉得是因为自己慢待手冢引起了柳的不满——不就是没听到手冢的电话吗?他还就听不到了——越前病着,他哪里抽得了身?这病很可能是昨天晚上和他冒雨打球引起来的,他心里也很过不去,哪里有心思管手冢是死是活呢?
幸村将手里的药粉凑成一小堆,细细地包起来,又捏着越前的嘴把体温计放进去。幸村已经照顾了越前一个晚上,越前一开始体温很高,幸村担心地给越前擦了两遍酒精,也没有让这里的庸医给越前打急速退烧的抗生素。现在越前正难受着,最是离不开人的时候,青学偏偏这个时候出了事儿。堂堂关东名校青学的正选,竟然连独立生存的本事也没有,什么都需要立海大照顾,还能更没用一点吗?青学正选受伤和真田、和柳有什么关系?一个一个倒像是白给了青学一样。
柳着急的样子让幸村有了疑问,他的伙伴,难道是给手冢和青学培养的吗?
幸村当然清楚真田对手冢那种特殊的关注,毕竟也好几年了,如果真田到青学去上学,那又是一出“大石秀一郎养成记”。幸村不得不承认,真田一直很难做到分清楚远近亲疏,青学部员受伤,真田可是关注得很,还叫上柳一起反他的天。越前半夜发烧,他叫人找医生的可没少折腾,也没见真田和柳前来探望,真田身为副部长,甚至问都没问一句!柳倒是来了,上来就是青学如何如何,他们完全没有任何身为前辈的责任感,真够失职。立海大的准正选训练还没开始,昨天晚上的赛程还未结束,哪个不比青学部员受伤重要呢?
幸村紧紧盯着体温计的时间。
38.4℃
幸村这一口气又堵住了,将冷毛巾盖在越前的头上,他没让柳坐下,柳只能尴尬地各种找地方站着,也已经有20分钟了。
“莲二,越前生病了,到现在也没退烧。”幸村表情很严肃:“今天上午,我们还必须继续昨天未完成的三对一练习赛。”
柳当然清楚今天的训练内容,但他必须去青学那边看看,他的朋友可能受伤了,他不想在这些日常小事中浪费太多的时间,这些事情交给其他伙伴去做就行了,丸井和桑原一直很乐意指导后辈。青学这种情况,幸村应该在场的吧?幸村可是和青学一起训练的立海大的部长啊!
“青学的事情,他们自己能够处理。”幸村堵了柳的后路,说:“越前在发烧,他现在很难受,我不会离开,也不会去对面看什么大石与河村。”
柳有些慌张:“可是他们毕竟受伤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柳不说话了。
“既然弦一郎过去了,我们的礼仪就已经做足了。”幸村也不强迫柳,说:“你想去就去吧。你和弦一郎在10点之前的训练顺延,我不希望有迟到的事情发生。”
柳握紧的拳头放松了:“拜托你了,精市。”
幸村没说话,背对着柳,将越前的药粉中冲入滚烫的沸水。
幸村突然叫住了柳:“对了,莲二,卡鲁宾是谁?”
那小鬼发着烧说胡话一直叫这个名字,难道也是很厉害的网球选手?比他还厉害吗?还是哪里遇到的可爱的小女孩?越前才12岁吧?早恋可不是好习惯。
柳急匆匆地找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呃……是越前说的吧?”
幸村点了点头,依旧很严肃。
“是越前的猫,据说越前很喜欢它。”
幸村差点把沸水浇到自己手上,背对着柳挥挥手,示意柳可以离开了。门关上之后,幸村发出一声释然的叹息:“原来……是猫啊……”
听说越前喜欢养猫,原来还给猫取了名字,做梦都惦记着。
幸村看了时间,早上5点半。
青学这次出事,时间恰恰在他和越前的比赛之后,双方都还没有进行深入的训练,真田和柳没有察觉,一般人也不会想时间有问题,但这次事故的发生,真的只是巧合吗?
幸村感觉到自己的头开始嗡嗡作响,昨天和越前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用了大量伤筋动骨的YIPS,他是很累了。可这个关键时刻,他却不能放下心思去休息——越前还生着病,看这样子也很难离开他,不把越前放在眼前实在不能放心;切原的伤也没好透,必须注意训练强度,柳不在,得找人看着;照顾伤员是重要,正事儿也不能马虎,昨天的训练还没有完成,日程却不能再拖下去了。
幸村揭开越前的被子,越前早就被他剥得光溜溜的,他用毛巾蘸取酒精在越前身上擦拭着,对于越前来说,降温是必要的,但急速降温药品却是用不得,那些效果很快的药物,只会伤害越前年轻的身体。
给越前又喂过药水,幸村才靠在床头稍微休憩一下,他定好了闹钟,今天真田和柳都不在,他必须去主持基础训练。
手机又震动起来,幸村却躺在床上无动于衷,任它聒噪,直到手机自动平静下来。
幸村的心情尚未平静,即使决定要休息,大脑却在不停运转。
经柳提醒,幸村知道青学出了事,当然不是因为没听见手冢亲自打的那通电话,他知道手冢有急事要通知他,却只当不知道,耳不听眼不见心就不烦。
麻烦的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远没有清醒的越前。
幸村承认,看到越前和相原第一中的三个杂碎打球的时候,心里的兴奋成就了之后的灵感:他看好了天气,知道昨天晚上会下雨,也是故意安排越前先和真田、切原打一场比赛,等轮到自己的赛场——是的,连自己的赛程都是一早计划好的,真田和切原会在一对三比赛中败下阵来,他早就预料到了,就算切原不跑去占越前的地盘,幸村也会有别的办法让真田和切原退场,他要一场堂堂正正的比赛,和越前打一场单打——就算是欺负越前吧,越前这些天始终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还不适应立海大这样多的训练量,前两天又遇到愚昧的真田,被消耗了大量体力,再提前来一场对手实力不俗的一对三比赛,哦,还有一件事不得不提,幸村和越前住在一起,却从未贯彻他向来主张的健康生活理念,不到凌晨2点,绝不肯让越前睡觉,越前能有精神才真是奇怪——越前依旧能够和他打平,让幸村对这位年幼的对手格外尊敬。但这在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中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幸村想也不用想,越前的网球生涯一定是顺风顺水地走了这么多年,手冢之所以能在越前的心里占据高位,不过是成功地化身为越前暂时的目标。
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幸村想,他明明拼尽全力成为了日本中学界最强大的选手,立海大也成为了日本中学界最强大的学校,多少人慕名而来,越前却依旧选择了青学。他和越前最没有缘分,错过了这样长的时间,他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像越前这样完美的后辈呢?
幸村不是没想过等待,他在切原身上用了多少心,他自己最清楚不过。可他更清楚立海大的未来——切原这样单纯的个性,如何能驶动立海大这样一艘沉重的巨轮呢?幸村不放心将立海大交给现在的切原。如果幸村真的有执念,也一定是立海大,他的执着,他的真挚,他的梦想,全部都给了立海大,他不能看着立海大没落,不能听说立海大再被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学校超越。
他想,如果能将最好的人才留给立海大,他一定会竭尽全力。
幸村无数次地想过,别着急,要再等等看,他还来得及,要再看看,再多看看。
直到越前出现。
是神从未眷顾过他。
越前在青学崭露头角,他在遥远的神奈川事务缠身;越前在关东大赛上大放异彩,他在手术室里生死一线;越前在全国大赛一步一个脚印走上顶端,他怀揣着一颗被仇恨填满的内心,去摸索胜利模糊的影子。
幸村输了,可是他的眼里,却再也容不下别的孩子了。
幸村开始关注越前。事实上,在他没有意识的从前,就已经做了这件事——全国大赛八强赛,他明明对立海大的比赛信心满满,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去看了青学对冰帝的单打1比赛。
可能是当时真田说出建议的语气过于期待,也可能是缺席关东大赛的伤疤久久不能愈合。这些借口足以让幸村安慰自己,绝不是因为越前从未输过一场的战绩,让他起了惜才的心。
幸村以前,从不会看别人的后辈一眼,再优秀也好,不是自己一手培养,总是信不过。
可越前是个例外。
人总会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心事,越是得不到的东西,才越是最好。
幸村做过一个荒唐的梦:梦里的自己正在给切原纠正打球的姿势,心情沉重,可眼见着切原弯弯的头发在阳光下渐渐变成了墨绿色,那孩子再抬起头来已经换上了越前的脸。下一个场景,已经是自己拉着那后辈的手,将立海大全心交付。
梦醒之后,明知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幸村依旧心情很好,这是那些没有赢得比赛的日子里,他不多的安慰。
再也……再也没有比越前更好的孩子了。
幸村又给越前换了一条毛巾,那退烧药已经起到了作用,他已经能够感觉到,越前的体温在缓缓下降,偶尔蒙蒙的呓语也渐渐少了。
让越前体力不支,这本来就是计划之内的事。
幸村其实并不是很在意名声,说他急功近利也好,说他伤人害己也好,他都不在意。他只知道,他想要斩断越前与青学之间的缘分,并不是想取手冢而代之,立海大也不是青学,就算强制要来了越前,同伴们也会很有意见。
这真是费力不讨好,风险还会很大——越前如果知道,一定会厌恶他。
幸村不是没有犹豫过,决定要毁灭越前记忆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在过一座独木桥:就算千方百计地过去了,对他本人、对立海大也没有半分好处,尤其是在得知越前即将前往美国学习以后。
可他思考再三,还是决定要做。
哪怕是为了这个在全国大赛赛场上打败他的对手也好。越前这样好的孩子,不应该被青学牵绊,更不应该念着这样多的旧情分,一步一步成为青学取之不尽的资源。
越前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应该走向更高的高处,可青学嘴上说得好听,做法却显而易见,那些以手冢为代表的正选,还指着越前撑起青学的招牌,团结这个词是他们说的,付出却得越前来。
哪儿有这样的好事呢?越前天生就该为青学付出吗?从没有人问这个问题。倒是青学一和他校交流,对方提及越前,手冢就会叫越前回国。那些以手冢为代表的青学正选,连越前的记忆出了问题这种起码的关怀,都全然不知。
可偏偏越前,至少看上去心甘情愿。
幸村因这件事烦恼已久,苦于自己的身份,身为立海大的部长,总不好向越前提起,不说别的,但凡张口,先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他和越前并没有多亲密——说来话长,他待越前,总比越前对他要好些。在越前面前说手冢和青学的不好,不是自找麻烦吗?他自认不算长于口舌,从来事实胜于雄辩,而直接说出事实,又担心越前会难过。
越前的形象和曾经的切原重合了。
几个月前,幸村也是这样,看着切原久久找不对定位,他苦苦思考,最终引导了切原的恶魔化。
如果切原知道……
不会。
没有如果。
幸村还需要一些时间,他可以找到更好的训练思路,切原早晚会担负起王者立海大,要成为真正的王者。
努力就会得到回报,事情总有定律。
幸村肯定越前确实记忆缺失的时候,他就知道,这真是天赐的良机,自己绝不能错过。不,这不是他自己的事情,这关乎越前的健康和未来,既然要做,粗心不得。
幸村其实准备得很充分,在越前大战相原第一中的那天晚上,就细细查阅了许多资料,他早有熟练使用YIPS的经验,做好一切准备工作,确保小鬼安全,越前才会像现在这样乖乖躺在床上。越前高热的体温还是让幸村心里有些紧张和内疚,复杂情绪一拥而上,其中就是没有后悔。
幸村是觉得,他做了最正确的选择。越前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是怀着满满的善意。
断了线就会消失的只是风筝,可越前是羽翼即将丰满的雄鹰。
幸村轻轻拨开越前额头上汗湿的刘海,心里默念:
愿你展翅高飞,再不受人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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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46:02 | 显示全部楼层
番外  真正掌控大局的人
大石躺在病床上,手冢、不二都在他身边忙活着,他们细致地整理了生活用品,让大石倍感安慰。之后,不二提出还要去看看河村,留下手冢看护着大石。
大石有些悲哀地看了看自己受伤颇重的手腕,想起了英二焦急的痛呼:“大石……大石,你的手腕!你还要打网球啊!”
大石当时想的是,他和手冢、和越前不同,并没有把网球当成是一生都要追求的目标。有网球的日子是很快乐,但他不是为了网球而打网球,而是因为……手冢启发了他这三年多姿多彩的网球生涯。
手冢将水杯递到了大石的左手上,大石轻声道谢。
对手冢,大石始终都抱着十二分的尊敬和认同。
大石看着雪白的窗帘,手腕上厚厚的包扎让他很不舒服。
手冢说:“大石,你要学着保护自己。”
大石笑笑,非常认真地去看手冢:“是啊,手冢。我学会打网球,也有三年了。”
手冢一愣,眼神柔和了下来。
大石和手冢在中学一年级同班,坐在邻座。手冢在小学时就很有名气,是小学界的网球高手,大石早有听说,但大石并不会打网球。即使是如此,大石对手冢的印象也非常好,手冢很懂礼貌,一看就是非常优秀的孩子,大石有着自己独特的眼光,总是能够挖掘出一个人最大的优点。
为了继续加深和手冢的友谊,大石申请进入青学网球部,成为了一只完全没有任何基础的网球虾米。但他很幸运,他的朋友手冢在一年级就是非常令人瞩目的高手,在手冢的帮助下,没有什么运动细胞的大石从完全不能完成训练任务到一口气做完50个仰卧起坐,只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之后,手冢因为能力很强,被前辈们欺压,那时候先发怒的不是手冢,而是大石,可当时的大石人微言轻,谁去管他有什么意见呢?
如果有能力帮助手冢就好了,最好能有点权力,让别人愿意听他的话。
手冢却接受了大和部长的惩罚去跑步,还劝解大石,不要和前辈们起冲突。
手冢对大石说:“对于大和部长而言,无论这件事的性质如何,我都破坏了社团的纪律,所以必须接受惩罚。”
大石因为手冢的这一句话,从此决定追随手冢,他开始有了梦想,有了前进的目标:他要跟随手冢,将青学带向全国大赛!
世界上有很多人都不能完全清楚自己的定位。
例如立海大的真田,实力强大,一直都是网球界的翘楚,在他们这一届是能够排进全国前五的好手。大石对真田的印象很好,真田为人诚实厚道,又非常努力,大石欣赏真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况且真田还是手冢的朋友,印象分更是加足了。但这并不影响大石对真田的思考:真田在部长幸村重病住院之后,完全不顾及幸村的想法,对幸村做出“带着关东大赛冠军奖牌来迎接你的康复”“没有你,我们也能够夺冠”这样的承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手了幸村的社团活动,成为了立海大的“代理教练”和“唯一”的部长级成员,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幸村的副手、立海大的副部长,但真田的经历并没有让他在“教练”这个职位上有所发挥——在大石看来,关东大赛上的立海大纵然实力出众,也没有比去年全国大赛上增色。真田的意识里是自我为主,对团队的驾驭能力确实有限——明明是适合做部长的性格,却偏偏遇到了幸村,只能位于其之下,真田固有其委屈的一面,但不如人就是不如人,真田确实不如幸村,也没有能够把幸村干掉自己做部长的本事,还想着更迭权力,抓住个机会就要彰显自己的强大和存在感,幸村能够真的感激真田才奇怪。所以幸村和真田明明都是实力出众,配合起来的效果却还不如手冢和自己——立海大的团队固有出众的实力,但青学的效率明显更高,进步也更大。
还例如大石熟悉的不二,这位队友有天才之称,实力也确实是深不可测。大石本人在网球技术上是不如不二的,他认同这一点。在私人交往上,大石一直和不二相处融洽,两个人平时都是温和的性子,关系也非常好,但这也不影响大石偶尔会对不二产生恶感——不二很擅长挑衅手冢。可能是因为同为网球界单打的翘楚,不二和手冢多少有些惺惺相惜,相互欣赏之余,却始终都做不到对手冢的真正钦佩,手冢从来没有对不二表现出恶意,寥寥的几次比赛中还会给不二以珍贵的指导,不二的性格却有些恶劣,一直想要看手冢的笑话!让大石最不能接受的是,在手冢去九州治疗期间,不二的态度过于善变,兴致来时甚至要代替老婆婆对越前的练习加以干预——越前是手冢看好的继承者,纵然每一位前辈都有关注越前的责任,但手冢依旧是不能替代的,可不二,却几次做出了训导越前的行为!且不论不二的教导是否正确,大石自己就很看不过去,如果不二能够换一种表达方式,大石是很欢迎的,毕竟团队内部的和谐很重要,但如果不二的目的是想要取手冢而代之,大石就绝不会让不二过他这一关!所以,在不二干涉越前的练习进度的时候,大石总是会不动声色地找机会插进去,两位前辈一起指导越前,越前就不会对不二产生依赖。不过让大石放心的是,不二天生没有足够的责任感,越前在面对不二的时候也完全不会像面对手冢那样乖巧,亲近之余却不一定会采纳不二的意见,大石才能真正放下心来。在大石看来,不二从来都没有找准过自己的定位,可能是由于不二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善变的人,也可能是不二根本就不需要定位——只要做自己就好了,过得开心才最重要。
大石,就像他的攀月截击一样,从来把自己的位置找得很准,他是手冢的副部长,是手冢最为坚实的拥趸。
大石聪明,他还很年轻,但意外地活得非常明白。他不是强势的人,也不适合成为执掌一校网球部的部长,而他的朋友手冢则具有成为一个领导的最好的品质——刚正、执着、无私、坚持,手冢的所有行为都让大石感到钦佩并愿意倾尽全力地支持。
但这并不意味着大石不如手冢,相反,大石在一些方面具有比手冢更为卓越的纪录,比如在中学生最应该注意的学习项目上,手冢是没有苦手项目的优等生,大石的学习成绩则永远是年级第一位,比身为优等生的手冢更高一个层次。这与耗费在社团活动上的时间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大石在网球部耗费的时间比手冢还要多,副部长的工作总是繁杂,大石打理这些事务又非常尽心,付出时间和精力是很正常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成绩出众的大石绝非简单人物——他相当的聪明,也知道自己的缺点,善于扬长避短,用最无私的心和友爱的态度对待每一位部员。大石不需要和自己的朋友手冢相较,他和手冢一样,都是非常优秀的人,只不过手冢和伙伴们太过耀眼,会遮挡住大石的优良品质。
大石的单打技能很一般,在青学的三年级中只能排到第五名,前面有手冢、不二、乾和菊丸,大石比他们所有人更晚学会网球,并且一直保持着更优秀的记录——大石在二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是铁打不动的网球部正选,当时的乾一心要上单打,为了保住准正选的位置还在努力进步苦苦挣扎,菊丸和河村还完全没有进入到正选团体的机会,能够保持住二年级正选的位置的人只有手冢、不二和大石。大石的选择非常明智,在单打方面输在起跑线上的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单打,专攻双打——二年级的大石和前辈配合极为妥帖,只要他上的双打比赛有很大的概率能够获胜,就算输了,很会照顾人的前辈也会将责任揽在身上,不让大石受委屈。
其实大石也很有些心计,当然,能让大石用上心计的地方,究其根源从来都有手冢的存在。二年级的时候,不二裕太因为是“天才不二周助的弟弟”而和不二产生了极大的冲突,当时大石也在极力争取担任手冢副手的机会——他想要成为青学网球部的副部长,跟随手冢实现他们的梦想,这是大石梦寐以求的事情。而他的竞争对手也很厉害:单打天才不二周助和有教练天分的乾,且这二位已经对副部长的职位发起了冲击,大石自然也有所考虑,并作出最为合适的竞争策略:大石对自己的事情向来是做多少认多少,他对团队的付出是这两人都不能及的,大石没有像不二那样刻意地宣传自己的优秀,也没有像乾那样以向大家提供训练菜单而获得好感,他是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地为网球部在付出——大石在二年级之初,就有了“青学的保姆”之称,不二和乾有很多不愿意去做的事情,例如带一年级的训练,例如关心每一位伙伴的生活,例如二年级应该做的整理球场和球篮的工作,大石都会去做,并长年累月地形成了习惯——很多人都知道,如果你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大石永远都会在你身边,他非常友好,是最可靠的朋友。这时候的大石也会为自己的网球事业考虑,他专攻双打,未来的一年也不会有所改变,而与他搭档的前辈就要毕业了,肯定不能和他继续搭档出赛,大石需要一个新的同伴,补足“黄金双打”的另一只脚。有大石这个双打的金招牌在,想要成为大石的搭档的人自然不在少数——不论你是擅长单打还是双打,只要能够和大石配合默契,就会顺理成章地成为网球部正选,还有机会为青学的双打技能争取绝对高度,这比靠自己的奋斗努力当上正选要轻松太多了。可这个时候,正是手冢和不二关系最为紧张的时刻——不二裕太的决定让不二伤心不已,余怒之下自然会抱怨手冢的不近人情,大石很同情不二,但手冢何其无辜?于是大石迅速和不二关系很好的同班同学菊丸,一起确定了未来一年中双打的搭档关系!大石是刻意重创了不二,他明确地做出了自己的抉择——只要手冢和其他伙伴二选一,大石的选择永远是手冢。至于菊丸,大石很清楚,菊丸是非常单纯的人,因为觉得网球好玩而打网球,因为和大石的搭档练习顺利而爱上双打,菊丸根本就想不通手冢和不二的那些琐碎的争执,也想不到一直跟在不二身边的自己离开去追随大石给不二带来的伤害,菊丸只能看到自己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而不会去分析原因——不二的风格极难模仿,又是单打,不二的朋友想要和不二一起进步的难度极大,而大石不同,大石是很重视基础的人,双打的性质决定了大石的伙伴必须尽快达到大石的高度,如果在技术上有疑问,大石总能够在第一时间得到手冢的帮助,手冢的指导给菊丸带来了更多的进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大石和菊丸的双打进程一直非常顺利,大石决定了菊丸的进步方向和高度。在单打上,菊丸比大石要耀眼,但在黄金双打中,能够起到决定作用的人,从来都是大石!大石是有规划、有目的、有决断的人,将他的用心发扬光大,在一个团队中,能够正确地掌握前进的方向,能够把握练习的质量和进步的指标,论大局观,再也没有比大石更为精准的人了。
自然,副部长一职也有了着落。
作为副部长,大石和手冢从来配合默契。大石没有强势的个性,也不会像真田那样喜欢在任何时刻彰显自己的强大,相反,大石从来不认为自己很厉害,因为对于大石来说,手冢才是支撑他的人,在任何方面。所以,无论手冢做出什么决定,大石都会支持,因为手冢值得信任。
在手冢去九州治疗期间,大石成为了“代理部长”。大石听说了由于立海大的部长兼教练幸村重病,手冢的朋友真田作为副部长在支持着整个社团的运作,这时候的大石对真田多少有些志同道合的好感,后来才发现他和真田完全不同:真田是主动要求幸村将责任放到自己手里,对幸村拥有的所有角色都想要取而代之,并表现得游刃有余——真田顺理成章地接手了“代理教练”的职位,将正选中唯一的后辈切原随时带在身边不遗余力地教导,履行部长的责任对外交际,对青学表达出了足够的善意——作为青学的副部长,大石认为真田的这个选择是再明智不过了,但大石觉得立海大的部长幸村恐怕不会乐意,幸村为了保持立海大的特立独行煞费了一番苦心,如果幸村听说切原和越前私下里较量,而真田最终送还了越前,从来冷高的立海大对青学表达了更多的善意,一定会十分生气。
大石的风格和真田完全不同,在失去了手冢之后,大石经过了几天的慌乱磨练,在那几天慌不择路的黑暗中,大石还曾经想要学习真田、像真田教导切原那样带越前来着,可是后来大石发现他和越前完全不适合“真田-切原”的教导模式:越前的网球技术水平比大石要高不少,身边的资源比大石更是丰富太多,网球根基弱、最厉害的朋友只有手冢的大石根本无法用真田的办法让越前得到进步,还好大石最终找到了激励越前和其他所有伙伴的办法,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营造团队内部的氛围,细心关注伙伴们的每一点动向,大石的表现并不完美,但效果却是实打实的——伙伴们能够看到大石的努力,也认同大石做出的决定,大石在手冢离开的时间内迅速成长,他没有像真田那样把幸村完全排斥在团队的成长之外,而是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伙伴们——手冢和我们一起努力着,我们的奋斗,有手冢在陪伴。
大石的努力在关东大赛对战立海大之前效果尤为显著:几乎每一个正选心中都记住了“打倒立海大”这本出自于大石的信念,并意志空前坚定地选择了提高实力,死磕强敌;在大石分析再三、终于确定他们的单打王牌不二很难战胜真田之后,于是越前轻而易举地得知了切原侮辱青学、侮辱手冢的消息而找到立海大去挑衅,令大石感到惊喜的是,和切原的比赛彻底激发了越前的好胜心理,找到了短期内奋斗的方向,大石也因此对立海大和真田感激不已。越前与切原的比赛结束,大石准备送失去意识的越前回家时,还在向真田道谢,他知道,这种事情不会有回报的机会,只能让手冢去真田那里刷脸。
大石的安排、手冢的眼光和龙崎教练的支持成就了越前的单打1身份,青学在关东大赛决赛上胜利后,大石也被大家心服口服地称一声“代理部长”;而在立海大,真田依旧孤单地奋斗着,他比很多人都要努力,但更多的人记住的则是——副部长就是副部长,不行就是不行,没有幸村在的立海大,永远无法走上顶端。
大石就这样,稳扎稳打地成为青学网球部中最为可靠和友好的存在,他脾气很好、待人温和、心肠很软、关心同伴,青学网球部中所有的成员都喜欢他,有什么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哪怕他不像手冢部长那样有计划有原则,也不像越前那样观察力敏锐、永远能够找到最为正确的方案,大石依旧是支撑青学网球部的支柱——大石永远都不会张扬自己为网球部付出了什么,用了多少心、做了多少事,从不需要让大家知道,他将自己的用心都付诸于实实在在的行动,大石的努力有目共睹,更是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大石是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地跟随着手冢,看到了青学走到全国的NO.1。
当然,仅有努力是无法成就现在的大石副部长的,他的很多决断,是在龙崎教练的指导之下完成,大石不是一个很有决断力的人,没有手冢、越前那样的棱角分明个性出彩,也不像不二和乾那样永远都有各种各样的办法来应对突发事件,但他有龙崎教练的帮助,就如同坐上火箭一样事半功倍。龙崎教练是非常有经验的教练,一手带出了日本最强大的选手武士南次郎,她从业多年,执掌的青学网球部一直都是东京强校。当然,每个教练都有自己的风格,例如四天宝寺的渡边修,因为很幽默的原因,带出了一支看似轻松又幽默的队伍,四天宝寺男子网球部也被称为“耍宝名门”。龙崎教练带出的队伍也是个性分明,她向来不会实行严格的训练方针,而是最大程度地把权力下放给每一位成员,让每一个人学会正视自己的实力,她重视正选,却从来不会忽视准正选和普通部员,从来公平公正,哪怕是得意弟子南次郎唯一的孩子、展示出不凡实力的越前,也必须要从普通的一年级部员做起,完成挥拍、跳跃等基本训练,老老实实地卸网数网球。但龙崎教练会无条件地支持手冢,并为大石的决定毫无保留地提出自己的意见,这保证了大石决策的准确性和科学性,她是手冢和大石最大的助力。拿立海大一对比,青学的优势不要太明显——立海大原来那个不称职的教练被幸村拿下,幸村兼任教练,幸村确实是难得的教练天才,但与龙崎教练这样有经验有水准的教练相比,简直一切都要从零开始,这就是原始社会和现代科技的鲜明对比,更遑论接手幸村工作的真田,在天分和实力上都不如幸村,与青学的差距就更加明显——幸村在的时候好歹还是原始社会,真田代理教练执政时期还得再倒退五百年。这样的真田,确实无法和得到龙崎教练与手冢全力支持的大石相较。
大石和手冢的配合极为默契。几乎每一位网球部部长都有自己鲜明的特点,例如冰帝的迹部,他革除了副部长的职位,一个人支撑起整个网球部,上下无不妥帖,迹部的性格强势,习惯于掌控大势,做事从来都是先入为主、过程精彩、结局漂亮,可见其功力深厚,在中学网球界难有人出其右。这是大石见过手段最为鲜明、也完全找不到缺点的部长,但迹部唯我独尊的个性不能容下冰帝有“副部长”一职,相对于迹部的这一点,手冢要好得太多了,手冢为人极内敛,大石很清楚手冢是多么谨慎的人,他做出的决定,绝对是经过多方权衡之后的必然趋势,但手伤却是手冢的死穴,一旦出现强势的对手,手冢的健康会受到极大的影响,这让大石担心不已,而手冢的权威也会受到影响——例如手冢对战迹部之后,部员们在担心手冢之余也会考虑团体“青学真的能够在关东大赛上脱颖而出吗?就算实力很强大,但部长都输掉了啊!”幸好越前在关键的一战中取得了胜利,战胜了日吉,要不然大石的胃病恐怕当场就会复发。大石能做的,就是在手冢输掉比赛之后,在各个方面普及手冢的强大——手冢的性格也非常强势,大石则永远能做到以柔助刚,他很少能够对手冢的决定产生影响,但他的亲和力却是能够帮助手冢树立权威的利器。大石绝不会像真田那样找到机会就要跟部长幸村来个硬碰硬,他永远都是手冢身后最为忠诚也最为得力的支持者,程度更甚于拼命也要为青学夺取胜利的越前,友情从来都是需要经年累月才能见真心的。
大石学习网球的时间很短——“真正的大神”堀尾还有两年的球龄呢,大石也只有三年而已。大石只知道他的朋友手冢在小学网球界是个中翘楚,他的同级同学不二的表现也很精彩,乾也是双打的好手。和这些从来都很优秀的选手相比,大石的网球资源和基础都很薄弱,对于小学网球界的消息更是一无所知。当然,大石也有自己的判断力,他的判断完全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在青学的三年级中,手冢、不二和乾都是足够客观的,手冢永远冷静,不二能够最大程度地拨开云雾找本质,乾一切都要以数据为基础考据和延伸,有他们在,大石完全不必担心团队的客观性,所以他找到了自己的长处——他的优势是具有足够的判断大局的能力,也擅长用自己的观念去影响伙伴,乃至于整个团队。大石对每一位对手都有自己的判断,并渗透给伙伴们,比如他不喜欢风格暴力的切原,越前就能在看到切原的第一眼就觉得厌恶,更在听说了切原侮辱青学、侮辱手冢之后前去挑衅;还比如大石对迹部其实有些意见,迹部让手冢的手伤完全复发、全国大赛上和越前死斗,这样拼命的对手固然值得尊敬,也仅仅只是尊敬而已,他平时告诫越前,迹部是很危险的一个人,不要动不动就和迹部吵一架。
全国大赛期间的大石,却很难对幸村做出足够冷静的判断,他的基础和资源牵绊住了他的脚步。
这不是大石没有努力过。
大石知道幸村的唯一渠道其实是在全国大赛,和立海大的最终决战之前,乾负责普及对手的信息,但乾的风格就是非常客观地把对手的习惯说上一遍,大石往往会做一些补充,哪怕有不足之处,手冢和不二也会给他纠正过来。大石在二年级的时候是网球部正选,自然有机会去看很多的比赛,但在大石的回忆中,幸村从没有彰显过真正的实力,都是轻轻松松就赢了比赛,哪怕是在去年的全国大赛上,幸村都没有经过势均力敌的苦斗就赢取了胜利。这让大石不得不去调查幸村在小学时期的水平——大石想要获得外校对手的信息,最好的渠道是通过青学的伙伴们,手冢、不二和乾在小学时都是很有些名气的选手。但:手冢只是和大石说,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强大的选手,手冢不打算作第一种子出单打1。大石只得去查询他们过往的战绩,可手冢和幸村、真田却并无交集,而真田却在各个场合对手冢推崇备至。其实大石能够通过真田的表现判断出手冢和真田之间必有一战,且真田输给了手冢,比分应该不会好看——大石很清楚手冢在网球上带给别人的震撼,那种强大且不服输的气场,给人的印象极为深刻,想必真田也是在见识到了手冢的强大之后才一直有着执念。这场比赛并没有被记录下来,不出意外,应该是一场私下里的比赛。既然真田和手冢有过较量,那幸村呢?手冢不是会主动邀战和期待比赛的人,对大石的反复询问也只是翻来覆去强调“幸村是非常强大的对手”,大石只能通过和手冢有过较量的其他选手来推断:迹部比手冢健康,所以实力比手冢要稍微好上一点儿,故而赢了和手冢的比赛,但迹部带领的冰帝曾经在去年的全国大赛中输给了立海大,如果幸村能够维持在去年全国大赛出赛的水准,那么健康的幸村应该比迹部更加厉害,幸村生过重病,出院时间不长,这又证实了幸村不是足够健康的人,实力可能也要比现在迹部逊色一点儿,那么,幸村大概能够和手冢持平;大石不能够证实自己的推断,所以又去和不二打听消息,不二给出的答案却很出人意料——不二说,他和幸村以前完全不认识,也只是听说过幸村曾经拿到过不少比赛的第一名,然而不二却都没有去观战!大石据此判断出,幸村可能不是一个擅长交际的人,毕竟不二也是很有实力、态度也很友好的选手,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和不二交好;大石带着疑问去问乾,乾却告诉他,幸村是性格非常温和的人,样貌很出色,成绩很突出,很爱笑,是花团锦簇的一个人,为人却很谦虚低调。
大石得到的所有消息和做出的推断,都是有矛盾的。
所以在半决赛过后,大石给越前讲了一些从乾那里得知的幸村的传说,只是稍微引起越前的兴趣——大石也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不会将自己不能确定的事情告诉他的伙伴,尤其是……他是越前的前辈,应该给后辈做出榜样。他告诉越前,如果到了单打1,就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上,幸村是个病人,既然能站在赛场上,就管不了风度了。
这不是一个好的前辈该和后辈说的话,等于投机取巧,趁人病要人命。但越前有必须夺取胜利的执念,对于越前而言,站在球场对面的人都是对手,不管健康与否,竞赛就是责任。大石能够把握越前的脾气,归因于他们过去融洽的前后辈关系。
大石未能预知所有,全国大赛上,越前失忆,连网球都不会打,是桃城始终都没有放弃越前,手冢表示相信越前,正在进行双打1比赛的大石才作出了“交棒给越前”的决定,他和菊丸的对手是立海大的丸井和桑原,他一直都有取胜策略——无论如何,他和菊丸都要赢,给越前出场撞开这最后一关!
不会有别的结果的。大石坚信这一点。
之后,就交给越前了,他们的一切,青学的未来,全都交给越前了。
幸村在今年全国大赛中出席的唯一一场比赛,展现出来的实力,让大石心惊。
对于网球,尤其是单打,大石并未达到足够的水平,他完全看不懂幸村的球路,只能从越前那痛苦万分的神情和动作中判断,幸村应该是个性子阴沉凌厉的人,平时伪装成很温和的样子,让别人看不清底细——越前是极其擅长攻击的选手,能够在防守中给越前造成这样大的压力,幸村是大石见过的唯一一人,哪怕面对是迹部、真田和手冢,越前也从来都是从容不迫、胸有成竹,所以一般的比赛,越前遇到再紧张再不利的情况,大石都能看到越前在抽丝剥茧地寻找对方的破绽——
但幸村,没有破绽。
可以说,越前能够战胜幸村,不是抓住了幸村的弱点,而是强硬地提高自己的实力,之后简单粗暴地用无我境界第三重门——“天衣无缝之极限”对幸村施行碾压。但这个过程,大石完全不懂越前是如何找到突破自我的良机,也不知道越前是怎么能够战胜幸村的。
也幸好,越前没有形成主观上的意识,在最终决战之中依靠自己的判断和进取,赢得了胜利。这让大石不再纠结于他在赛前对幸村的错误判断,越前失忆其实并非没有好处。
了却了全国大赛的梦想,大石总算能松一口气。
大石将要毕业,优异的成绩让他有了很多的选择,他想要为手冢的手伤做一点什么,所以他想要成为一名骨科医生,就算他还没有成长到能够帮助到手冢的程度,也好过什么都不做。大石已经报考了医学类专业储备院校,比考取青春学园高中部的难度更大,但对于大石来说,学习刻苦用心的他永远都能收获好成绩,大石很有信心能够通过考试。这就意味着,大石未来的生活会和伙伴们、和他曾经判断错误的幸村渐渐远离。
大石对幸村的印象算不上好,对其性格的判断失误之后,他始终觉得幸村是个太过危险的人,像不二那样性格不定,战斗力却堪比用心险恶的迹部,迹部还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呢,可幸村从来都是不动声色,说一句话都要弯弯绕绕,让青学在立海大面前相形见绌。大石曾经给越前打过预防针,让越前尽量远离幸村,但手冢把越前托给幸村照看,大石也只能顺其自然——大石不断地安慰自己,就算把越前托付给真田照看,幸村还是能够抓住各种机会找越前的麻烦,还不如直接托给幸村,毕竟在立海大,幸村肯定是最强的人了,幸村想要找越前报全国大赛上的仇,也要顾及到自己的名声——从所有的历史来看,幸村都是一个爱惜羽毛的人。
可是现在,立海大和青学的合宿正在进行中,这让大石很有些无措,尤其是海堂、桃城打伤切原之后,幸村撕破了脸皮,展示了花团锦簇之下卓越的杀伤力,露出强势的一面来,几次主动和手冢针锋相对,手冢固然维持了一贯的水准以不变应万变,但毕竟还是受到了不好的影响——手冢是个内敛的人,大石的嘴巴也不是很灵巧,在青学中,口才真正厉害的人很少,越前算是一个,偏偏又被幸村半威胁着要到立海大去了,尽管越前还是很维护手冢的权威,但立场所在,给幸村造成的伤害大打折扣——人在立海大,不得不低头。大石觉得把越前给出去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立海大怎么会真心待越前呢?他们一个个把胜利看得比命还重,又热衷暴力,越前在不同的比赛中赢了立海大的三个人,能好过才奇怪吧?自越前去了西双子塔,大石每天都要祈祷一下,希望立海大所有人不要记越前的仇,默默告诉自己手冢的决定一定是正确的——大石其实非常难过,他觉得是自己没有那个本事帮到手冢,这让他非常自责。
再者,由于幸村的回归,真田退回了副部长的角色,整个人都聪明了许多,这让大石有些困惑——在手冢不在的时候自己的成长最快,可真田却在幸村在的时候进步更加明显,这让大石的“良好副部长攻略”又增加了许多内容。真田的进步让大石感到高兴,这只是针对真田个人而言。现在青学和立海大略显敌对的状态,让大石认为,如果他不做点什么,会让自己寝食难安。
大石根本没有办法原谅幸村对于手冢的挑衅和伤害,可偏偏,大石自己也没有能够对抗幸村的能力,大石想要让手冢、让所有的伙伴们都远离幸村这个危险品,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所以,如果越前能够回来……
“手冢,我想,我和隆都不能参加和立海大的对抗赛了。”大石用上带着些遗憾的口气,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说:“隆的伤,比我的还要严重,我想过了,能够尽快恢复,才是最重要的。”
手冢看着大石,目光深不见底。
大石又说:“我和隆也是不得已缺席,会让你很为难吧?这种情况下,让越前回来代替我们参加比赛吧?”
这是大石的想法,自打幸村要走了越前,大石就发现团队的气氛很不一样,即使大家都习惯了越前美国、日本两头跑,经常不能一起训练,情绪也没有这样的沮丧过。尤其是海堂和桃城,他们两个现在极为暴躁,练习也很难踏实下来,就连英二,都不如以往有活力。而且,越前是坚定的手冢支持者,纵使现在团队内部气氛比刚上三年级的时候和谐了太多,但立海大的威胁之大,要求青学必须全力以赴,越前的缺失是不可弥补的空白,如果越前回归,既能提高团队凝聚力,又能最大程度地提高战胜立海大的概率——如果回归青学的越前再次战胜幸村,幸村再想要找机会置手冢于尴尬境地,就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了。
前提是,他们需要找到合适的办法,让幸村妥协。
这次事故,自己和隆受伤,让大石意识到,这可能是能够逼迫幸村让步的一个办法——就算示弱又怎么样呢?脸皮又不能让团队赢得胜利,他是青学的副部长,副部长和前辈受伤无法参赛,越前作为后辈怎么能够不在呢?这个理由足够让立海大妥协了,就算是心思诡异如幸村,也不能阻止前辈和后辈之间的深情厚谊!足够堵住立海大的嘴了!而且,如果越前回归,手冢一定会要求大家好好训练,和立海大打一场好的比赛,就算幸村想和越前对战也没关系,他一定会教导越前要感激幸村,让越前在比赛中好好表现,来回报幸村的理解和宽容。
所以大石对手冢说:“没关系的,手冢。我们要继续合宿,但也不用和立海大他们做许多交流,观察员不一定要留在立海大训练吧?有真田在真的是太好了,如果可以的话,柳也会帮我们的,乾能说得上话。越前在立海大训练,切原能够得到的关注就少了很多,柳会同意帮我们的,等一会儿他们就会来了。”
作为外校的对手,真田在青学所有人的心中地位很高,很强大,也足够友好,是非常值得信任的朋友;相对而言,柳就更加理性,如果对立海大的好处不多,他可不会去做,就算乾是他的朋友,也只谈友情,不谈立场。想要争取柳的支持,总要给到合适的点——听说越前到了立海大之后,依旧我行我素,高傲嚣张,和切原一起犯下过错误,幸村却只罚了切原。大石得到这个消息,就觉得争取柳认同的机会来了——作为三年级的前辈,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后辈足够优秀,相信柳对切原,也是抱有足够大的希望,一向都是带在身边仔仔细细地教着,且不谈切原是不是足够长进,柳带着切原这样长的时间,是会有感情的,大石自己就很体谅这种心情——因为越前的出现,切原显得不够乖巧不够优秀,幸村的兴趣很快转移到越前身上去,切原能够获得的关注少之又少,甚至两个人一起犯错,切原就被带着跑圈,越前却安安稳稳地在幸村的房间里睡下。
大石很为柳感到难过。
越前的魅力,任何一个网球部部长都无法抵挡,就像手冢一样,得知自己拥有这样完美的后辈,都会视若珍宝。很明显,幸村不是个例外。
如果幸村不是这么任性,公平、理智地对待越前和切原,大石可能找不到他的弱点。不过上天眷顾,即使现在幸村和柳之间是铁板一块,大石也有信心把这块铁板一分为二。
青学,也想要团结一心,越前不能被立海大要走。
缺了越前,就不是完整的青学了。
大石的手指有些颤抖,他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抓住机会受一次伤,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伤口的刺痛,大石甚至有些期待和幸村的见面。
“如果越前能够回来的话,我们就自己训练,直到对抗赛再见就好了,青学和立海大早晚会有一战。”大石这样对手冢说:“昨天幸村已经和越前打过了比赛,听说双方都有收获,如果幸村的愿望是和越前打比赛,我们也可以调整对抗赛的出赛名单,让幸村和越前再次遇上,他们都是实力很强大的人,肯定能够相互欣赏的!”
大石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手冢,菊丸一直守在病房里,他根本没有时间和手冢单独说话,但他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定——这是为了青学的立场和未来考虑,也是为了手冢和大家。大石了解手冢,手冢一定不想利用他和隆的伤作文章,可手冢会理解他的——如果他坚持去做,手冢不会反对。大石明白,手冢至今没有表达态度,就是还有顾虑。
手冢当时也是无奈做出选择,如果越前不跟着幸村走,青学的名誉就保不住。
手冢的反对来得有些晚,当手冢意识到大石可能是故意受伤导致旧伤复发的时候,其实是犹豫不定的。
这件事其实需要从长计议,可时间却来不及,真田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幸村是从医院住了大半年回来的,以幸村的性格,除了治病,想必也会学到一些医学常识。河村的伤确实重,可能还看不出来什么,但大石伤口的真实情况实在很难瞒过幸村的眼睛,而幸村一旦发现大石想以自己的伤要挟立海大送回越前,就真的严重了,指不定又要再生事端,到时候青学就会丧失主动权。
越前已经到立海大训练了,昨天手冢收获不少,越前展示出来的实力有一些进步,在立海大待几天对越前来说也是好事——作为支柱,越前应该为青学做些什么,更何况还会因此成长。
而且,手冢和幸村认识很长时间了,幸村的实力一直是中学界的顶级,可如果说明显的进步,却极少,当然也有可能是没有被人触及过底线。顶端都是寂寞的,隔了这么长时间了,在越前打破神话的短短两个月以后,幸村却十分异常地有了明显进步,可见全国大赛输给越前对幸村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昨天幸村和越前的比赛让手冢意识到,他必须在合宿中得到足够的锻炼,才能在对抗赛上挽回一筹——他是第一种子,而越前已经作为观察员被送出去,如果越前无法回到青学,合宿最后一旦以单打结尾,青学将十分危险——如果越前在立海大,幸村的野心就必然会受到限制,有很大的可能会让出单打1的位置,看幸村和越前相处的情况也知道,越前就快要上天了,幸村对后辈一向不错,越前磨一磨就是单打1,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上越前的就是自己。
没有人比手冢更了解越前的性格。越前不会在比赛上放水,会和作为第一种子的自己来一场规矩又正经的比赛。
手冢一直很重视越前,在越前的成长中,亲自灌输了“真正的比赛才最为重要”的观念,也是他一手经营,将自己塑造成越前成长过程中除了武士南次郎以外最高的那一座山。
遇上越前,没有必胜的把握。
如果在青学,来一场私下里的比赛,手冢并不在意结局,输给自己亲手培养的后辈不是不能接受,他快毕业了,输给越前也是一个信号——青学的支柱永远都很强大,会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支持着青学人不断奋斗。
可偏偏,立海大掺和进来,手冢并不想当着立海大和青学全员的面,再一次丢光脸——举个例子,真田惦记着和手冢比赛多年,刚刚赢了比赛估计还觉得手冢是实力非凡的宿命中的对手,可如果手冢当着真田的面再输,真田可能就会认为赢得理直气壮了。
而且,手冢出了单打1,接下来的单打选手该怎么选呢?青学没有人能够战胜幸村和真田,又是一个死局。
所以,必须打破这个常规,在不触及到幸村底线的情况下,让最终的对抗赛形式有所改变——起码,要打破立海大如今的优势。虽然还没到考虑对抗赛的时候,但越前能回来,是最好不过的。
如果越前回来,全国大赛重演,还有机会赢。
真是辛苦大石了。
只是二年级这里,没有个能顶门立户的后辈,倒是遗憾。
手冢已经将大石和河村受伤的消息告知了立海大,真田和柳正在赶来,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收到幸村的答复。
手冢和大石的话没有说完,病房的门就被敲响了,手冢起来开门,真田正站在病房外面,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手冢却从中看到了担忧和友好。
幸村没有消息,柳正在来的路上。
手冢心里有点失望,真田无法替幸村做出决定,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
大石的脸色犹带着憔悴和苍白,干燥破皮的嘴唇张张合合,安慰着已经被吓坏了的菊丸,手冢站在一旁,礼貌地将真田让进病房。
真田是代表立海大来的,问候大石和河村的样子展示了良好的教养。
手冢很珍惜真田这个朋友,看着真田和大石寒暄,他突然想到昨天晚上幸村三对一的比赛:切原误闯进越前的场地被YIPS击中,之后幸村迁怒真田,瞬间剥夺了真田的视觉,导致真田直到比赛结束,都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同伴很重要,真田之于幸村犹如大石之于他,正副部长之间从来都要相辅相成,手冢却很清楚,幸村和真田的关系绝不会像他和大石那样融洽,但也肯定是很重要的。而后辈,切原之于幸村也相当于越前之于他,即使越前在手冢心中的分量要比切原在幸村心中的分量要重太多,那……也必然是重要的。手冢将心比心,大石和越前在他心中很难有高下之分——大石固然要照顾越前的成长,但越前也要对大石表示足够的尊敬,缺一不可。如果昨天立海大的情况在他身上重演,手冢认为,他绝不会因为越前受到了伤害就去迁怒大石,他必须时刻保持着一部之长的公平与公正,而于幸村,切原的错误进一步导致真田被剥夺视觉,这就很容易让人多想了。
那么,切原在立海大的地位究竟如何呢?
切原以二年级的身份打进立海大正选团体,这本来就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立海大是非常传统的网球名门,重视长幼秩序,幸村当年实力非凡,在一年级的时候纵然得以进入正选队列,却自成一系,拉帮结派玩得不亦乐乎。二年级羽翼渐丰之后,幸村才低调地真正成就了三巨头在立海大的权威地位,而得到幸村承认,真田和柳都认同的切原,当时还是一年级,想必实力是真的非常不错。切原在进入正选团队之后,几次占有了非常重要的单打位置,并有了耀眼的成绩,其球风看似和幸村毫无相干,但仔细思索之后就能发现切原的网球理念完全就是幸村的片面折射,其程度更甚于立海大的其他正选,可见幸村对切原的重视程度,起码在风格形成中,幸村对切原用的心,可能更甚于和幸村一起长大的真田。然而幸村没有能够真正把切原带出来,这并非是幸村本人所能决定,幸村的病对立海大产生打击是必然的,也必定会导致切原学习的断层,切原的教导工作不得不转移到真田手上——手冢当然能够理解幸村当时的无奈,他也曾经因为手伤复发不得不远去九州,他固然启发了越前的成长,却不能时刻监督越前的进步,不得不将越前托付给老婆婆和大石,老婆婆毕竟上了年纪,大石的单打也不出彩,手冢完全不能放下心来,但也只得沉住气。他比幸村好的是,越前本身天赋很高,自带能力、人脉、资源,各种条件都是最好的,手冢确实省心,不用动用各种渠道为越前铺路。手冢却也没有坐收其成,处处留心,做好准备,关键时刻从来支持越前。但处于相似境地的幸村,生病住院之后,却似乎是完全撂开了手,不去管切原,看似是放权给真田,实则对切原的成长并无益处——幸村是王者立海大的部长,其资源只比手冢更多更好,但最终幸村并没有继续支持真田,而是选择在回归之后,用一次比赛将切原逼上了绝路,从而获得了进步。
如果说下手狠,手冢确实自愧不如,他绝对不会让三年级的队友故意输掉,去换取越前的进步。
手冢不能完全参透幸村的想法,但却能从其他方面入手看到切原对立海大的重要性。真田的人品确实是非常好,在不得不交出权力的时候,幸村会选择妥协。切原应该是符合幸村要求的,因为幸村没有别的选择。
这就够了,这是幸村的命。
还有柳,柳的态度十分关键。手冢很清楚幸村和自己一样,都不会真正完全信赖数据党,能够收集和完成数据的人往往都很聪明,也有独特的想法,一旦跟部长有了冲突,部长的权威就会受到挑战,且局势不会太好,但柳硬生生能够在幸村手里拿到“会计”这个职位,其心思可能比乾更深。柳和切原的关系更类似于大石和越前,完全是出自内心、想尽一切办法地帮助切原,哪怕他不能为切原的进步提供更有利的保障,能做的一切都会去做——柳曾经在关东大赛单打中输给乾,还未能将仇报回来,而是在全国大赛上接受了双打的名额,带着切原艰难跋涉。本来,柳对青学的态度很好,是他们都可以信赖的能在幸村面前说上话的人选,但切原在这次受伤之后,柳作为乾的朋友,却精明非常,关键时刻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手冢始终记着和切原道歉的那一天中午,晚来一步的柳截住了暴怒的越前,给幸村机会说教了队服事件。手冢思来想去,引发柳态度改变的原因就只有切原的伤了!也就是说,切原对柳的重要性高于青学给柳的好印象。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手冢对切原的印象很不好。和手冢挑衅的人有很多,但真正让手冢讨厌的人并没有多少,很幸运的,切原算是一个。
手冢因为自身的经历,最恨的,就是把网球作为伤害他人的工具,而切原,完全就是把这个原则贯穿到人生信条中、并努力在暴力网球中得到快感和胜利,纵然切原网球风格的形成和立海大三巨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方向绝对是切原自己的选择。
手冢不得不承认,切原在二年级中,确实是无可争议的领头者。能够有机会从王者立海大那里得到青眼的学校就那几所,由他带领的新霸主青学、关东名校冰帝、大阪四天宝寺,手冢考察过全国大赛第四名名古屋星德,实力实在一般,如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的话,没准星德能够有机会更进一步,哪怕是名次不如星德的冰帝和六角中,都有对抗星德的能力。这些学校的共同特点就是正选中三年级居多,二年级寥寥,越前这样的一年级也只有远山一个,情商还不高。按照程序,二年级是最有可能担任骨干的,偏偏在同龄人中并没有人能够和切原比肩:青学的海堂、桃城被手冢作为重点培养的时间太短——手冢期望的继承者是越前,无论是资质、天分、能力和资源都极为优秀,手冢不止一次地考虑过越过二年级、直接让越前担任下一届部长的想法,又担心越前因为进入骨干团而耽误技术的进步,这曾经让手冢犯过一段时间的选择困难症。手冢曾经认为越前起码会在日本上完初中,但没想到越前要回美国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手冢再不能纠结,不得不重新出发锻炼海堂和桃城。手冢能够信任海堂、桃城的人品,但他们的实力堪忧,领导能力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并不能给部员做好榜样,如果就这样把青学交到海堂手里,手冢都怀疑明年青学能不能挺到全国大赛;与手冢面临的局面类似,冰之帝王迹部也没能好哪去,作为掌管冰帝男子网球部200人的帝王,迹部没有副部长,一切都是自己搞定,还能维持住冰帝的全国水准,这相当的不容易,手冢也承认,迹部是全国级部长中领导力的佼佼者,可就是这么花哨精彩的一位部长,他的继承者日吉若却完全不能和迹部相提并论,说起来日吉其实也不错,有些实力和手段,但真的落后迹部太多,迹部又不愿意像幸村、真田和他这样时刻教导后辈,看见别人的后辈还喜欢,见到越前就要找茬打一架的样子真是让手冢看了就格外生气,唯一能庆幸的只有冰帝有实力的二年级人不在少数,迹部的选择会比他多一些而已;四天宝寺其实还不错,他们的教练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如果老婆婆能够健健康康地一直执掌青学,说不定未来青学还能够和四天宝寺一较高下,但老婆婆现在的精力不太好,又上了年纪,如果是海堂和桃城担任骨干,明年老婆婆定然会费更多的心在网球部上面才能挽回劣势,这让手冢非常不情愿——他和大石从来都是尽量少让老婆婆操心,但海堂和桃城却做不到——不是不够尊敬,只是做不到罢了。倒是六角中和不动峰的二年级中,有潜力的后辈不少,尤其是不动峰的伊武和神尾跟随橘学习了很长时间,手冢前些日子刚和橘有过一次交流,看来不动峰明年将是大隐患。
可是,无论这些二年级有多么令人满意的进步,他们都不如切原。
越前很快要回美国,切原就是最好的。
这个认知,让手冢很不舒服。
大石和河村受伤,手冢却并不想他们缺席对抗赛,他是一部之长,公正对待每一位正选是他职责所在。河村的伤重一些,是有可能无法参加比赛的,手冢无论是出于部长还是朋友的立场,都不会强硬地要求河村在重伤之下去跟立海大比赛。大石的伤却没有那么严重,手腕本来也好得差不多了,这次又是皮外伤,腿上的伤口也会很快结痂,不会对比赛产生恶性影响。他本想让大石好好准备比赛,可大石毕竟伤着,这策略不无道理,除了要回越前,这未尝不是个机会,让二年级放手一搏的机会。
青学的双打,一直被立海大压制,除了黄金双打拿得出手以外,其他双打组合很难上得了台面,成绩都很一般。海堂已经有过不少双打经验,和乾的配合也默契。大石无力出战,黄金双打缺了最重要的那个人,就要补上一个人,原来菊丸带着桃城上双打的效果也不错。输赢都没关系,三年级还在,总会为他们担起责任。
只是把两个未来骨干都排在双打里却并不如意,他们没有机会出席最重要的比赛,这种全部荣誉系于一人的责任感是很锻炼人的。如果二年级的两人像越前那样出哪一场比赛都不会输,他当然愿意给他们随机排列,单打次序任他们挑。这前提是实力过硬,交给二年级真的能放心吗?
还是保守些吧。
大石与河村将名额让出来,那么,越前出单打,为二年级做好保障,是最好不过的。双打也很重要,不能轻忽。
当然,前提是越前得先回来。
大石这个苦肉计,只要双方没撕破脸,就行得通,之后青学解除困局,人齐整了,和立海大的对抗赛,才算是堂堂正正的对决。
幸村那么自负,对自己和立海大有着极为强大的自信,今天还没答复会不会来探望大石,怕是对青学防备甚深。这时候,越前比真田的位置更为重要,真田太过强硬,幸村只会硬上加硬,石头碰上金刚石,幸村绝不可能采纳真田用心良苦提出的意见。而越前就不一样了,看昨天也知道,幸村对越前上心得很,手冢必须得忍受幸村对着越前流口水的样子,因为幸村至少在表面上对越前很好,手冢没什么可以挑的理,也正是如此,越前的意见可能会影响到幸村的决策——如果越前提出,在大石和河村双双受伤的情况下回到青学,幸村没有足够的理由阻止,这是今天他一定要找幸村来的原因。
当然,话不能像越前平时习惯的那样说。越前必须学会适当的服软,学会怎样才能讨好到别人。
现在的幸村就是这样一个人选。
和大石对视一眼,手冢看着真田和大石友好交流,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只等着柳带越前过来,乘风借力,顺势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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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46:47 | 显示全部楼层
14.花之物语
经过好一段时间的发汗,越前的体温总算降到了37.5℃,尚有些低烧,但终究是不那么危险了,幸村渐渐放下心来。
幸村有些累。
照顾越前不是最辛苦的,他有意培养这个后辈,自然肯担负一切责任。可不好的是,他一直心存愧疚,生怕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对越前的健康有不好的影响。
已经不能,再制造下一个切原赤也了。
幸村看看时间,将训练计划简单标注好,今天任务量可不小,他要亲自带部员们的训练。真田和柳去了青学,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定还会给他找麻烦。
听到越前迷迷糊糊地叫他名字的时候,幸村正想着训练,冷不防给打断,他还挺高兴。
“Thank you,Mr Yukimura.In fever……”
“I……ob……to……yo……with trembling……”
幸村上扬的嘴角瞬间拉平,中间那个词呢?到底说了什么?难道他把越前那点可怜的日语基础给消灭了?强迫症犯了好难受。
“Mada Mada……”
真是够了!
“发个烧而已,你确实死不了!”幸村将温水杯放在桌子上:“起来把这个喝了,快点,你现在肯定能起来的!”
幸村隐藏的秘密,他英语听力成绩不错,口语更能达到交流标准,不过一听越前这“美国口音”就下意识回避。很难说切原厌恶英语究竟是不是有根源。
幸村把越前撑起来,让越前把他兑的药水喝下去,那孩子一双眼睛都被水汽熏得湿润,先挑剔——
“苦……”
还好,清醒一点就知道日语怎么说了。日本裔不会说日语,真是丢了大脸。
“良药苦口,你得赶快好起来,喝了这个就不难受了。”幸村耐心十足:“今天给你留一点简单训练,量力而行,我会关照你的身体。”
越前吐槽:“魔鬼!”
幸村默默收下这个评价,将洗好的毛巾递给越前:“昨天真是不好意思,难得能有机会和你切磋一下,兴奋上了头,竟然不顾下雨和你打球。引起你生病,真是不好意思。”
幸村这话说得好听,至于心里是不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就见仁见智了。
“那你是不是要赔偿我什么?”越前喝了幸村的药,开始打小算盘。
就你这幅病猫的模样还敢得寸进尺?
“我照顾了你一个晚上,到现在还没睡觉,你说我要赔偿你什么?”幸村反问道:“要不你请我吃饭?报答一下我的辛苦?”
越前牙齿磕到了杯壁,咯噔一声:“吃饭算什么?要去体验一点刺激的吗?”
你一个小破孩子,知道什么刺激,幸村心里揶揄,嘴上倒是甜蜜:“要看你的表现能不能吓到我了,我很期待的。”
越前很满意,对幸村打了一个“OK”的手势,似乎是要起床的样子,幸村掐着表,继续鼓励越前起床,结果这位王子殿下又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一阵乱蹭,两条腿还来回敲着床面,发出啪啪的声音。
真……真没见过这么调皮的孩子!
幸村拽着越前的被子:“再不起来,我就要掀被子了,切原已经起床,你确定要待在被子里吗?”
越前晃了两下腿。
“让切原看你这光溜溜的样子,以后再也不用见人了。”
越前声音闷闷的:“是被子它喜欢我,它说不让我离开它。”
幸村却不介意坏人“姻缘”:“如果我和被子一起掉到水里,你救哪个?”
越前毫不犹豫:“被子被子!”
幸村松开和越前角力的手,从卫生间里接来一杯冷水,哗啦一声泼到被子上:“忘记说了,如果你选被子,被子是会湿的,而我不会。”
越前只得艰难地开始穿衣服。
幸村本在说笑,谁知道等越前穿好短裤,头发还翘着的时候,切原还真的找来了。
“幸村部长!”切原打招呼:“柳前辈说你去青学啦?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切原消息滞后,幸村根本没去。
幸村让切原进来,又翻看了切原被紧紧包扎住的伤口,对切原的健康素质再一次有了新的认知。
“先别急着碰水,你这伤口过几天就会好,痂都开始硬了。”
切原说:“我每次洗澡,都是柳前辈提前给我裹伤的。”让幸村部长放心。
切原是来找越前的,柳刚才给他打电话,说是青学副部长受了伤,想见见越前,让他把越前送到东边青学那里去。
切原表明了来意。
越前迷迷糊糊地含漱口水,一双眼睛却很信任地望向幸村。
幸村没急着答应,越前刚刚退烧,身体还没好,本以为真田和柳都去了,代越前问好已经足够,可柳让切原来接越前,是怎么回事儿呢?越前刚经历了一次史无前例的YIPS,到底丧失了多少记忆,还拿不准的。
幸村到底经过风浪,让越前把漱口水吐了,才试探道:“大石和河村这次也太不注意了,怎么就这么粗心呢?你身体刚好些,还能走得动路吗?”
“大石……副部长的手腕一直有伤,应该是好了。”越前觉得大脑一片混乱,记忆中冷静识大体的大石副部长,也许是旧伤复发了?现在真的好累,身上没有力气,眼皮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他去探望,大石副部长的伤也不会缓解吧?可又不能不去,幸村前辈这意思也是要让他去的。
幸村细看越前,琥珀色的眼睛不见半点波澜,听说大石受伤,也没有焦急担忧的样子。如果说哪里不好,越前刚刚退烧,说话有气无力,似乎十分疲惫,没见YIPS留下半点痕迹,幸村放下心来,替越前做决定:“那是你的前辈,要有礼貌。快去洗漱,等会儿跟着你切原前辈过去,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越前摊了一下手,去卫生间了。
幸村断定,越前是有所改变了。大石受伤确实无法预料,如果是以前的越前,一定会表现出焦急或者担忧这样的情绪来,而非等他来做决定。幸村其实有些担心,他心里还是喜欢那个有良心的小男孩,不是一台对待关爱自己的前辈无情冷血的机器。
切原一屁股坐在越前床上,好奇:“幸村部长,你不去吗?”
切原其实也想去看看大石,他很喜欢性格温和体贴的大石,很会照顾人的,难得的是,对他也友好。
幸村从对越前的担忧中瞬间清醒,接到手冢消息去看大石的真田和柳如果是前菜,切原这一杠子插下来可真是暴击。幸村觉得柳胆子可真是够大,连切原也要支使,切原去青学做什么?给青学两个二年级当拳击套吗?
幸村用三个反问回答了切原的问题。
“我和大石认识吗?”
“大石的伤会影响到立海大吗?”
“青学,和立海大有什么关系吗?”
“立海大和大石,或者说,任何一个你觉得人品还不错的外校选手,哪一个更重要呢?”
切原不说话了。
“赤也,你必须学会分清主次,分清轻重,分清敌我。你要思考我问你的问题。这一次既然是柳希望你去,你就去看看。一定要记得,你是代表立海大致以问候,一定要和大石说‘请务必尽快好起来’。你送越前过去,怎么送的就怎么给我带回来。”
放越前去青学试水,早晚要做,让越前去探望大石也好,只是有风险。这次幸村不打算跟着,大石何德何能,受了伤要立海大骨干团全部都去探望?立海大部员的训练,和大石的伤一比,就这么不值得在意吗?
不好意思,他身为立海大的部长,还是觉得部员的成长更重要呢。他可没有时间去探望大石,就算是手冢躺在病床上,他也只有拍手庆贺的份儿。
但越前不行,越前是青学的人,大石是青学的副部长,据说人非常温柔细致,看得出来对越前很好,越前不去,总有忘恩负义之嫌。别说越前是刚刚退了烧,就算现在起不来床,幸村也会找人把越前给抬到大石的病房里去。而且,幸村必须让越前去和青学接触,曾经朝夕相处的队友才能够及时察觉越前的变化,才好探清虚实,做好准备。幸村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越前被青学的成员发现没了记忆,推到发烧上面,用来撇清责任是再好不过。
从决定毁灭越前的记忆开始,幸村就已经做好了面对青学责难的准备,如果越前的记忆真的出现了问题,他会负责到底,不过,他不能让越前知道他是有意,也不愿意灰头土脸地去给青学解释原因。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呢?他不会出现在越前探望大石、和青学队友相见的现场,越前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发现问题的一定是青学的人,而送越前过去的切原却知道越前一晚上都在发烧,自己是整夜未眠。
幸村心知,感情牌最是好打。人的情绪有起有落,也有规律可循。青学的人不全是手冢这种时刻保持着冷静的高手,假设他们听到越前再次失忆的消息,第一反应大概是越前不久之前的第一次失忆,很快就能联想到昨天晚上那场雨中的三对一比赛,这时候愤怒、惋惜、后悔一拥而上,他们会想到青学尴尬的位置——如果不是和立海大合宿,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不是青学首先理亏,就不会把越前送到立海大去,而之后发生的一切争端,都是因为越前在立海大!都是因为立海大的部长是他!青学这一群人早就对他有意见,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责任者。如果情况再恶劣些,青学的龙崎教练和手冢想要追责,不肯善罢甘休,真田、柳和切原之中没有人能真正拦得住暴怒的青学,自然会来找他,他手里拿着越前服用的退烧药处方,堵住青学的嘴足够了——事实明摆着,他照顾越前整整一个晚上,精细无比,证据确凿,至少知道这件事的切原一定会为他辩驳,有这个基础在,等青学从东面走到西面,气慢慢消着,到他这里,早就过了怒火最盛的时间,他再添上一把火,说不定能再有收获——如果失去记忆的越前连网球都打不好,手冢就会有所考虑了。青学对应的高中部教学质量可是非常一般,手冢成绩不错,怎么能甘心升到这样一所高中呢?听越前说,手冢现在也很忙碌,想必是在准备其他高中部的升学考试了。而越前将很快回到美国生活,带给手冢和青学的帮助十分有限,手冢又这样忙,肯定没有时间再给失忆的越前“启蒙”,这时候,谁能比他这个“失忆责任人”更适合担任越前的教练呢?就冲着这渺茫的希望,万一,他能有机会把越前争到手呢?
当然,青学那一群人都不算是十分细致,这件事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是为越前诊疗,青学不再追究。
这只是幸村现在做的准备,他敢做就敢当,从不怕事,他更希望越前的情况能好一些,只是失去了和青学在一起的那些友爱互助的记忆,这样才是多赢——越前可以放心回美国,青学可以学着独立,下一届的立海大,敌手也不是被越前遥控着的青学。
不过,双保险还是得上。
幸村从阳台上拿出一袋营养土,用小铲子挖出来,细细铺在小雏菊的花盆里。
切原跑去看幸村的花,恭维:“花开了啊!幸村部长,你这花可真好看!”
夏秋之交,是花最好的时节。
幸村十分满意,他向来以己度人,觉得人性虚伪,最不耐烦听别人夸,但如果有人说他养的花漂亮,他就会很高兴。
幸村拿出小剪刀,比着小雏菊的花叶。
“赤也。”幸村道:“你知道花要怎么养,才能开得好吗?”
幸村指着其中一朵:“这一株开在中间,旁边枝叶繁茂,你看它的根。”扒开枝叶,展示给切原看:“这么大一块儿地,全是供给这一株生长,我定期浇水施肥,它自然吸收得好,给足了物质,总能长好,要细心,要精心。”
“再看这一株。”幸村的语气沉下来,用手里的小剪刀比着另外一枝开得漂亮的花朵,这一株开在花盆边上,正是灿烂的时候,幸村却干脆利落地将整枝花叶全部剪下来了。
“部长你干嘛,它开得多好看啊!”切原暴跳。
幸村用手指磨了一下断口,上边已经有汁液渗出。
“赤也,它实在是太过灿烂了。”
“花朵和人一样,有稚嫩懵懂的童年时期,有含苞待放的青年时期,有灿烂辉煌的盛开时期,在盛开到最美的时候,花瓣之间的距离陡然增大,花朵的体积也比平时更大。接下来它要面对的是什么呢?花瓣会掉,灿烂的颜色会给炽热的阳光晒到泛白,花蕊上满布的花粉会被风吹开,剩下光秃秃的花柱和花丝。花朵,要走向衰老了。”
切原去看那花朵,磕磕绊绊地说:“不就是老一点吗?你剪了它,好可惜……”
切原被误导了,花不老,正是最美时候。
“我应该剪掉它啊。”幸村笑道:“自然界里的花朵在完成授粉任务之后就会凋谢,为土壤补充营养再合适不过了。可是我养的花,有很好的肥料,不需要花朵自行凋谢,我又不想看它衰败的样子,不如剪掉。”
话锋一转:“赤也,花朵是这样,盛开得越漂亮,越昭示着它即将凋零。和有毒的蘑菇颜色更加鲜艳是一个道理。”
“人也是这样,越殷勤的人,可能只是有求于你,或者,他有目的,做事总要有原因。”幸村道:“我见过厚道温和的人,是天性温柔,可更多的是,事出反常即为妖。”
幸村将剪下来的漂亮花叶递给切原:“这么美丽的花朵,要小心有毒。”
切原仿佛被幸村的花电了一下,对着幸村懵懵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什么去了,总之等越前干净清爽地走出来,切原已经喝完了水,拿着幸村剪掉的花叶凑成一堆玩。
败家玩意。
收拾完花叶的幸村让越前换了休闲的衣服,没有让越前穿立海大的队服前去扎人眼,又给了切原一些钱,叮嘱切原要给大石买慰问品买花,花的品种也要问店员,这才把人放了出去。
别看切原在幸村面前怂得很,在越前这里却很会耍威风,他们磨了一会儿,才挑选好合适的鲜花,到达大石的病房,已经不算早。
大石躺在病床上,因失血导致脸色苍白而憔悴,受伤的左手臂、受到牵连的右手腕和伤腿分别用绷带缠了起来,菊丸寸步不离地守着大石陪护。手冢和真田站在一起,乾和柳在说着话,鲜花水果摆满了旁边的桌案。
切原这次表现得很有礼貌,可能是因为刚被幸村嘱咐过,也可能是因为他真心实意想要来探望大石,他拎着给大石买的糕点,安排越前抱着一束花,还很讲究地去敲了门,看到大石的病房里没有他讨厌的人,切原还是很满意的。
切原很有原则,从幸村部长那里耳濡目染,官话儿会说一些,他在心里强调了许多遍,即使真田副部长和柳前辈提前来了,他也要很有王者的气势,幸村部长可是说过的,他代表立海大!
代表立海大……
其实幸村部长以前就对切原说过“应该代表立海大”这种话,被提点几次后渐渐形成习惯,心里的骄傲满满溢出来,所以切原的口头禅就是“我们立海大”。可是当着真田副部长和柳前辈的面儿说,他……他是有些紧张啦,总要给他一点时间适应,他可是未来要担负立海大的男人啊。
身上有着重担,切原隐隐约约地知道幸村部长和青学那个手冢怎么也合不来的原因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切原是一根直肠子通到底的人,可这感觉和他以前讨厌的九曲十八弯全不一样,至于怎么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他只知道,立海大绝不能输给青学,在任何方面都不能输!
嗯,就是这样,男子汉哪有不争强好胜的!
切原已经在努力了,他观察幸村部长的气势和为人处世,明明很喜欢真田副部长,坦坦荡荡大丈夫,可他也知道,要做部长,只有勇武之道行不通,外校那几个二年级,一个一个都很有心计,不出意外以后还有得玩。论情商他是不成的,可没有办法,立海大未来的部长,绝对不能随随便便就给人耍,就算是要硬上,他也得去做,就当是为了未来自己执掌的立海大,他早晚也得行。
现在的切原很愿意作为立海大的招牌去做一些事,比如探望青学受伤的副部长大石和伤员河村。当然,送越前回来看看,也在他职责之内,越前也算是立海大的客人呢。
切原翠绿的眼睛仿佛蕴满水汽,露出“温柔”的语气:“青学的大石副部长,你的伤怎么样啦?我是来击……探望你的!请你千万注意身体健康!”
这表达方式莫名有点熟悉。
正在和乾谈着什么的柳皱了皱眉头。
大石友好回应,聪明地没有提及幸村,他眼看着手冢联络了幸村,电话却没有成功接通,发过去的简讯也如石沉大海,真田来的时候说是要代表幸村和立海大致以问候,柳来的时候说是幸村事务缠身。大石其实很了解,作为青学的副部长,他做部务的时候也是片刻不得闲。
向来以自己和手冢的密切配合作为标准,设想其他队伍的正副部长关系的大石,认为幸村和真田也是搭档,自然是严丝合缝、密不可分,就算幸村性格古怪,真田打个配合也不是多难的事儿,从没想过立海大没有他想的那么和谐。如果大石这时候肯分出心思听一听队友乾和立海大“军师”柳的对话,或可窥见一二。
大石瞄一眼手冢,正在和真田谈话的手冢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听切原说到越前发烧的消息,大石拽过越前来,紧张地摸了摸越前的额头:“是昨天晚上淋了雨的缘故吧?手冢阻止你继续打比赛,你还要逞强,性子这样倔强,可让我怎么放心呢?”
切原撇嘴:“我们幸村部长一直照顾他,他现在好着呢!”
越前坐在大石床边,被大石握住的手腕传来柔和的温热,来自前辈的关怀还是让越前感到温暖:“已经没事了。你好好养伤,不用管我。”
想到这里,越前歪了歪头:“幸村前辈已经和酒店联系上了,好像说会调查,把原因查清楚。”
幸村打电话的时候越前正在迷糊状态,但多少还有些印象。
切原很相信幸村的能力:“我就知道,幸村部长不会不管的!说不定会赔一大笔钱!”
听说有钱,菊丸很高兴,向切原打听幸村的行动。
大石却不太在乎钱的问题,他担忧地望着越前:“原来也是,你和不二去打球,雨下那么大,就是不肯结束比赛,要不是老婆婆强制把你们赶出训练场,还不知多么危险,还要继续打下去吧?”
越前茫然:“是……是吗?”他记忆力一直不太好,昨天晚上又发高烧,现在疲惫得很,他原来有这么任性吗?
不二前辈……不二前辈好像也是个强力的对手,可能是风格不够明显?他近些日子遇到太多高手,怕是记得不太清了。
“我明白,你是想尽快进步,可这样不行。”大石难得严肃:“越前,你以后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现在就要开始考虑自己的身体健康——不要嫌我唠叨,越前,身体重要。”
切原不知想到什么往事:“就是打球打得高兴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幸村部长跟越前一起打的球,还照顾了这个小鬼一晚上。在外边看比赛的人全部都被雨淋了,也没见谁有个头疼脑热,他还给幸村部长的YIPS伤到了呢,还不是没有抱怨一句。看青学的人很紧张越前的样子,大石严肃,手冢听到越前发烧的事情也在说教,切原还是有点羡慕的——幸村部长其实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和蔼,更关注切原的实力和身为未来部长的素质;真田副部长日常算不上幽默,还要揍他;倒是他一直很信任的柳前辈一直很关心他。
切原还没来得及把关爱他的前辈都列举完,菊丸和乾已经跟着“责备”越前在雨中和幸村打球的事儿,以越前“以后会注意”作为结尾,切原本以为这话题就要过去,谁知道话不多的手冢这时道:“听闻贵校的训练十分严谨,看来名不虚传。”
真田一向严肃:“训练很重要,是积累经验的良好途径。”
手冢道:“我们也在改善设施,提升选手实力也很重要。龙崎老师最近刚刚收到消息,有财团要赞助一批器械。”
真田说:“价值如何?”
两个人都认真且严肃,手冢和真田很久之前就做了朋友,他们之间的话题很多,却向来都不好玩。
切原受不了,两个中年人交流的什么东西!遂尿遁而去。
等切原回来,大石看起来已经很不好了。
冷汗湿透了蓝白色的病号服,医生被紧急召来,菊丸和乾牢牢地按住了大石的伤腿,越前不知所措地站在医生身后,生怕大石再出问题,切原刚进来也是吓了一跳,看到连淡定的手冢和真田都在询问注意事项,才知道原来是大石的麻醉已过,为了减轻耐药性,医生建议大石忍一忍,忍不住了再用止痛药,对于大石而言,接下来的时间才更难熬。
手冢担忧的目光落在大石身上。
大石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对不起,手冢。我……我这个样子,给大家拖后腿了。”
手冢安慰:“坚持住。”
大石痛苦地握了握拳:“手冢,我……可能要失约了。”
菊丸听见大石的声音站起来,情绪激动:“大石你说什么!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没毕业,你答应过的,要一起打双打!”
乾喊了一声菊丸的名字,试图阻止队友爆炸,可对方充耳不闻,大石疼得厉害,乾不得不把大石的左腿也按住。
菊丸拨开凑到大石面前的越前,贴上去狠狠抓住大石的衣领:“你说过的,你要和我打双打,你不能失约!”
“医生也没说你以后不能打网球。”
“大石,你给自己一点信心好不好?”
菊丸这些日子一直很受刺激,先是后辈桃城和海堂犯了错误,之后越前被立海大要走,很快,大石和河村受伤,大石的手和腿都不能动,而河村身上血肉模糊。菊丸从来都不是一个心理素质过硬的人,如果不是大石的安慰,从亲眼目睹灾难后的惨象开始,他的情绪就要崩溃了。
是大石,一边疼痛难忍,一边安慰他,说很快就会好起来,现在却说要失约,这不行的,不行啊!
大石的心情也很差,他虽然是带着目的去说话,可并没有撒谎,十指连心,疼痛感这样真实,时时刻刻挠拨着他的神经,他明白菊丸的不安,他们搭档整整一年,十分亲密,换他处在菊丸的立场上,也会痛苦迷茫。可他不一样,他还有手冢,还有青学,他有必须去做的事情。他拍了拍菊丸的肩膀,像以前一样安慰菊丸——他一直都是二人之中起到决定作用的那个,这一次也不例外。
“对不起,英二。”大石说:“我会完成我们的下一个约定的。你相信我,我很快就会满血复活了。”
“手冢。”大石沉了沉声:“抱歉,我一直在给你添麻烦,这样的情况,我确实没有办法参与接下来的训练。”
“请你,在训练名单和比赛备选人员中剔除我的名字,另外,隆也是这样,他的伤比我的更重一些。”
菊丸脑子转得不慢,看到手冢暗沉的脸色,生怕手冢不愿意,青学一下子损失两位正选,手冢怎么会同意呢?可大石的伤得好好休养,不能有差错。急着打圆场:“我会帮助大石慢慢好起来的,大石说不定能赶上比赛,大石!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医生也赶忙解释,如果大石休息得好,还是能够打网球的。
这一切都没有动摇大石的决心。
“我明白我的伤,你们忘记了吗?我一直在为学习医学做准备。”大石苦笑:“医生说的都是对的,说不定我可以赶在比赛以前恢复。”
“可是——我觉得,我带伤参赛,才是对我的对手最大的不公平。”
“和不二的那场比赛,手冢你不记得了吗?你是输给了不二了,按理说不二应该高兴的,可是结果呢?”
“请考虑我的意见,手冢。不要让我太辛苦,也不要让立海大的队友失望。”
柳插话进来:“按理说我不应该插手青学内部的事情,大石副部长,丸井和桑原一直很期待和黄金双打的比赛。”
真田表示这是事实。
切原总觉得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有点慌。
“抱歉,如果我带伤和丸井、桑原打比赛,他们真的会高兴吗?”大石的笑容格外脆弱。
“堂堂正正的比赛才是有意义的。”真田下结论。
菊丸赶紧顺杆爬:“不打了不打了,等大石痊愈,我们去立海大拜访,一定和丸井、桑原打上两百回合!”
“很为难吗?手冢。”大石善解人意:“我们的人数不够,青学没有办法和立海大进行一对一比赛,对立海大的队友不公平,是吗?”
手冢艰难地点了头。
大石拉住了越前的手腕,诚恳地看着真田:“真田副部长,请允许我说出我的请求。”
真田心里感叹大石和菊丸之间的确实友爱,听见大石的话才反应过来:“你说。”
“我希望,越前能够回到青学训练。”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切原惊呼:“你这是在说什么呀?”
“他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很感谢你们的照顾,尤其是幸村部长,他对越前的关爱和照看,我们很感激,我们会想办法回报你们和幸村部长的。”大石看着真田的眼睛十分诚挚,声音坚定。
“我希望越前回到青学,代替我和隆,参加青学和立海大合宿最后的对抗赛。”
“我们有7个人,而立海大,幸村部长以前从不参加比赛,正常参与比赛的选手,也是7个人。”
“合宿的目的,是共同进步。”大石说:“我们要切磋,仅仅靠越前一个人去做观察员,是远远不够的。”
“我已经不能再参与训练,但嘴还是想要多一句。请恕我直言,我还是觉得,原来一对一结合训练的方式更加适合我们。我知道幸村部长担任立海大的教练一职,和你们提起总是为难——”
捕捉到真田眼神里透着的不悦,大石点到即止,不再提幸村。
“我们一定要再进步,才不会违背了合宿的初衷。实力、友谊、竞争才能生存,相互比较才有进步,看不到对手,眼前只有磨合了至少一年的队友,我们该怎么进步?靠双子塔里面的健身会馆吗?”
本来也不是真田把越前要到立海大去的,他觉得大石说的话很有道理。但大石提出这样诚恳的请求……肯不肯放越前,关键不在他,而在幸村。
真是的,幸村不知道在做什么,就是不来探望大石,听听大石的话,多么在理,把越前抢到立海大做什么呢?莲二刚还说,幸村现在只围着越前转,赤也都管得少了。
这可不像个好的部长。真田心里有些不满意。
既然——
切原眼看真田要说话,着急了,嚷道:“不放不放,越前是跟着我学习的,现在是我在管他,我不同意!”
柳狠狠地一脚跺在切原脚面上,切原却依旧冲着大石大声嚷嚷:“我知道你受伤了,可是我也受伤了啊!还是你后辈给打的呢!你不打算负责任了吗!现在人数不够了,就把越前要回去,你都不和我商量!幸村部长他同意了吗!”
真田也很生气,切原这样不讲理,实在是很给他丢脸:“赤也,你闭嘴!你面对的是病人!”
切原被真田吼完就蔫了,并不敢和副部长吵架的。
大石波澜不惊,温声道:“我真的不是不考虑幸村部长的意见,你还记得吗?是我亲手将越前交给他的。”
话锋一转:“也许是我们青学的选手比较弱小吧,立海大的训练任务实在繁重,越前一直都不太会照顾自己,到立海大才几天,就发了高烧,偏偏我们……”
大石说不下去了。
切原突然想起,真田副部长刚还和青学手冢提起立海大的训练强度,对青学来说很难吗?越前明明能完成呀,效率还挺高的。
“我知道幸村部长尽力了,可是越前……他和越前的接触还是太少了,他怎么知道越前的习惯呢?而这些,乾是做熟了的。”
乾平时搜集每个人的资料,对越前确实熟悉,幸村每次来和青学交流,都会和乾交流越前相关的问题,这也是许多人看见的。
“我们为人前辈,不能承担照顾后辈的责任,已经是失职,很值得反思。海堂和桃城给你造成的伤害,我也很抱歉。切原,我始终都认为,一事归一事,我们已经向你道歉,如有不周,也请你说出来,我们总能做得更好些,但这不是你记恨青学的理由,更和越前一事无关!”
“越前,从来都是青学的部员,不归你管。”向来温柔的人发起脾气来也不可小觑。
切原气道:“我才不管你怎么想!但给越前不行,你没和我商量!”
菊丸看切原吼大石,十分不高兴。小不点才到立海大几天,切原就来管东管西。他偏转身体,隔开大石与唾沫横飞的切原,脑海里显现出一幅可怜的画面:外敌环伺的训练场上,小不点一个人忍耐着疲惫和孤单,被大雨淋到发烧;又脑补了另一幅画面:立海大的所有人都像切原这样胡搅蛮缠,小不点嘴上又不肯饶人,总要被人打骂、立他们那半点不人性化的规矩。
大石说不下去的话,菊丸都知道,青学这几天过得也十分不易,根本没有精力再去关注远在立海大的小不点,小不点联络不到队友,一定很难过。
想到这里,菊丸简直立刻就要落下泪来,他颤声叫停:“大石,你不要再说了!真田副部长,我们会报答你的,你就把小不点还给我们吧!”
切原不懂礼貌,这么讨厌,幸好能做决策的人是真田。
乾似乎也被菊丸感染了:“真田,我认识几家质量很好的会馆,vip待遇不错,用来训练再好不过了,我和莲二也经常过去的。”
手冢抛出更馋人的诱饵:“提升实力很重要。我们的训练场不大,龙崎老师也很担心,我们那一批器械恐怕是放不下,倒是立海大的场地大一些。”
真田过问了几句。
切原突然觉得这个话题好耳熟。
幸村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要小心有毒。
小心,有毒。
到底什么才是有毒的?
人,还是事?
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幸村部长的嘱咐,真田副部长的决定,柳前辈的表态和支持……
真田可不管切原的纠结,道:“这件事,我回去会和幸村提的。今天,越前就好好陪着大石吧。”
手冢很真挚:“谢谢你了,真田。”
切原眼见回天乏术,狠狠锤了一下桌子:“真田副部长,你不能这样,如果幸村部长知道你——”这是受贿!
“没有人应该批评弦一郎!”柳打断切原的话:“赤也,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立海大。”也是为了你。
切原手机都拿出来了,却被柳给夺了去,他更加不愿意,和柳吵嚷起来,真田很快加入战局,立海大三人陷入胶着状态。
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站在大石身边的越前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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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47:15 | 显示全部楼层
15.失去了什么
越前从早上起来,就有些不舒服,记忆里激烈的比赛仍在继续,幸村前辈流畅的步法还在眼前,转眼之间他就躺在了床上。
幸村前辈是很厉害的对手,这次的比赛,他真是意犹未尽。
“你还有力气吧?”
原来比赛中兴奋到浑身炽热的感觉不过是发了烧。
幸村前辈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尤为明显,脚步却不肯停下,他知道幸村前辈似乎出去了几次,之后就给他喂下了苦涩的药水。
等切原来找,越前才想起来“青学”这个词。
对,还有一群前辈们,他们在哪儿呢?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见过他们了。
上一次训练……他们有一起训练过吗?越前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幸村前辈冲着他摇了摇头,他也就不再为难自己了。
越前一向倔强,那仅仅只是对网球,遇到自己并没有特别关心的事情,就很难提起兴趣,表现得相当佛系。
越前来不及细想有关“青学”的记忆,刚把心爱的花给剪了的幸村前辈就已经推着他去探望大石副部长了,他刚才还在想,幸村前辈不是很重视的那花朵的吗?说是等了好久才开了花的,怎么就剪了。
在切原拿着钱包和他炫耀幸村前辈给了挺多钱的时候,越前不停地在脑海里寻找关于大石副部长的记忆,还没等他找全,大石副部长苍白的笑脸已经近在眼前。
越前本能地觉得亲近,可内心里却不是没有防备的,他缺少友爱的认知,大脑却告诉他这是最好的前辈。好的是,大石副部长一直很关心他,直到麻醉药效过去,大石副部长被疼痛感折磨到语无伦次,这才说起他应该是在青学还是在立海大训练。
越前看着他们不断争吵,唾沫横飞,形象全无,眼神传来递去,背后都含着无数的意义,最荒诞的是——原来他竟做不得自己的主,要到哪里去,还要听真田前辈的。
真是无聊,真是笑话,真是麻烦。
越前仿佛事不关己,无聊之中还总结了每个人的特点:大石副部长虽然伤着,战斗力可不弱,句句话看准了人的性格特点去说,直接踩人痛脚,将温柔可亲与睿智冷静融合为一体;大石副部长的搭档英二前辈就比较感性,喜欢跟着大石副部长,受大石副部长的影响很大,因为长得可爱,很习惯向别人撒娇,风格明显——只有英二前辈一个人会声音甜甜地和真田前辈求情;手冢部长话少,和大石副部长似乎是站在同一战线,大石副部长拿他举例的时候全无半点反应,一般人早就要暴跳如雷,手冢部长的胸襟却如海一般博大,关键时刻总能挑起大梁,一个眼神飞过去,大石副部长就什么都懂了;乾前辈是不怎么说话的,但和朋友柳一直保持眼神交流,时不时露出得意的神色,看来大石副部长受伤,对他有利;真田前辈是个极其自大的人,喜欢做决定,不服幸村前辈的管,演技有限,看似对别人的恭维不屑一顾,事实上却很喜欢听别人夸他、重视他;柳前辈很有心计,紧紧盯住大石副部长的一举一动,拉得一把好助攻,同时还能注意着情绪激动的切原——好吧,切原现在管不住;切原和真田前辈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只不过二人风格不同,一个死板一个野蛮,装出的温和友爱很不像样。切原也很在乎自己的存在感,对越前该归属哪一队伍的问题,关心的重点是大石副部长不和他商量而是和真田前辈直接要人,吵起来就不管不顾,什么都敢说,但就是没发现,他声音最大,话又最多,却是最没有底气的那个——大石副部长从来没把他看作是对手,更何况现在切原是直接和真田前辈对抗上了,把真田前辈当成了活靶子,柳前辈怎么劝都没有用,精力十分旺盛。
病房里是几个少年老成的中学生和一位不知所措只想遁走的医生,中学生乱成一团,唯一一个安静的中学生越前半天都没说话,和医生事不关己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仿若看戏。
越前觉得人真是奇妙的生物。
他眼看着手冢和乾递出橄榄枝,真田和柳严肃冷淡的外表下却遮不住眼睛里看得到的贪婪和渴望,只觉得恶心——因为一直生病,今天幸村给他吃饭的时间很早,据说这样才能更好地发挥药效,这导致了他的胃工作过度,早早消耗掉了简单的早餐,胃酸肆虐,心口发堵。
突然开始想念和幸村前辈一起住的安静房间,装饰简洁却用心,他住挨着窗户的那张床,幸村前辈不喜欢空调,还养着花,所以日常都是开着窗,带着植物清香的风吹进来真的很舒服。卫生也不用担心,幸村前辈爱干净,总是要整理收拾,还给他叠过衣服扔过垃圾,比他自己那房间是强很多了。平时他喜欢听音乐打游戏,带着耳机也不会打扰到幸村前辈做训练计划,如果想交流,这位室友学识渊博,喜欢中规中矩的传统主流音乐,聊起来也很有意思。幸村前辈打游戏也很有一手,可惜从不会上瘾,一起经营庄园的计划就落了空。吃零食也没关系,带切原回去吃,只要不祸害屋子,也不会被说教。最令人想念的可能是幸村前辈的故事,环环入扣,情节撩人,幸村前辈是个很有戏的人,说什么都惟妙惟肖,要不是他太容易困,绝对要听一整个晚上才过瘾。
可惜了,都回不去了。
越前听见切原在和真田争吵,两个人像是在比谁的声音更大一样,时而掺和进大石或者菊丸的催促,他打了个哈欠,推开病房的门,医生很有眼力见地先走一步,越前让了一下,自己也跟着走了出去。
乾发现了越前的踪迹:“越前,你去哪?”
越前不太想说话。
之后越前听见许多人都在叫他,再不回答就会更麻烦,于是他向着背后挥了挥手:“你们聊,我走了。”
手冢斥责:“越前!”
越前把手放下,没有回头。他在想,自己还真是奇货可居,贿赂真田前辈都要好几台器械。
他们说来说去,相互争吵发难,对他的归属做了这么多的安排,就是没考虑过他的意见——他就在现场,活生生一个人站在那儿,却没有人问问他,是不是愿意回到青学去。
反正等越前坐上出租车的时候,也没见有人出来找他,就更放心了,让司机师傅开车,对方表示不接受直接开到东京的建议,越前就说开到附近的车站去。
北半球的盛夏,雨过天尚阴,他要回到东京去。
越前不知道,他离开之后,大石的病房里继续陷入争吵,他们都不认为越前会跑远,毕竟越前一直都很聪明,也会做人,他们根本来不及多想,就被另一件事占据了所有的注意力——越前离开后没过多久,龙崎教练敲响了大石的病房门,告知河村伤势严重,以后怕是不能再继续打网球的消息。
在龙崎教练和不二的坚持下,河村被转了院,这间医院是双子塔旅游区配备,级别不高,只能承担简单的疾病救治,即使确定河村充分休养后能够好起来,心急如焚的龙崎教练和不二也无法承受要等待几个月才能好转的结果,深知不好与河村的家人交待——河村受伤的时候被碰到了头,有脑出血,昏迷很长时间,醒来已经神志不清,不能言语。好友不二寸步不离地守着河村,青学全体都在为河村祈福,河村的伤恢复状况依旧不如人意,出血没有如医生所言慢慢被吸收,直到上午9点40分加强CT和脑神经检查的结果出来,医生被龙崎教练守了几次门,才开出了转诊单,同意将河村转到神奈川的大医院去治疗。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青学的训练场。
河村为人厚道诚实,也很照顾后辈,人缘很好,所有人都挤在龙崎教练和手冢那里报名要看护河村,龙崎教练却一一拒绝,她再三和大家强调河村不会有生命危险,让大家安心训练,请大家信任她,河村一定会安然无恙;她拒绝了手冢跟着去大医院帮忙的提议,将所有事情都托付给手冢,这次只带上河村的好友不二,让手冢留守照看另一位伤员大石,督促部员执行训练菜单,之后就随着救护车离开,这时候的手冢是不能分心去关心别人了——
即将失去河村的陪伴,青学全体十分痛苦,手冢和大石尤甚,他们平时再怎么老成持重,也只是十几岁的青少年,同伴受伤之重,再不能打网球,对他们的影响实在太大,等到中午幸村找上门说越前不见了的时候,手冢和大石正在安慰关心河村伤势的几名二年级学生。
幸村带着真田、柳和切原,在大石的病房门外等着青学二年级出去。切原站在幸村右手边,因为和真田的争端不利,在见到幸村的那一刻就急着倒苦水,等意识到没按照幸村的嘱咐把越前带回立海大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越前消失将近3个小时。
幸村和切原先给越前打电话,始终都没有人接,之后到青学那里打听消息,对方却因河村重伤之事陷入一片混乱,一个个人头数过去却不见越前,幸村只得去跟酒店调监控,好一通查找后才发现越前早早就一个人跑出了病房,并未在走廊里停留,直梯径直往下,到了地下三层才不见了踪影。
地下三层——停车场。
越前跑了。
真田和切原不断争吵,切原说都是真田自作主张,真田说切原没有风度给立海大丢脸。他们以前鲜有矛盾,或者说,一旦产生矛盾,切原都会服软,可这次切原却梗着脖子不依不饶,也不肯接受真田惩罚他的决议,柳在旁边劝和也没怎么起作用,等回到西双子塔见了幸村,柳几次示意幸村出面干预,对方都没有任何表示。
幸村现在无暇他顾,必须尽快找到越前,确认越前没有问题才好。酒店的监控实在不怎么清晰,连越前的脸都看得不真切,幸村一想到越前病刚好些,就被青学的前辈和真田推来拖去,幸村并未亲临现场,听切原说了一点,乱七八糟的,很难还原事实是什么样子,就这么一点点片段,幸村却只觉得心疼——越前抱着这样的心态离开,实在是太过危险,越前的记忆如果不全,怕是会很难过。
等待手冢和大石期间,幸村查清楚了越前乘坐的出租车曾经开往车站。幸村早就知道,越前返回美国的机票已经买好,时间定在5天以后,而越前去车站,怕是乘车回东京的家里了,幸村还知道,现在越前家里住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大学生表姐,这是越前留在日本的唯一血亲——越前其实为人冷淡,始终喜欢独来独往,如今受了委屈,能投奔的亲友也就只有这位表姐。
手冢和大石将立海大一行四人让进病房,听到越前失联的消息,紧绷着一根弦许久的大石终于没能撑住,胃病复发,急得吐出了血沫来。一通忙乱以后,手冢拨通了越前家宅电,这是越前的紧急联络方式之一,创造了手冢连续4通电话无人接听的记录——越前的表姐白天要上课,家里没有人,自然就没人接听,可按照时间来算,越前也该到家了。一群人正焦急的时候,桃城提议说去越前家里看看,成了能找到越前的唯一方式。
桃城提供了越前家里的住址,被幸村带去东京。所谓的兵分两路,还是要立海大打主攻,青学眼前正值多事之秋,手冢已经安排在场的部员,有越前的联络方式的就立即联系,转而拜托幸村去东京看看,不要让越前误会才好——手冢有苦说不出,他不知道越前在计较些什么,越前能在青学的时间这样短,还能给青学带来多大的贡献?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安排越前怎么做就怎么去做。去了一趟立海大,脾气却要硬起来,这不是好习惯,太过娇惯的孩子可是会吃亏的。现在的青学离不得他,他必须留守,原来可以顶起一片天的大石受了伤,还因为越前失联的消息当场胃病发作,手冢不会让大石带病前去寻找越前,思来想去没有合适的人选,才拜托幸村,他不是把越前托付给幸村了吗?越前回青学一事,只有真田答应了,幸村可没在现场,也就是尚未落实,责任自然是幸村的,转手把桃城丢给幸村驱使——你说桃城和切原水火不容?这可不行,都是惯的,桃城是越前的好朋友,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总之最后手冢是把这门交易谈了下来:手冢、真田分别代表青学和立海大留守,幸村带着切原和桃城两个人,坐上了开往东京的车——越前当时急着离开,问也不问,而熟悉路线的幸村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最快的交通工具,希望能够找到离队出走的越前。
幸村坐在副驾驶,紧紧闭着眼。坐在后边的桃城满腹焦虑,怕越前生气了乱跑,又担心隆的伤,也没见老婆婆和不二前辈的新消息,正在左右为难;坐桃城旁边的切原不认识河村,但他讨厌桃城,抱怨为什么要和桃城坐在一起,依旧处在和真田争吵的大怒中的切原看谁都不顺眼,看有过宿怨的桃城就更是带上了有色眼镜。两个人脾气都不好,没有一会儿就开始打起嘴仗,又怕惹恼了幸村,对方会把他们扔在路上,直到切原偷偷瞄一眼前排,见幸村睡着了才更加嚣张,他才不怕桃城,继续和桃城小声吵起来,甚至放狠话要回去约架;桃城也不甘落后,早就想痛快揍切原一顿,咬着牙让切原有本事别告诉他们部长和副部长,看起来也是一副不得了的样子。
两个后辈低声争吵,幸村却一反常态,始终没有把眼睛睁开,似乎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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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47:47 | 显示全部楼层
16.生而为人
幸村一行三人到达东京越前宅,大门紧锁,看样子并没有人回来,三人再度陷入迷茫。
桃城中午没吃上饭,也不敢和立海大的部长说些饿了之类的话,毕竟守在门口的幸村和捶门的切原都没提过进食,他是想着到时候跟着吃一顿就行,总不好意思主动去提。给越前打电话没有人接;给手冢部长打电话,也没有隆和越前的消息,唯一还算得上好的消息是大石副部长的胃病经过了治疗,总算是好些,已经能服下药去了。
幸村问:“桃城,你知道越前平时喜欢去哪里活动吗?”
桃城下意识回答:“汉堡店……”
切原表示惊奇,幸村责备的眼神瞟过来,桃城立刻改口:“他喜欢去买东西,往这边走有一家网球用品店……”这是一家青学部员经常光顾的店,他和越前一起去过,不知道越前这次会不会去。越前无论生不生气都喜欢买饮料,刚好网球用品店的附近也有自动贩售机,说不定能够碰上越前。
幸村掏出手机,向切原和桃城展示了来自龙崎教练的一条简讯:越前父亲即将回国,晚饭前到达。河村已经送急救,勿念。
切原崩溃:“部长怎么办呀!家长是要来找茬儿了吗?”他是个问题少年,在学校里有过被找家长的经历,知道家长和老师产生冲突,他夹在中间,就会有大麻烦。
幸村倒是松了一口气。手冢还算靠谱,知道把越前失联的事报告给龙崎教练,龙崎教练麻利地联系上了越前的父亲,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网球选手——武士南次郎了。
想想还有些小紧张。
和手冢这种听着武士之名长大的少年不同,幸村是因为自己的兴趣才选择了网球,他出生的年代恰逢南次郎退役,加之当时技术不发达,南次郎的许多比赛经过无从查起,只知道是世界级选手,各种奖项和荣誉得了许多,是幸村见过获奖最多的选手之一,在那个网球尚未风靡的时代,这很不容易。至今尚没有一位日本选手能够有超越南次郎的功绩,当然,外国人也是,南次郎是世界网球界的佼佼者。从越前身上迸发出的潜力和技巧十分不凡,越前只有12岁,实力却极其强大,南次郎的本领可见一斑。
从越前对父亲不多的回忆可以看出来,南次郎很疼爱越前,这次回国,大概是得知越前失联后,就立刻定下了回到日本的机票。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越前。
武士南次郎回国的消息没有动摇幸村的意志,他要做的,是必须找到越前——越前昨天晚上刚刚接受了YIPS的洗礼,今天又被青学和真田做的破事儿气到离队出走,幸村真的很担心越前的情绪。切原被真田骂了都要玩命哭,越前遭受的可是连击。
南次郎的到来,好的是总算能有一个成年人为越前负责,不用他们三个干着急了——凡事总要多想几分的幸村第一反应就是相信南次郎,在越前的叙述中,父亲是个很靠不住的家伙,对越前的在意却溢于言表。
幸村安慰切原:“稍安勿躁,越前的父亲是来帮我们找越前的。”
桃城在前面带路,听见幸村的话也表示同意——他当然知道越前的父亲是个邋里邋遢的大叔,可这个时候能够回来实在再好不过了。
桃城带着幸村和切原找遍了网球用品店、汉堡店、快餐店和旁边的自动贩售机,也没能找到越前,但也不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桃城遇到几个认识的小学生,这些孩子都是青学选手的粉丝,自然都认识越前,打听越前的时候有孩子说见过,看方向刚好在桃城常去的街头网球场附近。
桃城一拍脑袋,越前是个网球痴,据立海大的部长说,身上也没有携带大额钞票,应该不会去那些比较昂贵的场馆,这样的话,去街头网球场也很有可能啊!随即带着幸村和切原往街头网球场的方向去。
幸村惊喜之余有些顾虑:“这次也没带网球拍。”担心越前跟别人打起来,没带球拍就很吃力。切原和真田吵架生气,总是容易惹事儿,和别人打架也不是一次两次,打赢了还好,打输了再去善后,他就很没面子。越前不怎么需要操心,可惹事儿的次数也不少,关键是战斗力不成,切原打架至少多半会赢,越前没带球拍就很容易吃亏。
桃城这次很会说话,安慰幸村:“幸村前辈你是不是很紧张啊?我和你说,越前又不是切原——”
“喂喂!”切原叫起来。
“越前能解决自己的事,可不用我们操心。”桃城对越前一直很有信心。
幸村点了点头,他已经听到桃城肚子叫的声音,知道桃城是饿了,还能跟着他们找半天越前,已经不错了——在幸村这里,他已经开始习惯性对越前负责;而切原就是越前的前辈,做什么都是应该;至于青学的桃城,这才是外人。
找到越前就吃饭!
幸村和切原、桃城分头行动,从三个方向寻找越前。得到越前消息的好心情没维持多久,就被一个穿着骚包的紫色上衣的男子打断了。
“是立海大的幸村啊!你竟然没有训练,可真是少见。”紫衣男子有弯曲的打着卷儿的头发,有点像切原,可话一出口就能将所有好感都拉到负值:“让我来猜猜看,我可是什么都知道哦!”
幸村的行动间带着仓促,越前还没找着,他根本不想说话好吗?干脆甩掉:“原来是观月。我现在确实有些事情要忙,以后有机会再聊!”
圣鲁道夫男子网球部经理,观月初,也是三年级。立海大的主要活动区域还是在神奈川,在关东地区,幸村熟悉的学校都很有名,像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学校经理,幸村能有个印象已经是不错的,多亏了他的记忆力一直极好,能够记住许多人的名字,这也是能给别人留下好印象的原因之一。
观月截住幸村的路:“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哼哼!”
幸村不耐烦了:“你管好自己就行。”说着就要越过观月走开。
“我知道的哦,全部都知道!”观月神神秘秘地说:“青学为什么能击败立海大夺冠?为什么一夕之间实力提高得这么快呢?”
无聊。
观月紧紧跟上幸村的脚步,嘴皮子不停:“来东京调查吗?幸村,一部之长,责任重大,你根本没有时间在东京耗吧?”
“你可以和我合作哟,我知道青学很多选手的信息,你想了解谁呢?蝮蛇海堂薰?天才不二周助?还是大名鼎鼎的手冢国光?他们每天做什么我都知道哦!只要你……”
幸村猛地停住了脚步:“你倒是说说,搜集情报这个方法是怎么学来的?”
数年前,立海大的实力还不被人看好,选手实力不强,有个叫三津谷亚玖斗的学生更是天赋不佳,但对网球的热爱却不容他放弃,往死里下了苦功夫——他擅长观察别人的控球方式,就搜集各种资料整编成册,学习别人的优点来充实自己,不断去粗取精,不断学习模仿,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辛劳之后,总算学有所成,在一场全国级比赛中打赢了一位很著名的选手,名扬万里。这位前辈性格有些古怪,极难与人交心,最终教导的后辈也只有一位,这位后辈目前在立海大男子网球部担任会计一职,正是数据网球的继承者——柳莲二。
模仿柳的人不少,眼前这位圣鲁道夫经理,是无数的失败者之一,学不到精髓,只会些花头,却要装得无所不知,真是难看至极。更兼不懂天高地厚,敢到现任立海大男子网球部部长幸村面前说“什么都知道”,自不量力。
观月的舌头仿佛是被打了结,立海大的名声不太好,不过部长幸村看着不像是那些身高体壮的暴力选手啊!挺温文有礼一个人,刚说两句话就不给他面子,他本来还想和立海大合作的。说风凉话:“不想听就算了,我也知道,你被一年级打败很没有……啊,你做什么!放我出去!幸村!幸村精市!你回来呀!”
幸村的痛脚不多,输给越前算是一个,他自己可以调侃,但任谁在他面前提都不行。看到网球场旁边的公共更衣室,他一脚踹在观月腿上,把对方蹬到更衣室里面去,找了一根树枝别住了门上的锁扣。
观月被关起来了,大吵大闹,反正有人听见,会去救的。观月多少也是个经理,幸村向来看人下菜碟儿,小小惩罚一下,也就过去了。
幸村抬脚就想走,谁知道更衣室里却出现了变故,观月欠揍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这不是青学的超新星越前嘛?怎么?你是在这里等我吗?现在想通了吗?要转学到圣鲁道夫吗?我可以让你转入……”
尚未走远的幸村暗骂一声,找了半天的越前竟然在这里吗?他迅速拆掉别住门的树枝,果然见更衣室里面,越前半躺在椅子上,用左手臂半撑着身体,右手里握着一颗网球,似乎刚刚睡醒。而观月眯着眼,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转学”之类的话。
“——圣鲁道夫!”观月听见门响转过头来:“还有你,幸村,怎么?后悔了吗?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找我的!”
幸村没有后悔,人倒是很高兴。
越前睡眼朦胧,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幸村前辈?”
幸村不知这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好久没见越前一样,心脏缺失的那一块被补齐,却依旧透着隐隐的疼痛——越前睡在更衣室的躺椅上,今天早上他亲手整理好的衣服被揉得皱皱巴巴,因为休息不足,越前的眼圈还是黑的,整个人的生气都像是被抽干,狼狈得很,和今天早上他送出去那个干净柔软的少年判若两人。
幸村本想和越前说一说话,还有个观月在看热闹,示意:“我希望你能回避。”让出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他要赶人了。
观月却胆子大:“哦呀呀,究竟你要和青学的超新星说些什么呢?我也很好奇呀!”
幸村伸出手,五指分开,手指纤长,形态优美。只是这手有些杀伤力,在观月面前缓缓合拢,最后紧紧攥成一只拳头,血管清晰,很有力气的样子。
观月微笑:“打扰了,抱歉。”顺手把门给关上,立海大和青学这是产生矛盾了?聪明地躲开一劫,但——
越前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幸村将门反锁,两步冲到越前跟前,伸出一双铁手,右手死死将越前按在躺椅上,左手狠狠拍在越前背上。
越前惊呼:“幸村前辈,你——”
“真是小瞧了你,竟然离队出走!”幸村怒火冲天:“在我眼皮子底下走了!你和我说了吗?”
幸村从来都不是个和平主义者,这次越前出走,他其实一直在考虑该怎么找到越前,找到越前之后又该怎么做。可是,当见到越前可怜兮兮地卧在硬邦邦的躺椅上,一切的计划都无从谈起,留下的只有怒火,和心疼。
切原的抱怨说明了一大半情况,幸村在车上思考青学的做法——青学始终都没有真正想把越前送到立海大,大概是想看一看才气焕发之极限与天衣无缝之极限之间的差距,而自己刚好给了这个机会,果然么,和越前打完比赛,大石和河村就受伤了,当然也可能是偶然,但阴谋论的幸村并不完全放弃手冢牺牲掉河村来换取越前的可能性。下一步,借着大石的伤,在与真田、柳达成统一意见后做一场戏,把越前要回青学去!多么缜密的策略!如果手冢早有计划,幸村真要说声佩服!这随机应变的能力实在不俗,让他甘拜下风!
站在青学的角度上,如果有什么不能尽如人意,那就是切原和越前了。切原之前被幸村叮嘱,要把越前带回立海大,虽然完全没有发挥作用,但用心可嘉,真田又是当着切原的面收受贿赂,立海大三巨头平常做这种事都要避开人,可手冢偏偏提到明面上来,卸了真田的威信,成功引发了立海大未来部长和现任副部长之间无休止的争端,本以为能趁火打劫要回越前,可偏偏幸村提前一天对越前用了YIPS,毁灭了部分记忆,因屡次被伤害自尊而擅自离队!
环环相扣,因果报应,不过如此。
幸村咬着牙,心中的郁气在听到越前的惊呼之后被陡然激发,又一巴掌下去,越前疼得叫出声来。
“真田和手冢给了你气受,你想都不想,说也不说,自己一个人跑!”
“擅自离队,目无法纪,你找死来的吗!”
“你要是不想活了,就和我说,我满足你!”
越前给打得疼了,挣扎起来,幸村抬起一条腿,用膝盖死死压住越前的躯干,继续打。
“我和你说过吧,有事儿给我打电话,你的手是废了吗?嗯?问你话,要回答,这是礼貌,知道吗?”
越前有生之年都没给人这么打过,一边挣扎一边叫道:“我当时怎么能给你打电话,还嫌不够乱吗!我离开的话,一了百了,大家都清净!”
越前带着哭腔的话刺痛了幸村的神经:“我辛辛苦苦把你要到立海大来,是让你来擅自离队的!还是让你来跟我顶嘴的!”
“嫌乱!两校相交,哪天不乱?你是第一次经历吗!”
“我知道你生气,生气就得跑这么远?还不和任何人沟通,连是否安全都不肯说一句!”
幸村气得又狠狠拍了越前一巴掌,越前惊叫起来:“呜!”
“你要是和我说,我早晚能给你把场子找回来,不就是真田和手冢?他们谁能不经我同意决定你的去留?有一千种办法能治他们,你偏偏这么有主意,我想替你遮都遮不住!和你说的话全当耳旁风!”
“不肯听我的话,还自以为有气节,擅自离队,哪里有你这样的逻辑!”
“知道吗!从你离队的那一刻起,就犯下了错误,不管什么原因,你就是做错了,必须要罚!”
又一巴掌,这次抽到了越前的肩胛骨,幸村一阵手疼,把越前翻过来一看,竟然哭了!再掀开衣服一看,他下的手这么重吗?通红的皮肤上已经有些泛青,幸村用手轻轻地摸了摸,看越前疼得厉害,他下手不知道轻重,生气起来更是控制不住,他这么多年没生过这么大的气,越前是第一个让他放弃风度也得揍一顿的倒霉孩子。
刚刚狠拍越前的手转而给越前揉起了淤青。
幸村鄙夷:“男子汉大丈夫,你哭什么,我知道你委屈着了,快收起这副难看的样子,起来。”
找到越前是很高兴,可幸村对越前的表现并不满意,离队出走怎么说都是巨大的错误,总要受些惩罚,幸村又不想让手冢把越前罚到累死,这一路来一直在想各种办法解决问题。等看到越前睡在街头网球场的更衣室里,就更加怒火中烧,理智那一根弦松了一阵儿,就有了刚才关起门来揍越前的一幕。
越前伸手去推幸村:“你竟然打我!”
越前一直娇生惯养,父母宠着,同学捧着,一路鲜花和掌声,哪里有人敢揍他?就算是犯了错误……
不,他没有。
起码这一次,越前不承认自己有问题,人生而平等,拥有自由权利,不可侵犯。越前不记得许多关于青学的事,可迁就青学的性子仿佛形成了习惯——这并不代表青学和真田可以左右他的去向,绝对不行。
越前和日本选手都不同的一点就是,他坚定地认为,人应该是自己的主人,必须有足够的独立性,别说是异校前辈,就算是父母,也不能干涉自己的人权。
但也不是一点儿错误也没犯,擅自离队,这不符合纪律的要求,如果每个人都这样,还做什么集中训练?干脆回家吃饭算了。
越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幸村带来了困扰,可他是真的没办法,当时也是气急,才会做出离队出走的决定,可并不打算认错——他失去了许多对青学的记忆,两校之间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妥协与交锋让他心如死灰,再不愿和这些人有交集。他是堂堂正正出来的,没避着任何人,理直气壮,难道放弃也是错误吗?
越前是挺委屈的,还没等想一些什么,见到幸村刚问了好,对方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把他给揍了一顿。
幸村冷笑:“你难道不该打?”
越前很不愿意,和幸村说气话,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我不想去合宿了,好麻烦!”
越前一直都很坚强,从没有人见过他难过的样子,他性子倔强,嘴巴又厉害,从不是个弱者。越前一个人跑出来,不高兴是真的,但并不觉得自己很可怜,直到幸村找到他,还把他给揍了一顿,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涌上心头。他刚离开的时候也没人发现,越前从一开始就想要悄悄消失,等了一会儿发现真的没人管他,跑得更心安理得,可等幸村找到他,他心里竟然有些高兴——是啊,至少幸村前辈还想着他,明明不是队友,却肯来找他,越前平时不怎么缺爱,是非好歹还是懂,甚至心里想着,反正幸村前辈亲自来了,早晚也是要跟着回去的,只要幸村前辈肯帮个小忙……谁知道他能把幸村前辈气成这样,越前觉得这反转有点突然,背上给打得火辣辣的疼,越前依旧坚信,幸村前辈会帮他——至少,他就这么离开合宿,是不甘心的。
越前知道现在幸村前辈已经不想打他了,他不擅长告状,更不习惯让别人给自己出头,但天赋异禀,直觉准得惊人,知道该怎么去扎幸村的心:“不回去了,幸村前辈,我不要回去。”
话要是连着说了三次,就代表说话的人上了心。
幸村出来得匆忙,也没有带手帕纸巾,脱下自己外套来给越前擦眼泪——幸村向来不喜欢哭鼻子的孩子,以前切原总是大哭,一直都是柳随身带这些东西,幸村从来不管。这次越前哭起来却让伤心之中的孩子有了些人气儿,幸村意外的没有排斥感,反而很心疼,四处找不到可以给越前用的东西,只有他身上这件外套还凑合能用。
“怎么?觉得自己受委屈了?”幸村知道把越前打得狠了些,自发去哄。
越前不说话,用幸村的外套罩住头,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知道了吗?人为刀俎,你为鱼肉?”幸村声音低沉,盛怒已过,他要把道理和越前说清楚。
幸村出于自己的目的,不肯去探望大石,偏偏这个时候,真田和柳竟翻了天,替他做决定,要把越前送回青学去。幸村自己也很生气,听完切原乱七八糟的表述之后本来要当场问责,可他的感觉十分灵验——越前不见了。越前负气出走,高烧将退、YIPS效果刚刚过去,这样的状态实在危险,寻找越前最要紧,还是把训练托付给真田和柳,自己带着切原出来寻找越前——至于手冢以事务繁忙为由把桃城扔出来给他,他也是求之不得。一来,手冢不知道越前的状态不对,只能怪手冢对后辈不够关心,也许是越前即将回到美国生活,对青学产生的作用就不会很大,手冢维持着外表的公平公正,私下里怎么去想是不得而知。可这样说吧,手冢的表现从来未能逃脱幸村的猜测以外,幸村不信任手冢,这么看,手冢虽然一手栽培了越前,却根本无法灵敏感知越前的生理心理状态,拨开所谓冷淡强势的云雾,露出空白缺失的防守,等着幸村去摘桃子,这一点让幸村很满意;二来,大石和河村的伤是偶然也好,是人为也罢,幸村已经安排了调查,是非对错且等着结果出来再去细究,专业人士出手总比幸村亲自忙碌要强上一些。河村重伤,大石伤上加病,越前离队出走,青学上下正是慌乱的时候,手冢这时候必须要坐镇青学,才能稳住全员的心。至于手冢为什么希望幸村去找越前,多简单的道理,放青学任何一个人出去,都是不理智的,他们担心河村的伤和大石的状态,无比慌乱,本身就是一颗随时都会引爆的炸弹,而手冢之前当着两校全员的面将越前托付给了幸村,要回越前一事,在场者不过寥寥,除了大嘴巴的切原,不会有人乱嚷嚷,偏偏切原臭名昭著,没几个人会考虑切原说的话是真是假——切原站在手冢和真田的对立面,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可言。加上幸村本来也没答应要把越前还给青学,自然还是要负责任的;最后,和真田发生矛盾的切原似乎是从没被教导过经济方面的事,看着不靠谱,事实上却对违背个人原则的行为深恶痛绝,绝不会放弃和真田的纠缠,切原最大的靠山就是幸村,听说大石病房里一番争执的幸村不会放过真田和柳,只有调开幸村,帮助过青学的真田和柳才有喘息的余地。
事分轻重缓急,也论和自己有无关系。幸村站在手冢的立场上思考片刻,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手冢的委托,带上桃城去寻找越前。幸村并不担心立海大,他对自己的管理水平很有自信,在他手里,真田野心再大,柳再心思百结,早晚都要做无用功。有舍才有得,高收益伴随着高风险,顺着手冢给的方向走下去,只要能找到越前,这颗香甜的桃子早晚能吃到嘴。
始终都能出人意料的是越前,不管越前是因为真田和手冢忽视了他的个人意见,还是这些日子让越前觉得高兴了,想在立海大再待一段时间,幸村都要感叹一下——手冢从坚持留守营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越前输给自己了——越前始终都是战利品,只不过刚到立海大的时候是心不甘情不愿,而现在是心灰意冷。除了自己,越前再无选择。
幸村扶着越前坐起来,给越前把刚才打青了的后背揉一揉,再添一把火:“越前,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话吗?”
“你现在实力很强了,但还不够,知道吗?你不能掌握一个团队,就永远无法真正决定自己的命运。”不是无法掌握命运,这次是真田自作主张!且等他回去的!
“我不会批准你的离队申请,最晚明天下午,你就得和我回到营地去。”
“别说你是青学的部员,这次合宿是我策划举办,从你答应参加的那天起,就应该坚持到底。涉及规则,没得商量!”
越前哭到打嗝儿的声音从衣服底下传来:“知道了。”
越前也不甘心,他走的时候是彻底不想回去的,不过一路走来,多少冷静了些。青学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想要他回去,对他也是重视的,只不过是不考虑他的想法而已,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他在立海大,可以说是除了幸村前辈、真田前辈和切原,其他人都不怎么待见他,但就这么回去,不仅违背了越前一贯坚持的原则,让他自以为是的自由不过是个笑话,还会让越前觉得丢脸——跑都跑了,还要反悔回去。大石副部长病房里发生的事,就算青学的同伴并不在意,越前也不能全当没发生过。
如果幸村前辈有更好的处理方法,越前当然会考虑,也不想因此放弃合宿,能下的来台就行。只是还有一件事情,一定得和幸村前辈讲,这关乎性命。
越前抽了一下鼻子,把眼泪鼻涕全蹭到幸村外套上。
幸村刚想问怎么回事儿,越前这一次的表现格外奇怪些,只见越前一把掀开幸村的外套,卷起裤腿:“幸村前辈,我真的会打网球吗?”
那是一个明显的被网球砸过的印记,泛着青——越前离队出走的时间里,给别的人打了!
谁这么大的胆子!
没等幸村问出口,越前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犹疑,及时传到幸村耳朵里。
“我根本不记得怎么打网球,可是我却记得,我拿到了LA地区青少年杯的冠军,还打赢了你……”
“我知道我发了烧,我遇到了几个学网球的小学生,其中一个球朝我打过来,我没躲开……之后尝试握拍,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好了……”
明明被称为“网球王子”,在赛场上无往不利,却被小学生的网球砸伤,对越前的伤害可想而知——本以为自己是个王者,事实上连青铜的水准也达不到。
幸村一惊,这……是YIPS的后遗症吗?
幸村坐在越前的旁边,伸出手臂,紧紧地捞住越前的躯干,对方的眼泪沾湿了他的队服,烫得他更加心软,脾气愈发柔软熨帖起来——越前忘记了对网球的感觉,真是……
再好不过了!
幸村整理了自己的语气,不能让自己显得很高兴或者幸灾乐祸。不同于人见人知的第一次失忆,越前这次失忆保留有自己的大部分意识,正如他所设想的那样,越前失去了和青学队友一起奋斗的记忆,连带着丢失了部分对网球的感觉——幸村知道,越前基础是真的扎实,一旦找回网球的感觉,不可一世的王子殿下就会回来了——他紧紧捞住的这个,是比平时温顺,还学会了哭鼻子,可总觉得哪里对不上,在他这里,越前还是有些精神更可爱些,这不是越前的真实性格,倒叫他不知所措了,明知道这孩子犯下了错误,却一再心软。
接下来要怎么做,幸村一清二楚,感谢龙崎教练,这个时候请来了武士南次郎,这是现成的理由,幸村不会放过——在武士南次郎的帮助下,王子殿下顺利康复,这样的话题才是正常的。再者,实力莫测的南次郎不会放弃越前,幸村坚信,南次郎会是个神助攻,会直接改变越前的不良状态。
幸村再次提醒自己,要记得独立,不要把更多的希望放在南次郎身上。越前是他要负担的责任,与他人无关——就算是越前的父亲,对他也没有什么影响。
真是少见的意气用事,要知道,幸村手里根本没有半分证据证明南次郎会很靠得住,要不是龙崎教练提起,他压根想不起来越前还有个大名鼎鼎的父亲。
幸村拍了拍难得脆弱的越前,用极可靠和沉稳的声音说道——
“还记得你第一次失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记得了没关系,我来告诉你。这不是你第一次失忆,所以不要着急,总有解决的办法。”
“上一次,你以前的对手自发成团,依次和你打练习,你才能够回忆起对网球的感觉,之后——还打赢了我。”
“越前,你害怕重新开始吗?”
幸村前辈的声音温暖而坚定,越前躺在他算不上强健的手臂里,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位同伴,真是好事。
越前只知道,自己的生命里,绝不能没有网球。
幸村的话仍在继续,越前微微仰着头,看见对方深蓝紫的眼睛里,带着极坚定的光。
“你能走出来一次,就一定能走第二次。”
越前往幸村那里靠了靠,他相信幸村前辈,也相信自己。
“我不怕,也不嫌麻烦,你肯不肯,跟着我再学一次网球?”
越前已经说不出话来,贴着幸村手臂,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换来幸村安慰的几下轻拍。
幸村很高兴,自己筹划已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最好的少年越前龙马,现在正是半片空白,由他细细教导,一定会有更大的成就!
在这段时间里,幸村做出的计划中始终都有越前,且不说越前的表现符合不符合他的设想,他心里总是觉得有些抱歉——明明曾经是最为珍视的对手,现在却缩成小小一团,躺在自己的臂弯里,因为部分失忆而不知所措。他必须对越前负责,这让他十分满足,这是他最想得到的结果,他几乎能看到越前的未来——由自己一手培养的、具有巨大潜力的网球选手!
就算是瞎折腾、不择手段,可幸村并不后悔。他承认,按照正常程序,越前依旧会取得进步,可能不逊于他这么来回折腾、用心计算,只是与他无关罢了。他向来自私自利,和善良不沾边儿,惦记着别人的后辈,想要抢夺青学最完美的一颗果实,让这颗果实在更加强大滋润的树上成长得更加香甜。趁人不备更不能松懈,总要为此付出努力,他辗转忙碌,能收到这样的结果,才算是惊喜不断。
感谢这一次发烧,连失忆都来得恰到好处,果然命运要靠自己争取。
幸村闭了闭眼,和越前共进退,让他有种破釜沉舟的气势,幸村一开始就做的心理准备并非全然无用——他得看着越前在他手里开花结果,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并不重要。
要不然都对不起真田和手冢对他手里这点权力的虎视眈眈。
幸村很无聊:“你这颗球……”怎么脏兮兮的?如果能丢掉就好了。
越前将网球展示给幸村看:“看,它很有趣!”捏了两下摔到地上,球弹起来,被幸村一把抓住。
只能等会儿去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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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48:17 | 显示全部楼层
17.进击吧!圣鲁道夫
情绪稍缓,幸村将找到越前的消息通知给了桃城和切原,之后又告知了龙崎教练,收到对方表示感谢的回复——再怎么老谋深算,龙崎教练对越前的疼爱不是假的。幸村和越前说了南次郎因此回国一事,总要给越前一些时间见一见父亲,所以商定第二天下午回到双子塔营地。
在这期间,必须找到让越前恢复实力的办法。
幸村有点压力,脑子飞速转动,他早有计划,现在越前真的如他所愿失忆,不代表他已经准备充分,总要仔细再仔细,不能像上一次恢复实力一样留下隐患——幸村是个细致的人,他当时能够通过详细对比发现越前的不对劲儿,其他人也能够做到,只要对越前足够关注就可以。越前是个活生生的人,不能总是接受各种来自生理或者心理因素的作用而丧失记忆和实力,反反复复下去,损伤不可弥补。
幸村这一次也准备做大量的工作,个中繁复不可表,总之是他的风格,计划得很完美。
越前深知自己失联期间,明明随身携带手机,却没回复所有合宿中队友的消息,想必幸村前辈找来东京还很不容易的。他安静地坐在幸村身边,并不打扰,对方在给他想办法,他也不能闲着,以后要找机会回报一二才是。
两人各有所思,直到接下来的一幕,发生得猝不及防。
思路被“砰砰”的敲门声打断,幸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去开门,那门锁就被暴力拗断,怒气冲冲的桃城闯进门来,一个直冲向幸村撞去——
“任何人,都不能欺负越前,绝对不能!”桃城怒吼着把坐在躺椅上的越前挡在身后,不慎撞到躺椅,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这熟悉的二对一状态。
幸村躲开桃城的时候用了个巧劲儿,才没受伤,青学的桃城果然力气很大,那一声巨响听着还挺吓人,倒是名不虚传,看那咯吱作响的躺椅就知道了。突然想到给桃城的简讯尚无回复,还想到……
越前泪痕未干,一双眼睛红通通的,桃城推了越前两下,似乎是牵动到了越前背后的伤,越前没忍住叫出声来,桃城就更加肯定幸村是真的把越前给打了。
桃城十分生气,越前是他罩着的,立海大的部长竟然背着他打越前!无论越前做了什么,都轮不到他们立海大来多管闲事!幸村曾经当着老婆婆和手冢部长的面儿斥责自己,当时的桃城很是勇武,心里却不是没有害怕,只是不敢表现出来罢了,幸村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是很大的。可现在这情况,桃城暗下决心,即使等会儿要被幸村吓死,回去和立海大那些暴力狂来一场群殴,也绝对不能怂,他要是怂了,越前可怎么办!青学的未来可怎么办!净等着被立海大欺负死吧!
可惜手冢部长和队友们远在神奈川,没办法赶来救援。桃城暗自琢磨,如果他和越前联手,能干得过立海大的部长吗?还有一个切原,切原战斗力不弱,肯定会帮着幸村的。
越前奇怪地看着桃城:“桃子前辈,你刚才遇见谁了?”幸村前辈出手揍他,至少也是10分钟之前的事情了,当时外面可没有动静,而桃子前辈不是个会忍耐的人。越前还注意到,桃城的手上有明显的挫伤,应该是徒手破坏了更衣室的门,伤得重的地方有丝丝鲜血正在往外冒,量并不大,部分伤口已经渐渐凝固。这个时间差很明显了,桃子前辈是后来者,并没有亲耳听到幸村前辈揍他。越前还记得,一开始打扰到他睡眠的,是一个根本没有任何印象的卷头发。
桃城气道:“不管是谁,他打你,就是不对!”
幸村已经整理好仪容,冷笑一声,和越前对了个眼神,把这件事交给越前处理。
越前气定神闲,看着狼狈,人却稳当:“桃子前辈,我确实犯下了错误。”哪怕他不认为自己错了,这么说总是没问题的,日本人一直认为后辈就比较弱小,容易犯错误。
“这件事,不用你管。”越前说:“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桃子前辈,你不要掺和进来,幸村前辈……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他还准备帮我。”
桃城悲愤道:“越前你怎么了?被立海大洗脑了吗?”
旁观的幸村本能地心里一紧。
“不是。”越前说:“只是我……不会打网球了而已。”
越前并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在青学,桃城始终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温暖。可搜遍整个大脑,越前确定自己已经不记得和桃城相处的很多细节,甚至自己脱口而出的“桃子前辈”这个称呼,都已经不记得出处。只是身体本能的信任让他亲近桃城。他不打算告知桃城刚才他和幸村前辈说的那些话,毕竟自己也很没面子,这件事——
越前看了一眼幸村,对方站在一排柜子前面,即使脸色不好看,姿态看上去依旧温和从容,根本看不出来这人刚和他动过手——这个人明明很无聊,自大又狂妄,有的时候还要靠巴掌解决问题——今天挨的一顿揍,现在想想还有点儿疼。但这人外表上就是看不出来,无论是张狂也好,暴力也好,过程自带光环,过后都是世界和平人间静好,可见一张皮囊的重要性。越前以前最烦这种类型,觉得笑里藏刀的总在做戏,有点冲突就和自己欺负了对方一样,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优势。
越前突然意识到外貌的重要性,他还有闲心对比了一下桃城和幸村:一个嗓门极大,身板结实,看着就像个推怪的壮士;一个冷淡些,浑身的“王八之气”,却依旧显得温文尔雅——差距够明显,让越前突然想起某童话来。
越前并不打算和桃城说实话,不会和桃城告状说幸村真的打了他。
越前这次离队出走没有考虑后果,无论怎么他怎么解释,在社团那里都要记重大错误,早晚要接受惩罚,可是自己的状态不允许——忘记了所有的网球技巧,连比赛都打不赢的,他必须尽快恢复“王子”的实力,才有可能抗得下去,而幸村前辈,不出意外,会愿意担任这位引导者。越前其实并没有向这位幸村前辈求助过,不多的记忆里,这个人简直就是“不够真”的代表,和他喜欢的单纯性格相差万里之遥,按他的性子,如果幸村前辈不气到风度尽失地打了他一顿,他未必能和对方交心,他直觉感应到对方没有恶意,也可能是对方的温和坚定让他想要试着去接纳一个朋友的帮助,他做了一个很危险的决定——他记忆里清清楚楚地记着切原恶魔化的因由,但面对提升实力的诱惑,对方永远游刃有余、奋发向上的态度,以及他直觉上的、可能很靠不住地认为对方不会伤害自己,让他决定相信幸村前辈——以后可能会被挟恩图报也好,拿来与青学对峙也好,他没有别的选择,毕竟要靠桃子前辈一个人,恢复实力将遥遥无期。
事实上,对于现在的越前而言,相信平时待他极好、现在又排除万难地出来找他的幸村前辈,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他现在觉得安心又安定,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去走,完全不会想,等回到营地去,会被手冢部长怎样惩罚——以上这些,都有一个史无前例的人在帮他操持,他心里是很高兴的。
这件事,到这里为止吧。
越前拿起那颗被幸村嫌弃差点要扔掉的网球,用力掷出去,网球撞到墙壁,咕噜噜地又滚回来。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网球选手会做的动作!
桃城惊呆了,越前以前曾经掉下山崖,之后就失忆了,那段时间,越前连网球也不会打——桃城记忆里那个懵懂地握着网球拍的少年和现在这个稍稍长高的少年合成为一体。
越前又失忆了。
这个认知在桃城脑海里走了一圈,他十分悲哀,还得摆出攻击的姿势,警惕站在一旁的立海大的部长发难,桃城觉得,这个幸村可不像越前的其他对手那样值得信任。
桃城现在很迷茫,即使不是第一次,桃城依旧慌张到不知所措,看着与自己关系亲密的后辈频频受伤失忆,忘记了重要的网球技巧,怎么能做到冷静地处理这一切?他又能怎么去帮越前?
还没等越前和桃城解释原委,切原叮铃咣当地飞速跑了进来,先在那门板上踹了一脚,发出巨大的“砰砰”声,嘴里大喊着:“幸村部长你不要怕,我来救你了!”
还没等幸村说话,切原就大叫道:“桃城武!你以为你是谁!敢动我们立海大的部长,我和你拼了!”
切原一边叫,一边和桃城缠成了一团!
两个人都是热血少年,又有宿怨,很快缠斗起来——桃城知道幸村打了越前,切原以为桃城敢动幸村,彼此再不能相容,拳打脚踢地上演全武行!
眼见着这场冲突发生,幸村也淡定不下去了,见更衣室的大柜子上有个残破的玻璃壶,幸村把那壶拿到手里,对着凶狠掐架的切原和桃城脚边砸下去——
“咣当!”
玻璃碎了一地,角度掌握得很好,没有伤到两个后辈和已经站起来围观斗殴现场的越前。
“都给我把手放下!”幸村喝道。
切原和桃城是害怕了,双手垂下,切原还自动站到了墙边上准备面壁思过。越前跟在幸村背后,垂着头听幸村训话。
“我和越前,已经解决了所有的事情!桃城,我和越前不用你操心,再次申明,我和越前没有冲突!”
越前点头表示同意,他本来是有些委屈的,但反过来想想,要不是幸村前辈关心他,这顿揍也不会挨上。这件事,越前自己也很没面子,所以不打算宣之于第三人耳。
越前自动把幸村划到“自己人”的行列——幸村前辈是个特别在乎风度的人,听见什么“球场贵公子”之类的虚伪称呼就会很高兴,可惜容易遭雷劈,合宿刚过了几天就已经失态过几次,可以确定的是,幸村前辈是绝对不会喜欢“冲动爱打架”这样的标签的。
幸村的话仍在继续:“越前离队出走的原因,就是高烧过后突发疾病,忘记了几乎全部的网球技巧。”
越前低下了头,幸村前辈这样解释,罪名好像轻了一些——同样都是出走,“病假”听着总有些身不由己的味道,比“事假”好听些许,起码不会有“负气出走”这样的说法传出去,几方人马脸面上都好过。
“我必须和你们解释清楚——越前现在的状态并不好,恢复实力之前还需要做许多工作,我会做出计划,让越前尽快回到训练中。你们都是越前的朋友,我希望你们能够为越前做些什么——赤也,昨天晚上的三对一比赛,你也有份!桃城,我就不说了吧!”
切原和桃城被强制绑上车,两个人倒都能接受这个理由。
“越前的事,我会负责到底!你们也是!”
桃城松了一口气,立海大的部长这样解释,他的命就留住了,不用带战五渣越前与立海大部长带切原对掐,实在是太好了。
“越前着急,我也着急,刚才也有一点误会,很快就解开了。我们的动静是大了些,但这不是有些人离间立海大和青学之间友谊的理由!我不知道你们是听了什么话,才产生先入为主的观念,在我面前也敢打架了!”找原因,刚才被赶出去的观月嫌疑最大。
切原很委屈:“我一开始不是去找越前嘛,这地方不熟悉,找了一会儿有个人告诉我,说幸村部长你被桃城打了,桃城可不是个好人,他下手特别重!我急着来保护你啊。”
桃城听见切原说他,更不高兴,和切原对着吵:“你还有脸来说我!明明是你们部长先打的越前!我收到消息,知道你们部长干的好事儿,还没来得及给越前报仇,你就来了!”
切原冲着桃城挥了挥拳头,幸村一眼过去,切原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老实了。
幸村问:“这些消息是谁和你们说的?”
切原:“穿得特别骚气的一个傻×!”
桃城:“是观月……前辈啊,圣鲁道夫的经理!”
跑不了了。
沟通完信息以后,四人开始咬牙切齿,统一意见要给观月一些教训,并很快付诸于行动——
“哦呀!立海大的幸村!”观月站在扩大了的网球场上,右手抱臂,左手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欠揍的声音响起来:“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失去全国大赛总冠军的滋味怎么样?身为立海大的部长,神之子啊,输掉比赛之后竟然意图报复,欺压青学的一年级!我们圣鲁道夫和青学可是有着坚定的友谊!最看不下去你这样以大欺小的暴徒!桃城,请你一定要保护好越前,剩下的——”
切原咬牙切齿:“谁是剩下的,你给我说清楚!”
柳泽慎也见到凶神恶煞的切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鸭子嘴上下开合,敲得叭叭响:“这……这可有点麻烦的说!”
切原:“你最后说的是什么玩意儿?”
幸村听见“以大欺小”和“暴徒”的时候简直要气到爆炸,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形容过!听见切原和他们争辩,不满:“还废什么话!”
切原逼近圣鲁道夫二人。
观月后退一步,掏出手机对着幸村摇晃:“你打越前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要我去找手冢过来吗?”
被狠踩痛脚的幸村道:“你可以试试!”青学今年夺冠之后,这批东京的垃圾学校,都想着立海大好欺负了是吗?他怕手冢吗?怎么可能!这家伙不是宣称自己什么都知道吗?怎么不知道手冢还在神奈川,有本事就把手冢找来啊!
这可一点也不好玩!
因为外套拿给越前擦鼻涕了,没披着外套的幸村看着没有以前有气势,他本来不是那种肩特别宽的类型,人偏消瘦,身材在男生中显得较为纤细,加上平时为人低调,立海大有什么事儿都是真田抢着出头,幸村在外还真没什么恶名——思考一下吧,名声对于一名选手意味着什么!切原的球一直打得暴力,从没有人敢找切原的麻烦;桃城以力气大出名,观月就很“爱护”桃城,几次想让桃城转学到圣鲁道夫;而幸村,偏偏长了一张温柔良善的脸,再带着个嘴头子渐毒个头不见长高的越前,简直就是战五渣标配。
观月恰好搜集过幸村的信息,只知道幸村的网球被人传得“深不可测”,但——输给越前的人有什么可怕的?裕太也输给过越前,比分也是6:4!这立海大的部长之位估计和他们圣鲁道夫一样,那只是个位置,不是最强者。就这么个羸弱单薄的家伙,刚才还敢威胁他,把他直接赶出更衣室!观月被赶出来的时候觉得很没有面子,把桃城和切原丢过去恶心一下幸村,还把柳泽找来,等会儿裕太也会过来,他们就有三个人,立海大也就两个人,青学的越前刚挨完揍,桃城和越前肯定会对圣鲁道夫感激涕零——他救的是青学的超新星越前,青学一向有担当,不会让他们白忙一场,冠军队会对他们另眼相看的。当然看桃城和越前这幅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很不好控制啊……算了他们不是重点,只要不干预圣鲁道夫挑战立海大就行了。他如果能把“王者”立海大的部长打败,柳泽或者裕太把切原干掉,他们圣鲁道夫就出名了!明年的全国大赛也要有一席之地了!
越前干脆利落:“打网球吧!你们提供球拍和球。如果你们赢了,立海大以后见到你们,先让一分。这边有两位选手参赛——”
切原目光凶狠,幸村一派怡然——哦,看上去。
网球比赛中的一分,要一名选手打赢三次球才行。落败了的雄狮骨架子还在,如果能够从立海大拿到这个筹码,一点也不亏。而且,这个条件由今年全国大赛的冠军、同在东京地区很有几分照应的“青学的支柱”提出来就很有诱惑力了,反正柳泽是跃跃欲试——柳泽也没想过,为什么越前敢做立海大的主。
幸村补上:“如果你们输了,今年的青年选拔队名额就让出来吧!”除了切原,一二年级还有几名部员颇有潜力,去青年选拔队学习一下也不错。立海大今年丧失了冠军待遇,好在幸村和组委会成员相熟,像以前一样送准正选过去应该问题不大,但想要拿到更多的名额还是得疏通关节,幸村知道圣鲁道夫有3个名额,能让出来的话,多少能缓解一些压力。
观月也知道这个,略有些犹疑。
越前开嘲讽:“你怕了吗?嘁——”
观月似乎经过了缜密的思考:“谁说我怕了?不过赌资要加些,一分不够!”
桃城从后边拉越前,示意越前别玩太大,到时候手冢部长要批评的,圣鲁道夫讨嫌的对象是立海大,和他们青学没关系。
越前不饶人:“好啊,那我也加。”
观月不肯:“都是因为你们,我们圣鲁道夫才和立海大作对,你竟然不加一点筹码!还要剥削我们的成果!”
“说说看,你有什么成果?还没开始比赛就先赢了吗!”
柳泽帮着观月:“我们以前也支持过青学啊!”嗯,青学和立海大打比赛的时候去现场了,这够意思了吧?
越前拿手当扇子扇了扇风。刚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随便说,反正一个都不知道。嘲笑:“还不是赌不起!”
越前用一幅油盐不进、半死不活的样子,和圣鲁道夫二人组打嘴仗——得提一句,越前也很有名,嘴上最不肯吃亏。
幸村倒是觉得越前现在看着就很有活力,他和切原要上赛场,这两个三年级早晚留不住,他们还有什么可挣扎的?选了个观月要急的时候轻飘飘插话:“快毕业了,有摩擦也要早些解决,留到以后可就不止这些筹码了。”青年选拔队只选拔初中生,一年级和二年级居多,三年级马上要毕业了别凑热闹了好吗?
幸村深谙其道,不是每一位骨干和前辈,都愿意给后辈超越自己的机会,私下里交易这种名额的现象实在多见,组委会也很清楚,不过向来都是视而不见任学校们折腾——去的时候要缴纳学费,这一笔学费是来自于谁,并不重要,钱凑齐就行了,教谁不是教。这名额多是掌握在社团骨干手里,骨干中绝大部分都是三年级,马上就要毕业了,给后辈也是白给,不如赚点零花钱,自然是一路开绿灯。幸村治下,立海大向来追求更强大的实力,这些培训从不会错过,以前都是十几个人的往青年选拔队里送,是其他学校人数的几倍,可惜选拔时间还没到,再过些日子,幸村还能再挑出些选手来,到时候圣鲁道夫的这几个名额哪里够用。幸村自认为他的出场费是绝对值这3个名额的,不知道观月在计较些什么。涉及到讨价还价这样的事情,他看越前就很有潜力,懒得管,交给越前处理。
越前也很利索,一番嘴仗下来,反正观月是很受刺激,回过头来,桃城提着几个牛皮纸袋撂在街头网球场的椅子上——越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吃午饭呐,遂丢开观月找食物去也。
幸村看观月拖拖拉拉,诚意和胆量一个都没有,一边听着桃城的肚子轰隆,就支使切原和桃城去附近买了些吃的东西,他喜欢看越前和别人对掐,更何况这次观月还敢辱骂他,他不会放过观月的。
幸村一行四人吃饭。
作为唯一的三年级,幸村是当之无愧的头领,几次提醒后辈要慢慢吃。四人或凶狠或淡定的姿态给圣鲁道夫二人增加了许多压力——等幸村他们吃完收拾残局,圣鲁道夫又来了个人。
桃城很热情:“噢,不二前辈的弟弟!”以前越前就喜欢用不二前辈刺激这小子,一刺激准炸毛。
不二裕太,圣鲁道夫二年级,网球部正选。原青学一年级。除了叛逆一点儿以外,本人没什么特点。值得关注的话题是,有个天才哥哥不二周助,是今年全国大赛冠军青学的王牌选手之一,战绩斐然。
“我就是我,不许提我老哥!”相对于桃城,不二裕太对越前更有兴趣:“喂,越前,你也来打网球吗?来打场比赛吗?这次我可不会轻易输给你了!”
越前对搭话的人完全没有印象,倒是觉得果汁不够凉,饮料在他面前摆成一排,挨个摸过去也没合意的。知道是圣鲁道夫来了帮手,对这个不二裕太的第一印象就不好,和对方的热络形成鲜明对比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越前觉得,自己这个状态也就和别人打打嘴仗,上不了赛场,无论如何得挨过今晚,臭老头和幸村前辈总会有办法的。为了避免麻烦,他才不会和圣鲁道夫的人多做纠缠,堂堂网球王子要是被虾米干掉过大概会很丢脸,稳妥起见,还是等着幸村前辈和切原解决——就是不知道这两个人上场打球,圣鲁道夫还能幸存几个人,他是很好奇没错,按照幸村前辈的计划,看看他们打球,自己可能会想起来什么也说不定。
想想又觉得自己不够有礼貌,越前指了指坐着消食的幸村和还没吃完饭的切原:“你们的对手。”不要来烦他,去找切原最好,一死一大片。
桃城哈哈笑两声,又觉得可惜,现在青学这样多的事,他和越前绝对不能给前辈们再添麻烦了,具体应该说是他,越前再怎么任性折腾,立海大的部长也会把事儿了了,连离队出走都能用“失忆了难过”来解释,桃城也挺为越前感到高兴——立海大的部长都这样说了,老婆婆和手冢部长估计会通融的。但桃城不敢,他和切原还有旧仇,要是再控制不住自己惹了事,切原说不定会借机找茬的,他是绝对不会再和切原动手了。所以他现在烦透了圣鲁道夫这几个阴魂不散的,也不能跟他们来场报复性的比赛,以避免青学卷到立海大和圣鲁道夫的冲突中去。桃城知道,观月说的也许是真的,越前很有可能是给立海大的部长打了,可越前失忆,还要指着立海大的部长帮忙,越前本人也根本没打算追究,他又能怎么样呢?强压着越前跟立海大的部长作对吗?到时候又是大麻烦。心思一转,刚才提到的青年选拔队是怎么回事儿?他确定没听过什么名额的事情,去年这时候他还是一年级,不是正选,听人说前辈们也没参加,倒是立海大的切原和冰帝的一批二年级都去了,他们是有培训就上,从来都不会缺席的。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他也挺想去的。能打网球是好事,越前要去美国了,会有很大进步的,他落后太多就会觉得很孤单,以后也会给越前带来更多的麻烦,就是不知道那条蝮蛇怎么想,回去可以问问大石副部长。
不二裕太果然很不高兴——再怎么说,全国大赛上他还帮过越前,就这副不讨人喜欢的模样,果然算不上他宿命中的对手——相较于越前这个臭脾气的矮子,他还是喜欢自己的哥哥一点点。
可能是觉得越前这次失忆给不二裕太造成的影响挺大的,桃城出来打圆场:“喂,别太较真,越前就这样,你还不知道他嘛!”
并没有什么用。
越前仿佛事不关己,眼睛吊着,一副要上天的样子,嘴巴紧得很,不二裕太几次约战也不成,观月只好暂时放弃挑唆青学参战的主意——立海大的两位再三催过,再不上赛场大概会被切原往死里打。
幸村拿到一副被用得挺旧的球拍,将其中一支球拍和一颗崭新的网球拿给越前玩,他自己坐在座椅上,坚持饭后不要剧烈运动的原则。切原却不管这些,和不二裕太来回地相互挑衅。猜拳结果也是顺理成章:左半场切原对不二裕太,右半场幸村对观月。都是单打,才好团灭了他们,至于柳泽——
圣鲁道夫的人似乎达成了一致意见,只要不抽到切原就要谢天谢地,柳泽运气很好,成了三个人中唯一不用比赛的那个,自告奋勇去做裁判。幸村倒没意见,他并不担心柳泽,这裁判公平些没关系,一旦黑哨,就一起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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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48:55 | 显示全部楼层
18.最初的起点
两场单打比赛在同一时间开始了。
切原和不二裕太占据了左边的球场,隔着一片场地,幸村握着陌生的球拍站在观月的对面,裁判分别是柳泽和桃城。越前生怕再让球打到,留在座椅上数他那一排饮料——不对,王子殿下怎么会被饮料迷惑了呢?越前得到了幸村那副球拍中的一支和一颗新的网球,现在有两颗网球的越前其实过得还挺幸福,围观也很有热情。
切原运气一向很好,抢首发一流,上手就是一个不规则发球打出去,那颗球被打得满场乱窜。不二裕太还算稳,接到球瞬间放短球。切原上网,展开攻击。
幸村的运气没有切原那么好,观月的发球局,这没什么大不了。无论内里怎么样,反正观月就是很有自信的样子,幸村一开始觉得很疑惑,觉得观月可能是深藏不露,直到观月的球打过来,他就放心了——
从来都是无知者才无畏。
和许多喜欢追求招式花哨的网球选手不同,幸村向来都是干净利落大巧不工,他的风格算不上十分鲜明,因为还有一些人也喜欢走这条路线,最为著名的是四天宝寺的白石藏之介,此人的球风也是从不多余,追求完美。当然也不全相同,和白石的主动追求完美不同,幸村是经过众多比赛累积的经验,才下定决心走这一条路。
幸村是个很低调的人,这表现在,他如果占到了什么便宜,研究了什么很有意义的比赛,从不喜欢在第一时间和别人分享,是那种偷偷摸摸暗地里努力的类型——当然,他的经验,全都毫无保留地用在建设立海大上面,还特地为此努力研习过许多复杂的网球知识,有些内容,明明他自己用不上,他也会用心学习,这可能是他从前成功的原因之一。幸村尊重每一种类型的网球,认为存在即合理,向来是来者不拒,他自己却能保持本心,这建立在他对自己深深的了解之上,永远知道自己适合的是什么,永远能够做到拨开云雾,直奔目的地而去。
所以幸村很清楚,数据网球,压根不是观月这种打法。
“1:0,幸村前辈领先!”桃城的大嗓门显得格外洪亮。
从“立海大的部长”再次升级为“幸村前辈”,幸村及时注意到桃城语气里的开心成分。幸村和桃城不熟,甚至还因为桃城殴打切原而结下仇恨。以前的事暂且不提,这一路上走来,桃城不停和切原吵架,偶尔几次壮起胆子和自己讨论的话题也是涉及越前安危——看来,越前这次离队出走的新理由,桃城是能够接受的,而且笃定回到营地,越前能够安全。幸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越前和他的朋友一样,性格单纯,相对公正,和这样的人交往,能省很多心。幸村其实不怕费心,只是怕人多心,真田、切原在立海大的备受推崇就与幸村的这种心理有着莫大关系——真田已经做到副部长,切原也即将执掌立海大。论及头脑,柳和仁王是不错的选择,看着总比真田、切原要讨喜,可幸村却极难信任柳和仁王,选择可见一斑。
而想到单纯,同样都是性格单纯,和真田、切原不同的是,越前实在是太过难得了,幸村查阅过许多的资料,像越前这样的选手都找不出来第二个——真田的单纯是承自传统家庭的忠诚,切原的单纯是能动手就不动脑子,而越前则是见遍了许许多多人,也能保持内心的纯洁与干净。越前的年纪比真田、切原都小一些,却能看得出来,这是个见过许多世面的孩子,被人保护得很好,世俗种种,诱惑千万,也无法动摇越前的决心。明明是一尘不染的个性,却又能轻易看透人心,不知得有多少人输在越前的这份敏锐上。
更令人觉得不公的是,越前还具有极高的网球天赋,从小极为精确地接受了世界级顶尖选手传授的知识,身体素质中上,理解能力上上,学习技巧上上。
幸村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比较,那是别人的后辈,不要起旁的心思——可是越前一日比一日更加出众,那么多有潜力的选手中都掩藏不住越前的光芒……
幸村还是动心了。
幸村承认,没能忍住挖手冢的墙角,这可能是他办过最不计得失的一件事。他很清楚他会为此付出什么——精力的过多支出,可能产生的巨大风险,战战兢兢的忐忑心情,同伴的不能理解,甚至,是日夜里对自己道德品性的控诉——可这机会实在难得,上天一再抛出香甜的诱饵,但凡他手里有一分机会,能将越前拢在麾下,他就绝不会放过。
哪怕只有一点点时间都好。
从合宿开始的那一天起,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幸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之间的因果,无论做些什么,都在冒着巨大的风险,都从来没想过自己可能会有的结局,也不知道下一步等着他的又是什么。可是,也从来没有人知道,就在今天,满身狼狈的越前向他靠过来的时候,幸村心里的满足——这种感觉不用说出来,光想一想,就让他心潮澎湃。
你愿意做伯乐,就要去寻找最优秀的那一匹千里马。
虽然还未能尘埃落定,手冢、真田、柳等一切人事都要等着回到营地去解决,幸村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察觉了动机,可是——
都会过去的。
只有感觉,只有这过程中的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之后的欣喜,是自己的。
幸村在越前身上下足了心血。
幸村忍不住看了坐在椅子上的越前,对方很认真地在观摩自己的比赛,双手握着一新一旧两颗网球,网球上的毛纺织物也被揪了起来——幸村确定,从他见到网球那一刻起,就没做过这种事,越前还挺会玩。
不过,那颗新球,看起来还有些柔软啊……
越前歪着头看幸村,似乎不了解幸村为什么动作有点慢了。
幸村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过来——自己要当个榜样了,越前这样子,和新学网球的小孩子比,也差不多。
观月很快就变得狼狈起来。
“4:0,幸村前辈领先!”
这并不能弥补和观月的比赛,打得确实不够舒服的失望心理——明明身为一部经理,这实力可够难看,观月这样的选手,竟然敢和他打网球还真是自不量力,就算想在比赛中折磨一下对方,技巧都像是抛给了瞎子。幸村本人已经轻轻松松拿到4分,胜利在望,却无聊极了,这让他觉得很没有成就感,不过看着越前喝饮料,他马上就有了灵感。
“你说什么?你要打双打?”观月已经浑身冷汗,不到15分钟,给人拿下4分已经很丢脸了,可对方提出来要双打!
幸村指着坐在椅子上的越前:“如你们所见,这个小朋友现在正在学习网球技巧——”
越前觉得自己之前想什么维持王子形象啊,都是瞎闹。
隔壁场的三个人从疯狂的节奏中解脱出来,盯着看戏。
观月指着越前大吼:“你说他!他要学习网球技巧!”这是青学的越前啊!战胜过最强选手的越前啊!
桃城揉了揉脑袋,以前越前失忆的时候,也是和许多人打球才想起来的,以前那些对手多少都念着和越前之间的友谊,没有伤害越前的意思,才能有一定效果。可观月能让人放心吗?这有些悬,观月一直觊觎越前,想让越前转学来着,人品也不好,不过有立海大的部长在,应该没事儿的吧?
桃城帮着幸村,说:“反正观月前辈你怎么也打不赢,让幸村前辈带着越前打一局也没关系吧?”道德绑架,上车再说。
不二裕太隔着一个场地说话:“越前怎么了吗?”
一回生二回熟,桃城指着越前:“没办法,又失忆了,让幸村前辈带着,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来。”桃城先放水,把这场二对一的奇葩双打说成是“来自前辈的教育”。
切原一个球打过去,从不二裕太那里得到一分,柳泽已经快被切原吓出心脏病来了,丝毫不敢言语,不二裕太叫道:“你竟然趁我不注意,真是太过分了!”
切原说:“你连你的对手都不尊敬,我凭什么给你留机会!”
左半场两个人开始隔空对骂,观月却眼睁睁地看着幸村把越前叫上场来了。这个越前看上去是不怎么专业——横着球拍拦住腰,两条手臂卡在球拍背面,整个人看着晃晃悠悠的。
机会来了!越前是真的失忆了!
还不待越前站定,观月首先发球,越前的脚底下就是最佳落点!
越前手里握住球拍,很用力地去回忆,他以前是怎么打球的呢?这种落点极低的球应该用什么动作——
“15:0!”桃城虽然偏心越前,但在裁判的岗位上还是很规矩的。
“别急,慢慢来!”幸村在越前身边站定,给越前看自己握住球拍的角度,如同教小孩子一样,慢慢定点、做动作,全方位展示给越前看。
幸村注意到观月在观察他们,却仿佛毫不在意。你懂吗?那种除了越前,谁也不想看见的心情,他才不想顾及观月,别人的目光不值得他上心,观月算什么呢?
左半场,切原又收下了一分,可是不二裕太似乎找到了不规则发球的规律。
观月发球,这次是高速发球。
“30:0!”
“时速183,不错的发球。”幸村道。
“承让了。”观月冷汗都下来了,身上没带秒表,却想都不想就说出他发球的速度……算了,重点在越前,他这边是单打,而幸村和越前那边是双打,界内范围要大一些。
越前很有耐心,他的眼睛里已经能看到跳动的火焰。
“4:1!”桃城很着急:“找找状态啊……”
幸村对着桃城竖起了一根手指,他旁边,越前在慢慢地跳动,懵懵懂懂混混沌沌,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
观月发球,修长的手指一转:“这个发球,会消失哦!”
越前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眼熟。
幸村提醒:“闭上眼睛,找感受!”
越前闻言闭上了眼睛,他听到极快的风声,微不可闻,他向着风声追过去——
“越前……唉,4:2!”
他们打的毕竟不是正式比赛,没能顺利清场,打掉的网球都滚在地上,越前被网球绊住,摔得不轻。
搭档幸村拉了越前起来,问:“膝盖没事吗?”
越前看向绊倒自己的球,愣头愣脑:“它应该是圆的吗?”
桃城快哭出来了:“那当然是圆的……”
幸村却将那颗网球捡了起来,递到越前手里,之后用手遮住了越前的眼睛:“你能看到网球的颜色吗?”
越前说:“是白色的吗?”
桃城很绝望:“是黄色的……”
幸村答:“是白色。它是什么形状的?”
越前紧紧握住那颗网球。
观月凉凉的声音传进来:“不要装神弄鬼,没用的。”
越前却说:“是一条线——”
幸村问:“它有声音吗?”
越前摇了摇头,幸村把遮着越前眼睛的手放开,之后掰开越前的手,把那颗网球远远地丢开了。
幸村的发球局,首先要求更换场地。
观月看着越前,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输给我,你也算值了。”
无论你以前怎么厉害,这次输了,就会被所有人记得——曾经打败了立海大的青学超新星,输给了他观月初。
梦想谁都有,天赋不佳、更不及别人努力,总是要比别人差上一步,观月的人生充满了挫折。但没办法,命运很神奇,失忆的越前撞到他手上,这会是成名之战!
幸村以一句“看我”作为开始,只见他右手握拍,左手将球高高抛起,双脚稳稳上跳——
桃城大喊:“外旋发球!这是越前的外旋发球!”
这种程度的球,就算是杀伤力很强大的幸村来打,也难不倒观月,观月左倾躯干,回身一拍,躲开击向脸部的球,回击。
本来紧紧盯住幸村动作的越前突然极速上网,去截观月的回球——
“短球,漂亮!”切原的大嗓门响起来:“抱歉部长,我用了些时间……”
切原哈哈笑着,不二裕太还挺难缠,不过对于他来说还是小菜一碟啦,对着幸村指了指瘫倒在地上就剩下一口气的不二裕太。
左半场的“6:1”格外瞩目。
“4:4……”桃城的声音十分清晰。
短球是没有用的,观月看出越前的意图,他身高腿长,步子总比越前大一些,短球是很容易追到的球,当然,手冢的零式短球除外。
幸村夸完切原,和越前说:“美国选手斯托克很擅长使用间距较长的球钓对手的短球,他很有爆发力,速度占绝对优势,也就是说,长球不好打,短球打不过,这个时候要采取什么策略呢?”
越前答:“角度。”
切原插嘴:“角度有什么用啊,速度型选手爆发力行,耐力不一定,长时间打拖延战术,拖死他!”
幸村解析:“这是比较常见的破题方式,控制爆发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耐力。但其他方式也不是不行——用ACE来牵制对方,佯攻警告对方不要试着到网前来,这样,你的攻击范围就会扩大。”
“攻击很重要?”越前问。
切原代答:“防守一样重要,你傻啊!”
幸村摇摇头:“不是,越前,攻击就是生命,是存活和胜利的希望!”
切原瞠目结舌:“部长你在说什么啊!”
桃城示意切原不要聒噪:“因材施教懂不懂?”
越前站在网前右侧,他的视力很好,他应该进攻,像刚才那个短球一样,攻击给他带来的愉悦感无可比拟……
不过,既然要进攻,短球可能就要看机会了。
后方的幸村发球,没有任何花招的直球让越前能够清晰看出轨迹,当然,观月也看到了,毫不犹豫地冲着越前所在的球场左侧回击。
越前追着球到达球场边缘,他的右手在握着拍,真的很不方便——
那就换给左手好了。
“15:30!得分了!咳……观月前辈领先!”桃城的声音十分激动:“二刀流……是二刀流!越前你是想起什么来了吗?”
越前浅色的眼睛里,仿佛是有光照进去了。
幸村的解析来得很及时:“这世界上有一些网球选手,左手也很强力,你恰好就是其中之一。二刀流本是指武士携带的两把刀,这两把刀各具优势,协同作战,威力非常。运用到赛场上,就必须用一支球拍解决双手都要有‘刀’的问题,换的过程中要格外注意些,绝不能掉拍!二刀流能够克服正反拍不均衡的问题。当然,像你这样,目的是缩短和球的距离,也完全可以,效果不会改变……”
越前很认真地听着。
桃城很激动:“幸村前辈,你知道二刀流是谁首先使用的吗?是越前南次郎!是武士南次郎!那是传说中的选手!”
越前“切”了一声:“不就是个臭老头!”
幸村轻拍了一下越前的脑门:“要叫爸爸!越前前辈,您也看了这么长时间了,真的不来看看越前吗?”
“哎嘿嘿!”
一个穿着深色休闲装的男人嘻嘻哈哈地摘下墨镜向幸村道谢:“辛苦啦,臭小子给你们添麻烦啦!”
说着就噔噔噔跑进场来,一双铁手揪住了越前的脸颊:“臭小子,几天看不住就搞事情的臭小子,还不如卡鲁宾孝顺!”比赛之中,本不好打扰,看到儿子还能打网球,动作却笨拙了许多,远道而来的南次郎也顾不了规矩,看儿子是否健康还是要紧些。
“疼疼疼疼疼疼!”
幸村其实早就注意到旁边这个男人了,这个男人待在树底下看了许久,明明穿着十分方便,却坚决不肯到座椅那里休息,这引起了他的怀疑。直到越前意外打出二刀流,说出“臭老头”这样的话来,男人的动作却再瞒不住——到底如越前所言,这是一名十分疼爱孩子的父亲,不管伪装成什么样子,还是能够看出端倪。幸村以前对越前的了解不够多,从柳手中要到了一些关于越前的资料,对越前的父亲也有些印象——网球界的前辈武士南次郎还有照片留存,是一名十分英俊的和风男子,而越前……可能男孩子都比较像妈妈,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人认出越前就是武士南次郎的孩子。不过,原来传说中的武士南次郎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吗……带着夸张的墨镜,揪脸颊扯耳朵,看着是有些……
这也有点儿……太松懈了……
南次郎戏弄了儿子一番,拿起抹布一般将越前拽住了:“年纪大了,不孝儿子不省心,动不动就失忆!言情剧里面的小姐姐们都不玩这一套了好吗?”
“叔叔!”是一个清甜的女声,很不同意的样子。
在场的少年们几乎都要沸腾起来!
桃城顶着一脑袋针一样坚硬的头发,怪模怪样的乖巧:“菜菜子表姐好!”
“辛苦你们照顾龙马啦!”越前菜菜子语气温柔:“叔叔和我接到了龙崎老师的电话,事情也了解了一些,很感谢你们能找到龙马!”
切原那一张笨拙的嘴也很热情:“越前在更衣室里睡觉,要不是我……”
幸村的情商其实没有多高,相对于越前挂在嘴边上的漂亮表姐,他更在意武士南次郎,满脑子都是他对越前使用YIPS被发现的可怜状况,再三告诉自己这不可能,才敢回头想一想,他其实是不太愿意南次郎在这里的:一则,YIPS生效涉及生理、心理各个方面,越前又确实曾经高烧不退,理由充分,很容易解释,他做事向来干净,被发现的可能性极小。可YIPS一事始终都是放在心里的结,总要些时间才能过去,这也导致了他对越前不是完全没有歉意,这种心理很容易体现出来,别人才会觉得他待越前特别宽容周到。武士南次郎看着是很不靠谱没错,从越前的描述看,这位父亲是大隐隐于世,面对传说中的选手,他多少也有仰慕心理。这些并非他所在意的,他担心自己对越前产生的这种歉疚与怜悯,会不经意地表现出来,引起南次郎的疑心——光明磊落和暗鬼陡生的表现是完全不同的,尤其是在面对南次郎这样能教出越前的父亲,他确实准备不足,只要南次郎在这里,他就总要分神观察南次郎,不能把心思全用在越前身上,时间久了,总会露出马脚;二则,他也是真的不想南次郎在这里打扰他的计划——南次郎看起来确实比他更有意思一些,对越前的影响也更大,让他的位置有些尴尬,反正自打南次郎出现,越前就没办法将全部心思放在网球上,可见出来合宿的几天,还是很想念家人。就算他想要把越前的恢复归功于武士的丰富经验,那也是他“让”出去的,如果南次郎要插手越前的比赛,他真的会不高兴。切原和担任裁判的桃城似乎更关注越前的漂亮表姐,切原还好,毕竟场外闲人,桃城就很说不过去了,缺少裁判的比赛可不像话。
幸村垂下眼睛对着越前父子,让自己看上去有些不安,道:“没什么的。如果我更仔细一些,他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情绪之间总是容易转化,同样都是不安,责任感强烈所致和暗中行动所致并无太大差别。而且越前的父亲,和越前的审美应该差不多吧?越前确实一张利嘴,但该有的问候都很周全。想想以前切原不开窍辩驳解释的样子,幸村照葫芦画瓢,再添一份礼貌:“越前前辈,对不起,我是说,您能先让越前完成这场比赛吗?我们还有赌注的。”
很好。看着不能太精明,眼睛不能眯起来,适当睁大眼睛,不要瞪眼,就会显得单纯些;人要有礼貌,美国人也很重视这个,越前的表姐是女士,不能盯着看,更不能故作姿态忽视,看向越前表姐的目光要落落大方;嘴角的微笑要稍微僵硬一些,证明自己其实有些紧张——因为和越前打了雨中比赛致对方高烧而感到歉疚,面对越前的家长,正常的少年都会紧张的。家长喜欢的孩子都是单纯、乖巧又上进,越前已经很理想,孩子的朋友也要干净、优秀、负责任又有能力,这样家长才会更放心。幸村又想到自己那被越前用来擦鼻涕的外套,没能穿上真是很遗憾,他又没预料到南次郎这么早就到东京了,还一找一个准地来到街头网球场,他明明没有告诉龙崎教练找到越前的地点。
观月可能是想到之前越前承诺的一分,不愿意家长参与进来,给幸村打配合,只见他不卑不亢,像是一名执着于网球比赛的热血少年:“我很有原则的,比赛当然要坚持到底。”裕太已经输了,虽然幸村不好控制,但至少现在还没展示出多么强大的招式来,越前正在失忆,幸村又肯容忍越前,多么好的机会,一战成名、将立海大和青学双双踩在脚下的机会!
如果忽略了观月眼睛里算计的精光,幸村大概也要被这演技骗到,无奈小演员遇到了老戏骨,幸村觉得自己的表现还是要比观月这言行不一的样子强一些。其实选择观月作为越前的对手是很不错的,观月那半吊子的“数据网球”,到底还是有一点用处,毕竟什么类型的网球都会一些,也都算不上很精通,既能让越前体会到更多的网球技巧,又不至于让失忆的越前受很多苦。
南次郎果然很好说话,和幸村寒暄过后,感谢了找到越前的几位同学,连圣鲁道夫几人也恰到好处地照顾到,这才以准备宴请越前的几位同学为由,带着越前菜菜子离开了。
漂亮女孩子一走,几个荷尔蒙上头的男孩子恢复了正常。桃城坐回裁判位置,选手也各就各位,幸村依旧留守后半场,努力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放在教导越前上。
幸村会在意越前说的那一分吗?他从一开始,就随便越前去说,越前要坑圣鲁道夫,也由着这孩子,因为他不会输给观月。他临时起意要带着越前打球,也确实是第一次——幸村这个人很虚荣,除了在那些做不了主的弱小时期,他都坚持只上单打1,双打是绝对不会考虑的,故而双打技巧确实很有限,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双打,他要留在赛场上:一方面,越前状态不好,输了也很正常,他在赛场上是能够保证胜利的,他不想堕了立海大的盛名;另一方面就很感性,他不能再让越前一个人站在这赛场上。全国大赛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刚刚恢复记忆的越前满头大汗,怀着巨大的自信和责任感面对史无前例的强敌,被所有人关注着,但凡有一点劣势,就要被各种讨论和猜测打扰,这并不是一种很好的体验,幸村再了解不过。那个高仰着头的少年和在更衣室里依靠着自己手臂的孩子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这让幸村下定决心,在赛场上陪着越前。用观月这样不够出众的选手作为对手,除了要报欺骗他们的仇以外,也只是想给越前练练手罢了。至于输赢,幸村当然不想输,他那骄傲的内心还是很在意结果,可说真的,输了没什么大不了,且不说圣鲁道夫明年有没有那个实力走到关东大赛,那时他已经毕业了,切原也已经赢了圣鲁道夫的选手,能不能承认这个赌注都要再衡量的——王者立海大还能输给这种杂牌学校吗?难道是故意让分?这可是比赛中的大忌,很容易被人误会打假球的,立海大可不是别的什么垃圾学校。
幸村发球,其实算好了难度,观月得能打回来才行,观月喜欢捏软柿子,肯定会打到越前那一边的。
观月追到后半场,把球吊高了打,远远超过了越前的身高。
越前几乎是在观月行动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向后场跑去,从网前跑到后半场还是有些距离的……
幸村闭了闭眼,对于现在的越前而言,这球并不好追。
越前跳起来,球拍从左手换到右手,右脚瞬间跳起——
一条手臂加上一条腿,不能够着的球比较少见。
“30:30!”桃城笑骂道:“臭小子!”
单脚小碎步。
追到了吗?
“网球比赛中,碎步优点不少,运用得当就能快人一步。这很依赖选手的直觉,要积累大量的比赛经验,细致入微地观察对手,适当了解动作心理学,缺一不可。”幸村评价:“刚才的碎步,用得很好,但还能更好。”
越前点了点头,回到网前就跳起来了。
幸村发球,观月很快反击,这次依旧是高吊球。
切原在场边喊:“扣球,扣杀!”
越前在观月击球的瞬间向右跳一步,这一步确实跳得很高,颇有些桃城的影子——
扣球成功!
观月游刃有余,在球场中从容回身,双臂平举着支起——
桃城叫道:“小心!是巨熊——”
不二裕太和柳泽坐在一起:“观月前辈已经学会了我老哥的巨熊回击了吗?”
切原说:“会巨熊回击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就说你哥?”
涉及兄长的声誉,不二裕太也不怕切原了:“这个招式就是我老哥原创的!别人用得给版权费!”
切原:“你指着这个赚零花钱是不是?”
“40:30!”
切原惊道:“追上了巨熊回击!”
不二裕太急切地维护巨熊回击的荣誉,道:“观月前辈的巨熊回击还不到位吧……”
切原道:“乱讲!那明明就是巨熊回击!”
幸村的声音来得很及时:“巨熊回击其实并不是一项容易掌握的技巧,据说冰帝学园全……其中几个人是会的,但真正掌握到什么程度,还是令人生疑。毕竟将手臂大角度旋转,柔韧性不足的选手很容易损伤肌肉筋膜,反而得不偿失。技巧是好的,招式看似轻松,但劣势也十分明显——如果速度够快,巨熊回击产生的高吊削球是可以追上的。”
越前得意地点了点头,单脚小碎步确实能够提高他的速度,而且,他刚才似乎找到了一些感觉,那种凌驾于网球场之上的、激烈的快感,真是难以形容。那颗球是很高没错,不过他好像天生就知道这颗球的方向,才能顺利回击。
幸村问:“如果你遇到扣杀,对方速度还占优势,应该怎么应对?”
桃城抢答:“速度占优势的选手不一定全能,实力高超的综合型选手还是少见,只要耐力和力道充足,早晚能扳回比分。”长战线,才算是稳。
切原表示同意桃城的看法,立海大号称有一个球队的“手冢国光”,并非浪得虚名:“那个巨熊回击,学会也没多难,越前都能打回来,难度一般吧。”早就不是关东大赛上被不二吓着的恶魔了,切原的进步也很大。看一眼桃城,这大块头的肌肉硬邦邦的,看着就不适合这么帅的动作,还是他比较适合。
幸村将球传到观月那里,对方正在补水,趁着这个机会向后辈们强调:“知道基础训练的重要性了吧?”
切原和桃城点头同意,不二裕太和柳泽表示以后一定会更刻苦地训练。
越前却还有别的想法:“难道就不能提高巨熊回击的速度吗?”
桃城对巨熊回击很有感触:“我的对手可是不二前辈!他的巨熊回击半点水分都没有!速度是不够快,可就是接不到啊!”
不二裕太加入讨论组,他早就不赞同立海大的部长说的话了,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以前也没见有人追上过巨熊回击,他们说得倒是轻松,观月前辈比起他老哥还是要差挺多的,被越前打回来的巨熊回击,肯定有问题:“我老哥早就计算好了,你们的速度不行的。”
幸村也在思考,对于不二周助而言,巨熊回击已经是相对纯熟的技术,时间差计算得相当精准,如果是他打出扣杀,直接加上领域,不管不二周助使用哪一种回击,领域都会将网球带回到他的面前。当然也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如果用上YIPS,不二周助就永远无法回击了,想想也很刺激。
越前说:“如果改变球的落点……”
“没错!越前,就是这样!”桃城从裁判椅上跳下来:“你原来和不二前辈打过一场练习,你当时特别犟,一个劲儿打扣杀,不二前辈就一次次用巨熊回击打回来,之后竟然出界了!谁都不知道不二前辈回的球为什么会出界!”
不二裕太大惊道:“不可能!我老哥他才不会……”
桃城继续说:“原来乾前辈说,可能是通过扣杀的力道不同改变了落点……”
幸村分析:“办法是好的,但赛场上不允许。如果对手是不二周助,撑到网球改变落点,估计已经大比分落后了。”只在意能不能解决巨熊回击,连比赛都不顾了,真够笨的,还想不想赢了?不过这种想法倒是很新鲜,他应该也能打巨熊回击,等越前康复了就试试。
桃城又坐回去了。
越前也很有灵感,双脚岔开,右手从下至上平滑地移动球拍:“如果身体不回转,正面迎击,通过平面摩擦,打出上旋球呢?”这个姿势似乎不太简单,越前手里的网球掉下来了。
但更加完美的解决方案,也水落石出。
幸村道:“上旋球的速度较快,克服了时间问题,会比巨熊回击更快地到达对方球场,接球难度较大。”上旋球难度是有,却难不住更有经验的高手,越前在打全国大赛决赛的时候,曾经使用过上下交错的手臂麻痹类技巧,如果能接上,也算是个高明的局中局。只是扣球之后还以上旋球,这个莫名有些熟悉……
越前突然很小声地喃喃道:“攀月……攀月截击……”
对了!从远至底线的位置上打出上旋球,真是个再朴实无华又不容易掌握的技巧,和不二周助帅气的回身一击相比,正面迎击的攀月截击看似平平无奇,可掌握好平面摩擦的运用技巧,比简洁有力地利用肌肉弹性,要难得多。
果然是大石的手笔,怪不得这么多年,巨熊回击模仿者众,攀月截击却只此一家。
幸村突然想到了大石的搭档菊丸,这也是个花哨的家伙,舞蹈式击球向来花样繁多,能很好地将大石的功绩掩盖过去。
越前突然道:“对方要发球了,幸村前辈,你要努力一点啊!”
幸村瞄一眼计分卡,5:4,越前的状态正在快速好转,也就是说,如果越前能够将这种状态维持下去,他们很可能会赢。
事实果然如此。
越前进步极快,观月一发球就跑开了,幸村退到了更加隐蔽的角落,细细观察越前——就像是刚刚走上全国大赛网球场的那个少年一样英姿勃发,面色红润,勇敢无畏,那个握着网球蜷成一团睡在躺椅上的孩子仿佛从没有存在过。
越前,应该是在恢复了。
就像戏剧一样,快得令人心惊。
越前一个力道极强的抽击球B打过去,这才满头大汗地和幸村说:“好多事都不记得了,可是——”
“我果然一直都很喜欢网球啊!”
“不用感受YIPS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好了!”
很有从小冷高变成小话痨的趋势。
虽然很想让越前闭嘴,低调一些,可幸村看得出来这孩子确实是很高兴,提醒越前:“还记得ACE该怎么接吗?”
越前奔跑着跳起来,双手展开:“啰嗦!”
桃城十分兴奋:“这是——武士抽击!”
切原欢呼:“马上就赢了!”
幸村垂下眼睛,掩盖住不可抑制的上翘嘴角,果然么,胜利在望。
赛末点。
“最后一分了,可不能大意啊幸村前辈!”越前声音不大,人很兴奋。和观月的比赛很没意思,他都已经想起来要怎么打网球了,身边还站着幸村前辈,这不是欺负观月吗。
幸村轻轻笑了笑,越前现在看着很有精神、很有活力,打出“武士抽击”的时候,炽热得像个小太阳。
果然是王子殿下。
打网球的越前,仿佛从内到外都在发光,不管对手的实力是高超还是不济,也不管打过来的球是强力的ACE还是看得见轨迹的平凡直球,他都在思考怎样才能打得更有效率,很用心地打好每一拍。
或许,这是越前不断进步的奥秘。
说是奥秘,却很好形容——比如在保持热爱的前提下快乐地打网球,好拗口,但归结起来不过爱与快乐。
简单,又极困难。
像是幸村,就很难做到怀着最纯粹的心去打网球,他能够将网球技巧研究透彻,做到对每一个动作、细节都了如指掌,可进步却来得十分艰难,他付出了多少也只有自己最清楚。
不过,这没关系,身为“青出于蓝”中颜色更深沉的一个,幸村其实很大度——现在这个活力十足的越前,是他用尽心思,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教导出来的!想到这里还觉得兴奋到要颤抖,现在的越前对他很依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叫他的名字,好像是在确认他一直在一样。
幸村也很确定,如果对象是越前的话,他真的愿意一直站在越前身边,陪着这个孩子一起成长。
可惜时间短些,不过也正因为时间短,才更有成就感,并不觉得遗憾。
幸村突然注意到,观月在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话,打球的动作因这最后一球而像是拼尽了全力,不对,那个方向是——
左半场!正对着越前脸的球!但高度诡异地稍高三四厘米!
春季,青学对不动峰,那应该是越前第一次以单打选手的身份站在日本的网球场上,对手是不动峰一位很有潜力的二年级,那一场比赛是赢了,但非常狼狈。
柳记载的资料显示,在那一场单打比赛中,越前的眼睛受了重伤,动眼肌肉外伤,出血量极大,险些伤及眼睑,恢复时间也很长,所幸没有伤到眼球影响视力。据说还有人要冒着干预比赛的风险给越前裹伤,但被明理的越前拒绝;还听说越前的血滴到网球场上,清洁人员收拾了许久才擦干净——柳是很专业的数据网球践行者,这些资料并不夸张,真实性很高。肯定越前在那一场比赛中受重伤的结果之后进行推断,无论越前的记忆是否完全恢复,身体却会记住这些被伤害的过往。
越前的实力正在上涨,观月再无路可走,这最后一搏难道是冲着越前受过重伤的眼睛去的?
没想到观月会用这种方式实现数据网球的意义。
如果观月的对手不是越前,幸村也能理解,甚至是支持这种做法的。可现在,他只能说,观月是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幸村突然从右后半场冲到左半场,他速度极快,越前已经运拍准备抵挡,就像他猜测的那样慢了一步,幸村跨出一步,赶在越前前面击球——
YIPS生效了。
观月呜咽一声,直挺挺地倒在网球场上。
不二裕太和柳泽从座椅上快速跑到观月身前查看,检查了观月的情况——这和全国大赛上的越前多么相似!
不二裕太十分愤怒:“是你!”
幸村淡淡,道:“桃城,你还没有宣布比赛结果。”
被突然点名,桃城从震惊中清醒:“6:4!幸村前辈、越前组合赢得比赛!”
幸村和越前拥抱了一下。他能感到越前一头向他扎过来的时候十分用力,幸村拍了拍越前的背,示意不必担心。
不二裕太和柳泽一声一声呼唤着观月的焦急声音不断传来。
从来都没有人愿意考虑失败者的情绪,人们只会震惊于选手的脆弱,然后将这些失败者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一如今年的立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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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49:44 | 显示全部楼层
19.武士之歌
怜悯,这种情绪很奇怪,当然,幸村得天独厚,拥有看似悲天悯人的外貌,事实上,他对这种情绪感到十分陌生,可这种情绪总是能出现在其他人身上。这也是幸村正在思考的问题,可惜没怎么用心,更没消耗注意力。他现在正摇着武士南次郎的摇椅,半躺在越前家宽敞的庭院里,手边放着渐凉的茶水和清香的点心,不远处,越前和切原正玩着网球游戏,越前的漂亮表姐在给他们做裁判和实习教练员,不知定下了什么规则,三个人不停地跳来跳去,偶尔还能传来开心的笑声。
皓月当空。
这是位于东京的一所庭院,位置可以用寸土寸金来形容,距离青学初中部不过10分钟的路程。像寻常家庭一样,这座庭院应该是被珍视的,花草碎石的摆放看似随意,细想来却十分自然。正如这越前宅,表面看去不过是普通的一户建,可真的来做客才晓得内里乾坤——不仅有网球场,还有一座规模不算小的寺院,供奉着刚强勇敢的武士,传承着武士道精神;钟楼筑成高高的台,据说每天的早晨、中午和傍晚,南次郎就会去撞钟,沉重的钟声在方圆几百米内都能清晰听到。
据越前介绍,武士南次郎的真正职业是一名和尚。撞钟这个工作是南次郎的朋友拜托,只有在南次郎住到东京的时候才会去做,现在南次郎和越前的妈妈住在美国,钟也有些日子没撞了。
幸村有幸目睹这位前世界级顶尖网球选手撞钟的场景:一条不修边幅的毛茸茸大腿歪斜着去够绳子,将那沉重的钟锤绞起来,“咣”的一声就撞得十分响亮。看来武士南次郎老当益壮,腿依旧结实有力。
越前家还有网球场。不是那种十分专业的铺着地毯的绿茵场,而是用幸村从来没见过的坚实土地作为地基,球场“中间”挂了网,想打球的时候就去捡一根树枝,自己把边界画上去。越前、切原和越前表姐现在玩的那块地方的线,就是幸村画的,笔直笔直,四角都很像样。
幸村其实并不累,他晃了晃椅子,浅浅的失重感让他感到十分熨帖。
今天下午,不,得说晚饭之前了,和圣鲁道夫三人的一场比赛因幸村固执地要和越前双打而超时太久。幸村和越前打的网球类似双打,对手观月则应用单打的规则。越前失忆,连挥拍都有难度,硬生生让幸村调教到了能打二刀流、能跳单脚小碎步的程度,幸村想,也许明天越前就能把天衣无缝之极限想起来了呢,对于身为引导者的他而言,这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幸村不是没有烦恼,烦恼的对象也不是明天下午要回到合宿营地去见麻烦的手冢、真田和柳。
在和观月比赛的赛末点,观月意图报复越前,将网球打到越前受过重伤的左眼死角处,越前的动作果然慢了一拍。幸村对观月的行为十分不满,代替越前回了这一球,没想到观月菜得可以,只接到了用上YIPS的一球,就中了招。
圣鲁道夫剩下的两个人,一个冲动,另一个没见识,控诉幸村冷血、残忍、没人性,不懂得为立海大积德,还说立海大这样不得人心,和残暴的幸村有着直接关系。
直接关系幸村承认,可其他的就是污蔑了,打网球就打网球,积什么德呢?观月欺骗切原和桃城来给他找茬儿的时候也没见手软,凭什么他给了观月一球就是不可原谅?他做的有错吗?他可是在赛场上光明正大打赢了的,观月是敌对的一方,打败敌人是最重要的,为了胜利进行的思考和付出,也要全凭本事,可等观月一倒,就全成了他的责任,他也很无辜。这还是他个人,牵连到立海大又是什么思路?他是担任立海大的部长兼教练,立海大对外公平公正,对内严于律己,除了没能赢得全国大赛总冠军,有什么不好?和圣鲁道夫根本没有交集的立海大,还轮不到这两个喽啰来说三道四。
闹剧一触即发,但又很快结局,因为越前说有办法唤醒昏迷的观月,并很快付诸行动。
越前之前失忆,经过幸村的用心教导总算恢复,连合宿期间细细思考的新课题——如何扭转YIPS的效果,也想起来了。可越前并不算完全成功,观月虽然清醒,却像越前一样,丢失了许多关于圣鲁道夫的记忆和打网球的技巧,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做引导,观月恐怕再也没办法担任圣鲁道夫网球部的经理了,连挥拍这种简单动作都做不了,还谈什么网球不网球的——在幸村看来,运动生涯眼见到头的观月已经算是善终,他和切原的威慑还在,越前和桃城也顺利把观月唤醒,圣鲁道夫的两个人不敢再寻是生非。
幸村和越前在这之后沟通过看法。越前认为,反正观月已经付出应有的代价,叫醒了面对现实还是可以试试的。幸村对越前的处理方法没什么意见,他们四个人都不喜欢观月,越前肯放下嫌隙帮助观月,是出于怜悯,孩子品性不错,但未免心软,斩草不除根,总是要麻烦些——不过,也正是越前这样的性格,才值得托付。
幸村听见越前和切原在叽叽咕咕说着话,他了解越前的嘴硬心软,如果越前和他们一样心如铁石,会不会更好些?至少他觉得,把观月丢给圣鲁道夫二人,什么都不管,看着他们慌张失措,才能更舒心些,说不定他还能给立海大争得更多的利益。
算了,让都让了,东京的学校总是要远一些,收租子都挺麻烦。
这算不上是什么烦恼。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最困难,再说,铁石心肠的人虽手段利索些,却也没过得更舒服,就比如幸村,他最喜欢搞事情,各种灵感层出不穷,自认为活着很不容易,以后还可能更艰难,只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及时行乐是最好的。但越前也没有错,以前失忆的时候,不二裕太似乎也曾经过去帮忙,这就当是还人情了吧。越前就是越前,这性格没什么可以被指摘的,从来都是心软的孩子才招人喜欢,更何况这孩子还很拿得出手。
这个思考了一会儿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烦恼尽消,幸村乐得舒心。
观月其实挺有眼光的,至少观月不会像幸村一样活得这样憋屈,会和越前说转学之类的话,而幸村——很要面子,就算心里想的不得了,也不会和越前开口,就算开玩笑也不行。
想想越前,倒是越想越有意思。唤醒观月之后,幸村本以为越前还会心软,都打算先放这三人一马,准备带着后辈们撤了,越前却揪住了幸村背后的衣服,光明正大:“别忘了把名额拿到手。”
这家伙也算是个恶魔了。
幸村当然要去办这件事,本不想当场提,毕竟圣鲁道夫一人已废,二人正慌,虽说是谈下来的筹码,到底像是趁人之危。而且越前和桃城在场,越前还为战胜观月付出了一定的劳动,很努力,如果越前想要和他分战利品,总不好不给青学。
越前会点读心术,说:“青学的名额够用。”
幸村拍了拍越前的脑袋。
越前神秘兮兮地附在幸村耳边说:“怎么样,你没白跑出来吧?”
幸村的主要目的达到了,越前现在很信任他,青年选拔队的这些名额就当是小小收益,他也能开心一小会儿。
越前皱鼻子:“你以后还打我吗?”
思想真是天差地别。
幸村拿球拍的网面按住了越前的脸,施施然去要战利品了。圣鲁道夫也算是自作自受,现在的切原不介意再给立海大收一个小弟,幸村要去盯着,因为这三个人,都不能信任。
就比如观月,这个人没什么人品可言,胜在胆子大,任什么事儿都敢做一做,如果逮到报复立海大的机会,一定不会放过。当然,这得建立在观月能够恢复记忆的基础上,圣鲁道夫这种学校,能有多么好的资源呢?幸村已经决定,就像对待那些不知好歹的学校一样,隔几天就到圣鲁道夫去慰问一次,把人看好,都乖乖的,日子才好过。
这就不能和越前交流了,机密。
幸村又晃了晃椅子——他躺的这张椅子很舒服,怪不得好多人都喜欢。
还有这一盏茶,幸村也很喜欢。都说茶可以凝神静气,有些人喝茶却会神经兴奋,从中午开始不饮茶,以期晚上能有良好的睡眠。幸村一开始也觉得晚饭后喝茶不太习惯,但看见南次郎完全不在意,遂入乡随俗。幸村正处在人生黄金期,拥有随时入睡的本领,他也不挑环境,连医院的单人病房都住了挺长时间,没什么能难住他的了。手里的温茶散发出微弱的香气,这应该是绿茶的一种,没多久的新茶,颜色清淡,初入口微苦,饮下片刻方觉回甘。倒是很难叫得出名字来,让稍懂些茶道的幸村也说不出什么,失去了向越前家人展现自己知识储备的机会。后来听越前给他解围,这是南次郎认识的一个“老头子”炒制的,被南次郎要来——在越前嘴里,南次郎是个厚脸皮的家伙。
越前的家人不多,目前幸村见过了父亲南次郎和表姐菜菜子,家中存放着一家人的合影——幸村找不出越前和父亲南次郎有什么特别相似的地方,唯有打球打到开心时,浅色眼睛里的火花与南次郎年轻时神似,不熟悉南次郎的人是很难认出来的;可越前和母亲就不同了,一个模子刻出来,即使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同,也能一眼看出来是母子。据南次郎调侃,越前的母亲个子不高,越前可能长不到想要的“高大威猛”了——幸村才知道,越前是个有梦想的少年,明明嘴上说着“打网球不是靠身高”这种话,实际上一天能喝两瓶牛奶,还偷偷补钙,心机Boy坐实。
越前的“家人”还有猫,就是深陷YIPS之中也要念叨的“卡鲁宾”。幸村参观过越前的房间,一看就是家人帮着收拾的,很意外地在越前的闹钟下面找到了好几张猫的照片——有拖着肥胖的身体艰难爬树的,有被越前抱着顶额头的,还有睡成圆圆的一团像一只巨大的靠垫的……幸村才知道,卡鲁宾原来是一只有喜马拉雅血统的长毛猫,看着有些像美国产布偶猫,据越前说并不温顺,是一只很能捣蛋的小家伙。越前与猫很少分开,这次倒是个例外,越前来日本参加合宿,只打算回东京家里待上一晚,所以猫被留在美国,由越前的母亲照料。
是很幸福安宁的一家。
切原的笑声传来,幸村不由得去看了一眼,他经常见着切原被真田打、因为各种事情哭得惨兮兮、考试没复习红着眼睛焦虑,已经挺长时间没看见切原这么高兴了,这可能是没有天敌的缘故——桃城家住得不远,自然就回家住,幸村和切原家都在神奈川,明天还要返回营地,图个方便就在越前家住了下来。
当晚,越前家人收拾了丰盛的晚餐来感谢他们:桃城扶着墙,差点横着出去;切原也吃了一把消食片,之后还能拍着肚子吃水果喝果汁。
这么好的气氛,幸村也不想分神去想合宿的事,越前和切原玩的游戏有些幼稚,与越前的父亲同处一个屋檐之下,他是拉不下脸去玩的,所以躺着摇椅子来打发时间。他没有晚饭后吃点心的习惯,也不好拒绝越前家人的热情,留了点心在手边,让越前和切原一人拿走一块,就代表他吃过了。借着柔和的灯光,他还想看看新出的网球杂志:越前家订阅了《网球月刊》和一些英文杂志,幸村对日语版的《网球月刊》更加熟悉一些。这份杂志创办于东京,对关东地区的选手比较友好,幸村和责任编辑井上守合作过几次,立海大的版面向来给得充足。井上编辑的专业知识很丰富,几次和幸村约采访,但幸村出于各种考虑,除了集体新闻以外,始终都没有同意——幸村并不在意名声,对社会上的“网球明星”印象尤其不好,又不喜欢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故拒绝任何个人宣传,但对网球部的队友,他却能筛选出质量较好的媒体,联系着做适当宣传,立海大的面子还是要顾及的。
幸村翻开杂志,果然这次也有立海大网球部的报道,在未成年选手的专栏,做了有潜力的一二年级选手的整理汇总,切原赫然在列——东京青春学园的越前占据最为显眼的位置,照片是在全国大赛最终决战中拍摄的画面,握着球拍,意气飞扬,已经是被队友承认的“青学的支柱”,可惜的是,当时幸村自己应该就在对面的赛场,如果不是版面有限,破例来个合照和采访也很好,题目幸村都想好了——《制霸日本中学网球界选手的深度对话》,等合宿结束,趁着越前还在日本,可以适当做一些宣传,为了立海大和青学难得的合作,也为了他和越前未来的友谊,想来也很值得纪念;在越前的右侧,就是切原,是幸村最关注的对象。照片应该也是在全国大赛期间拍摄的,头上还裹着绷带,笑起来没有半分凶悍,像个迷迷糊糊的邻家小弟弟。这是王者立海大未来的掌舵者,可能还不是个合适的接班人,幸村是觉得切原还需要锻炼,可在同龄人和后辈中,切原已经很像样子了;在越前的左侧,是关西地区四天宝寺中学的财前光,用的是日常照片,不出意外,应该会接任四天宝寺中学男子网球部部长;切原的右侧是名古屋星德中学的选手利利亚丹德·藏兔座,一年级,在全国大赛上一度将二年级的切原逼到了绝境。有小道消息说这位选手即将入选星德骨干团,职位尚不能确定,毕竟年纪小些,未来担任副部长的可能性大一些;财前的左侧是东京冰帝学园的日吉若,照片维持了冰帝的传统,十分正式,这一位继任者的身份也早早被定下,在二年级中实力不算差,可惜作对比的是迹部景吾,冰帝的下一届一旦不够努力,没落是早晚的事,可无论如何,冰帝都是大患,实力明摆着,又是人多势众。幸村知道日吉和切原还有一段缘分,去年的青年选拔队上一起接受过培训,切原向来嘴硬,但愿能一直硬到赛场上。
这么想想,缺失了越前的青学,才是最好拿捏的。海堂和桃城的脑子,远没有当年手冢和大石的好使。
想到青学,幸村没什么耐心地再翻几页杂志,讨厌的内容总算出现——手冢的个人成就展示,标题口气很大,将手冢描述成了日本最有能力的选手之一,看这趋势,很快就要被四大公开赛邀请。
瞎掰。
幸村还有些心胸,这么多年,关于手冢的报道实在看得多了,也能当成是打发时间的笑料。手冢看着很冷淡可靠,风格却是出人意料的高调,各种各样的传说、称号、招式满天乱飞,舆论上先入为主,给的标签定位都很高,完全就是未成年选手中最严格、最严谨、最努力、最负责的那一个——没有几个日本中学生不知道手冢,会打网球的、不会打网球的都算上,“大名鼎鼎”一词确实当得起。
幸村不喜欢手冢,但承认手冢确实有些实力,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名副其实。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这一期杂志上寻找手冢的消息,如前所述,这次的标签是:带领拥有巨大荣誉的学校再次夺取全国大赛冠军的优秀部长。
……
真会说话,青学多少年都没夺冠过了,这样说倒是很有面子。
在全国大赛上,立海大的成绩一向显著,最著名的当然是连续两年独占鳌头。
再往下看:刻苦训练是技术进步的推进器和压舱石,青春学园一步一个脚印,埋头苦干,锐意进取,承受着来自神奈川的巨大压力,苦苦守候对方摘下沉重的王冠——
幸村换了一份杂志。
越前家也有订阅几种英文杂志,在国际上声誉很好,内容专业、信息也很灵敏,看看时间都是最新一期,特别是其中两种杂志,只在美国发行,让人爱不释手。这不能算是幸村的知识面狭窄,他也很无奈——因为有后辈不擅长英语,看见外国字就要红眼,故立海大网球部的其他消息来源主要是几份画报,看看世界知名选手的照片和动作也是动力和灵感的源泉。
“哇,青少年,你很有眼光嘛!”南次郎笑嘻嘻的,指着幸村手里的杂志。
幸村艰难地放弃了躺椅,站起来:“越前前辈。”
南次郎指着疯狂跳跃的越前和切原,菜菜子加油的声音不断传来,很热闹的样子,和孤零零躺着的幸村形成了鲜明对比:“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玩?睡前运动一下会很舒服哦!”
幸村看上去很羞涩,手里紧紧抓住那本英文杂志,甚是少见的有些紧张。这武士南次郎,看着并不像个世界级顶尖选手的样子——至于世界级顶尖选手应该是什么样,请参考手冢。
南次郎指着幸村放在躺椅上的英文杂志:“臭小子喜欢看这些,日语总学不好,就喜欢看图。”这算是遗传,南次郎也很喜欢看图。
“确实,美国的网球发展还是很快的,我们还有进步的余地。”要谦虚,毕竟对方是武士南次郎,长辈都喜欢谦逊的孩子,南次郎生活在美国多年,却和生活在本土的日本人没什么两样,比较特别的是,武士南次郎的儿子越前连说的日语里都带着些美式英文的味道,想要给南次郎留下印象,还是传统乖巧的和风少年好些。他们讨论的话题,刚好幸村也很关注,他担任立海大的教练,确实研读过不少相关资料,总体而言就是日本的网球技术水平普遍不高,和美国相比有很大差距,那是青年网坛。在未成年选手中,立海大中学男子网球部可以算是个特例,个个正选都拿得出手,非正选也并不丢人,在中学界的赫赫威名,纵使全国大赛未能夺冠,也不会让人看轻了去。
南次郎也来了兴致,席地而坐,开始和幸村谈论网坛的知名选手。
幸村偶尔也感到好奇,越前南次郎,这位代表日本驰名网坛的传奇选手,年纪轻轻就封了神的人物,为何半途而废,在大满贯的最后一役前离开了球场。幸村斟酌着自己的语气:“如果越前前辈还在打网球,他们并不是您的对手。”
“嗤——”南次郎笑得很开心:“很可惜吗?”
“许多人都这样说——您是代表日本选手放弃了走上顶端的机会。”不是原创,行百里者半九十,涉及武士南次郎,所有的日本人在骄傲的同时,都会深感惋惜——南次郎之后,再没有日本选手可以肖想冠军宝座,更不要提大满贯了。
可幸村在见过越前之后,思想有了一些变化——风光或者暗淡,赢或者输,今天或者明天,往往会一叶障目。这些都是结果。要去体验网球带来的快乐,不要想其他——荣誉、责任、未来,这些他曾经十分重视的,都不要想。幸村还没有完全习惯用这种思维去思考,就算是他刻意让自己接受越前的观念,可下意识的思想却很不容易改变,至少,他遇到比赛,能赢就赢。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属于弱者,成功的人可以说“快乐”,失败者连为自己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越前没有错。
试着去感受快乐,就算暂时还抓不住这技巧,时间也不会太难熬了。
就算是为了胜利也好,快乐是进步的必然要素,快乐的网球能够出奇制胜,就冲着这个,幸村不管高兴还是不高兴,也能让自己笑出来,说不定哪一天,他就要升级为神了。
武士南次郎的故事开始了。
“我开始去美国呀,也是你这个年纪,初中刚刚毕业,那时候老太婆——嗯,就是青学的龙崎教练啦,她年轻的时候超正点!她劝我去美国,说日本的网球教育实在太落后了,不能浪费天分。她还说我是她十年都遇不到的天才选手呢!”南次郎随后哈哈笑起来:“梦想……谁没有梦想呢?”
“原来龙崎教练曾经教过您……”引着南次郎说下去。幸村其实也知道一些,这事儿柳有记载,光靠手冢,青学走不到现在,龙崎教练也是德高望重的教练员,很有经验,她最大的成就也在于此——培养出了日本最伟大的网球运动员。
“你别看老太婆现在那副德行,其实是个有见识的人,还去过国外留学呢!”南次郎的嘴巴也很硬,眼里露出些许怀念来:“那时候的留学生,个个都是宝贝,真材实料的有学问。她说国内的网球教育不行,说美国多么多么好,我就动心了。我又不是长子,也管不严,老太婆一说,家里人就同意我去美国喽!”
美国不是网球的发源地,美国选手的网球技巧却是顶尖的,在南次郎的那个时代,端倪初现。
“我碰过几次壁,也赶上了好时候,美国那时候正需要有潜力的网球选手,他们是移民国家——嗯,就是来自哪里的人都有啦!网球当时不够热门,一群人里找不出几个人打,只有把人都凑到一起才能发现,人种还真丰富。当时我们日本人胆子小极了,绝大部分都是去学习机器制造的,好多人觉得网球不好打,不如足球长得大,就连亚洲人的体质也给拿来作说辞。我不管,我就打网球,热门冷门都管不了。”
幸村从南次郎的故事中挣扎出来,提自己关心的问题:“但是体质问题,确实难以解决。”
“这也是优秀网球运动员少见的原因了。”南次郎道:“白种人的网球选手,耐力十足,尤其欧洲国家的选手,学网球的年龄比其他地方的选手都要早些,技巧没得挑;黑种人的网球选手,爆发力强,体力真是出众,战车级别的强力碾压,是巨大隐患;亚裔选手,总要吃些先天体质的亏。不过也不算——”
“亚裔,也可以很适合打网球。”南次郎斩钉截铁,胸有成竹。
幸村还沉浸在亚裔选手的缺陷中,突然听得南次郎肯定的语气,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毕竟认知很难改变。他们生于亚洲,技不如人、体力亦不如人,确实已经习惯,从弱者的海洋里挣扎,梦想就是唯一的动力,就像是南次郎说的,是什么都管不得了,只想拼上性命去打网球。可,亚裔体质真的不适合打网球吗?有那么多的亚裔选手都在追求突破,能成功吗?有先例吗?除了功成名就的武士,还有谁呢?

注意力转到不远处在和切原打网球的越前身上,幸村灵感突现:“是越前吗。”
不是在确定,而是迫切地想知道,越前的成长经历。
话题从武士的职业生涯,转到二代武士身上。
仔细想来,在目前所有的中学生网球选手中,越前的年纪最小,体质指数属于比较轻的一类,速度、耐力、力道全部都不是最好,在基础训练中,越前的成绩并不出众,甚至有些项目还会拖后腿——可,越前的比赛,体力从未曾是短板。记忆里的越前很容易在比赛中受伤,这和越前对手的水平有关系,尤其在青学进军全国大赛后,越前的对手都是中学生选手中的优良人才,越前却从未在体力上失误过,就连以综合实力和耐力闻名的迹部,都败在越前手上。
许多人说,越前赢迹部靠的是运气,因为在决胜局中,迹部和越前双双陷入体力的泥沼,失去神智,是越前率先清醒,趁着迹部仍未恢复,率先得到两分,从而赢得了胜利,因此惠及青学。
但幸村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一场比赛,幸村少见地从老巢里出来去旁观,从比赛进行到中途,他就知道——迹部,会输的。
从现在的角度想,那一场比赛,与其说是赌上了两所学校的荣誉之战,不如说是两种教育方式的最终比拼。迹部的生活条件优渥,自幼学习网球,武士南次郎刚刚提到的欧洲选手的先天优势,在英国度过漫长岁月的迹部同样具备,包括体力,在日本中学生中是绝对的佼佼者——迹部打败过手冢,还曾经到立海大找过真田试水,如果不是幸村为了集体荣誉打断迹部和真田的私下对决,真田也会输的,副部长在全国大赛之前就输给东京学校的话,立海大的士气就能先灭一半;越前的经历和迹部的有些许类似,同样都是归国学习,越前比迹部少了些在日本生活的经验,在赛场中进化的能力却格外优秀。在网球比赛中,选手当场进化不是新鲜事,只要是对手合适的比赛,都会留给选手不同的感悟,收获早晚会有,为什么越前可以获得比别人更多的领悟呢?越前是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可——这还不够。
南次郎仿佛知道幸村在想什么,笑道:“臭小子也是身经百战的选手了。”
是经验吗?
越前守着这样一位前世界级顶尖选手的父亲,怎么会没有请教过?不对,越前固然可以请教,可从越前父子的相处模式来看,南次郎占绝对主导,对越前的事情更是无比上心:南次郎是什么级别的对手?越前能够获得的体验不寻常的——
与知名选手对战,安之若素;与顶尖选手决战;更添几分悍勇。
全国大赛上,即使对手是冰之帝王和神之子,依旧从容不迫,泰然处之,见不到半点紧张或压抑,反而因遇到强大的对手而格外兴奋——那时的越前表现得十分狂妄,连挑衅都是踩着对手的痛脚来的,一开口便惊住了对手和所有观众,甚至因此影响到了声誉——多少人看不惯越前,是因为这一张刻薄的嘴呢?
如果越前不是因为图一时痛快而口出狂言的呢?
从比赛心理战的角度来讲,有针对性的挑衅可以瞬间点燃对手的情绪,双方都能更快地进入状态,比赛体验更佳,选手的能力会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发挥,就算进入状态比较慢的选手,也会因话题涉及自身而产生一定的反馈,这反映到观众身上,就意味着比赛过程更加精彩——越前在与迹部打比赛之前,先是来了一个震撼的出场,习以为常的“冰帝call”被人为中断,迹部当时就受到了影响,随后便放下了冰之帝王的架子和越前打起了嘴仗,那一场尴尬到观众的“同调”狂笑,也许是越前别出心裁地想要引导对手和自身的情绪的招数呢?按照这条思路继续思考,这与想象练习和心理战术不同,从对手开始回应越前的挑衅之时,“比赛”就已经开始了,且并不算公平——连情绪都会被越前引导,比赛的进程全掌握在一个贪玩的孩子手里,对于身负盛名的选手而言,是多么大的失误!幸村自己也很有感触:在最终决战上,青学史无前例地没有更大的颓势,傲慢自大的自己因为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和压力,他不得不为自己上场做准备,甚至因为对手是一年级而产生轻视心理,越前一上场,就过问他的健康情况,他自然是很没面子,之后又被越前设计掉了外套,被人这样戏弄,幸村当时能高兴才怪。可是现在想来,一开始听越前的挑衅,就落入了圈套。而越前那点小心思,他再猜不出来就奇怪了——所谓快乐的网球,大概也需要势均力敌,假设对手实力不足,越前想打一场快乐的网球也是不成;相反,如果对手的地位很高呢?这种久负盛名的选手一般性格比较冷,有自己的规律和经验,想要打破禁锢,按越前的规矩来,越前怕是从比赛一开始,就得做好引导赛程的准备。
大将之风,不过如此。
幸村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会输给越前的原因——
武士南次郎,曾经站在世界顶端的网球选手,喜欢孩子,平易近人,日常工作不算忙碌——不是每个人,都有南次郎这样的父亲作为陪练,年复一年,不断进步。
见惯了武士南次郎,谁还在乎神之子呢?
怪不得,自己不是越前最强大的对手……
南次郎不愧是越前的父亲:“你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是正值大病初愈吧?”
幸村最不愿意提这个,他当时是做了很多康复训练的,不会因为身体素质——
“你在生病期间,不能做日常练习吧?”
当然不能,幸村当时都快躺到手术室里去了,稍稍活动一下,还要报告给责任护士——当然,偷着出病房时除外。
“网球呢,怎么说也是体育运动,日常练习很重要,并不是说你在康复阶段的练习量不够大。至少在患病和康复期间,和臭小子一样天天去打网球做练习,你是做不到的,就算你想做,也得考虑医生和护士的意见。”不知道南次郎是单纯想要说幸村输掉比赛的原因,还是身为父亲的骄傲让他说起儿子就滔滔不绝:“想要养成习惯,总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持之以恒,不断练习,何况这臭小子是长年累月地坚持,这一年还是很勤勉的,有了奋斗的目标,总是能做得更好。”
话说得委婉不肯伤人,但意思却很清楚——这场比赛,幸村会输的。
是不可抗力在作祟。
幸村想,越前在努力练习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呢?可能是守在医生办公室的门口,希望悄悄听一些关于自己疾病的真实情况;也可能是躲在病房里,担心自己再也不能触碰挚爱的网球拍。
如果能够稍微健康一些,幸村绝不会放弃练习,他还想要实现三连霸的愿望,还想要为了荣誉再拼一把,他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可,南次郎说的是对的,他当时拿不起网球拍来,确实赢不了越前。
即使刚刚恢复记忆,和众多对手刚打过车轮战,越前仍是百炼终成钢。
越前展示出的实力,让幸村从来不觉得输给越前是丢脸的事,他也一直很努力地想要跟上越前的脚步,可是——
真的可以吗?
幸村自认实力过硬,与同伴相比,自然是稳妥的首位,可与越前相比,就输在了起跑线上。这与信心无关——如果同一件事发生了一次两次三次,就根本不是概率问题,而是确凿的结论了。越前能够连续赢得比赛,肯定有独到之处:以一年级本该绵薄之力,接连打败三年级最强力的几名选手,这份不同寻常,他早该看出来的,可他却没有寻根究底,去探究越前之所以能这样优秀的原因,而是将错就错,认为上天会眷顾努力的人,认为总有一天,可以将被越前带走的荣誉再夺回来。
三年的努力,三年的梦想,说来狂妄,幸村从来都想要站到那云巅之上,其中付出的努力和汗水,幸村一一记着,就算是输掉全国大赛,失去了三连霸,他也能重整旗鼓继续拼搏,设想着总有一天会再次赢得荣誉。
幸村不会恨越前,不是不恨,是不能恨——越前做了该做的,将他从至高的梦境里唤醒,醒来之后世人尽知青学的现实让他日日活在自责中再难自拔。可越前也给他编织了崭新的梦境,他无比期待着……
所有人都说,接连胜过真田、迹部、幸村,是越前的幸运,以这些对手的强力,再和越前打一场会赢的。幸村听信了这些谣言,越前那糟糕的基础训练成绩和未完成的三对一比赛,让幸村以为拥有了和越前齐头并进的机会。
甚至,幸村偶尔设想未来,如果哪一天去美国旅行,要叫越前出来打球,能来一场势均力敌的痛快比赛,间或闲聊,还能给越前看看立海大一路走来的不易,越前这样的性格,一定会夸一夸他们……
观念里铁打了的长幼有序,腐朽至极,不知埋没了多少人,而幸村却身不由己,深陷其中,不知今夕何夕。
仅凭年龄说教,倒也算不上公平。
让接受过精英教育的越前和日本的这些中学生来来回回打比赛,才是屈才吧?越前真的输给日本中学生,才是很难发生的奇怪事情吧?
幸村想到可能永远追不上越前,就更加惆怅:“越前在美国的学校也很优秀,您怎么突然要越前转到日本的学校读书呢?”如果越前不来日本,他就还是“日本第一”,立海大拥有夺取全国大赛冠军的资质,王者三连十拿九稳。
话一出口就后悔——不不,不能想这些“如果”,没有如果,他怎么能对武士南次郎说这些……
“当时这个臭小子,拿了4次洛杉矶地区的青少年赛冠军,像是飘在天上,那自大的样子真是……让人看不下去!”南次郎似是不知幸村此时的迷茫和无助,咕咕一阵怪笑:“我刚好有段挺长的假期,适合带他来日本学习,看看这里的孩子们是怎么踏踏实实打网球的,好灭灭他的锐气。”
“青学真是幸运。”幸村的声音里都泛着酸。南次郎怎么就选了青学呢?仅仅是因为青学是南次郎的母校吗?南次郎在选学校的时候应该看看,哪一所学校才是最厉害的、最锻炼人的,家长考虑的不都是这个吗?只要南次郎多看一眼……
“臭小子说离家近不用早起!”
真……真是个臭小子!
幸村强忍着再揍越前一顿的冲动,如果可以,真的想给越前洗洗眼睛,这硕大的眼珠子竟是白长的……
也不算,越前不是和青学一起夺冠了么?
没法过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幸村摸了一颗葡萄咬进嘴里,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葡萄珠儿真是又凉又酸!
南次郎的话仿佛晴空霹雳:“如果把一群鱼养在同一池水中,鱼群中早晚要出现一条最为强壮的头领,在一段时间内,它才是最强者,带领鱼群生存、竞争。如果它看到的仅仅只是自己的鱼群和旁边水池里偶尔游过来的打不过它们的鱼群,那它和它的鱼群就很难再进一步。”
这……这是在说越前和越前在美国的学校,还是……
“追求技术的进步,适当交流和体验,才能看到更多的东西。这些不是通过精密的设备或者培训方法就能获得的,必须亲身去体验。”
这……这是在说越前到青学学习的原因,还是……
幸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别处。
幸村听说,越前在和他比赛之前,跟着南次郎去了一趟山里,说是去旅行。高雷山上有些险峻的地方,而越前一回到赛场,就因意外失了忆,难道这意外根本就是自然体验的代价?幸村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个说法,毕竟这时间实在太过巧合了,偏偏是全国大赛之前!正常人都是用心备战,要知道,走到这个程度,谁不把荣誉放在心里呢?在全国大赛上迟到的都是极少数!难道越前真的只是单纯地出去旅行了?
不行,光靠猜测,还不够。
“越前前辈。”幸村顿了顿:“天衣无缝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在高雷山那种地方,领悟了天衣无缝之极限吗?荒山野岭的,怎么能提升网球技巧呢?
南次郎仿佛知道幸村的疑惑,眼睛里都是真挚:“从来都没有什么天衣无缝——从来没有。青少年,你可以试着回头看一看你自己,无论你曾经遇到什么人还是什么事,你自己的体验和感悟,才是最重要的!从始至终,都是你自己而已。”
感悟?快乐网球!
“快乐还是痛苦,平凡还是出众,都是要你自己去体验的,不会有其他人能代替你,你得自己过好啊——青少年,你要为自己活着!”
为……自己,活着?
“所谓无我境界,本质是排除杂念,回归本我,找回最初学习网球的热情——许多人都找不到曾经的自己,青少年,最了解你的人只有自己,你可以吗?”
还能找到吗?那个曾经热爱过网球的自己?
幸村其实是个很任性的人,他确定当年选择网球,是因为兴趣——这样想想,从源头上来说,倒也不算和越前差得很多。越前的父亲是很著名的网球选手,一定是很早很早就开始接触网球了,耳濡目染地喜欢上网球,才有可能会说出“我绝不可能会讨厌网球的”这样的话。
可是自己呢?
会讨厌网球吗?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幸村也是很早学习网球,具体原因已不可考。一开始,每次握拍,都觉得特别高兴,高兴到什么程度呢?他和小朋友们一起学习,心里总在期待着网球课,那时已经是能拿起球拍的年纪,他还记得柔嫩的掌心渐渐被磨出茧的感觉——
每接到一颗球,心都要开出花来。
幸村握紧了手里的茶杯,努力回忆那个刚刚开始学习网球的午后,阳光很好。
就像……就像后来他度过的每一个晴天。
也像是,他和伙伴们说——我们要夺得三连霸。
常胜——立海大!
常胜——立海大!
常胜——立海大!
立海大男子网球部!最强!荣誉!辉煌!
心里总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不一样的,不一样了。
“可是,找到了最初的心,又能如何呢?”当时他还太小,怎么能够理解比赛的目的?怎么能够知道胜利的意义?
没有一场比赛,是没有结果的。或胜或败或平,身为选手,都是拿着自己的艰辛与汗水,站到天平上去任人衡量,做这一切都有目的,怎么会产生单纯的快乐呢?
那么多的人,信心满满、昂首挺胸地走上赛场,有谁可以说,参加比赛的时候,没有想过得到至高的荣誉?不是抱着赛出品格、争出实力的心情呢?这世界上真的有不争不抢,只图赛中快乐的人吗?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回忆起从前呢?现在难道不好吗?不能凭借单纯的热爱去打网球,就是不够爱网球了吗?这和技术上的进步,有什么关系呢?”
幸村知道问这个问题,可能会降低南次郎对自己的好印象,可是,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的机会,他想要问这个问题,否则,他时刻背着不如人的包袱,要怎么才能毫无压力、拿得起网球拍呢?
南次郎望着夜空:“青少年,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包括龙马在内,所有人都是照着我的安排去走,没有例外。”
“有人替你做了榜样,不好吗?”
南次郎有着和儿子相似的探究的目光,像是射线一样投射过来,仿佛将自己照得透了骨。幸村有些压力,但还是摇了摇头,沮丧的心情明明白白,他忍了又忍,始终说不出“记忆中的自己没有现在强”这样的话来,放弃与南次郎讨论更深的问题,自嘲道:“可能是我还差得远。”
南次郎却摆了摆手:“不必急着妄自菲薄,话还是要从天衣无缝说起,你要听一听它的来源吗?知己知彼,才能干掉那个臭小子呀!”
幸村很难抑制住自己心底的渴望,重重地点了好几下头——现在的他,不是冷静自持的立海大男子网球部部长,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想要得到胜利的网球选手,他知道南次郎是越前的父亲,不知道南次郎为什么要说“干掉臭小子”这种话,他还能当真不成?哪里有做父亲的想要别人干掉儿子的呢?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天衣无缝之极限!得不到也没关系!他有预感,南次郎接下来要和他说的,会改变他的人生!
“曾经的我和那个臭小子一样骄傲又自大,和周围的所有人都打了一个遍,再没有人能赢过我,这样没有挑战性的运动能有什么意思?这时候的青学,已经是全国大赛冠军了——”
“老太婆说,我还差得太远,大洋彼岸的对手更有实力。老太婆很有几分话语权,我的斗志被瞬间激起,为这些根本不存在的对手而勤学苦练。你笑什么?很愚蠢吗?那时候的我们,实力比你们这些经过了精细训练的孩子,可差远了。”
“很奇怪吧?当年三年级即将毕业的我,实力还不如这个臭小子。”南次郎指着那边躺在地上的越前笑了一声:“我也不是很清楚原因,你们这一届孩子真的很出众,三年级掌握无我境界,尤其是有些孩子,没有足够精明的教练从旁指导,其实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幸村看着越前躺在地上,突然就和全国大赛上那个倒在赛场上的少年重合了。眼前闪过越前的无我状态和手冢领域,那些不断环绕升腾着的白色光芒都在告诉他一个和南次郎的结论不同的答案——龙崎教练可不止是南次郎一个人的老师呢。
南次郎的故事还在继续:“我听从了老太婆的一些意见,我和一位很熟悉的对手再次较量,实力并无进步,和初学网球时的高效大相径庭,我开始不能忍耐这一种状态。我知道我自己差在哪里,开始有一个念头——怎么样才能既有技术上不断训练得到的完美经验,又有心态上不断探索的热爱与赤诚呢?”
答案呼之欲出。
“那就——忘记一切吧,封闭自己的意识,快乐交给单纯的感官,胜利交给有记忆的身体……”
“首先,我要有这样一具强大的身体。”南次郎说:“我在一个月之内打败了所有认识的网球选手,不管他们的技术水平如何,我都主动约战,希望能细致感受每一次比赛的过程,我记性不好,老太婆强迫我赛后回忆做笔记,这样的笔记倒是做了一大堆。”
“千锤百炼之极限。”幸村道。
南次郎打了个响指:“接下来,我就想要看到未来,对于当时的我而言,这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已经成为刺头,因为一直在赢比赛,对手们都不愿意再和我打球,怎么挑衅也没有用,人缘差到了极点。找不到对手练习,距离去美国也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又赶上喜美子……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每天沉醉于幻想,在大脑里做演练——老太婆说,美国的选手十分强力,我的对手很有可能是高大的白种人或者强壮的黑种人,两者在体力上的优势给了我很大的压力。当时的网球相关理论研究还没有丰富,亚裔选手没有几个能混出名声,看不出劣势来,我没有受过打击,自然要一心奔着梦想走。加上现实条件,确实找不到其他的伙伴,只能不停地做这种练习,来弥补对手不足的缺憾。”
“想象练习。”幸村道:“才气焕发之极限。”
“渐渐的,我似乎能把自己的意识和身体分开了。”南次郎做出很苦恼的样子:“但还不完美。”
幸村看着南次郎:“老问题,没有合适的对手。”
南次郎赞赏地看了看幸村,不是一开始那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严肃起来的南次郎,有着和越前一样认真的眼睛。
“没有对手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南次郎叹息道:“你都不知道,方圆几十里,找不出几个人会打网球,而那几个会打的,也就是能打个一两球的样子,让人提不起任何兴致,更不要说和传说中的美国选手比了。”
话锋一转:“所以,我进了山。”
“高雷山?”幸村突发奇想。
“是的。你也知道,高雷山是距离这里比较近的最险峻的山。”南次郎道:“最大的压力是自己给的,我试着做难度最高的运动,几次被悬在峭壁上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就想到了网球。”
武士南次郎的生命危险是来自于未开发的野山,幸村看着越前躺在地上被切原拖来拖去,全国大赛上的越前也是这样狼狈,YIPS的强度增长到了最高,这是越前面临的生命危险吗?这样强烈的刺激,才能让选手爆发出自我保护的毅力,回归最初学习网球时的单纯心境吗?
南次郎笑开了:“有一次我被树枝挂到了山涧旁边乱石上,很快就要掉下去了,我就想啊,我可能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干嘛不好好喜欢网球啊……”
乱石,峭壁,越前未能恢复记忆时柔顺的脸糅合在了一起。
幸村恍然大悟:“越前他……”
“臭小子半点不像老子,我当年一个人哎,平平安安地就爬上去了,他傻乎乎的,我还在看着他,他就掉下去把脑子砸坏了!”南次郎说起儿子来就十分气愤:“不孝的臭小子,他要是真给砸死,我就和伦子再生十个八个儿子……”
幸村不得不喊停,他的思想有点歪:“越前前辈,您怎么……”身为父亲,怎么能把孩子带到高雷山那种地方去呢?越前前辈这样很粗糙的,看着像是能徒手干掉凶猛动物,去危险的山里没关系,越前却是给人惯出来的纸老虎,哪里受得了那样的环境呢?还是掉到了山涧里!据说越前不太会游泳,万一出了事情可怎么好呢?
南次郎凶巴巴的:“说正事儿!”
幸村赶紧改口,回到正题:“也就是说,只有遇到危险,才是天衣无缝的必要条件了?”明天要赶回营地,去高雷山的话时间有些紧张,但找个陡峭的山去“拓展”一下就没有大问题,他是觉得自己这种心境和天衣无缝之极限无缘,却不能因此停下前进的脚步——他也执着了这么多年,哪儿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南次郎却摇了摇头:“臭小子还算有些觉悟,摔傻了之后总算在和你的比赛中突破到第三重门。可是更多的人,却是不得其法。”随后修了闭口禅。
幸村心里是明镜一般,不再说破。褪去初见武士的崇拜心理,他也渐渐回过神来,南次郎的话中一直都有漏洞。其一,越前因为家里近就去青学上学。南次郎一直是个很爱孩子的父亲,为了越前的成长,回国这样费时费力费心的事情都已经做了,不会卡在选择转学学校这样简单的事情上,为什么不能再进一步呢?是在越前回国之前就已经详细考察过了青学的环境?还是与龙崎教练早有联络?其二,南次郎为什么偏偏要在越前即将参与全国大赛的时候带孩子去高雷山?南次郎这样豁达,并非如他,是个输一次能记在心里许久的人,而且,对于骄傲如斯的越前而言,输一场比赛,比单纯的环境练习,更要锻炼人——幸村的亲身经历,对于在乎比赛结果的人而言,输赢就是最大的前进动力,他从全国大赛之后到现在的进步就说明了这一点。南次郎偏偏在比赛前训练越前,白白错失了输赢这一关,而越前,到现在都停留在全国大赛的水平,纵有些进步,也并不明显。南次郎是真的随遇而安吗?赛前训练是为了什么?又是谁最得利呢?至于有些傻瓜式的问题,比如南次郎做的那些笔记去哪里了?经验又是怎么传递的?越前究竟是怎么突破到第三重门,其他人却不可以?这些问题没必要再细究,幸村有自己的理解——越前的风格固然有武士南次郎的影子,却并非东施效颦之辈,重视体悟,全身心投入,极擅长模仿他人的技巧,化他人精华为己用,不经过一番思考是做不到的,可见平时常常动脑,才有这样的效率;而偏偏有人可以和越前作对比,笔记写到了哪里,就做到了哪里。
幸村微笑着调侃:“无我境界这条路,也真是太多的人走了。”
武士南次郎第一个试吃螃蟹,发现味道鲜美,总有更多的人跟风。武士南次郎提到的“生命危险”其实很好理解,可按照这理论去实践,哪儿有那么简单呢?不是每个人都像是武士南次郎,有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也不是每个人都是越前,从乱石上摔下去失去记忆,却也因祸得福——幸村认为,就算越前没有这样的机缘巧合,这个性格单纯的孩子也可以找到快乐网球的精髓,那一套该死的理论简直让他丢尽了脸,对越前而言却是举重若轻,没见怎么为难,达到第三重门只是时间问题。正如南次郎所言,不是每个人都能顺利达到天衣无缝之极限,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回初心,对于他而言,放弃现在的自我,是难如登天。幸村有种想法,他不一定能走南次郎开创的这条路——他试过,也和能够使用天衣无缝之极限的越前打过比赛,却没有任何要顿悟的感觉,失败后痛心疾首带来的进步,依旧和第三重门毫无关系,这就意味着自己想要继续寻找无我的更高境界,还有更多的技巧必须掌握和学习。但时光并不是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就算认为自己依旧保持着内心的纯粹,也始终放不下这些年来的奋斗和努力。再说了,就算达到了,实力能够突飞猛进,可之后呢?依旧是未解之谜,难道还要接着去搜寻前人进步的秘密吗?不是每座宝藏都值得探寻,依赖别人的成就不会有好的结果,亲自去摸索未来的道路虽艰难些,但还是要提上日程。只是,见多识广的武士南次郎会怎么想他呢?连回归初心都做不到的自己是这样没用,还能够要求武士和二代武士来理解自己吗?
南次郎没有幸村想得那么古板,提示道:“那些网坛顶尖的选手,以无我境界作为武器的,有吗?”
当然没有,这方法是武士南次郎独创,后来几十年都没有人用,而在初中三年级这一届,会无我境界的人才突然多了起来,还全部都是未成年选手,这本身就有蹊跷。
幸村也会使用无我境界,他完全不想和南次郎讨论自己学习无我境界的途径。南次郎这样知名,是日本网坛多年来的骄傲,兼之探索多年,效仿者众,偏偏这位武士是神经强大的人,认为选手的实力到了一定程度,就会自然而然达到无我境界,其实不然——每个人所选择的道路都有不同,二三年级的选手更是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最强的技术为什么不是其他更有特色的选择,而是无我境界呢?会用无我境界的可不是一个人,这未免太过巧合,谁会相信呢?幸村对其他人的学习方式没有兴趣,在看过南次郎这形成多年的习惯之后,并不妨碍他猜测一番:看似任人发展的散漫态度,随处可见的自由主义风潮,通过和各种对手比赛得到经验的进步方式,甚至寺庙、佛经汇聚一堂,总能找出些许特别。幸村自认是个有良心的人,涉及团队,更是谨慎,绝不会破坏同仁的学习途径,从来都是水至清则无鱼,浑水才好得利——各个学校的无我境界选手,都有各自的来源,可这些秘密,谁会拿出来说呢?就像你得到了一位前辈的笔记,只要按照这份秘籍所罗列的步骤去做,就能复制前人的成功之路。你还有远大的梦想,出众的实力、苦苦追求的胜利与荣誉因此触手可及,谁会将这秘籍拿出来和别人分享呢?无我境界对南次郎而言只是随随便便的笔记,是逗孩子开心的乐趣所在,但对尚在修行中的网球选手来说却是极其珍贵的经验,这是多么大的诱惑!只要第一个人在赛场上使用,就会被更多人发现它的妙处,怎么能不动心呢?幸村自认,这一点他做不到,事实上,也没有几个人能无动于衷。面对南次郎的时候其实有些心虚,毕竟这是无我境界的原创者,可幸村见惯了人,很快就镇定下来——他的手干净得很,和武士南次郎的笔记毫无干系,更何况学会无我境界的不止他一个人,更不是以此知名,有什么可怕的呢?
可,如果修习了这秘籍,成果却达不到预期,就另当别论了。现在的幸村迫切需要武士南次郎的指点,不用做别的,只要告诉他“无我境界走不通”,他就会死心。
南次郎的话很快让幸村如愿。
“创新,保持自己的风格,找到最适合你的方案。”南次郎笑着说:“很难吧?”
说来容易,这过程总要磨炼,这条路并不好走。
“天衣无缝之极限,我确实是第一个领悟到的人。但——青少年,这不是每一个人都要走的路。”
南次郎转过身来看着幸村:“既然放不下,就不要放下,不一定要返璞归真,青少年。”
幸村觉得自己突然失去了语言功能,仿佛要翻开生活的新一页!
“首先,找到自己最擅长的地方,总是没有错的。”南次郎说:“一般的进步过程,要将自己的优点无限放大,将自己的缺点不断缩小,选手不会完美,但可以在优势和劣势之间选择,这是一个充实自己的过程。怎么,你有灵感了吗?”
幸村的眼里都是亮光,就像是好奇心作祟的小学生在等待老师批改自己辛苦完成的作业:“在这个过程中,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南次郎点了点头:“之后,就是你要自己掌握的道路了。”
幸村将茶杯放下,从躺椅上站起来,向坐着的南次郎鞠躬:“多谢指教。”
南次郎摆了摆手:“龙马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幸村笑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南次郎也很高兴:“那臭小子懒惰得很,胜在年轻还跑得动,你以后就知道了,臭小子会有用的。”
那就人尽其用好了。
幸村很快就践行了南次郎的要求,他打断了越前三人一起玩的幼稚游戏,拿出最为谦和的一面:“要来打一场网球吗?”
越前三人的游戏其实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只是意犹未尽,并不算是打扰。
越前看了看眼里似有火光跳动的幸村前辈,又瞄一眼坐在廊下的父亲,突然就明白了幸村前辈的意思:“哎,有意思嘛。如果打得不够高兴,可不会放过你哦!”
幸村用手拍了一下越前的头,汗涔涔的,之后被越前甩开了,说是凉。
切原很有兴趣:“幸村部长,昨天晚上的比赛你还没打够吗!”太可惜,昨天幸村部长和越前打到天衣无缝之极限的时候,他被剥夺了视觉,看不见真是很麻烦,现在能继续真是太好了,算是这次出来找越前的福利。
幸村答道:“只是有些灵感,刚好试试越前有没有全部恢复。”
切原将幸村没有怎么动的点心拿到手边,又从越前表姐那里得到了一些零食,和越前表姐一起坐在缘侧,南次郎也带着豆子加入了队伍。三个人坐成一排,咔嚓咔嚓吃起东西,享受着凉爽的风,三张脸上不怀好意,是标准的居家看电视的样子。
越前有些恼火,拉住幸村的衣服低声威胁:“你快一些!”
被越前催债一样紧盯着,幸村却依旧借着灯光慢慢把“球场”的线画得清晰可见,他很重视这一次的练习,不全是观众中有传说中的武士南次郎的缘故。
如果可以走出这一步……
这会是创新的一步,会让他知道,未来还会不会这样关注天衣无缝,也会决定他接下来要走的路。
沿着武士南次郎的脚步前进,真是个不得了的诱惑,不用面对未知的未来,这是可以预见的安稳的生活。经过南次郎精心培养的越前可以走通这条路,甚至可能青出于蓝,可他不行,说他的心思不够纯粹、能力有限也好,说他想要特立独行、不自量力也好,他都想要试试——武士南次郎也说了,不是每个顶尖选手都要走无我境界这一条路。
如果能够将自己的灵感变成现实,这会是生命里十分重要的转折,即使会很辛苦也没关系。
幸村很希望由真正的对手——越前来见证这一刻。只有越前,了解自己真正的实力。
那么,就让越前作为自己的试金石吧,越前是可信任的——现在的越前依旧是属于青学的,却不会再有人能从他手里夺走了。
站到越前的对面,幸村轻轻道:“准备好了吗?开——始了哦!”
这是和幸村前辈的第三次交手,其实也对这位对手的性格有了一些了解。全国大赛最后一战赛场上的幸村前辈,有刻意的凌厉眼神,冰冷、独断,其中的痛苦和无助似要将身为对手的越前拉下地狱;三对一比赛,这位前辈的技术有了许多进步,眼神依旧凉,刻意渲染的情绪看似快乐,却没能深达眼底,只有在切原和真田前辈都下场后,转换为单打比赛时,瞬间迸发的期待和快意能稍稍看出些情绪。这个人一直带着面具生存,却活得真实,只要是想做的事情,总会找到方法——越前欣赏强者,这并不意味着世俗和势力,和强者交流要省心得多,能减少麻烦的同时,也会觉得畅快,单纯的比赛总比事事操心要舒服。
越前知道自己的记忆不全,可这些有限的记忆里,这位前辈,不,是对手,始终都以一种奇怪的定位生存——强大,却并非没有缺点,还可能会很脆弱;现实,却并非不通人性,瞻前顾后地总在坚持一些原则。和许多人相比,越前不是最喜欢这位前辈的性格,但实力可以弥补所有的缺陷——对合适的对手,永远不要觉得麻烦。
刚好,幸村前辈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在对方的示意下,越前发球。这位对手初见之时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眼睛里没有半点光芒,宛如一潭要冻成冰碴子的死水,也不知道在这些日子里经历了什么,至少人是很振作了,现在的幸村前辈,似乎又有些不同,至于是什么不同,越前觉得——就像是记忆中的父亲问他“打网球快乐吗”。
对方把球打了回来。
这一球,打了许久。
越前觉得自己打着打着,手就变小了,像是连网球拍都握不住。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看陈设,好像是训练馆。
越前改为双手抱着网球拍,一步一步往前走着,他觉得自己的脚也变小了,就像是——那个曾经跟在父亲身后蹒跚学步的孩子。
越前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网球,从他有认知起,他就已经是以球为伴的状态了,跟着父亲乱跑,跟着父亲捡球,跟着父亲挂网,他还不如网高,摘都摘不下来,急到哭,父亲却告诉他,要快快长大。
长大后,就可以像父亲一样单手握住球拍了,也可以碰到球网,还可以把球打到网的那一边去。
也许是宿命,越前很喜欢网球,他甚至熟悉网球的柔软程度,用手摸一摸,就知道该用什么力道让这颗网球跳多高。
越前很有天分,看网球选手比赛的时候,他知道选手下一步该用什么动作,目的又是什么,他能点评选手打得好不好,还能给选手找出问题和解决方案。后来他看电视上的选手比赛,怎么看技术都很一般。
越前能准确地衡量自己的实力,总能比别的孩子更优秀一点,只要能打网球,他就很开心。
打网球,是很快乐的事情!
越前抱紧了怀里的球拍,很沉,很重,他都有些累了,但绝不会丢弃球拍的。
一颗网球咕噜噜地滚到越前的脚底下。
“嗨!”
“嗨!”
“嗨!”
是谁呀?在运动吗?
越前捡起撞到小小鞋面上的网球,果然,对着墙做练习的,是一个个头比他稍微高些的孩子——只是,蓝紫色的头发有点长,看不出性别来。
“喂!”越前看那孩子打球:“你的姿势错了!”
那孩子回过头来,一双和发色相近的眼睛水汪汪的:“我打得很差吗?”
周围没有别的人,越前也想管管闲事儿:“你的膝盖还不够弯,球是不是打得软绵绵的?”
那孩子看起来很高兴:“就是这样!前辈们是怎么把球打出好几米去的呢?”
越前指了指自己抱着的球拍:“你看我。”
越前也站到墙附近,两条手臂控制住球拍的走向:“你把球扔给我。”
那孩子把球扔过来了,没什么力气,越前用球拍网面接住,“咚”的一声,球弹到了墙上,又被越前控制的球拍网面接住了。
越前一口气接发球十几回,实在抱不动网球拍了,也没有弯一下腰。
球掉了,滚到地上。
那孩子欢呼道:“你好厉害啊!明明比我还小一点!我还是你的前辈呢!不可思议!”
越前倒不太愿意:“你真是个小古板,打网球就打网球,不能看年纪!”
那孩子仿佛是犯了错:“不行啊,前辈要比后辈打得好才对!”
越前争辩:“那你比我大,是你打得好还是我打得好?”
那孩子说:“可是我也想打好网球啊!我比你力气大,一定能很快超过你的!”
越前被对方的谬论惊到,抬起头来看对方委屈的脸:“你做梦吧!”
那孩子气坏了:“你对前辈这么没有礼貌的吗?我要罚你——”
越前也很生气:“你敢不敢和我打网球,打比赛!你要是能赢过我一球,我就去给你买饮料!”
那孩子气急:“你——”
“你什么你!你是不是网球手!”
那孩子气得原地转了几个圈:“我要和你决斗!如果我赢了,你要去做5个仰卧起坐!要连着做,不许停!”
越前想说那算什么啊,对方又开始提条件:“我还要喝巧克力奶!”
越前开嘲讽:“你不是前辈吗?挑什么巧克力奶!真没品味!芬达才是最好喝的!”
对方是个不可理喻的教条主义者:“你知道你为什么长不高吗?就是因为乱喝碳酸饮料,老师说过不能喝的!”
越前特别烦这种当着他面诋毁芬达的,这是他父亲从遥远的家乡带来的强大饮料,喝掉就能打赢比赛的,还自称是前辈呢,真是什么都不懂:“说得好像你能赢我一样。”
那孩子还挺有规划,给越前安排位置:“你站这里,我站你对面。”
越前看对方能像模像样地单手握拍,还做出微微下蹲的姿势,他才不管:“我先发球,我这是正面。”
越前单手把球扔起来,立刻双手握拍,球慢吞吞朝对方球场飞去。
好像……是有些慢。
那孩子机动能力还可以,追球的速度也很不错:“哈!我打到了!”
越前双手扳正球拍,这次的球要更用心一些:“15:0,怎么,前辈,你输给我,没有赌注的吗?”
那孩子嘴硬得要命:“你这么矮,我才不会输给你!”
“可现在是我领先,要不这一球你来发?一人一球才公平。”越前把球丢到对面场,球场好大,他有点儿累,只有一点点哦。
那孩子的发球像他的头发,软绵绵的。
越前嘲笑:“你这进攻的水平还差得太远,我一下子就打到了。”
那孩子接到球之后又把球往越前的远端打,聒噪得很:“看你的腿这么短,追球是不是很有压力?”
越前是有点儿累,但狡辩天生一把好手:“你打的球这么烂,被我追上很正常!”
“2:0!你等着输吧!”越前很开心。
对方的蓝紫色眼睛睁得大大的:“我……我才不会输给你!”
越前说:“输球而已,你干嘛这么执着啊?我也经常输啊。真是古板。”
那孩子说:“可我是你的前辈啊!”
“输和前辈有什么关系?前辈就不能输吗?”
那孩子斩钉截铁:“不能!”
越前把球打回去:“你要完了!”
那孩子跑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叫道:“不行!”
“有什么不行!你还差得……”
“不行,网球是我的全部,除了网球,我就什么也没有了……”
越前莫名觉得,这话似乎有些熟悉。
“我……我也很喜欢网球,我不能输给你。”
“输了,我就把我自己丢了。”
越前说:“你可以来给我作球童,我每天都给你买巧克力奶!”
那孩子追上了球,将球击了回来,越前赶忙跑去接,谁知这球——
“你死心吧,前辈是不会输的!”
球顺着球网,落在地上。
越前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竟然没接到球!这是意外吧?
“一球,你没接住,你说过的,要请我喝饮料。”那孩子很执着。
越前体力耗尽,累得狠了,他是还有大比分,但没接住这孩子的一球,就得履行承诺,愿赌服输,摊开空荡荡的侧兜:“可是我没有钱,臭老头没有给我零花钱。”
那孩子把越前身上翻遍,发现确实连一枚硬币都找不到,才笑呵呵地伸出两根手指头:“没关系,我给你买。你下次要给我买……两杯巧克力奶!”
越前看对方的手指可不像自己这般胡萝卜,他也有自己的难处:“可是我以后没有零花钱怎么办?臭老头说,我很快就要有猫了,到时候要给猫买吃的,它会吃好多,会经常饿吧……”
那孩子听见猫就很高兴:“你能带着猫来和我打球吗?我们以后都一起打球,你带着猫,我带着巧克力奶,谁都不要失约,好不好?”
越前喝着对方买来的甜甜的饮料:“好,一言为定!”
“嗯!”那孩子很高兴,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
越前感觉自己听到了风声,不,是网球。
速度并不快,可角度刁钻,更令人觉得麻烦的是,眼前的阳光似乎太好了些——
不对,这不应该是他面临的环境。
和圣鲁道夫几人打过网球后,记忆没怎么恢复,技术倒是回到了从前的水平,家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和出来找他的三位同学吃了饭,送走回家住的桃子前辈,和切原玩了游戏,怎么都不应该是白天才对。
不,这不是真实的世界。
也许那风声……
“1:0!幸村部长领先!”
切原的声音像不可拒绝的力,拉着越前回到了现实,柔和的灯光照亮简陋的球场,根本没有什么爱喝巧克力奶的孩子……
对面的幸村,单手握拍,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弯出了好看的弧度:“看来是做了个好梦呢!梦见我了吗?”
越前将兜里的网球拿出来,向着对方击出去:“去你的吧!这阴魂不散的YIPS!”
幸村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这不是普通的YIPS哟!”侧身躲过了越前的球,朝着越前走过去:“快来握手!”
越前握住了对方的手,这次不是刚才的冰凉,而是正常人体的温热。
“恭喜你,幸村前辈。”越前真心为幸村前辈感到高兴,说:“这个技巧很奇妙,不如就叫‘梦境’吧。”
幸村微笑着点了点头。
越前越过网,准备收网,幸村突然在他耳边道:“别忘了,你欠了我两杯巧克力奶,我还没有见过你的猫!”
越前惊讶得掉了手中的球网,对方却已经弯下腰去捡球了。
南次郎哈哈笑的声音传过来:“尤文图斯真的那么厉害吗?”
切原说:“不,不是,皇马才是世界第一!”
越前表姐加入战斗:“你们不觉得拜仁慕尼黑的球员们长得很帅吗?”
南次郎、切原异口同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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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50:21 | 显示全部楼层
番外  真正立于不败之地的人
“难得,你竟然也会来找我。”柳莲二沏上了两杯茶,端到了茶几上:“贞治。”
乾贞治很有礼貌地坐在沙发上,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规规矩矩摆上茶几:“我是来感谢你的,今天下午的事情,多亏了你。带了一些小礼物。”
柳收下礼物,表示并不在意:“今天晚上赤也不回来,贞治的消息真是灵通。”
乾道:“我只是没有想到,幸村已经对青学生了疑心,竟然派了调查人员来处理大石和河村的事。”
大石和河村受伤,情况都不好,令青学正选难以安心。发生事故的原因本来没什么,只是意外的设施故障,可结果却因人为而显得更严重了些。别人不清楚,只说青学遭逢危机,和河村同住一室的乾却是心细如发,发现了些端倪。只是没有想到,幸村竟派了人来调查。乾担心着大石的伤病,一直和手冢及青学正选守在病房,调查取证的工作人员都快摸到乾和河村的寝室,要不是柳突然出现,阻止了工作人员的行动,恐怕以后又要再生波澜。
“我替你遮掩,并不是全为了你,贞治。”柳和乾坐在一起:“如果被幸村发现,是大石和河村自作主张加重伤势,他是绝对不会把越前送回去的。”
和贞治多年未曾联系,柳却一直悄悄关注着这位好友在青学过得好不好,和贞治那始终算不上顺利的网球生涯相比,柳认为自己要幸运得多。
柳和幸村认识的时间不算长,普普通通的中学同学而已,却能在立海大骨干团得到一席之地,可见柳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从认识的那一天起,柳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幸村是这一届实力最强大的选手,比赛从未有过败绩,大大小小的奖项堆积成山,前途无量,平日里的生活低调不张扬,更令人感到满意的是,此人颇有些追求,并非作为网球选手,而是希望向教练转变。柳深知天赋的重要性,在自己不如幸村的时候,用尽心思取得了幸村的信任,也因反应极快的头脑和灵活的处事方式得到幸村的器重,其程度,甚至超越了幸村认识多年的同伴真田弦一郎——明面上看,真田高居幸村之下的副部长之职,是立海大的活招牌,别人都说幸村为人公平公正,立海大群英荟萃。柳就相当低调,在幸村接任网球部教练以后,被委任为网球部会计,立即走马上任,掌管一部的经济和政策命脉,在其他学校,例如青学,这个职能是由担任副部长的大石担负起来。能从“副部长”职能中分得一大杯羹,让真田沦为配合幸村训练的机器,柳功不可没,当然,幸村给出的报酬也是不菲——同样身处以幸村为核心的立海大三巨头,真田会以“副部长”之名和正选的名字连在一起,而柳,却会跟着教练幸村,在立海大网球部的骨干榜上备受推崇。
可是,柳和幸村的联盟,并不牢固。
幸村生病,立海大需要另一只领头羊担起来的关键时刻,幸村毫不犹豫地选了真田,让柳万分失望。幸村的病来势汹汹,病情日趋严重,能不能爬出手术室是个未知数,柳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寻找机会缓和与真田的关系。柳经过了一番思考,真田其实不难相处,只要真心恭维和欣赏,是能够感知到好意的。在幸村重病期间,不算聪明的真田在重压之下没有别的选择,和他并肩作战成为必然,柳还能收拾心情,让这个过程变得更好接受一些:于是真田发现,只要是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柳全部都擅长,而且毫不保留、倾囊相授,这让真田和柳在磨合中很快产生了默契,关系逐渐趋近,甚至双方都觉得,即使幸村的病以后都无法好转,他们两个打配合,也可以带领出王者团队。
如果给幸村和真田做个对比,只能二选一,柳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他觉得自己和真田的配合效果能更好些,真田尚能听得进去别人说的话,且不会过于多疑,而幸村那温柔和蔼的外表下,藏了一颗独断的勃勃野心,相处自然费力。
柳这样重视和真田的合作,用心配合,做了许多烦琐的部务,却没有料到自己会在比赛中栽了跟头——关东大赛上好不容易上一次单打,就输给乾。柳更没有料到,厄运随之而来,真田输给了一年级的越前。
风雨飘摇的立海大又一次经历权力的洗礼。
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的幸村在这个时候活过来,即使还在康复期,归队也是指日可待,也就是说,柳会因为输掉比赛而受到惩罚,不过有人得排在他前面,真田的情况要严重得多——自作主张、骄傲自满,一个一个标签被打在真田身上,尤其“输给一年级”是无法饶恕的错误,真田必须为过去的行为负责。柳很聪明地将自己定位在“不如真田”的位置上,处处示弱,步步为营,坚决支持幸村做的所有决定,从无怨言。重新规划自己的定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柳却没有别的办法,他必须自保,也要为自己的网球生涯留够余地,幸村是严厉,可柳多少是有些进步的,这一点,柳其实还算满意。可能是有真田那多余的“存在感”作对比,柳就显得乖巧安静,幸村给的机会也比给真田的要好上很多,就算输掉了关东大赛的单打比赛,柳依旧能够带着幸村最为重视的未来部长赤也,走上全国大赛决赛之路,而真田却只能上单打3,给关东大赛赢得比赛的仁王让路——当然,幸村解释说手冢会上单打3,让真田去做个了断,可事实上根本就没把真田当回事儿,看似重视,实则放逐,毕竟真田以前就输给手冢过,如果不是真田运气好赢了比赛,现在谁还能管真田呢?
全国大赛上团队的成绩如何,柳其实并不是很关心,他只要知道自己和赤也是赢了的,赢了好友贞治和青学未来的部长海堂就可以了。话说回来,即使他们赢了又能如何呢?当大家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幸村身上时,幸村史无前例地输掉了比赛。身为团体比赛中的胜利者,柳不能秉持着以往的原则去要求幸村——幸村是教练,也是部长,地位超然,更是大病初愈就上了赛场,无论结果如何,精神可嘉,“输掉比赛就要接受惩罚”这样的原则自然只适用于普通正选,当然,他和真田也得计算在内,怎么能安在幸村身上呢?幸村难过到自罚,柳难道会因此高兴吗?不,当队友对待自己和部长的态度全然不同的时候,他会用地位差别来说服自己,可他偶尔想起来,他也为三连霸付出了许多,而幸村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住院,这一关是怎么过,也过不去的。
在全国大赛上,柳有收获,至少他在同伴中的威望达到了最高水平,这也要感谢他的两位同伴:真田,不顾集体利益,忘记三连霸的梦想,在幸村的决赛之前去帮助对手越前,嘴上说着堂堂正正,实际上却尽失人心;而比赛失利,大半部分都得算是幸村的过错,傲慢又轻敌,这次比赛的结果,刚好能给幸村一个教训。
总算是苦尽甘来,可柳的好日子却没能过多久。
全国大赛过后,幸村先成了惊弓之鸟,那段时间,幸村将网球部的训练频率提升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谁都不敢在幸村面前提“青学”“越前”“三连霸”,其始终凌驾于众正选以上的神坛之位不再牢不可破,至少让柳知道,幸村并非完人,也是会输的。柳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可偏偏他自认为的淡然处之与正选痛苦悲伤的表现相差太大,自然就落入了幸村眼中——幸村都没发现,只要幸村对他有所怀疑,对真田的关注就会越多,在幸村连续两次责备真田之后,柳很快发现了幸村的疑虑,再次韬光养晦——幸村是给人打败了,但柳想过,自己还不具备这个能力,且三巨头在明面上始终都是朋友,柳不会轻易打破这稳固的三角阵营。这场合宿是幸村提出来的,柳办得尽心尽力,照顾到了所有的细节,一颗红心跟着幸村走,就连对平日里半点喜欢不来却深得幸村重视的越前,柳都能维持表面的温良诚恳,似是要做到贞治的嘱托,几次三番,总算遮掩了过去。
柳的日子并不好过,在沉重的压力下很快就有了新的想法,他以后是要和网球部的同伴上同一所高中的,不会分开,而幸村已经对他起疑,虽然还不能成形,但可想而知,柳想继续在幸村手下实现自己的理想,这并不容易——只要幸村在,还肯让真田打网球,一个缜密严谨,一个天资上乘,柳在两个人的对比之下,从来都不是最强的那个。
如果这时候,能有个同伴就好了,尤其是知根知底、意趣相投、忠贞不二的同伴。
柳曾经对各个学校的骨干组合做过调研和对比,最佳的合作伙伴倒是青学的手冢和大石:手冢本身就是个有主意的,更难得的是为人公正果断,始终将青学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而大石细心又能干,忠诚却不死板,从这次受伤来看,是个足够冷静的幕后角色,许多人都小瞧了这位副部长——可柳不会,数据网球的分析优势让他无往不利。大石是双打选手,所参与比赛的战绩十分优秀,在遇见他们之前只输了圣鲁道夫一场,对方还有强力的单打选手镇场,这很难得了。且不提黄金双打这块青学的招牌,仅凭大石能在好友贞治和天才不二的围追堵截中成功突出重围,以双打选手之力担任副部长一职,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二人相互理解、支持,青学能走到现在,确实让人钦佩。尤其是今天亲身经历了大石的锋利,真是难得,和手冢配合得确实是极好,更可贵的是,冒着自己不参加比赛的风险也得要回越前,这样一心一意为了部长和团队着想的副部长,怎么会常见呢?
柳并非妄自菲薄,总结经验之后,很快就能发现自己团队的不足:幸村是白手起家,天赋、能力、实力都是全国顶尖,又愿意做一做教练,这不必多说。真田性格直率一些,打网球很有些天赋,倒不算是辱没了幸村的栽培。可除此之外,两个人产生了更多的摩擦,比着傲慢,尤其是在真田学有所成,那自大的心气儿一上来时,一山再难容二虎。
柳并不介意幸村和真田有争执,这两个同伴如果能和平相处共同奋斗,哪里体现得出他的好处呢?
经验和教训都摆在眼前,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柳现在扮演着一个名为“军师”的角色,却仅仅只是通向理想的途径而已,而想要实现理想,凭他一个人,还是孤单了一些。
柳的第一选择当然是乾。这位童年好友,自从初学网球起,就和他组成了双打队伍,成绩也很不错,倒是分开以后,双方在单打选手的对比冲击下就没那么耀眼了。柳很清楚为什么会在关东大赛上输给乾:幸村重病,原来由幸村负责的工作只得叠加给他和真田,真田脑筋最死板,与训练无关的事情自然是柳一力承担,他每日都要忙着处理网球部的经济和联络事宜,明明是自己做了全部工作,还得处处体现真田的存在感,真是筋疲力尽,确实是疏忽了网球练习。没想到这位童年好友,竟然在没有得到任何前人经验的情况下,自力更生,一点点收集所有选手的信息,经过各种对比、分析得出理论,加以实践的过程中不难总结出独特的经验。贞治的学习能力毋庸置疑,应该是自从听说过数据网球之后就一直研习,能够到达如今的水平,肯定是下了一番苦功夫,想想也是很了不起。这样的人,只要稍加指导,定能取得更大的成就。
柳这样迫切,也是有缘故的。
今天上午幸村带着赤也离开,总算暂时打断了赤也和真田之间的不愉快,可之后调查组就到了,一群人行事低调,却瞒不过柳的眼睛:大石和河村因故致伤,幸村根本不信。也对,双子塔是什么样的训练营地,幸村对这里了如指掌,确实没这么容易相信的,还是因为……大石和河村受伤,是他去通知幸村的?柳不愿意往后者上去想,可总要做些防备。
柳道:“贞治,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乾确实有事情要来拜托这位童年好友:“今天多谢你,莲二。可是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得到你的援助。”
“直说无妨。”
“首先感谢你,愿意配合我们,提出让越前回到青学的倡议。”乾说:“请不要介意,我希望,越前能够在立海大营地,再住上一段时间。”
柳微微蹙眉:“出尔反尔可不是个好习惯,贞治。”
乾说:“莲二,请你先听一听原因。”
自从合宿开始,青学就不断出现各种事件。幸村要走越前,其实是两校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一方面,青学虽不愿意给出“支柱”,可到底因切原被打事件理亏,不能多说什么,但凡找到机会,就会把越前回归一事提上日程;另一方面,越前到立海大就过得好吗?恐怕不见得,除了幸村以外,就只有性格单纯的真田和切原肯对越前好些,其他人的态度都很敷衍——不是一起拼搏战斗的同伴,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接纳,更何况,越前本身的性格并不讨这些三年级的喜欢,还是断送了立海大三连霸之路的选手,连续战胜立海大三名大将,新仇旧恨今犹在,哪里能够毫无嫌隙地在一起训练呢?越前回归,是除了幸村以外双方都喜闻乐见的事情,但重点也是幸村,幸村看似为人温和脾气好,实际上很有几分固执,看幸村这样重视越前的样子,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接受送回越前的提议。
乾一直都很会看人,想手冢心中所想,也在筹划着让越前回到青学,只是没想到又被大石捷足先登,乾也正好顺水推舟,以自己的轻伤为借口,希望莲二来探望,从而交流双方的想法。从莲二进到大石病房开始,多年以来形成的默契让这对自幼相识的同伴打了一场极其精妙的配合——莲二并不喜欢越前,更不喜欢幸村对越前的态度,并成功影响了真田的思想,众人拾柴,才有了青学和立海大双双同意归还越前的结局。当然,真田那种个性,在好友和他面前是不够看的。乾为了给好友一个甜头,顺便也把真田拉下水,才首提行贿,而手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送给立海大的器械,估计也是算好了切原的反应,给真田一点教训——青学的人,还要轮到真田做主,想想也是够生一场气了。只是没想到切原竟然会这么没有礼貌,竟敢和两位前辈对立。切原和真田的争执,不过是意外的小礼物,青学看起来是很担忧,内心上却很满意,立海大不是高傲得很吗?也有落下神坛的一天。整个过程走完,莲二的表现令人眼前一亮,让乾不得不感慨,这位好友一直很值得信赖。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并不如乾所想,越前在立海大住了几天,脾气见长,竟然离队出走,手冢因此非常生气,还没来得及察觉处理,立海大的幸村就十万火急地赶来救场,看着比手冢这个部长还要焦急,趁着手冢琐事缠身的不便,最终带走桃城去寻找越前。幸村走后,乾已经看出留守的手冢境地非常尴尬,却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越前是要顾,可受惊昏厥的大石也不能离开人,更何况青学全体,都在指望着手冢,手冢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青学。河村伤重些,到底有老婆婆和不二在照料,两个人都稳妥,本以为这已经是最让人放心的,谁知道变故也出在这里。
“莲二,不瞒你说,我接到了不二的电话,不二在圣鲁道夫读书的弟弟,被切原袭击了。”到底是在不同学校,对莲二也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乾刻意提醒:“没错,是切原。”
柳的眉头更紧:“赤也并不是这样的后辈。”
“如果有利可图呢?”乾说:“幸村带着切原、桃城和越前,遇到圣鲁道夫的几名二三年级,双方起了争执,圣鲁道夫实力不敌,连今年青年选拔队的名额都丢了。莲二,立海大每年有这么多人参与青年选拔队,名额就是这么来的吗?”
“贞治,这是立海大的秘密。”不用再问下去,问了也没用。
乾本来的目的也不在这里,青年选拔队培训是下一届选手的事,他马上就要毕业,对他全无用处。只是好奇心作祟,他对立海大的秘密十分有兴趣,可好友这个守口如瓶的样子,想来暂时问不出什么,添油加醋:“和不二的弟弟比赛的,恰好是切原,切原的风格,莲二是很清楚的吧?”
不二在电话里没说弟弟受了伤,但语气能听出来是非常气愤。乾习惯把问题往严重了说,从不怕事。
“之后,幸村出手,圣鲁道夫的经理观月初,现在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不能再继续打网球了。”
“现在不二打电话来,替弟弟打抱不平,莲二觉得怎么处理好呢?”
柳一直很淡定:“只是打一场比赛而已,贞治不必听信谣言。赤也不会在非赛场上伤及他人,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贞治不必借此来引起我的重视。我只想问,不二弟弟与赤也的比赛,和贞治的决定有什么关系吗?”贞治想用赤也来激他,可就错了,因为赤也的脾气不好,容易和别人起争执,幸村明令禁止非赛时斗殴,有仇赛场上报,打死打残不论,不在赛场上就坚决不行。赤也昨天发了简讯来,说越前找到了,还拿回来3个青年选拔队的名额,让他想想怎么分配。估计这来源就是圣鲁道夫了,只是没有想到,赤也的对手竟然是青学不二的弟弟,还真是巧合。
听好友说完,乾立刻放弃了切原,切原本身不过是个引子罢了,他也是糊涂了,莲二是多么聪明的人,这个弯不必绕:“失去了观月,圣鲁道夫没人有能力继续组织网球部的活动,明年的实力不能再和今年相比,而不二的弟弟在圣鲁道夫读书,早已被选为下一届部长,只是还没正式换届而已。”
“那真是有趣了。”东京地区的学校,听名字就知道是炮灰,与神奈川的立海大没有关系。不二是想要做什么,弟弟所在的圣鲁道夫被赤也教训了,因为心疼弟弟,就敢和立海大过不去吗?青学现在可是内忧外患,不二胆子还挺大的。
“如果这世界上能有什么事让不二上心,肯定就是这个弟弟。”乾继续说:“当年不二裕太,是从青学转学到圣鲁道夫读书的,在观月的培养下,总算有了些成绩。不二很希望不二裕太能过得好,可现在观月不顶用了,就算以后不二裕太做了部长,又能如何呢?弟弟没有进步,就不会开心,更没有前途,不二非常担心弟弟的未来。”
“不二和家人这一年来没少操心在远方生活的弟弟。所以,不二希望能够规劝弟弟,转学回到青学来,离家里近一些,生活方便得多。”
言下之意,不必点破。
柳喝了一口茶,这是幸村最喜欢的茶之一,口味清淡,后来被越前嫌弃说是老头子才喜欢,赤也就拿了回来——在柳的眼里,越前是非常不识货了,现在这茶到了他手里,才是真正的淡雅清香,用来招待贞治,也是物尽其用了。
“恭喜贞治,青学再添一名大将。”不二的弟弟是不是“天才”,谁知道呢?
“想要让不二裕太放弃圣鲁道夫部长的职位,前来青学读书,得下些功夫。比如,网球部以副部长酬之。”乾的语气平淡,可扶眼镜的动作暴露了他的情绪。
柳深感震惊,青学的骨干团二人,早已经定下,这不是秘密:“这件事,手冢和大石知道吗?”
乾摇了摇头:“因为越前的事,大石的胃病又重了,这次胃出血,状况很不好,暂时没有精力管不二的事。全青学的训练都指着手冢一个人,现在也是分身乏术。”不二不是傻子,和手冢、大石立场不同,怎么能交心呢?大石伤上加病,情况确实严重些,不能再受刺激,怎么好意思打扰病人?手冢却早就接到了不二的电话,说希望不二裕太以后转学回到青学,网球部能够重新接纳少不更事的弟弟。而其他的话,不二不会多提一句的。
“所以贞治是希望……”
“手冢已经同意不二的建议,只要不二裕太转回青学,不会有任何偏见,凭实力角逐正选之位。”乾叙述事实。
手冢的态度不出所料,只要有利于青学,手冢都不会拒绝。不二裕太是从青学出去的,哥哥在青学颇有威信,怎么能和青学脱开关系?而且不二裕太在圣鲁道夫也算努力,不会空手回到青学的。手冢的眼光向来很好,这正选的位置定得精明——不二是个好队友,却不肯和手冢一条心,凭实力给正选还是做得到的,毕竟全国大赛的冠军队,让不二裕太进队已经算是镀了金。至于其他,难道不二裕太还想和他们亲自培养的二年级骨干相较吗?至于说服弟弟,自然是不二的事情,手冢不会多管闲事的。可这,正是不二来找乾的原因。
“不二很快就会去劝解,只是不二的弟弟很顽固,想让他听话可不容易,他已经要在圣鲁道夫继任部长,回到青学受他人管辖,做回普通正选未免面上无光。这时候不二需要个同伴替弟弟筹谋。距离升学还有些时间,一切都来得及。”
这个同伴是谁,不言而喻。
“海堂已经准备接任部长,板上钉钉,至于其他的,未来的事情最不可预见,谁还能决定一个月之后的事情呢?”乾神秘莫测,不肯再多说一句,糊了一层窗户纸。
“贞治的意思是,桃城吗?”柳问道。
贞治的实力在青学的单打中不算是顶尖,有手冢和不二在,上单打要靠运气,后来又遇上手冢要栽培越前,希望更加渺茫。贞治头脑一直很清醒,在黄金双打牢牢把握住双打1的前提下,和海堂组成了双打组合,保证了出场次数,不至于落得替补,也很不容易了。等到手冢发现越前早晚要回到美国,再准备教导海堂,海堂又会怎么想呢?就算海堂为人再单纯,也知道于手冢而言,他只是越前的替代品,资质更是不能比较,而于贞治,他则是亲密无间的队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贞治看得远。
“桃城也是我的队友,他很好,在一二年级中很有声望,但和不二的弟弟相比,还差上一点。身为骨干,不够细心是要吃苦头的。”先把话撂在这里,至于差在哪里,早晚能找出来。不必担心手冢,手冢永远把青学放在第一位,只要不二裕太足够优秀,而桃城则有所不如,换届之前,手冢早晚会做出决定,这是部长的公平所在。重点是大石,这位“青学的保姆”,人最心软,对手冢的影响也很大,习惯性维护每一位队友,这是要攻克的难关。
柳很快想到这一节,道:“不说声望,桃城倒是很可靠,就算做不了副部长,也会为青学考虑,继续打网球吧?但是贞治,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队友?除了必须要注意的手冢以外,桃城在青学也是有朋友的,据我了解,越前和桃城一直很亲密,这个后辈,可不像桃城那样好糊弄。”
乾从来没把越前放在心上,他早有规划:“不愧是莲二,这也是我请你来援助的理由了。越前年纪还小,前辈的事情不必听,安心打好网球,才能维护两校之间的友谊。我希望越前能够在立海大住到合宿结束,不知莲二肯不肯再照顾几天?”不二和他会有来往,和平时多少有些不一样,越前眼睛好使,如果在青学的营地,事情可能会变得麻烦。好的是,越前的机票在5天之后,合宿一结束,就必须尽快返回美国,越前忙着转学,肯定有许多课程要处理,根本没有机会和桃城接触。桃城是越前的朋友,越前身后是老婆婆,这几个人现在都被各种事情绊住脚,等他们反应过来骨干名额有变动,一切都晚了,手冢一旦下了决定,别人谁能拦得住呢?再说,桃城不会主动把这件事说给其他人听的,努力多时却当不了副部长,可不怎么光彩。拖住了越前,他也好专心应对手冢。
“所以我才来拜托莲二。对于莲二而言,驱逐越前易如反掌,想必也不介意多留越前住几天。我向你保证,青学绝对不会把越前留在立海大,至少名义上还得过去。越前晚几天回来,不会影响同伴之间的情谊。”
柳用手指敲了敲茶几表面。
“越前是这么好的后辈,谁不喜欢呢?让幸村多高兴几天,莲二也会过得舒服些吧?”乾依旧淡定,笑了一声,仿佛是为了好友着想一样,继续道:“幸村现在很重视越前,程度和切原相比如何呢?立海大上下对此的意见,莲二是再清楚不过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啊。”
“切原和真田的矛盾,可以不用调和,一个马上要被换下去的副部长,另一个可是要带领立海大走向新一年的骨干,幸村有很大概率会站在切原这一边。切原这样珍贵的品质,诱惑价值不菲,他自岿然不动,多么难得!幸村不会有别的选择,去找越前还带着切原,这可以说明一切了。等幸村回来,真田会付出代价的。至于幸村,有越前在,还能看得见谁呢?手冢的先例明明白白在那里摆着,莲二坐享其成就好了。”
“至于剩下的,就交给我吧。”不二难得能找上乾,乾很惊喜,这个机会千万不能浪费,事成以后,不二不会亏待他,他更不会亏待自己的好友莲二。
柳的大脑也在飞速转动,这位童年好友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学会贴着他的心思说话了,提议对他没有半分不好,说不动心倒是假的。
其实柳一开始对幸村和真田不满,也不是全因为幸村的多疑和真田的自大。他以前遇到幸村和真田,也是极为自己的团队感到荣幸的。可是再好的朋友之间总有比较,不说幸村,真田在网球技术上的优势都是可圈可点,他倒成了三巨头中最弱的短板,谁能甘心呢?现在的三人,早就不是从前相互扶持的同伴了。再者,他一直都很重视培育赤也的能力,希望赤也以后能做个好的领导者,幸村比自己更有经验,他就把赤也往幸村那里推,从不计较个人得失。柳本来认为,和越前这样的后辈比,赤也是不够聪明灵敏,到底是亲自带出来的后辈,放心得多,幸村会处理好这之间的平衡,可他高估了幸村,只要越前在,赤也永远都不是最好的,幸村的眼里就只看得见越前——不通过对比,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真正处境。
所以,贞治的提议不是不可行。
白手起家不易,立海大是这样万里挑一的团队,谁坐上部长之位都是万分荣耀。幸村能力不到位,偏重外人,还是宿敌“青学的支柱”,只要程度够恶劣,足以把幸村拉下神坛,和没有半点心胸、鼠目寸光的真田一起下地狱。
到时候的立海大,舍他其谁呢?
柳微眯着的眼细细观察着乾,这位好友向来藏得深,却也不妨碍他抽丝剥茧:“不知贞治为什么要对不二这么尽心呢?还冒着可能产生的风险,这筹码怕是不会低吧?”
除了好友乾,柳和其他青学选手全部都不熟,不二这个人比较神秘,从不和别人透露底线,数据并不好收集,就算是柳,得到的信息也是寥寥。柳深知过度依赖数据的弊端,不会单凭数据去处事,更不会脱离资料去揣测人性。他不愿意主动揣测别人,倒是送上门来的越前可以一试,现在被迫和越前一起训练,多少增进了些了解——越前的资料一直都在更新,笔记永远不够用,掌握的资料总有不及。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贞治想要扶不二的弟弟上位,瞒天过海是必然的,要蒙住越前的眼,由他来做要比贞治动手便利得多。越前和桃城是朋友,桃城帮过越前许多,如果桃城的副部长之位出现变动,越前绝不会坐视不理,且不说越前本身实力不可小觑,智商不低,仅凭越前身出名门,父亲更是青学多少年的招牌,这件事就有得迂回。
乾摇了摇头:“筹码是有的,风险倒不如莲二想的那么高。这没什么见不得人,青学很团结,也能广纳贤才,骨干之位,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莲二实在谨慎,话里话外总是要提到越前,可见莲二早就对越前有所不满,要拖住越前,必须要让莲二出手,乾才能放心。只要越前回不到青学,能起到什么作用呢?越前并不是很热心的人,向来认为人要有独立性,桃城也不会把失去副部长之位一事到处乱说。双方缺少交流,风险等同为零;就算越前察觉到了什么,为桃城打抱不平,肯和帮助过他的不二裕太正面抗衡,就先要背上个“任人唯友”的罪名,手冢肯定会有意见;而桃城一旦发现自己处境不妙,首先考虑的人就是不二,不二是多么深沉的人,哪里能由着桃城胡来呢?就算桃城之后求助于越前,天高王子远,到美国去的越前走都走了,怎么好管青学的内部事务?无论怎么想,结果都是满意的,乾甚至有些希望见到桃城向不二问责的场景,只是可惜,前前后后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看不到现场实在遗憾。
青学以后交给海堂,乾是绝对放心的,至于副部长是谁,他可半点不关心,这是手冢和大石要决定的事情。他和好友莲二都要面临毕业,社团的事情是管不了太多了,他们很快就要升学,青学的三年级绝大部分不会到高中部读书,成绩很好的大石已经准备去学医,手冢和他也在准备升学考试,至于以后,谁知道呢?
看乾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柳忍不住嘲讽:“贞治可真是公平又公正,给了所有人机会。”可不是吗?桃城也算是贞治的后辈,不二用一通前途未卜的电话,就让贞治转向了不二的弟弟,确实令人寒心。以后能不能信任,也是个未知数——柳一直很理智,就算是多年好友,也会相对客观地评价。
所以伙伴的事,还要考量。
乾并不介意好友话里的未尽之意,厚厚的眼镜之下是满满的胸有成竹:“无论结果如何,对于我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影响。我总要为社团着想,留下更强干的副部长,才算是对得起老婆婆和手冢的信任。”
乾又笑着喝了一口茶,语气里有了些得意:“曾经脱颖而出得到副部长职位的大石和天才不二,究竟哪一个更强一些,我很期待。”
哦?
倒是有些意思了。
贞治是很有些天分的选手,也像他一样热衷为集体服务,真的没想过更进一步吗?对手是不二这个级别当然需要重视,两位少时成名的选手将副部长之位输给了没有足够网球经验的大石,会很不甘心吧?
将心比心,柳很理解好友的处境,毕竟在他自己,也是很希望三巨头三花齐放能转变成一枝独秀。机会不可重来,他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间,很多事情早已不能弥补,这个时候,为自己的未来争取一些便利,还是可以去做的。更何况贞治聪明,将不二推在了前头,所谓风险,又能有多少呢?
“贞治,你的考试复习得怎么样了?”柳问道。
乾道:“正在努力中,进展已达97%。”
柳道:“总之,你我顺其自然就好。马上就要毕业了,你要考试,我也要准备修学旅行,这些后辈的事情,我们也早该放手了。”
乾点头:“还是莲二周到。”
“贞治还记得以前双打时的阵型吗?”
“怎么会忘记呢?我们是一个人,从来都是。”
“祝你考试顺利,接下来的比赛,也要用心。”
“莲二……”
“怎么?”
“好久不见,你的话倒是比以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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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50:59 | 显示全部楼层
20.无病息灾
“桃子前辈有些私事,说是让我们先回营地去。”越前将简讯给幸村看。
武士南次郎叫了计程车送一行三人回营地,一切顺利,倒是越前提议去接桃城的时候碰了个钉子。
幸村略一点头就放了过去,对桃城一如既往的没有兴趣。越前家人很热情,给他们准备了不少用得着的东西。上午陪着越前去医院发热门诊做检查,经对方提醒,他又添了些常用药。
三个人的路程,完全不像赶到东京来的时候那样压抑,从网球、故事说到游戏,偶尔还能争论一下,倒是热火朝天的,幸村并不像两名后辈一样擅长打游戏,可还是挺开心地围观切原和越前在游戏里相互厮杀,两名后辈比着给他做科普,还没等他琢磨明白游戏的规则,目的地就已经到了。
“部长,我敢保证,青学那个大石的伤不严重,你可不要被迷惑了。”趁着越前在找车运他们的行李,切原悄悄对幸村说:“还有真田副部长的事儿,你可不能忘了,绝对不能轻轻放过他!”
切原一直都很在意真田,可能是这次真田当着切原的面受贿让切原觉得失望,后来的争吵更是水火不容,去东京的一路上不停和幸村告状。
该怎么做,幸村还没有想好,在越前家的时光太过闲适,等身处营地才意识到又上了战场。对于社团骨干而言,平日里有些小小收益并不少见,幸村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深究,可真田的糊涂之处在于当着切原的面儿受贿,处理方法的确失当,乾和手冢两句话就能把真田的深浅摸得清楚,谈什么副部长的威望呢?切原也有不好,当众揭副部长的短,还吵起来,更是丢脸,平时对真田的尊重都放到哪里去了?关起门来自家说都无所谓,偏偏把人丢到青学去。但不能责怪切原不该这样吵嚷,还要安慰表扬,孰是孰非总要分清罚明,他得想办法让真田服个软,向队友,尤其是切原表态。切原性格单纯,眼中容不下沙子,以后立海大部务清明,这是好事。罚真田是肯定的,怎么罚也是个问题,真田的脑子向来转不快,做事儿从来是一条路走到底,这么多年的同伴,幸村最知道真田的人品——真田看上的估计不是乾那张昂贵的会员卡,而是青学的器械,推测是为了立海大在着想,尤其是最终并未受贿,幸村不能死抓着这个不放,他多少得给真田留些面子——这个度,并不好掌握,重了不行,轻了就失去了意义。其实幸村隐有忧心,有一就有二,这次不加以惩处,真田怕会小看自己这个部长,以后更加肆无忌惮,从这个角度看,受贿一事确实不能轻易揭过。况且,幸村不是全无个人想法,真田试图代替他决定越前的去留,从切原的转述来看,行为放纵自大,插手不该伸手的领域,让幸村非常反感。
得到了幸村的一个点头,切原满意地与他们分开,去换衣服准备训练。幸村看着切原的背影挺直,已经渐渐有了一部之长的威势,心下踏实了几分——身为王者的首领,切原应该对团队的方向有基本的把握,而拿真田开刀,再得到他的帮助,也算是个极好的开端——和平更迭可以善终,可要做出功绩,还是得有所作为。
不如越前又如何,一旦越前回到美国,切原依旧会是最强的那一个,立海大有这样的部长,又有何惧呢?
至于真田,倒确实是有些难办,但也没到要做决定的时候,他还有时间再思考一下——在回去见同伴之前,幸村得带着越前去青学那里看看。
大石受伤,不好一直推脱着不见,放出消息说不喜欢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也不能一直用着,这理由怎么想都不够充分,时间一长倒是失礼。更何况越前是青学的部员,大石脾气再好,也是一部骨干,人品能力都不错,越前上次来探望还闹出了离队出走这样的事情来,怕是几个人心里都不好受——再怎么失忆,越前回美国生活已是板上钉钉,也不能转学到立海大来给他管,暂时是不能和青学翻脸的,和大石打一打温情牌,把事情含糊过去才好。而且,手冢还会喘气儿呢,离队出走总要有个说法,以探望大石的名义先探探口风再合适不过。
越前这次很慎重,买花的时候精挑细选,将每一种花的花语统统问清楚,故而格外费功夫,幸村催了几次才算完。幸村领着越前,一步一步踏上医院的楼梯,担心因为真田的愚昧让越前和大石产生隔阂,提醒道:“等一会儿不能任性,前辈受了伤,还因为担心你的处境而胃病发作,你要乖一些,知道吗?”
越前朝幸村晃了晃怀里的一大捧花,有些紧张。
“不必担心,态度好些就可以。”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越前这难得的谨慎,心里对真田和手冢很有些不满,幸村堂而皇之地当家做主:“有我呢,你怕什么。”
“我没怕。”越前咽了一下口水。
幸村对越前的想法有些许了解,越前始终并未真正认错,愿意受离队出走的罚,却始终不肯松口解释离队动机,可见其态度所在。在幸村来看,越前确有错处,一个离队出走就能把这个后辈压死。对于手冢而言,公正公平几乎是要刻进骨子里的铁律,只要把越前离队一事的真正原因说清楚,手冢再怎么不愿意,也一定会把事情办得让众人心服口服,越前的这段经历必然被写入履历。这样一来,越前就算完了,就算在美国,谁愿意接受一名受一点气就离队出走的选手呢?他顺水推舟,立海大没有了最强大的敌人,更报了三场比赛落败之仇,青学也会遭受重创,怎么考虑都觉得完美。
可——幸村不想。
固然是人无完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始终记着自己的身份。幸村有自己的思考和有独特的行为方式,他不仅仅是立海大的部长,也是一个鲜活的人,他有权利坚持自己的选择,也有本事为这选择找到恰当的解释方案。
幸村没打算追究越前的错误,还会帮越前洗脱罪名,至少要免受手冢的重罚。越前在他立海大好好的,规规矩矩训练,到大石的病房不过几十分钟,一下子就离队出走了,如果手冢以青学部长的名义说罚就罚,他的脸面要往哪里搁?弃手冢而见大石,用意也在此,更何况,幸村还有话要和大石聊一聊。
幸村轻拍了一下越前的后背,手掌顺着越前柔韧的斜方肌揉搓至背阔肌,越前又靠近了他半步,似是有所放松,嘴上不肯承认,圆圆的眼睛却时刻跟着幸村。幸村了解越前这一张嘴,又出言安慰了几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对越前说起以前见到前辈的心情,聪慧如幸村,也有崇敬别人的过往,当然,他隐瞒了最后的结局——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前辈们,可始终都不曾像大石对待越前一样和颜悦色。
和越前在一起,他总是很容易想起过去,他明明不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人。
这真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不过,该紧张的,其实应该是自己。来探望大石,仅仅是为了解决越前离队出走的事情,也太浪费他这宝贵的时间了。
幸村的左手划过背包里手机的外壳,结束了和越前的对话,随后敲响了大石的病房门——并没有人来应门,现在正是训练时间,大石已经好转,没人照顾也正常,幸村自行扭动门锁,果然见大石已经坐起来了,正试图下床,开口劝道:“歇着吧。”
大石和幸村问过好,注意力却在幸村身后的越前身上,表情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伸出的裹着绷带的右手却有些颤抖:“越……越前!”
大石比平日里瘦了些许,脸色苍白,在这湿热的夏季,嘴唇却干裂起皮,眼睛隐透着些红,目光的依旧温厚。
越前抱着花,快步上前交给大石,完成幸村前辈的交代似乎并不困难:“对不起,大石副部长,让你担心了。”
大石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要怎么说呢?大石自认对越前仁至义尽,得知越前不见的消息,他第一反应就是回忆自己过去的行为是否不妥,来回反复,却始终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下了什么过错。又加上河村的伤,不好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自责、愧悔又不知所措的大石被伤病折磨成了这个样子。如今的青学只能全靠手冢撑着,他躺在病床上,是帮不上忙的,手冢和大家还得分出精力来照看自己,这个认知让大石十分不安,病情缓解不过半天,却已是心力交瘁。
越前回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大石让越前坐在床上,少裹了些绷带的轻伤左臂抓住了越前的肩膀:“非常感谢,幸村部长,谢谢你,帮我们找回了越前。”
大石清醒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问是谁在陪着河村,听到有老婆婆在才能放下心来,再之后,就是着手跟进谁去寻找越前的问题,得知桃城跟着幸村去了东京,大石更难放下,这时候手冢怎么还坐得住呢?这种事情当然是部长去做更合适,正是体现责任感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出言提醒,立海大的幸村却牵扯进来,手冢的地位要放在哪里呢?
可大石没能坚持,他别无选择。
手冢目光坚定,身后是担忧不已的大家:“我不能离开。大石,你的任务是尽快好起来。”
菊丸也说:“快别担心了大石,桃子已经去找小不点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你别让隆和小不点等你归队啊!”
所有人都需要手冢,但手冢只有一个,手冢站在这里,就是青学的支柱,他们就还有主心骨。
果然桃城没过多久就发来简讯,告知找到越前的好消息,还教训了不知好歹的圣鲁道夫,亲眼看到手冢收到的消息,大石才能放下心来。
大石的表现十分真诚,幸村从善如流:“不必,越前在立海大训练,我只是尽到了该尽的责任。”
大石将花放到桌子上,眼里全是温和的笑意,紧紧盯着越前,不住地絮叨:“回来了就好。”
幸村坐在椅子上,一边听着越前一反冷高常态,详细询问大石的情况,一边抱怨越前——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嘴巴不肯饶人,又不是不会说好听的话。看看现在乖巧坐在椅子上听大石说话的软糯后辈,再想想刚才死鸭子嘴硬的臭小子,真是判若两人。
很快,幸村就不抱怨了,越前毕竟是越前,乖巧三分钟,原形毕露。
“当时也没能注意那么多,可能是这几天做了许多训练,才犯了胃病。”大石不愿意将胃病复发归咎在越前离队出走上。
很好,幸村也不想。
越前注意力全在大石身上,没领悟幸村投递过去的“委婉些”的眼神,直截了当:“会影响几天后的比赛吗?”
大石没有直接回答,笑道:“我一定会好好休息,争取早日恢复。”
越前不太满意,在他看来,这就是不能参赛的意思。
幸村对青学成员有基本的了解,道:“大石副部长患上胃病也不是一天两天,总该找机会好好调养一下。”慢性胃炎可是挺缠人的疾病,现在他们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暑假快到了,是最好的机会。等上了高中,学业压力更大,大石学医,成绩一贯极好,面对的课程只会比普通高中生更加繁重,哪里还顾得上调养胃病呢?
大石不太习惯幸村这么心平气和地同他讲话,可对方收敛了一身气势倒是温和平顺的少年,加上找回越前的情面,相处起来没有想象的那么难,明知道对方说的只是客套话,多少还愿意说,就凭这个,大石也挺高兴的:“谢谢幸村部长的关心,我会注意的。”
越前觉得大石敷衍:“嘴上说没用,你倒是做做看。”大石副部长承担了许多部务,忙起来比手冢部长还要命,谁也管不了——大石副部长也不是谁的意见都肯听的。
幸村没忍住,一巴掌拍在越前脑袋上,越前一缩脖子,不情不愿撇了一下嘴。
这可把大石吓坏了。
越前在美国长大,行事确实不拘一格,在日本就算是“没礼貌”的,青学的队友一开始也看不惯,后来渐渐熟悉,相处更加融洽,这些礼仪早就抛诸脑后,已经很久都没想起来了。这条规则在青学队友间通行,在外人来看,越前硬邦邦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有冒犯前辈之嫌,大石揣测幸村的脾气,立海大向来很注重前后辈之间的礼仪,像越前这样的应该是很不讨喜了。
大石赶紧解释:“没事没事,我们平时都这样的,越前,和立海大的队友训练的时候,要注意礼仪。”
幸村一时手滑,其实是习惯使然。他和越前也很熟悉,偶尔拍一巴掌或者弹一下脑门,也算是增进“友谊”的小办法,没想到大石的反应还挺大。这话怎么听,都像是讽刺立海大顽固不化,不够开明,要不是大石脸上的尴尬和歉意太明显,他肯定会较真的。幸村皱了皱眉,摆摆手表示不介意,大石才算放过越前,招呼他们吃桌子上那些堆积成山的水果。
大石见越前该吃吃该喝喝,精神状态和健康状态都极佳,对幸村的防备心又薄了一层,大石和越前聊着青学的训练,幸村偶尔谈谈意见,倒也和睦。
大石道:“其实我还好,主要辛苦的是手冢。他也很担心你,又要兼顾训练,实在脱不开身。这次闹得这么大,你总要给他一个交代。涉及纪律的事,你可要想好。”
既然说到了这里,幸村终于向大石提起越前离队出走的原因,他指着越前:“前天晚上和我打了场比赛,可能是比分没我高,回去之后就发了烧。”
大石知道越前发烧的事,越前和幸村比赛的那天雨不小,是冒雨比赛引起的急病。
“后来记忆出了些问题,总是混乱。”全忘了这种事是不能说的,随后搬出越前家人的证明:“昨天你与河村受伤,他本来就是退烧没多久,你这里确实嘈杂了些,中间一直不舒服,通知了住在东京的表姐接待,到了东京以后,就和我汇报了情况。”
大石和越前的前后辈情深,都在告幸村一个道理——身为外校的前辈,总是不及本校的贴心。大石话里的意思,就是让越前自己想办法去搞定手冢,身为副部长的他没有意见。这也让幸村肯定,大石不会向越前表姐求证,要的只是一个说法罢了,不是真想惩罚越前。
越前眼看着幸村颠倒是非黑白,跟着狂点头,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失忆的事儿,他现在很知足,把网球技巧捡起来就可以释然了,他只想回到球场好好打球,快速进步提升,以备两队赛事。
“记忆混乱?是因为全国大赛之前……”大石很自然地想起了越前之前的失忆,面露担忧,选择性遗忘了当初越前离开,青学队友乱作一团的事情。当时立海大的幸村跑来管闲事儿,是收到了越前告知的原因吗?可——越前失踪这件事也是幸村先发现的。
越前含糊过去了。
不过,大石不会追究。越前虽然是青学的部员,可现在归在幸村旗下,既然越前告知了合宿负责人幸村,就不算私自离队,罪名不成立,惩罚自然无从谈起。
大石松了一口气。
越前胡乱点了点头:“当时不舒服,急着去医院。”所以别问了吧?
“越前的家人已经带他去做了详细的检查,现在好一些了。”幸村看出越前的窘境,将话题转到伤病过后的修整和恢复上。
越前配合地拿出医院出具的诊断报告单和处方笺。
大石收下了越前的单据,承诺转交给手冢,接受了这个说法。大石有自己的原因:越前这次离队出走,如果涉嫌违背合宿的纪律,就是大事,没有合适的理由是绝对说不过去的,手冢向来公正,一定会严惩。越前刚刚好些,再受惩罚就要委屈了。既然幸村肯担起这份责任,又把越前找了回来,这说法圆上,该过去的总会过去。手冢现在正忙着带大家训练,幸村全没有放越前回青学的意思——以前大石想想这境况就会觉得非常难过,现在态度却有所转变,是为了他和越前之间相处融洽的前后辈感情也好,还是为了维持越前和手冢之间更加和睦的关系也罢,大石并不介意从中调停,让越前过几天安稳的好日子——再怎么圆满的说法都会有马脚,还能瞒得过手冢吗?越前是在他们的眼前犯下错误,手冢的原则最不容触碰,这倒是危险。幸村很快就要带着越前走了,越前和手冢见不到面也好,让越前去立海大待几天,之后就立即回美国,和手冢没有接触,躲得一时,再加上他从中调解,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大石心安理得地忽略了幸村当时向青学部员逼问越前下落的往事,三人配合还算默契地构造了全新的过去——越前向来喜欢自作主张,谁也管不了,正赶上真田大战切原,一群人相互指责争吵,越前形单影只一个人,说不出什么来也是情理之中,幸村拍板让越前回家休息,现在带病回归,真是坚强的好孩子。
大石十分感动,于是又是一番嘘寒问暖。
“越前这件事,就拜托大石副部长了。”幸村下结论:“听说真田所为,我很抱歉,等我回去之后处理。”
即使知道真田无辜,大石却说不出什么话来,连累到真田是很内疚,但这与保得越前安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大石身为越前的前辈,自然是站在越前的立场上,无论幸村说什么,他也只能点头答应。
越前对两位骨干的对话没兴趣,正在翻看大石收到的各种慰问品,对自己买的花十分满意。
幸村似是不经意提起:“倒是大石副部长的伤,让我很在意。”
大石赶忙客套:“这没什么的,请幸村部长不要担心,我很快就会好起来,也希望能够作为观众欣赏这次的比赛。”对手是立海大的丸井和桑原,难度确实有些,听说立海大这些日子训练十分刻苦,这场比赛本来很值得期待,可谁能够预料到意外呢?只能将希望放在英二身上了。
幸村定定地看向大石的眼睛:“我是说,大石受伤的原因,是否方便和我说一说呢?”
大石心头一凛。
幸村道:“策划这场合宿的初衷,原是希望能够增进两校之间的友谊。在筛选营地的时候也下了一番功夫,谁知道竟然让你和河村受伤,听说河村伤重,我一直因此感到内疚,这一次也是想请你提提意见,错总该纠的。大石?”
越前从身后轻轻推了大石一下。
“我在!”大石仿佛很不在状态,从恍惚中清醒,迅速组织语言:“是这样的,隆和后辈们关系很好,平时总是会照顾非正选成员的训练。他一个人忙着,我有时间就会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那一天也是这样。”
幸村蓝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石,大石脸上的汗从耳后滑到了脖子上。
“我去帮隆处理球网的问题,围栏突然就倒了下来,我躲闪不及,被隆推了一下,倒是他,伤得很重。”大石声音沉痛:“都是为了救我……”
幸村转过身去,拨通了病房的内线电话。
越前更在意大石:“你的伤到底是什么情况,告诉我又怎么样。”
“我吗?”大石赶忙摇头:“我不要紧的!”
大石裹着绷带的手平放在床上:“隆被伤到了头,当时就出了血。”
“血流了好多。”
“我离他只有几米远,却动也动不了,我不知道这里医院的联系方式,只能找救护车来……”
幸村叫的医生很快赶来了,先责备大石:“情绪怎么又激动了?你的症状才有缓解,是怎么遵医嘱的?”
大石慌忙道歉。
越前见过这位医生,正是上次和他一起在中学生战火燃起时打酱油的可怜炮灰,现在这位医生不知有什么悲惨的遭遇,脾气明显不好:“先是骨折!后来胃出血!情志因素对患者的健康影响这么大,你们都不注意吗?为什么还要来刺激患者,是不想他好了吧!”
幸村看上去有了几分焦急:“医生,大石的情况究竟如何呢?他始终不肯向我们透露真实情况,我们身为队友,会很不安的。”
医生点头表示理解,责备完幸村和越前打扰大石休息的事情,才翻了翻抓在手里的病历本:“右侧肢体肌力Ⅴ级,右侧桡骨肌腱断裂;左小腿骨折,左侧肢体肌力Ⅳ级,腱反射减弱。还可以。”
幸村问道:“到底怎么样了呢?”
医生道:“肌力看似正常是吧?确实,腿伤不重,已经复位。但练习和比赛,已经问了许多遍了,3个月内都不要想了。上呼吸道有炎症,正在抗感染,等白细胞降下来,才能停液。既往慢性胃炎病史,突发上消化道出血,病因幽门螺旋杆菌感染,可见平时不注意到了什么程度,已经开始抗酸治疗了,都很常规,等症状缓解了,再来和我提吃正常食物的事。”
幸村轻轻瞟了一眼大石包扎完好的左腿。
大石又是一通“对不起”说下来。
幸村道:“青学的两位队友,都在这里受伤,我心里十分愧疚。大石的伤算是比较轻的,尚且不能参加对抗赛。我想……”
医生的声音高亢起来:“另一名学生就是前车之鉴!”
大石的声音颤抖:“我想请问,隆的伤……”
幸村的手指轻触背包里的手机,再抬起眼睛,已经是焦虑万分。
“脑挫裂伤!伤后意识立即丧失,持续时间将近半小时!已出现瞳孔改变、神经系统定位体征和脑膜刺激症状,我们按照指南要求进行了内科治疗,但仍然是非常严重的创伤性疾病!他能够恢复健康,都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更何况是网球这样激烈的运动呢?”
幸村提醒道:“可是我听说河村同学受了许多擦伤,并不严重……”
“哪里有日常擦伤导致当场昏迷的?”医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擦伤当然有,额头、肩膀、上臂!距离头部都很近!真正危险的根本不是这些,而是外伤导致的左锁骨骨折、左臂骨折、左肋骨多发骨折、髋臼及耻骨骨折、双肺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额颞部头皮软组织挫伤!要不是送医及时,就算是神奈川的大医院,抢救也需要时间!”
越前手里的苹果掉到了地上。
幸村话说得客气,送走了这位暴怒的医生,再回过头,他看到了越前紧抿的嘴角和攥紧的拳头。
越前没能心有灵犀地和幸村对上一眼。
“大石,学医真是件不错的事情。”幸村赞道。
大石不好意思地笑笑。
越前突然站起来:“你想问什么?”
“怎么了?”大石不明就里。
幸村坐回椅子,依旧从容:“我记得刚才大石副部长还提醒过,要注意礼仪——越前,坐下。”
越前的屁股艰难地碰了碰椅子,确实不是轻易听话的主儿:“大石副部长,你打了急救电话?”
大石一头雾水:“隆受伤了!当然要打急救电话……”
越前说:“现场还有谁?”
“只有我呀,因为暴力事件,大家被手冢罚了跑步……”大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汗水立刻就下来了。
幸村道:“你不愿意把造成河村擦伤的那个人找出来,我不会逼你,大石。但你得清楚,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没有别人在场,只有我。”大石斩钉截铁。
“你没有听医生说吗!那些擦伤都很靠近头部!弄不好,这才是脑挫裂伤和出血的原因!大石,你以为你在袒护谁?你又能瞒得过谁!”幸村厉声指责。
大石的声音很无奈,没有气力的挣扎:“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啊……”
越前阻止大石的辩解:“别再说了。”在场的三人都不好糊弄,再三掩饰事实,只会更加引人怀疑。
大石不再争辩。
幸村道:“像你说的,在场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大石,你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河村救了你,你不能移动,河村受伤昏迷之后,却无故出现了擦伤?是器械自己动起来了?别和我说是急救时出现的意外,网球场的路这么平整,是一群人都不会走路,原地摔跤了吗!医院里的医务人员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幸村威吓:“大石,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是在维护不知名的队友也好,还是在隐藏你们所谓的目的也罢,你要知道,是你害了无辜的河村!”
大石看向幸村的眼里已经带上了些许恳求,越前拦在大石后面,形成了一条坚固的保护线。
幸村的语气稍缓和了些,却依旧凌厉:“你在青学三年,待人诚恳温厚,有口皆碑!大石,我相信,你在做计划之前,一定是详细计算好了每一个步骤,就连河村送医的时间,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我更相信,你的计划本来能够保证河村的安全。你没料到的是,河村的伤为什么会这么重,是吗?”
大石垂着眼睛,目光悲戚。
“至于你这么做的目的。”幸村看了一眼越前:“你不相信我会善待越前,一直计划着把越前要回青学训练——青学有实力的选手一共9人,恰好就伤了两位!越前不去补缺,这对抗赛就打不成!”
越前的眼睛开始泛起浅浅的金色。
“有百密就有一疏。大石,并非是我多事,你要想想,你的队友,是带着善意去营救你们,还是另有目的,才让河村失去与你们一起打网球的机会!没有健康的身体,还谈什么梦想?你身为河村的副部长,非但没能为他做好榜样,还让他真正受伤的原因,永远找不到真相!”
大石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越前继续问:“大石副部长,现场到底还有谁?”
大石的声音带着些颤抖,道:“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我有保密的权利,对吗?”
幸村道:“前提,这与立海大无关。”
大石说:“我答应你。”
越前还要再问,幸村却示意不必。
“如你所言,既然与立海大无关,我也不愿意管青学的内部事务。越前,是作为观察员来到我立海大学习的,学业未成,回到青学又能起到多大的示范作用?”
“那越前就拜托幸村部长了。”大石的声音闷闷的。
幸村应了一声,表示不会再继续追究,大石的状态更加不好,幸村再进一步,表示不想继续打扰,准备告辞。
又到了涉及越前去留的问题,两位骨干依旧没有过问当事人意见的意思,让眼巴巴的越前不由得失望。
越前找幸村的茬:“买花的时候一直催,你准备送给大石副部长什么礼物?”
大石赶紧摆手:“不了不了,幸村部长能来看我已经很感谢了,越前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幸村冲越前挑了一下眉。
幸村翻了翻自己带着的东西,道:“你这里也不会缺用的东西……”
大石收敛了情绪:“没关系没关系,越前,不要让幸村部长破费。”
越前咬一口水蜜桃,无动于衷。
幸村的右手手掌上,托着一幅字迹遒劲的书帖,上书“无病息灾”四字,是十分用心的祝福。
幸村略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抚过书帖润厚的表面:“这是我以前生病时,队友祈祷后送来的礼物,它很有灵气,希望能够保佑你尽快好起来。”
大石:“这太贵重了……”
越前不明所以。
幸村道:“收下吧。”
越前扔掉桃核,评价:“字写得不错嘛。”
大石只得收下:“谢谢……我会妥善保管,非常感谢!”
从大石病房里出来,越前还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会随身带着字帖这种东西?”他当时只是想要吓一吓幸村前辈而已,越前日常喜欢“无所谓”,却非常讨厌现在这种自己行为做不得主,还得由他人掌控的境况——在这一点上,就算他和幸村前辈已经很熟悉了,对方依旧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大概真是文化差异导致的观念不同——手冢部长和大石副部长似乎早就习惯对他全权负责,当初的真田前辈也试图这样做,现在换了幸村前辈卷土重来,在实质上并没什么不同,都没有在意他的意思。只要在日本一天,人权就不必再提,前辈负责制大概要执行到底。能苦中作乐的是,换了幸村前辈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沟通,日常相处也很有意思,这是可怜的不被重视的越前唯一的安慰。不好的也是,幸村前辈的这个脾气很不稳定,又十分擅长生事,像这次问大石副部长与河村前辈受伤一事,就算他和幸村前辈一天来始终在一起,却半点口风都没有露,在之前也是没有得到任何提示,猛地发现无法解释的时间差,越前确实震惊,可很快就意识到是幸村前辈一步步索引,揪住了大石副部长陈述中的问题,越前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失去记忆的越前,依旧会对队友心软——既然是幸村前辈提起,再由幸村前辈揭露,大石副部长的结果可想而知;如果是他来提起,把所有的细节问清楚,就当是青学内部解决,不涉及立海大的利益,幸村前辈就不能多管闲事。他试图这样做了,当然结果不太如意,两位骨干达成了共识,他除了听个热闹,也做不了任何一个人的主。不过现在想想,越前还挺不好意思的,当然不是因为掺和进两位骨干讨论的事情,而是因为他激幸村前辈送出去的礼物——幸村前辈有自己的秘密,那字帖被放在常用的背包里,应该是很喜欢,现在被送给了大石副部长,让幸村前辈忍痛割爱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幸村将越前的脑袋弹开:“你日语不好。”
“啊?”这和日语不好有什么关系?
幸村:“完全不了解日本的传统文化。”
越前如堕云雾,他是不太通这些,是怎么回事儿?
幸村:“你会照着刚才的书帖来练习写字吗?”
越前对写日文全没半点兴趣,敷衍道:“可以练习,我就算了。”
幸村又一巴掌拍过来,打在越前头上。
“喂!”越前被幸村推到窗户旁边,这窗户向下正对着医院的大门。
幸村心情似乎不太好,朝越前挥手:“快跟上来,再磨蹭就不等你。”
越前眼神极好,无意中看见楼下的桃城,后面还跟着不二前辈的弟弟、圣鲁道夫的二年级——不二裕太。
幸村过来,一只手从后面卡住越前的脖子,拖着往前走:“走了。”
越前的注意力被迫转移,下意识地隐下桃子前辈的事情不提,问:“幸村前辈,你什么时候知道大石副部长想要我回去的?”
幸村轻蔑地笑了一下:“很难猜吗?”
越前说:“很难,大石副部长一直很心软,他不会因为我放弃河村前辈。”
幸村带着越前在小广场喷泉旁边坐下,问:“越前,你了解大石吗?”
喷泉的水流声让幸村前辈的声音都显得小了些。越前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记忆里的大石副部长,和今天的并不全一样。”
幸村说:“还记得巨熊回击和攀月截击吗?”
越前一愣——巨熊回击,一个从各个角度都显得十分帅气的招式,是不二前辈的代表作;攀月截击,一个注重实际、高明却低调的招式,是大石副部长镇守底线的法宝。
“如果你认为可以看人的表象,再去去核对你那没有半分精准的部分记忆,我不会拦你。”
“但——你要知道,你与以前是不同的,你的感觉,或许根本就是从未发生过的臆想。”
这——
越前大睁着双眼,突然想到自己的记忆并不全面,而且,就算他没有失忆,他又真的了解他的队友吗?他看多了网球比赛,在技巧上可以看出走向,可对于人,就是他并不想要涉及的范畴了,越前一直觉得自己有基本的判断人性的能力,可现在却给自己打了一个问号——他的感觉是正确的吗?他的记忆始终混乱,不可以算数,更不可能用来作参考,他还有什么资本在幸村前辈面前说对青学前辈的印象?
“你想要把大石与河村受伤现场的第三人问出来,是吗?”
越前点了点头。
“你还想知道,我要向大石提起这件事的原因。”
越前很肯定:“你问医生的问题,是在引导他。”
“你是对的,我不是真正的神。”
幸村拿出手机:“这里面,有事故现场的监控视频。”
越前眼里的渴望再也按捺不住。
幸村手指轻动,在越前的惊呼声里按下了删除。在越前眼前销毁了关键证据。
“你做什么!”越前跳起来,又被幸村一把按下去,他很委屈,视频都拿出来了,不是要给他看看的吗?
幸村知道越前现在一定很失望,越前是个很能较真的性格,总喜欢解决所有问题,那怎么可能呢?把第三人找出来又能如何?只不过是平白添堵罢了。当事人是大石与河村,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受伤事件与立海大无关,与他无关,就不会与观察员越前有任何关系。
幸村道:“如果我告诉你,始终都没有这个人呢?”
这不可能!越前睁大了眼睛。
“如你所见,我并不想和青学再起冲突,立海大还要进步,这是我唯一在意的事情,只要大石和河村受伤的原因,不会通过某些关系牵涉到立海大成员,我就不会追究。”
“我不想再白白浪费精力,在这种与我和立海大毫无关系的事情上面。”
“你想为大石辩驳,对吗?”太明显了,大石从始至终都没有承认过任何事情,如果不是越前干涉,幸村保证,能够让大石把所有细节都吐出来,站在道德的高位上,才能更好地提要求。
放弃和青学的争执,即放弃了抓住青学弱点的机会,这种独善其身的干净,幸村也是第一次做——可惜,但并不会感到遗憾。对于幸村而言,为越前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也不是第一次。他不是没想过在盘问大石之前就把越前支开,可最终也没有去做,越前现在的状态,正是树立人生观的好时候,在这个时候看清大石温厚外表下的本质,这机会是多么难得,效果会比他在越前面前说无数次青学的不好都要来得强烈,现实总要比个人的意见要见效得多。
就算忘记了,依旧会不由自主地维护前辈,越前以前是有多么热爱青学呢?
明人不说暗话,越前坦然承认:“大石副部长,我很尊敬他,如果你和他起了冲突,就算和我无关,我也会为难。”
幸村看着越前,仿佛是要将越前看透一般:“你不是失忆了吗?还能记得尊敬大石?”
“我确实记不起来了。”越前摇了摇头:“可有些习惯,像是我做过许许多多次一样。”比如下意识地保护大石副部长,还比如在意桃子前辈和不二裕太一起前去医院的事,明明知道,自己的记忆是做不得数的。
幸村叹息一声。
这能有什么办法?谁能完全拒绝自己对团队的记忆呢?越前与青学共同奋斗过几个月,骨子里都打上了青学的记号,经过两次失忆,就算再怎么遗忘,习惯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
幸村提出了很诚恳的解决方案:“就像我刚才说的,你要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我不会拦着你。但我希望你在做决定之前,先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好不好?”
越前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可仍旧不死心:“你真的把视频都删掉了吗?”
幸村两根手指一并,飞快地弹了越前的脑门一下:“大石说没有就没有!你可以去换衣服训练了,距离比赛还有两天,不要拖后腿啊青少年!”
“可恶!”
越前换完衣服,就被幸村安排着和切原一起训练,依旧是柳主持的基础训练,而幸村则去真田那里查看训练方案。
除了幸村前辈说的关于大石副部长的那些话,越前心里还有些在意今天下午他意外看到的景象——桃子前辈没和他们一起来双子塔营地,是去找不二裕太了吗?不二裕太去大石副部长那里做什么?他不太喜欢管闲事,猜测是不二裕太也要去探望一下大石副部长,可能也是日本人的“礼仪”吧。
天色渐晚,越前和切原吃完晚饭,正打着游戏,仁王跑来敲切原的头:“喂,知不知道,幸村和真田吵起来了!”
越前耳朵十分灵敏,心上像是十只猫在挠,他一贯要面子,装作毫不关心的样子,手里按着手机键盘,竖起耳朵听仁王讲八卦。
丸井加入进来:“好像是真的,刚才我看见柳特别憔悴,买了饮料又进去了,里边正摔椅子呢。”很好奇三巨头在会议室里做些什么,不能进去看真是太遗憾了。
越前不由自主了看了椅子一眼,好像挺重。幸村前辈厉害了。
切原嗤之以鼻:“真田副部长也算是自作自受,你知道吗?他听到手冢会给他几台器械的时候,那表情兴奋的,可没把我放在眼里!”
仁王:“感同身受,真田不就是那样吗?受贿怎么了,他是副部长,你能怎么办!你还没坐上部长之位呢,注意点。”
切原愤愤不平:“什么都是真田副部长在做主,都得听他的!凭什么!”
丸井说:“听就听吧,你打得过他?”
切原垂下头,之后昂首挺胸:“现在是打不过,不过快了,以后早晚超过他。”
仁王:“幸村这次好像真生气了,风度都不要了,柳刚才怎么样?被炮火袭击了吗?”
丸井说:“不知道啊,真为柳捏一把汗。”
仁王:“夹缝里不好生存啊!”
切原表示赞同,随后替室友抱不平:“柳前辈平时多辛苦,这时候还要去劝架,你们都不管吗?”
仁王:“门锁着呢,你去敲门,幸村会让你进去?”
切原不说话了。
丸井:“我是很想管啦,幸村和真田万一把我拆了可怎么办?”
仁王一阵窃笑。
越前听不下去了。
那边柳生正儿八经地走过来,越前也看见了不远处的胡狼桑原,他带着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将位置让给柳生。撂下一句:“困了,你们聊。”
没人搭理越前,几个人深陷八卦不可自拔,眼睛里放着光,神神秘秘不肯大声交流,越前隐约听见“幸村可不好糊弄”“真田的拳头很硬”这样的话。
越前回到寝室打游戏,却是心不在焉,几场副本下来,积攒的经验还不如从前随便打打。越前觉得自己太菜,还把书翻开,也没能集中注意力。等到半夜,越前困死了,也一直强撑着不睡。
幸村总算回到寝室来,眼睛利得很:“还在打游戏?”
越前把死翘翘的角色丢开,小心翼翼的:“你回来啦?”
“你怎么了呢?有话要说吗?”幸村主动问。越前不对劲,跟着他几个来回了,连换衣服也跟在旁边,各种绊脚。
越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很担心幸村前辈,又操心真田前辈,不知这两个人打起来谁能赢——真田前辈的体力看着就很厉害,幸村前辈也不是能吃亏的。八卦因子蠢蠢欲动,游戏打得失了水准,连猫的照片都没心思看,又担心幸村前辈责他越界,毕竟是立海大的事儿,这位前辈地盘意识分明,越前最知道这个。
可还是得问的,谣言止于智者,最好的办法就是来问当事人。当然越前不会白问,他觉得幸村前辈需要知道正选们的态度,今天晚上立海大正选凑在一起说闲话的样子,让越前本能地觉得危险,解决问题还是当事人来好一些。
“喂,你没受伤吧?打赢真田前辈了吗?”看幸村前辈这样子不像输了,大半夜的精神还很好,面色红润,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挨得住真田前辈的拳头。
幸村无可奈何:“什么乱七八糟的?烧还没退?”
越前如同瓜田里乱窜的猹,寸步不离紧紧跟着幸村:“你赢了吗?到底你们谁更厉害?”
幸村用手抵住越前往前探的脑门,往后一按:“不许挠门!”回手把喋喋不休的越前关在卫生间外边,世界才安静了。
幸村确实经历了一场争执,也确实涉及到真田和柳的倾向问题,但越前那是说的那是什么话?他们有打架吗?怎么还分起胜负来了?他和真田、柳相识多年,再有矛盾,也绝不会闹到打架这么难堪的程度,这次也只是日常的骨干讨论会,连未来两天的特训表都做好了,效率一直高。越前是听见什么不着调的传言了?越前听到的话,那切原呢?
反正等幸村洗好澡,越前已经躺在床上,手机乖乖放在桌子上,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要听故事的样子,丝毫不见刚才的睡眼惺忪。再转一眼,幸村睡前常用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
越前是吃错药了吗?果然有问题。
幸村先问:“今天和前辈们说什么了呢?”
越前:“没说什么,只是听说前辈你大战真田前辈,用椅子打。”一边说,一边做了一个看似很厉害的动作。越前是合格的一线吃瓜群众,掀被子就跳下床来准备迎接八卦。
幸村顺着越前的目光找到了那把笨重的沙发椅,这玩意儿用来打人一定不趁手:“真幸运,我们三个都还活着。”
越前推了推那椅子,平时幸村前辈经常坐,还真是挺沉的,似乎不太容易举起来。难道摔椅子只是谣言?瓜里说动静可大了。
“教你个办法。”幸村说着用脚踢了踢沙发椅的转角,沙发椅顺利地被挪动了,动静挺大:“不一定非要举起来,找准了受力点就行,震慑敌人是足够了。这就叫作虚张声势。”尤其是像真田这样的,力气大,对借用巧劲的技术派从来不屑一顾,只当所有人都是真下力气。
越前有些模样地学着踢了一脚,之后被幸村校正动作:“你没打过架吧?这种姿势就缺少了些气势。”
鉴瓜达人越前仰着头,整个脸都显得有些欠揍:“你打赢了吗?”
幸村杵了一下越前的额头:“不要太关心输赢,快乐,快乐!懂吗?”
越前:“我不懂我不听我不知道!你到底赢没赢?”
可能是越前逼得太紧,也可能是自己确实需要个发泄口,幸村觉得告诉越前也无妨:“架,没打。真田,罚了。”
越前:“柳前辈呢?”
“很好。”幸村评价道。柳是个公正的人,也认为真田太自大,自然是站了他这一边。柳还向他坦白,乾确实来拜托过柳,说青学希望越前能一起训练,柳差一点就心软,还是王者的荣誉感让他从旧友的情谊中回过神来,并未答应乾的请求。
越前放心了,继续好奇:“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能和越前谈起立海大骨干的秘密吗?这个问题大概是不需要回答的,因为幸村已经开始思考表达的方式了。
这还是第一次,幸村觉得可以放心把自己的事情和朋友分享。
幸村始终觉得自己是个挺独的人,他并不喜欢和别人交心,更不喜欢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故而格外注重信息安全。但有的时候也会羡慕两位同伴:柳和乾重逢后,两个人经常一起出去玩,柳原来是多么冷淡的人,现在竟然也能很尽心,最近更是进步飞快,相处起来愈发顺心;真田其实人缘一直不错,只是看着强势,内里勤奋踏实,家里的长辈还认识手冢一家,阴差阳错,竟许多年都没能见过,还是小学都快毕业了才相识,现在也发展出了一段极没意思的友谊——幸村当然不介意抡起大棒打散这对奇怪的“挚友”,但真田对手冢是真的上心,心眼又死得很,三巨头聚在一起,连调侃手冢一句,他都要忖度着自己的措辞,无趣极了,想想就觉得枯燥,算了算了,他懒得干涉真田的私人生活。幸村自己就不同了,自从他被全国大赛的结果刺激到,最近一直在努力提升网球技巧,没怎么和队友之外的其他人接触,倒不能说他很孤僻——其实以前也是这样,他很有天分,学什么都很快,网球打到他这个程度,大言不惭地说一句,很能理解当年的武士南次郎,曲高和寡的人生确实寂寞如雪,他没有个球友,又不想走进别人的世界,除了八卦和看戏,竟然没什么娱乐活动,偶尔看别人和朋友一起出游,他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闲的难受之余,把同伴们当成是恋人来疼爱,十分敬业。
不过,现在幸村拥有可以分享秘密的好朋友了。越前是和他差了两级不错,可难得的是见过世面,人也很有意思,天分就不用再提了——如果给幸村一个选球友的机会,这个人选非越前莫属,只有越前才能跟他打出一场好比赛来。而最重要的一点,越前很有分寸,可能是生长在自由国度的原因,越前始终会尊重他的选择,如果换了其他人,恐怕各种评价就会直接堆在他身上,洗也洗不掉了。
幸村向来认为自己是个很有趣的人,尤其是小孩子缘特别好这一点,最值得肯定。酝酿一下,给越前讲这几个小时的经历。
在去见真田之前,幸村几番纠结,他不觉得真田的错误不可原谅,也并未提出严厉批评,他的目的是告诫真田,要知道什么事儿能拿出来说,而什么不能。他的措辞是直了一些,只是日常刚,他和真田、柳交流,很少掩藏情绪,真田却很不服,争辩了几句之后跑题,说幸村惦记着青学的越前,弄得青学人仰马翻,立海大也没有得到半点好处。幸村一听就不愿意了,他在自己的地盘上绝不会忍,当场回怼,真田又很强硬,倒是苦了刚安排完训练姗姗来迟的柳,用各种心思给双方劝和,柳很尽心,幸村看在多年同伴的面子上让了真田一把,最后总算能消停下来。
又有经济问题需要讨论。自从立海大失去全国大赛的冠军之位,合作不如以前多,柳身为社团会计,日子自然没以前那么好过,跟幸村哭了穷,给真田求情,说真田也是因为知道经济情况才看上手冢的器械。幸村当时正在气头上,反问真田这么多年不沾经济事务,怎么就这两天能了解经济情况了?就连柳说的时候也是一脸呆滞,谁都看得出来只是托辞。幸村没给真田留面子,而真田有柳力挺,自然是不肯服幸村的,才出现了立海大正选看见的一幕——幸村和真田拍桌子摔椅子,谁也不肯退一步,关于经济问题的讨论戛然而止。
引战是幸村的日常操作,真田和柳很了解幸村,三个人闹了一通,最后达成一致,换上三个人都擅长的合宿训练问题,还把训练表做好了,无论如何,和青学的再一次比赛迫在眉睫,输过一次,再不能掉以轻心。
“你看,我只是和他们正常讨论而已,并没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幸村摊开手。
越前表示担心:“对真田前辈的处罚,他很不满吧?”如果他说起真田前辈在大石副部长病房里的表现,总有告状之嫌,更何况幸村前辈和真田前辈相识多年,他来说就很不得体。只是想提醒一下幸村前辈,以后有事情要做了:真田前辈看着就很固执,不理解两位同伴指责的原因,只会觉得委屈——忍得一时,三年级就快毕业了;忍不得一世——三巨头以后一起上高中,这事儿埋在心里就是没完没了。
幸村沉浸在倾诉的喜悦里,兴致勃勃:“总要给赤也一个交待,以后的事情等毕业之后再处理,我有的是法子收拾真田。他现在都敢挑战我了,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教训肯定要给的。”真田再不服也没用,幸村和柳都表示了对真田的不满,该罚是要罚的,主要是罚给切原看,也给其他人一个警醒。但柳提出要大力表扬切原,被幸村拒绝了,总不能一点面子也不给真田留,真田脸皮很薄的。
越前提了一下听到的传言:“动静好大,特别害怕要进去收尸,后来觉得这么多人应该抬得动。”
幸村轻轻踹了越前一脚,不会好好说话的坏东西。
越前又说:“经济问题好像很重要,我记得,手冢部长和真田前辈提到器械的时候,真田前辈确实很上心,也许真的是提前知道经济问题了呢?没有讨论会有影响吗?”他不管这些事,但也知道大石副部长向来很会精打细算,青学的设施、材料等,在东京学校中的评价很高。
“真田知道也没关系,他又不懂,果然就闹出笑话了,手冢怎么就偏偏找了他去说,还不是因为愚蠢?经济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柳向来觉得资金越多越好,每天关注这些,技术该怎么提高呢?”人的精力很有限,而恰恰,实力才是关键。幸村不是不在意这些,他是想要留给切原一个富庶的社团,可首先得把队友的精气神提上来,所以这次和青学的比赛结果,会非常重要——他连越前都要来了,算是拔了青学最锋利的獠牙,也是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要告诉队友——青学并不可怕,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能总争一时长短。
这也是这次合宿的意义所在。
越前站在真田的立场上想了想,觉得为难:“真田前辈并没有接受你们的评价吧?如果我是真田前辈,恐怕会生气的,他明明也是为了网球部,才决定接受手冢部长的器械。而且,切原还和他吵架,特别凶。”
幸村对越前说的“特别凶”感到好奇:“有多凶?”
越前挑了一下嘴唇,露出雪白的小尖牙,确实锋利,换来幸村一阵阵开心的笑。
越前说:“不过确实违纪了,明天才是真田前辈的高光时刻。”
幸村一边笑一边说:“还高光呢,我好久没见过这么难看的事情了。果然,我一段时间不在,真田就悄悄长歪了,他一直都是这样,坚持不该坚持的,人又顽固,不通情理,做事也不分场合,手冢还会逼着他犯错吗?难怪脑子总是不灵光。唯一的优点就是实力差强人意,不会很拖后腿,留着这么一个同伴,我可真是宽容大度。”说着又笑起来。
“原来你们还有分工?”越前与真田前辈很合得来,听见幸村前辈嘲笑真田前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又不好意思打断。幸村前辈难得这么高兴,于是转移话题,他掰着手指:“真田前辈似乎只负责和正选一起训练,排表都能做好,而柳前辈则负责非正选,嗯,管钱。”
说到了幸村的长处:“这还只是训练分工,真实的情况要比这个复杂得多。”于是给越前讲一讲三巨头各自不同的擅长之处,他们都是很能干的。
越前点赞。
分享完自己的故事和经验,还处于兴奋状态的幸村,施施然去写部志。他和越前叨咕这些,不是为了让越前给他意见,倾听就够了,事儿怎么办,他有自己的主意。
越前其实也有收获。
封闭训练的优势之一就是方便交流,幸村前辈利用这个优势做了许多事。越前以前多少接触过一点社团经营,个人没什么兴趣,幸村前辈结合着真实的人和事讲,又加了许多个人观点,谈起经济问题也不会落了俗套,听起来倒觉得新鲜。越前很有原则,不懂就不会插手,更不会胡乱出馊主意——人一多了就有了是非,有了江湖,立场与处境总有不同,有争端再平常不过了。越前觉得,自己不喜欢与人接触实在太正常,人是最复杂、最麻烦的生物。网球就不一样,他很认真去打球,总会有收获。
越前总算如幸村的意想要打球了:“明天约球吗?上次那个风格很有意思,什么时候再打一场?”
被越前主动约球,幸村自我满足了一阵,他知道“梦境”还不够完整,打击的力度难以和成熟的YIPS相提并论,最让他不满的一点是,如果不能更加强硬地打击对手,他会很失望的。让越前先探探路也好。
幸村答应下来:“那还只是个灵感,做个好梦可不容易,据说明天有暴雨,后天晚上怎么样?你就在球场等着我,记得做好热身运动,至于比赛——等着瞧吧!”对越前应用梦境,是温馨甜美的初心,如果是别人呢?
如果……
能将别人打下地狱呢?
既然是风格,就要将自己的意志贯穿到其中才是。
写完部志,越前已经睡熟,幸村收拾自己的东西,突然想起今天送给大石的书帖。
书帖是真田写的,送给队友每人一张,是对同伴最好的期许。在最痛苦和迷茫的时候,这书帖陪着他度过了许多孤苦无助的日子——以前的真田没有这样固执,现在怎么就这么不开窍,非要和他作对呢?
这可不行。不肯听取部长意见的副部长,可以算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幸村不是没有想过改正真田的态度,各种说教、惩处让幸村本人都觉得厌烦,可真田从不认为自己有错,接受惩罚的态度已经引起幸村的不满。严格判断,幸村确实也说不出什么道理来,人性本有不同,他和柳本身不是榜样,不能要求真田与他和柳拥有一样的行为准则。
立海大三巨头本是一体,幸村如果是灵魂,真田可以是躯体,柳是生存的意志。如果这身体生了病,患上了危及生命的癌症,最简单的处置办法永远都是切除肿瘤,保住性命,延续精神与意志,将生命的火焰传递给下一代。
站在同伴的顶端,这感觉是妙极了。可如果同伴始终无法追赶上自己,心不在一处,话更不投机,何苦还要同行呢?三个人都会痛苦吧?
是时候下定决心了。
书帖送了就送了,没有什么不好,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等摆脱了累赘,会有更好的发展。
幸村整整齐齐地盖好被子,凉爽的夜风吹进来,他觉得有些冷了,仿佛是要失去什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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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51:30 | 显示全部楼层
21.能看见的未来
越前起床又晚了,这次倒不能全怪他懒惰,如警告所言,从凌晨就开始下雨,明明是白天,天色却黑成锅底。越前匆匆忙忙被幸村召唤起来,去参加立海大全员参与的临时部务会议。
幸村确实说过,会把越前当成是立海大的队友来对待。
站着讲话的幸村精神抖擞:第一,通报批评副部长真田弦一郎受贿未遂,并给出处罚意见;第二,与青学的比赛将在两天后进行;第三,立海大全员,包括正选与非正选,等到天气晴好,将要进到山里训练,时间为一整天。另,骨干团的内部决定不需要部员参与,所以私下里传小道消息就可以免了,有什么问题,欢迎在临时会议上提出,他有问必答。
当然没什么人和幸村提问题,和昨天晚上几个正选聚在一起说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田自然是颜面全失,越前看见每个人的反应都有不同,事不关己,正选和真田还没亲密到能冒着得罪幸村的风险说情的程度,切原仿佛大仇得报的样子,倒是格外出众一些。
越前也是这样,他总觉得真田很熟悉,可再怎么想,都没有深交的经历。像昨天晚上幸村抱怨真田,越前一边听,一边警告自己——不要把感觉当成是现实,他和真田前辈并不熟悉,不要干涉幸村前辈的决定,幸村前辈愿意和他交流,也算是在他这里辟谣了,如果不和他说,幸村前辈依然会做同样的决定。
那就什么都不做好了。
于是越前咸鱼了整场会议,会后,立海大三巨头应邀前去青学营地讨论比赛事宜,越前按照训练菜单,跟着正选做好热身,之后和切原来了一场自由练习。
“怎么样?立海大的王牌,怕不怕?”切原的兴奋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尽管打不过越前,却很有姿态,依然很从容。
“嘁,说得像是你赢了一样。”越前吐槽,明明他赢了切原好几球。
切原舔了舔嘴唇:“自助餐都吃腻了,走,吃点好的去!”
越前以为切原会带他吃一些高级料理,切原不知道,他刚从幸村前辈那里学到两手,能把鱼吃得干干净净,他都等着表演解鱼拆虾的独特技巧,等跟着切原回到寝室时才意识到他还是太年轻了。
“幸村部长说快考试了,要好好复习,这与登录游戏并不冲突,看看奖励多丰厚!”切原兴奋地举着从幸村抽屉里翻出来的游戏机威胁小弟:“如果你告诉幸村部长——”
越前表示不屑。他拆开一袋零食,这是他表姐给带来的虾饼。他挺挑食,自助餐的品种虽然丰富,却意外的总是吃不饱,幸村前辈的冰箱里就总是冻着他喜欢的东西和牛奶,一开始是从丸井那里抄来的零食,后来就换成了各种海味,想吃的时候自己拿就行。
切原一边打游戏一边吃东西,忙得不可开交,还能在间隙说话:“你表姐买的这个牌子真不错,我回去也买买看。”
越前想起来,幸村前辈尝过这个牌子,也说好吃。
越前有点自制力,并没有像切原一样被限制打游戏,他是有很重要的考试,该做的都做了,合宿期间和幸村前辈住在一起,还会得到功课辅导——越前判断,幸村前辈最不擅长的科目大概就是化学,美其名说讨厌医院的消毒水味,看起来好像挺脆弱的样子,其实只是招人同情的借口,这样就不会有人再好意思过问幸村前辈的化学课成绩了。没关系,他不嫌弃幸村前辈,他化学学得最好,正好互补,现在碍于年级差异,课程难度不同,等回到美国再多学一些,他以后也会给幸村前辈补课的。
切原抱怨说:“我明明已经是准部长,青学竟然不叫我参加讨论会!手冢也太不知好歹了,我早晚要教训他,让他服气。”
越前揭切原的短:“你打不过手冢部长。”
切原改口当无赖:“没办法,谁叫他比我大。等我到了三年级……哈哈,把他们全都打趴下,看真田副部长还敢和我耀武扬威。”
“你不是刚出完气吗?”
“那哪叫出气!”切原明明很兴奋,就是不肯承认,数落越前:“我又不傻。是我拜托幸村部长,绝对不能姑息腐败风气,真田副部长怕幸村部长,才肯低头的,他才不是真心服我。”
不知为什么,越前觉得切原和真田前辈的关系应该很好才对:“我觉得你做了部长以后,会是真田前辈的那个风格。”
“怎么可能!”切原叫道:“你知道我们立海大最厉害的是谁吗?是幸村部长!别看他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发起脾气来是能抄起椅子打真田副部长的!”
这真是谣言。
越前试图为幸村辩解:“喂……”
切原的重点不在椅子上。
“我以后做了部长呀,嘿嘿,一定要做最威风的部长,谁想受贿都不行!”切原又低下头思考了一下:“就是幸村部长最强硬的那个风格!他平时看着很温和对不对?但这样是不够的!我要时刻保持着最厉害的状态,部长就应该是无所不能的,要有足够的威严!”
切原四处瞟了瞟,笃定幸村前去青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寝室里就越前一个人,更加肆无忌惮:“你知道幸村部长把衣服放在哪里了吗?”
越前不明所以。
切原提醒道:“外套!”
越前指了指幸村常用的柜子——幸村前辈带了几套衣服,总有多余的外套。
切原很有兴致,他翻开幸村的衣柜,看见幸村挂得整整齐齐的几件外套,扯下来一件,披在肩膀上:“你看,我是不是很像样子?”
切原眼睛微微眯起来,装作眼睛细长的样子,双手抱臂——
“大家,早上好。接下来的任务是做完500个仰卧起坐,时间:2小时。”
“王者,要有王者的气度。”
“真田,罚跑500圈,立刻去!”
不得不说,神态语气还是有一点像的,应该是平时没少藏在暗中观察。就是这违和又刻意的温柔气质,看着就是个赝品,挤眉弄眼的,反而让人觉得坏透了。
切原指挥越前:“快!做仰卧起坐。”
越前不满:“我为什么要在寝室里做这个?”
“你是一年级,让你做你就做!”
越前躺在床上,上半身敷衍地直立起来,做了两个不怎么样的动作。
完全不介意小弟动作不到位的切原继续发布命令:“很好!接下来,骨干团召开讨论会议——副部长,你汇报一下这个月的比赛结果。”
越前学乖了,跟着入戏,这次的角色是切原的副部长。他没见过真田前辈做事,但大石副部长他是知道的,再没有比大石副部长更全面细心的人了:“这个月正式比赛4次,自由练习成绩不计入数据。仁王输了3场,柳生赢了2场输了1场……”
切原打断:“汇报数据的同时,要计算出参加比赛的难度,比如仁王前辈遇到了我,输是肯定的……”
越前严肃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猫的照片,再次汇报:“仁王遇到了种子队,被人6:0了!”
切原一挥手臂:“太差劲了!遇到种子队可以理解,真是辛苦了。但——立海大的精神就是不能惧怕任何艰难险阻,一定要赢!罚仁王做一星期的值日,把男卫生间分给他!”
两个人哈哈大笑。
切原发表意见:“好累,我觉得这样做部长不行,显得我脾气很好的样子。幸村部长肯定会说这种话,可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理解的,这话太形式主义,虚伪极了。不行不行,我得换个风格。”
越前找出太阳镜,递给切原:“手冢部长也很有威严。”
切原把幸村的外套揉成一团丢在床上,之后把头发偏分成两部分,瞬间老了好几岁。
“大家,不要大意地……”
越前脑海中闪过零星的片段,他还来不及抓住其中的细节,一只脚已经伸出去踢切原:“你怪得很。手冢部长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要沉稳,要利落,要非常、非常正式!”
切原把太阳镜扶正,身板挺得笔直,好像真的有一米八:“接下来的关东大赛,也不能疏忽,大家要加油……”
“幸村前辈才会说‘加油’,手冢部长要讲精神!精神!”
切原不耐烦地咧了一下嘴,一只脚踏上沙发椅,振臂一呼:“小的们!”
越前评价:“不像不像,你这样子更像是……”
切原把太阳镜一摘,啪地对着越前打了一个响指:“管你是什么王子!我可是帝王!”
“欢呼!响起来!”
越前配合地叫了一声,切原受到鼓励:“你站在这里,我一出来,你就要给我打CALL。”
越前按切原的要求藏在柜子后面,准备扮演切原的粉丝。果然不一会儿,卷发上翘的切原昂首挺胸地踏着地毯来了,原版尊贵的气质被改编成为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表情狂妄。
越前呼啦一下把幸村来不及收拾的花叶往切原旁边一扔,切原配合地张开手臂,开始SHOW TIME,准备在玄关和窗户之间转圈。
越前在柜子后面喊:“冰帝必胜,立海大必——”
还没喊完就被切原揪出来了。
越前赶紧道歉:“我错了,没反应过来。”
切原狠敲越前脑袋一下:“你故意的!这个口号不行,气势不够!你要喊‘常胜立海大!Let’s go,Let’s go立海大’!”然后噼里啪啦一套动作做下来。
越前不同意,这动作太蠢了。青学也有一套加油动作,是什么来着?反正他是一次都没有做过,王子殿下绝对不可能做这个的!
切原和越前争执起来,最终决定让切原再走一次地毯。
越前的手圈成喇叭状,换成切原想的新口号:“立海大最强,切原必胜!”
切原仍旧不满意:“换个顺序!”
越前配合:“切原必胜……”
切原做了个示范:“切原最强!立海大必胜!”
越前心很累。
切原高高仰着头,做到了“目无下尘”,试图模仿冰之帝王的风范,不料中途受阻,忘记搬开幸村的笨重茶几,将散放着的几份部志全撞歪,好在身手灵活,脸能够顺滑地躲开茶几的木头表面,这切原不得不原地转了个圈:“不行,这风格是很厉害没错,可会被人当成疯子吧?”
你以为冰帝现在不是吗?每到冰帝选手要上场的时候,啦啦队都是兴奋不已,叽叽喳喳,其他学校的人要不就是无话可说,要不就是被这阵仗搞得垂头丧气。
切原抹掉眼角下面用墨水笔点的泪痣,在脸上划出一条黑线来,蹲着和越前商量:“我得换个风格,一看就是那种特别厉害,但不能很咋呼的那种。”
越前抓住重点:“脸黑,低调,不好惹,分分钟把人打死。”
切原握拳:“对!”
越前找出帽子来:“你带上帽子试试?”
切原很挑剔:“白色的帽子看着一点也不厉害!”
越前说:“我没有其他颜色的帽子,幸村前辈很少戴帽子。”没库存。
切原对越前的帽子很不满意:“不行,我要去找一顶黑色的帽子。”
越前提建议:“这也就是真田前辈那里会有吧?”
切原像是被烫了一样跳起来:“怎么可能?黑色的帽子可有的是,不一定要找真田副部长吧?”
越前摇了摇头:“我不记得别人有戴黑色帽子的习惯。”
切原把越前的帽子拾起来:“我再试试……啧啧,你这帽子好几种颜色,像是小学生,你的品位真不怎么样。”
越前嘲讽:“就是因为你戴上,才像小学生!”
切原不甘心:“你见过我这么高大的小学生吗?”
“可能是无限期留级的超级无敌小学生。”
“嘴真毒,你们前辈是怎么能忍受得了你?”切原表示很委屈,他日常被前辈欺负,到后辈这里,这个越前又十分没有当人后辈的自觉,前辈就当得很没面子,他可真是辛苦。
越前对这个问题倒是很上心,他的前辈们吗?他现在能把人认全就不错了。他的记忆十分混乱,偶尔还会闪过和前辈们相处的片段,每每想起一点,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开心。
好像……
真的度过了十分融洽的时光呢。
越前用两条手臂抱住腿,和切原蹲在一起,问:“和前辈,应该怎么相处?”
切原很有经验:“我对手冢不感兴趣,不过我倒是知道我的这些前辈们,别看他们嘴上很厉害,其实对我很友好的。要很尊敬前辈们才对,他们都是为网球部做出很大贡献的人。尤其是幸村部长和柳前辈,嗯……当然,真田副部长也得算上。”
给越前提要求:“你绝对不能说前辈的坏话,要学会用敬语。”
越前有些印象,他好像和桃子前辈相互嘲讽过对方,对着骂那种。
“如果前辈累了,你要学会递上毛巾和水。”
越前的双手圈成两个圆柱形叠在眼睛上,像是戴了一架望远镜一样。他觉得递毛巾和水有些私密,万一里面掺和了禁药,那选手不是毁掉了吗?他得避嫌吧?但他好像是坐过教练席的,他递毛巾和水了吗?应该不会吧。坐教练席是为了什么呢?日本的网球选手水平这么差,他怎么会想要就近观赛呢?
“你要记得打扫球场,杂活儿也得做好。”
这个越前做过许多,就算记忆不够清晰,也不妨碍他有这个印象,这是一年级的任务,正选训练和一年级的事务,他都会完成的。他还有几个小伙伴呢,都是一年级的,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同班同学,一起干。
“只要是前辈要求的,你一切都要尽力!”
“这很困难吧?如果前辈们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呢?”比如打罐子游戏,就很不合理,必须取消掉。
等等,罐子游戏是什么?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印象?
切原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感慨:“这些都是要后辈去履行的责任,而前辈真的会坐享其成吗?这种人少之又少,如果有,他们也不会得到后辈的爱戴。我的前辈们就从来不会让我为难。你看,幸村部长将我放在准部长的位置上,这样,我就会更好地施展出我的才华来;柳前辈一直亲力亲为地带着我,还会给我包扎伤口,告诉我什么事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什么事情则绝对不能容忍。对真田副部长这次受罚的事情,我很遗憾,但这是他应得的结果。我以前也很尊敬他,可是我不能原谅他擅自收受贿赂,立海大就是要纪律严明,所以我会和他顽抗到底——我和柳前辈认为,网球部绝对不能姑息这种事情,就算是真田副部长,也绝对不可以。”
越前刚想起来,之前在大石副部长的病房里,柳前辈不是在支持真田前辈的吗?收受贿赂一事,柳前辈也有份,怎么现在改口了吗?
“你是说,我更适合戴黑色的帽子吗?”切原很认真地问。
越前点了点头,他是就事论事,切原和幸村前辈不是同一类性格,也不可能全部按照幸村前辈的路数,去形成自己的风格。
“你是对的,我知道,我其实一直都在学习他。”切原说:“你不懂,我上了二年级以后,幸村部长就生病了,哪里有时间搭理我?是他教会我怎样在比赛中打出立海大的威势,也是他提醒我抓住各种各样的提升自我的机会。”
“我理想中的部长,不是幸村部长这种类型,哪怕幸村部长其实更厉害一些。”切原将幸村的外套抻平了挂起来:“我觉得部长就是应该沉稳、可靠,言语笨拙一些没有关系,他要时时刻刻在部员的身边,永远不要缺席。”
这个“他”,自然是指真田前辈了。越前知道切原的意思,可——幸村前辈不是不想陪着部员,生病本来就是不可抗力,即使已经康复出院,偶尔不舒服也不肯和队友们透露一星半点,他和幸村前辈住在一起,才格外注意一些,晚上幸村前辈回来晚了,越前还会找出常用药来准备着。越前想为这样的幸村前辈辩解一下:“幸村前辈的情况不允许,他很重视你们。”
“不是的,我不是说幸村部长不好,在我看,没有比他再好的部长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要说的是,我不能专门学一个人的风格,参考真田副部长也好,学习幸村部长也好,接受柳前辈的帮助也没关系,我应该有我自己的行为准则,我还没担任部长呢,还要慢慢学习的,只要网球部好,我就好了。”
“我肯定是没有做错的,幸村部长的决定就代表了正确的方向,网球部需要干干净净的风气,大家是因为爱好和未来聚集在一起,如果一定要和商家合作,我也得挑选对大家好的,而不是随随便便给什么都想要,这样子真的好难看。可是我应该和真田副部长沟通一下,他对我一直很尽心,我也得向他表明自己的想法才对,我并不是故意针对他,也不是要拿他立威。你说,我责备他的时候,他会不会很伤心?”
越前说:“真田前辈只是和你对着吵架而已。”伤心什么的他是不知道,反正前天上午吵架时和今天早上被当场批评时是十分难堪了。无论切原是不是有意,真田前辈都是承担责任的那个人,而切原的威望却会因此增长。
切原将越前的太阳镜和帽子还回去:“你这张嘴真是欠,安慰我一下又能怎么样?”
“等真田副部长回来,你跟我去见他吗?我一个人,会不好意思的。”切原摸摸头说。
越前本想要拒绝,但看着切原真挚的眼睛,他还是决定答应下来——记忆里的真田前辈和切原不是现在的样子,似乎是很亲密的前后辈关系。他不是想验证自己的想法,这些时间总是想起大石副部长和重伤的河村前辈,他受了许多打击,比如河村前辈受伤的真相,不能去问幸村前辈,也没有机会和大石副部长再提起,没有人会和他说真话。他失去了关于青学队友的许多记忆,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复杂,他不想迎难而上,可贴近切原,会自然而然地渴望这种奇怪的在意,这是十分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他也曾拥有过融洽的友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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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52:21 | 显示全部楼层
22.大雨将至
谁知道,等再见到真田,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立海大三巨头在和青学的龙崎教练汇合谈论比赛事宜之后,又做了明确的分工:幸村与青学的龙崎教练、手冢一起查看比赛场地,去市内和裁判组见了一面,做好比赛准备工作;真田则去山里观察野外营地,确保成员安全;柳查看完给选手们留的“作业”,终于赶在第二天一早带着立海大全部部员和观察员越前来到了真田收拾好的野营地。
精神十分不好的真田代替幸村主持了训练,车轱辘话来回说,把安全和进步变成了死规矩。
“山上有一座神社,香火鼎盛,你们训练的时候不要影响到游客,受伤了要自己解决,不要指望着我去救你们。对了,幸村提醒,如果想去参拜神明,要记得买门票。”真田总算结束了枯燥的介绍。
首先,他们要在这座山上进行拉练,真田领头看路,柳断后,切原和越前都被安排在队伍后面做热身,理由是正选的体力应该更好些。既然是山上,也就不能要求山路平整,上上下下几次循环,越前大喘着气,终点总算到了,和切原的相互较劲儿,让他们顺利甩下了许多人。
云层遮住了太阳,真田宣布他们的热身运动完成,吃过了简餐之后,又紧锣密鼓地进行了实战演习,越前这次抽签抽到了柳生,这是一个以“绅士”之名响彻中学界的高手,在人才济济的立海大网球部,竟然也算不上出众。越前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听过这个人的名声,反正他就是知道。
“承蒙相让,我和仁王曾经在关东大赛上赢了你的前辈,这次也请多指教。”柳生很客气,日语说得比越前流利许多。
柳生是赢了青学的谁吗?青学不是关东大赛的冠军吗?怎么还会输给柳生呢?越前翻遍脑海,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想问别人,这问题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柳生的球可不像他本人这么客气,风格内敛和刻板的同时,犀利得和他本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是一场精彩的比赛。”越前说。
柳生评价道:“你很厉害,可越前,只有强大是远远不够的。不管怎么样,祝你以后能够有更好的成绩。”
强大?为什么还会不够?越前很快放弃思考柳生的话,因为他还有“任务”。
越前今天状态很好,无论是热身计时,还是自由练习,成绩都是拔尖。真田来统计练习赛的成绩,还夸奖越前“要继续努力”。越前一边拖住真田,一边给隔壁空地上的切原使眼色,无奈切原是个瞎子,就是接收不到越前频频发出的信号,直到真田统计完成绩离开,越前才和切原接上头。
“按我们的传统,你说不定能上单打了。”切原掰着手指算好,这才想起越前的归属问题:“幸村部长到现在都没说要把你送回青学去,你真的要和你的前辈们打比赛吗?”
越前正在拉开一罐饮料,听到切原的话,易拉罐锋利的边缘在他的手指上划下一道浅浅的伤口:“出血了。”
切原不屑一顾:“你这是小伤,不算什么,你不会是要我去给你买药吧?”
越前摇了摇头,用衣服下摆擦了擦流血的手指,表示没关系。
“反正现在也没事儿做,那边神社里应该有药品售卖。”
切原平常可是个非常粗心的人,现在是转性了,跑来关心越前的这道小伤?
“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我真的觉得,幸村部长真是太厉害了。”切原一边喝饮料一边对越前说:“等你作为我们的选手走上赛场的时候,手冢一定会被气得心脏病发作。”
确实不合适。越前想。
失去和队友一起拼搏的记忆,对于越前而言,其实并不是非常严重的事情。越前最重视的是网球,只要网球技术过硬,他能够负担起任何代价。
可是,有的时候,他也会羡慕切原,切原和立海大正选有着深厚的友谊,越前一一看在眼里,心里总是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他或许也拥有这些。即使他的理智不断在告诫自己,不能相信感觉,不能相信任何表象,他能够信任的人就只有自己,也只有自己,绝对不会欺骗他。
理智,永远比感觉来得深刻。
“啊!真讨厌,我就知道,今天一定会下雨的!我们就在这里待着,等雨停了再回去!”切原嚷嚷。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真田前辈?”越前挑明了问。
切原却怂得很:“再等等呗,反正今天晚上也要在山上住了,机会多得是。”
“你怕了吗?”越前找到了真相。
“怎么可能?现在下雨,我们跑回去的话一定会生病!幸村部长很重视我的,我明天一定会出单打,这个节骨眼绝对不能出问题。”一副为安全起见的样子。
越前嘲笑切原:“我看你是不敢了吧?见真田前辈很难吗?”
切原理直气壮:“你才不敢!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冒雨回到球场去的!”
越前刚想继续激切原,却被三个十分热情且惊喜的声音打断了。
“龙马君!”
“真的是龙马君!”
“啊!越前!你不是和立海大……啊!切原!”
越前确定面前的三个人,就是他很亲密的同级同学,他是有印象的,不过他们叫什么名字来着?
“龙马君,你去立海大训练之后,我和胜雄真的好想念你!”西瓜头挺可爱的。
“是啊龙马君,我们现在都有进步了,胜郎昨天还打赢了荒井前辈呢!”高个子很可靠的样子。
“哼,你们两个,明明是侥幸吧?水野就全是运气,我可是有两年球龄的堀尾大人,平时怎么会输给水野呢?肯定是昨天闹肚子的原因!”一字眉是个奇怪的人。
失忆并不耽误接收信息,面前的这三个人给越前带来了奇异的欢乐情绪,越前夸奖他们:“不错嘛!”
叫胜郎的同学似乎很依赖越前:“都是龙马君给了我们信心!”
胜雄说:“和立海大的比赛时间很快就要到了,龙马君什么时候回去呢?”
胜郎也说:“大家都在等你!”
切原插嘴:“你们懂什么?只要我们幸村部长不放越前,你们以为他能回去吗?”
叫堀尾的同学嘴巴很坏:“就算越前回去,也不一定能够出赛吧?”
哦?
胜郎着急了:“龙马君肯定没有问题的!他是青学的支柱!支柱!”
堀尾很闹腾:“毕竟有二年级的前辈们在,越前还是一年级!”
胜雄和堀尾吵起来:“龙马君一定会胜利的!这和年级没有关系!”
越前不想骗他们:“暂时,还没有得到回青学的命令。”
叫胜郎和胜雄的同学瞬间低下了头,胜雄似乎更加坚强一些:“没关系的龙马君,立海大的幸村部长很温柔的,是因为他还没有带信息回来,你才没有得到命令。你不要着急,我们会等你的。”
心脏被突如其来的欣慰占据,越前试图转移这个话题:“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现在还在下雨,山上有些危险吧?”
堀尾回答:“大石副部长很信任我,他生病了,我们来神社里祈福,希望他能好起来。”
胜雄说:“希望神明能够保佑河村前辈没事,也希望大石副部长的伤能够快一些恢复。龙马君也是来为他们祈福的吗?”
不是。但越前没说出来。
胜郎说:“许愿树真的好高呀,还是立海大的真田前辈帮我们挂上去的呢!我们听说真田前辈精通传统文化,还请教了不少问题,真是受益匪浅!”
哦?
越前看到切原僵硬了。
越前点了点头:“现在雨小了些,那边能够借到雨伞,你们回去吧。”
三人似乎都很舍不得越前,胜郎和胜雄表现得信任且亲密,堀尾就更加傲慢一些,可眼睛里的关心和不舍却骗不了人。
“还不走?真田前辈就在前面。”越前催促道,跃跃欲试地期待尽快见到真田前辈。就算是青学的人各有想法也没关系,他还是想要见见他们,而且比赛近在眼前,他总不能在一直在立海大跟着训练。他想问问真田前辈什么时候能回到青学去,幸村前辈出去接教练组还回不来,真田前辈也参与了和青学的讨论会,应该会知道一些消息的。
切原想着自己的事儿:“你等会儿要给我打圆场,我说不下去的时候,你就说我真的真的很尊敬真田副部长。”
“知道了。”
切原在越前面前摆足了前辈的谱儿,等真的见到真田却瞬间转换模式:“真……田副部长好,我……有一点事情要和你解释。”
越前跟在切原后边,发现真田的状态很不对。真田发育得十分高大,越前总觉得真田的眼睛在阴天的衬托之下略有些红,拳头紧紧攥着的好像是一张厚厚的纸。
等等!
这页纸的颜色!
不久之前,幸村前辈以他不懂日本传统文化为由,对他进行了再教育,这纸……似乎是……
切原那边打开了话匣子:“一开始柳前辈让我去送越前,又不是我想要去的,你知道的……我根本就没有针对你……”
真田的拳头松了一瞬,越前看见了暗黄色的皱巴巴纸页。
“手冢给你送什么你就要啊?他给你送武士刀让你切腹你干不干?”切原语无伦次。
真田的脾气也很不好:“你的礼貌都学到哪里去了!手冢是你的前辈,也从未对你失过礼,你竟然还在我面前乱说!”
切原一肘敲在越前肚子上,越前立刻想起自己的使命:“切原前辈没有追究手冢部长的意思,我可以作证。他是想说,他讨厌的是商业把持社团活动,和真田前辈你无关。”
切原:“啊,是的是的。你不能这样责备我,我对手冢……哦,手冢前辈,也没有恶意的……”
真田的手又松了一下,越前眼尖,他看见真田手里握着的厚厚的纸页,竟然露出半个“灾”字!
果然是,是“无病息灾”书帖!
越前对这个认知感到十分震惊,那边切原磕磕绊绊地和真田解释,过程是坎坷了些,可真田的态度是眼见的在缓和,等切原的事情说清楚了以后,越前火急火燎地向真田问起,幸村前辈和手冢部长有没有提起他回青学的事。
“没有。”真田摇了摇头:“龙崎教练倒是提了,幸村很不愿意,之后再次提起,被手冢阻止了。”
“幸村这个人看似温和,实际上性格相当乖戾,又固执得很,占了先机就不会给别人留下其他选择,就算是合理的要求,也不会答应,根本没有给龙崎教练陈情的机会。手冢也很为难,但他很识大体,不得不以大局为重,立海大和青学的友谊才是第一位的。”
“越前,你要理解手冢。”
“这件事情是幸村做得过分了。”
真田语气沉重。
越前知道幸村前辈没有那么容易答应,只是,他回不到青学去,留在立海大,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真田又说:“如果你想要回去,我会帮你的。”
切原果然不高兴了:“真田副部长,你这样会死得很惨的,我保证,你今天说的话,我会完完全全复述给幸村部长听……”
“没你的事!”
切原还要和真田吵架,越前却拦住了切原:“不用复述了,真田前辈,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你不用管我。这件事,你们都不要掺和。”
切原警告越前:“没有幸村部长的同意,你不能回到青学去。”
越前保证:“我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知道两校的友谊才是最重要的,我不会破坏这个原则。”
真田很担心越前:“你一个人不行的,我可以……”
越前拉了拉帽檐,回绝:“谢谢,我不需要。”
真田的表情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越前没再去看真田,只是对切原说:“我没有带手机,现在必须尽快下山,今天晚上会回到野营地,如果幸村前辈提前回来,你记得帮我打掩护。”
切原答应了:“你可不要迷路了。”
“不会的。”这里有摆渡车,单程半个小时之内可以返回双子塔营地,只要在晚上21点前赶上最后一班,回到野营地完全没问题。
越前是要回去见大石副部长,他必须去告诫大石副部长,不要再犯下任何错误了。
突然上山祈福的一年级,真田前辈的意外出现,已经被幸村前辈送出去的“无病息灾”书帖,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能够把这些时间点串起来的,只有大石副部长!
幸村前辈和真田前辈认识了许多许多年,如果因为大石副部长有意制造的误会而产生隔阂,一旦被这两个人中任何一个稍微了解到原因,不管有没有证据,都将是青学的灾难。
越前没去借雨伞,只顾着加快脚程,雨淋湿了他的衣服,这些全部都不重要,等他赶到双子塔医院的时候,雨势已经渐渐沉重。他郑重地敲响了大石的病房门,大石温和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越前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往走廊外面看了一眼,大雨裹着树叶落了下来,不比晴天时的悠然姿态,这让越前突然想起一些支离破碎的过往。
“虽然越前也很强,但还是比不上手冢你一年级时的厉害!”
“没错没错,就好像秋风扫落叶那样。”
这是什么?
秋风?落叶?
可恶!
越前推开门就进去了。
“怎么是你?越前,你不是去和立海大部员一起野营了吗?怎么会回来了?冷不冷?”大石看见越前几乎湿透了:“英二,我的柜子里还有干毛巾。”
“啊啊知道了大石,小不点你看你湿的,啧啧……”菊丸将毛巾丢给越前。
越前收下菊丸的毛巾,赶菊丸离开:“英二前辈,我有些事情,想要单独请教大石副部长。”
“好啦好啦,我回避,下周再见咯!”
“有什么事情,连英二也不能说呢?”大石问道。
越前酝酿许久的话并没有说出来,他问:“大石副部长,手冢部长在一年级的时候,能够用网球打到树叶吗?”
“当然不能,我逗你玩的。”大石笑起来:“你是在手冢去九州治疗前听到我和手冢对话的吧?当时,我知道你躲在树的后面哦!”
越前闭上了眼睛,心中情绪奔涌——他已经不记得手冢部长受伤的许多细节,但还记得自己是“青学的支柱”。他的记忆很混乱,也很难回忆起更多的过往,但他的思维是清晰的——该来的,总是要来;该问的,也必须去问。手冢部长和大石副部长对他用的心,他知道了,就是为着这一份情谊,他更要为青学回避更加严重的后果。
“大石副部长,我想请问,幸村前辈赠送的书帖,还在吗?”
大石不明所以:“那书帖很贵重,我收起来了。”
越前的眼神坚定:“我想看看,你方便吗?”
大石十分淡定:“你又看不懂,我先找不二教一下你怎么看书法作品……”
“不用了。”越前把事情挑明:“河村前辈受重伤,大石副部长是很伤心吧?要不然也不会让堀尾他们去寺庙里祈福了。”
大石有些惊讶,却并不是出乎意料。越前在一年级中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如果有机会,那三个一年级肯定会去找越前的。只是他身边实在无人可用,他才让一年级去办事。遂承认道:“是的,拜谒神明,总是需要用最好的东西,幸村部长的礼物真是用心。”
“他们在路上遇到了谁,大石副部长知道吗?”
大石摇了摇头。
“是立海大的真田前辈。”越前提醒道:“大石副部长真的不知道吗?”
大石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肯定:“越前是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功课吧?现在才来找我的,是吗?”
越前点了点头:“真田前辈出身日本传统世家,热爱传统文化,字写得也漂亮,如果在立海大做个排名,他的字应该是最好的。”这是幸村前辈的原话。
“幸村前辈和我来探望你,我提醒他要给你送礼物,他没有做任何准备,才送出了这份书帖。书帖上的字威武端正,气势难得,加上幸村前辈说,是队友赠送的礼物,这位队友就只能是真田前辈了。”
“你知道这个。”越前肯定。
大石点了点头。
“真田前辈因受贿未遂一事被幸村前辈责罚,罚得很重,且本人并不服气,你也看出来了,是吧?之前他们曾经一起受邀来青学,讨论明天的比赛事宜。”
“是的,我也参加了,你的推测是正确的。”褪去了温柔的表象,大石的目光柔和而坚定。
“幸村前辈送出书帖是临时起意,又加上与真田前辈的不和,肯定不会将赠送书帖一事告知给真田前辈。你看出了他们之间有嫌隙,选择再添一把火——你得知立海大的部员要去野营,而幸村前辈则要和老婆婆、手冢部长他们忙着看场地,趁着幸村前辈不在才好行事。然后你找到了堀尾他们,让他们带着书帖去立海大野营地附近的寺庙,你给了他们什么任务?去找真田前辈?”越前问。
大石摇了摇头:“你觉得这种事情,我会和堀尾他们说吗?”
越前想起来,一年级们抱怨许愿树太高的事情。
“你的功课做得还是不到位,看来是没有做数据的天分了。越前,你可能不知道,日本的宗教有独特的源流,真田家里笃信神道教。你有没有注意到,你刚才说的山上的那座寺庙,其实是个神社,神社和你理解的寺庙不全一样。你知道佛经,还很擅长理解佛经的意义,如果你用心一点就会发现,那神社里面供奉着日本传说中护佑一方的神明。”大石的笑容很脆弱,还是坚持着将自己的所有计划细说给越前听:“真田一定会去神社的。真田是个十分有责任感的人,就算幸村再怎么欺负他,他也会履行好自己的职责,所以真田去神社的时间必然是在你们练习完成之后,或者是像今天,练习被雨打断,中场休息的时候。”
“我下午提醒一年级去神社拜谒,希望他们为我和隆许愿,他们得把书帖挂到许愿树上去,一定会找熟悉的人帮忙,而青学的孩子,所有人都知道,立海大的真田只是看着很不好惹,其实人很友好。”
“只要真田得知幸村送出他精心制作的书帖,一定会非常挂心的。刚好,我也很希望真田摆脱幸村,他是这样强力的人,就算自己独自拼搏,也一定会有所成就,幸村固然帮过他,可一次次的挟制教训,一次次的批评算计,真田会难过的。”
“越前,你想知道原因吗?”大石很有耐心。
“是这次骨干讨论会上出现的事情?”越前问。
大石点了点头:“学校之间都是这样,总要争个长短胜负。幸村是很优秀的部长,仅仅看履历就可以了解一二。可是青学,也不能任由他欺负。”
越前不以为然:“可是,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一旦被幸村前辈或者真田前辈知道了,青学又该怎么办?你们不是一直在强调友谊吗?友谊破裂,对青学又有什么好处!”
“你相信青学和立海大之间产生了友谊吗?”大石笑着问越前:“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是不信的。越前,你还是太单纯了,那些只不过是官方说的闲话,你听听,过一过耳朵,就可以了。”
“青学和立海大,早晚要争出一个结果。”
“今年争完,明年还会继续,当然,会有更多的学校参与进来。”
“看你的样子,是并不喜欢这些,不过没关系,等你到美国去,一定要提防这些事情,有的时候,登上胜者宝座的不是那个最强者,而是最擅长平衡各方势力的人。”
“你不愿意青学和立海大产生争执是吗?这是为什么呢?让我猜猜看,难道是你到立海大去训练,真的和他们相处出了感情?”
越前拒绝这个答案:“怎么可能?你不要乱猜,除了真田前辈和切原,就只有同住的幸村前辈对我好一些,我和其他人并没有交集。”
“你不要介意,我不得不这样怀疑。你知道吗?都到了现在,幸村依旧拒绝送你回到青学来,哪怕一场比赛的时间,都不肯做出让步。”大石的语气里带着不理解:“老婆婆和手冢都很为难,几次向幸村提出让你回来比赛,可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幸村不同意,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他的手里还握有我们的把柄。”
越前的心一沉,想到了暴力事件和幸村前辈当着他的面删除的视频,而且,大石副部长的话和真田前辈的有出入。
“只有真田意识到幸村不过是在利用他,并没有真正重视他,和幸村真正决裂,下定决心和幸村对抗到底,才会愿意送你回来,我们不会有很过分的要求,只要打一场比赛就好,之后你放心回美国,再无忧虑。你也不用担心青学会亏待真田,我们会补偿他的,他需要朋友,手冢就是他最可靠的朋友,会比幸村要好许多。”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是真田送你回来的吗?他有提过其他的要求吗?”大石的目光温和,难得带着些胸有成竹。
越前摇了摇头:“我拒绝了。大石副部长,这种方式,恕我不能接受。”
大石叹了一口气:“你还是……”
“年轻、单纯,还是固执?”越前很不高兴:“大石副部长,我知道你是很用心在做这个计划,你的计划很成功,真田前辈现在应该不可能与幸村前辈和平共处了。”
“我不愿意,至少现在不愿意回到青学来。这个理由,够充分吗?”越前很固执,浅色的眼里是满满的不高兴。
“现在,我必须回到立海大的野营地去,至于明天,我能不能和大家一起打比赛,请你继续加油。”
越前只要想到,是他要求幸村前辈给大石副部长送礼物,就会感到十分愧疚,这一切的源头是他,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越前!”大石喊住越前:“你明天,必须要参加青学的比赛!你要知道,我和隆都不可能参赛了……”
越前垂下眼眸,被队友放弃的痛苦让他的声音都变得坚硬起来:“可是我听说,即使我回来,也不一定能够参加比赛。这个补上来的人是不二前辈的弟弟吗?”桃子前辈带着不二前辈的弟弟来探望大石副部长,这是他亲眼看见的,并且没有透露给任何一个人知道——而同样的,即使到了现在,也没有人告知过他真相,小伙伴隐隐透漏出来的消息让他知道,他并不是青学的唯一选择。青学为对抗赛做好了一切准备,包括……包括他无法回到青学参赛,而这一切发生的过程,都从来没有人和他说一声,就草草做下了决定。
大石先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又突然靠着稍稍健康些的腿站立起来,紧紧地抓住了越前的胳膊:“你必须出赛,就算是为了桃子也好。越前,他和我不同,他待你不薄,你必须出赛!”
“桃子前辈?他发生什么事情了?”提到桃城,越前就有些坐不住了,这和桃子前辈有什么关系?
“不二的弟弟,和你打过比赛的不二裕太,你知道吗?他曾经是青学的学生,后来被观月蛊惑,转学到了圣鲁道夫,针对手冢,被训练成了‘左撇子杀手’。”大石似乎有些痛苦,语气含着悲伤:“可是前些日子,圣鲁道夫的经理观月受了重伤,不是身体上的伤,是神智出了些问题,没办法继续打网球了,辛苦打好的基础毁于一旦,不二裕太留在圣鲁道夫,也只是顽抗而已,根本不可能有更大的进步。”
这事儿还是越前亲身经历的呢。观月是因为想要攻击自己,被赶来营救自己的幸村前辈用YIPS伤到,才不能打网球的。按越前的想法,观月当然是自作自受,但为了缓解立海大和圣鲁道夫之间的矛盾,越前还拉着桃子前辈唤醒了当时已经昏迷的观月,他知道观月是实力差些,但在经理一职上,能把一团糟乱的圣鲁道夫带到有些模样,怕是有些手段和经历,如果反过来试图报复幸村前辈,他会感到愧疚的。只是,这份仇恨无法避免,圣鲁道夫的一群人打不过立海大,可也不愿意放弃任何报复的机会,不二裕太是怀着这样的心理来到青学的吗?手冢部长知道这件事吗?
“不二裕太,就是青学网球队的新成员,他即将转学回来了,手冢答应不二,要给他正常选手的待遇。”
越前出言提醒:“既然是立海大的人伤到了观月,他为什么不去找立海大的麻烦?反而跑来青学找位置?这又和桃子前辈有什么关系?”圣鲁道夫的人不是幸村前辈的对手,但青学有不二前辈在,处理不二前辈的弟弟,会难上加难。
大石的声音沉痛:“你不知道吗?桃子本来已经是准副部长了,可现在,老婆婆和手冢的态度都有了松动——昨天,不二裕太打赢了准正选池田,取得了正选的资格,连和他对战过的乾也说,这是个很有些实力的选手。假以时日,副部长之位就会有所动摇,这是我绝对不想要看到的局面,越前,我相信对你而言,也是这样的。”
越前一愣——准副部长!桃子前辈带不二前辈的弟弟回来,竟然是来抢准副部长职位的吗!
“桃子一方,需要一场绝对的胜利。我上不了赛场,英二独木难支,根本帮不了桃子多少,现在就只有你了。越前,只有你!你得在比赛中出席单打1,还必须打赢,不管对手的幸村还是真田,你都得再赢他们一次!赛后,只要你肯推举桃子,老婆婆和手冢一定会考虑你的意见的!”
越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极了——桃子前辈已经在跟随大石副部长学习,如果桃子前辈不能顺利当上副部长,一定会很伤心失望吧?桃子前辈是他的朋友,要答应吗?这个抉择……越前强压住心里的慌张,他需要考虑一下,好好地考虑一下。
大石却有自己的想法:“以不二裕太为首的圣鲁道夫,对立海大深恶痛绝,是绝对不可能原谅立海大的,这学校的实力再怎么差,筋骨还在那里。老婆婆和手冢的考虑并不算错,吸收圣鲁道夫的实力,将不二裕太收为己用,这对于青学而言是个助力,更何况还有不二的支持,以后与立海大再次遇上,也多了一份筹码。”
难怪,手冢部长会同意给不二裕太正常选手的待遇,而打败了池田这个准正选,不二裕太的第一步稳扎稳打,已经迈出来了。
“越前,手冢在意实力,也注重心意。海堂与你们一起成长,人品性格再放心不过了,手冢一定会设法保住海堂的准部长之位,一旦需要有人做出让步,这个人就只能是桃子。”
“到时候,桃子一定会非常伤心的。而且——”大石十分痛心,对青学的未来担忧不已,道:“圣鲁道夫想要报复的对象是立海大的幸村和切原,青学本来稳坐钓鱼台,一旦立身不稳,就会成为别人利用挟持的工具。越前,你真的忍心吗?”
所谓立身不稳,指的就是不二裕太加入青学了。越前知道幸村前辈根本没把这所学校放在眼里,可圣鲁道夫却会铭记这仇恨,只要不二裕太当上青学的副部长,他会不会利用青学的资源来报复立海大呢?
“你不要忘记,我们是全国第一的队伍,容不得半点抹黑!”
越前咬紧了嘴唇。
“你今天晚上和立海大部员一起去野营,去玩一玩也好,明天早上要记得回来。”大石叮嘱:“如果可以,越前,我希望能够知道立海大的出赛名单,你办得到吗?”
“我无法参加比赛,关心的也并非我个人的胜负得失,我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青学,也是为了桃子。越前,你知道我的立场,你愿意帮助我吗?”
越前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大石似乎知道他的挣扎,并未强制要求,以越前还要赶回野营地为由,让越前先回去。越前走出病房,看见走廊外面的窗户被好好地关上了,而外面,正在下着瓢泼大雨。
幸村前辈说昨天有雨,后来一个晚上没回来,越前从来不看天气,不知道今天的雨会这样大。护士站的表盘显示是晚上20点,他确实该走了。
大石副部长的解释是意料之外的沉重。天平的一端是自己的底线和原则,而另一端却关乎桃子前辈的未来——他又该怎么做呢?越前一直都很果断,这一次却是犯了难。
越前走出内科楼,扑面而来的冰凉雨丝刺激到皮肤,身体不自主地颤抖,他的头脑接连被各种认知占据,他觉得自己应该梳理一下这些问题,之后再做决定,时间还来得及吗?
越前开始沿着医院的外廊奔跑起来,他得去赶开往神社的摆渡车,很快就跑到了医院的门,目光瞬间停顿。
来不及了。
门外面,正站着幸村。
和越前浑身湿透的狼狈不同,宽阔的伞面将幸村挡得严严实实,一道闪电划过,越前抬头看见了幸村被黑暗染得深紫的眼睛。
“幸村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没去野营地呢?
幸村盯着越前湿漉漉的头发,雨水不断浇在越前单薄的幼小身板上,半晌才开口:“进来,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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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53:27 | 显示全部楼层
23.如果连你也背叛
越前跟在幸村后面,他知道这是前往寝室的路,只是气氛十分尴尬,他试图和幸村前辈说一说话,对方却始终走在他的前面,拒绝和他交流。
这就是幸村前辈不高兴了。
越前看着幸村前辈的背脊挺直,潮湿的鞋走在大理石的走廊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每一步,都能够清晰地听在耳里。脑海中记忆紊乱,他却始终记得,他在负气出走的时候,是幸村前辈带着桃子前辈和切原到处找他,也是幸村前辈在面对观月的恶意攻击之时保护了他。
头部隐隐作痛,不知是不是淋了雨的缘故。
越前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幸村前辈不会被攀扯进这么多的事情里,如果自己没有来立海大训练,幸村前辈怎么会和大石副部长交恶呢?现在的幸村前辈,敌人不仅仅是圣鲁道夫这种不起眼的小角色,还有青学这所关东名校,加上真田前辈的离心……能够挽回的不多,他必须阻止幸村前辈和真田前辈决裂。至于大石副部长的请求——
越前在不断挣扎中,看见了幸村握着的雨伞,顺着雨伞的前端,流下了一串水渍,而现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了。
越前一直不把天气当回事,可是这几天总是被雨淋到,还成为他各种“生病”的缘由,弄得他好像真的有点害怕下雨了。可就在刚才,他在幸村前辈的雨伞底下,突然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即使幸村前辈再生气,还是让他进到了雨伞里,带着他回到酒店。
就好像是,下再大的雨也没关系,幸村前辈会保护他。
进了酒店以后,越前就这样跟在幸村身后了。越前知道自己被当场堵住,理亏得很,需要乖巧一些,所以他跟着幸村的脚步,都不敢多出一点声音。
幸村前辈脸上没有了平时温和的笑意,显然是不高兴了——当然越前犯起脾气来总是说幸村前辈的笑容流于表面,可在幸村前辈不理他的时候,他会真的觉得陌生——
现在的幸村前辈整个人看起来孤高而冷峻,仿佛……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走一样。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幸村前辈,就算是被他揭穿了引导切原恶魔化的秘密,幸村前辈依旧会和他聊一聊心事,可这一次,越前却有很不好的预感。
幸村开了门,站在门口,越前识趣地从幸村旁边钻了进去。
“先换衣服。”幸村道。
越前听话地把半湿透的队服换下来,之后裹上了厚厚的浴巾,他很冷了,一直在发抖,等他回头一看,干干净净的幸村前辈已经坐在沙发椅上,双手手指插在一起,眼神戒备。
越前有些莫名的慌张。
“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幸村问。
越前低下头,他有一天多没有见过幸村前辈了,他得想一想……
“你说过,要试一试‘梦境’的威力,会在球场等着我。”幸村看着越前,眼里全是失望。
越前突然想起来,是他和幸村前辈约球,时间——正是今天!
“你食言了。”幸村在陈述事实。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如果幸村前辈愿意,我们可以用室内场馆……”越前试图挽回幸村前辈对自己的印象:“抱歉,我很期待‘梦境’,也一直很期待和你的比赛,如果你愿意——”
“不必。”幸村坐在沙发椅上,修长的双腿叠起,眼神冷淡起来:“去见大石了?”
越前见比赛不可挽回,确实可惜了他期待已久的梦境,但解决问题重要,遂点了点头。
“说什么了呢?”
越前并不太喜欢这种氛围,仿佛自己是在接受审讯一样。他也知道应该和幸村前辈解释一下,编理由:“没有什么,大石副部长托我在野营地附近的神社里祈福。”
幸村瞬间戳破越前的谎言:“我还以为你去病房里祈福了呢!”
……
“怎么没去神社?我是让你和切原前辈在一组训练吧?那也请你说说,为什么现在没有和切原前辈在一起?”幸村接连发问。
越前打了一个寒噤。这个问题……
大石副部长的话在脑海里不断回放,同样都是网球名校,青学和立海大的立场不同,争端永远不会停止,可现在,这些争端早已变了味道,不再是良性竞争,而是恶性相较了。越前知道,自己并非骨干团成员,还被幸村前辈要来立海大训练,他也很为难——幸村前辈是有前科,把他当作对付青学的筹码,可对他的照拂和帮助是实打实的,与之对立的是,大石副部长是他的同校前辈,即使他忘记了许多事,大石副部长的温和与关爱化成了固有的印象,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去保护大石副部长。越前平时不是多事的人,如果这样的两个人与他无关,他是绝对不会插手的,可是大石副部长设下圈套,最终的目的是顺从他的心意,想要他回到青学去。越前不喜欢这些把戏,而大石副部长的执行力高效,等他发现的时候真田前辈已经有所抉择,如果幸村前辈不能立即行动,和真田前辈之间的误会就再难说清——越前管不了幸村前辈和真田前辈的恩怨,可不想因为自己,让幸村前辈落入大石副部长的圈套。越前在陷入梦境的那天晚上就开始有了一种奇怪的直觉——幸村前辈,是将自己当作是非常重要的朋友了。他也很高兴能够和幸村前辈作朋友。可是他忘记了和幸村前辈的约定,这很不对,道歉需要诚恳一些,让幸村前辈高兴高兴,应该会很快原谅他的。麻烦的是,他来找大石副部长,当场被幸村前辈抓住,他这段时间都跟着立海大正选一起训练,很容易被误会是作了间谍的!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好呢?幸村前辈明显已经生疑,但和大石副部长的对话,他是不能泄露给幸村前辈知道的,否则,青学和立海大之间就真的没有和平可言了。
“幸村前辈,对不起。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越前不想给自己找些奇怪的借口,更不愿意编造一些谎言去欺骗自己的朋友幸村前辈,他没有答应大石副部长去找立海大的出赛名单,也是出于试图保护幸村前辈的本意:“我有我的理由,但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幸村冷笑一声:“不肯说是吗?不用想蒙混过关。就让我来猜猜看,大石是和你沟通回到青学比赛的事情了吧?”
是沟通了。越前点了点头,虽然这并不是他和大石副部长谈论的主要问题,不过他确实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到青学去。他私心觉得幸村前辈可能会舍不得他,可再好的朋友,该分开是要分开的,明天还有比赛,就算是朋友也不能放水。为了避免让幸村前辈伤心,他试着委婉一些:“我听说幸村前辈还是没有允许我回到青学去比赛,我是想要问一问……”
“距离比赛只有一个晚上了,很担心吗?”幸村的嘴角勾起,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毕竟我也不能占据立海大的比赛名额,青学那边,大石副部长和河村前辈都无法上场,我确实应该回去了。”越前试图表明他是很客观的,如果没有他,青学的战力将要大打折扣,幸村前辈待他很好,他不忍心在幸村前辈面前说他是放心不下队友,想要回青学去了。
幸村却示意越前停止,不要再过问这个问题,越前坐在床沿上,紧张得抱住了枕头,这才看幸村前辈拿出了手机,正在翻看,只是这部手机的样子有些眼熟。
“幸村前辈,这是我的手机,你不能私自动我的东西。”越前不高兴了,像平时一样凑到幸村眼前去——越前一直都知道,这位前辈很喜欢他的主动接近,幸村前辈现在都不肯回答他的问题了,真是糟糕,态度要更好一点儿,可是面子也不能丢掉。
幸村没有听越前的,只是调出了简讯的页面让越前自己看——来自Big Stone:越前,我知道你很为难,但是我希望你再想一下,幸村会愿意考虑你的请求。
“那么,你的请求是什么呢?总得说出来让我听一听,才知道我到底答不答应。”幸村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越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越前听见自己艰难地说:“大石副部长想要知道,明天你们的出赛顺序。”
“我没同意。”越前顿了顿,说。
幸村似乎很惊奇:“你竟然没有告诉他吗?”
“我当然没有!我不会泄露你的机密!再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名单的事情!”越前急着辩解,幸村前辈还担任立海大的教练,制作出赛名单应该是在职责以内,这种事情很重要,应该会和真田前辈、柳前辈商量的吧?他只是幸村前辈的室友,又没作间谍,怎么会知道呢?
幸村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臂,白皙的手指遥遥指向茶几表面,上面扭曲歪斜地散落着几份文件。
越前知道,幸村前辈一直都很信任他,经常在寝室里审阅各种立海大内部的秘密资料,从没有避过他。因为越前面临考试,还特地将书桌让出来给他放那零星的几本教材,也因此,幸村前辈不得不常常靠在沙发椅上对着茶几收拾那一批一批文件。幸村前辈素有整理桌面的习惯,还被他吐槽过是强迫症——可现在,幸村前辈常用的茶几表面并不是离开时的样子,文件歪斜着散落交叠在一起,而他却根本就不知道这桌面是什么时候、又因为什么乱的。偏偏,除了幸村前辈,就只有他拥有这间寝室的密码。
越前的预感应验了。
这几份文件其中的两份,就是幸村报到裁判组的出赛名单草稿,顺序和正式的出赛名单没有区别——青学始终没有成功要回越前,还希望越前能够出赛,迟迟不肯上报名单。幸村却没这个顾虑,早早就交上去了。
越前真是冤枉,他自己都觉得辩解十分无力:“你相信我吗?我始终都不知道……我以前从来没有动过你的文件,也没有将你们的训练内容告诉大石副部长。”
“这个,我相信你。”如果越前泄露了立海大的出赛名单,大石还发来简讯做什么,只是——
幸村将越前的手机拿在手里,当着越前的面,将Big Stone调了出来。
越前惨白着脸,问:“做什么?”
幸村没有回答,不一会儿,大石温和的声音从听筒另一边传来:“是越前吗?你已经回到野营地了吗?”
幸村将越前的手机摆到面前来:“你好,大石副部长。”
对面的大石似乎吓了一跳:“是……幸村部长吗?”
幸村的语气里带着责备:“越前从你那里出来,为什么没有给他带伞?”
越前愣住了,这真是出乎意料,幸村前辈和大石副部长的话题竟然会是他。他看向幸村前辈被怒气激成深紫色的眼睛——即使很不高兴,也是会关心他的幸村前辈呀。
大石的声音有些慌张:“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疏漏了!外边还下着雨,越前他还好吗?幸村部长,你在越前身边吗?越前现在怎么样了?你们的野营地是在哪里呢?要不要我去找医生?”
幸村答道:“是的,生病了。”看了越前一眼。
越前配合地吐出半截舌头,假装是生病了。
大石:“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告诉手冢,我们很快就出发去探望越前,还请幸村部长行个方便?”
越前乖乖地裹着干浴巾,对着幸村疯狂摇头——不要让大石副部长去找,他根本没在野营地。
幸村一边板着脸,一边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按越前摇动的头,对面的少年似乎已经做好了被狠狠按一下的准备,幸村轻轻闭了闭眼睛,却终是收回了手。
对面的越前很有些不知所措。
幸村握着越前的手机,态度十分冷淡:“不必了,不方便见你们。”
大石很着急,声音里多了些喘息:“幸村部长,请你体谅我们身为前辈的心情,如果可以,我们现在就去接越前,请你通融一下。”
幸村却没有回答大石的问题,转而问道:“听说大石副部长想要知道立海大的出赛名单?”
对面的大石沉默了一瞬,才道:“对不起,我只是个人好奇罢了,幸村部长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是不可能参赛的,我没有别的想法,如果冒犯到你,我感到非常抱歉。只是,我的行为和越前无关,他现在正不舒服……”
幸村和大石说着话,目光却紧紧锁住越前,让越前更加紧张。
“切原,双打2;真田,单打3。”幸村道。
“啊……”
对面的大石还没惊讶完,幸村继续道:“你要知道,我是不会白白告诉你的。”
大石似乎在纠结,咕哝了几声。没等大石再说些什么,幸村就按下了挂断键。
切原和真田前辈?
幸村前辈为什么把这两个人单提出来,告诉大石副部长?

越前语气焦急:“你明知道这些是不能告诉大石副部长的,为什么还要说?你根本就不用告诉他的!”
“你猜,明天青学的双打2和单打3,会是谁呢?”幸村看着越前,目光认真。
越前老老实实地回答:“不二前辈兄弟会占三分之二吧?”
幸村拍了拍手,假作鼓掌:“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明天,我会到赛场上亲自校验你的答案。不过可惜的是,越前,你没有机会参赛了。”
越前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原来过问他淋雨的事,是这个原因吗!
“生病了就要好好养病,网球这种危险的运动,暂时是不能打的。”
幸村握住越前的手机,拒绝Big Stone的来电,三两下拆掉了信号卡,又卸载了越前的邮箱和几个压根就没有存在感的社交软件,才将手机还给越前:“玩游戏还是可以的,到明天下午比赛结束为止,越前,我希望你能够安安分分地待在寝室里。”
越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非法拘禁”,他很不乐意,他这个“病假”请的,全是幸村前辈的个人意见!但这毕竟是立海大的地盘,他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只得抱住幸村的胳膊求情:“幸村前辈,你是要把我关起来吗?不行!我必须回到青学去,他们现在很需要我,我也不能——”不和他们一起面对强敌,这可是立海大!他记忆里的立海大,是最强的对手!
“有什么不能的呢?这世界上有什么是必须的吗?越前,我不希望你干扰我的决定。而且——”幸村顿了顿,右手托起越前的后脑,抓住越前柔软的头发,渐渐收紧:“真遗憾,今天手冢没有提起让你回到青学比赛的事情,我也不好把你往外送,看在你日常还算讨人喜欢的份儿上,姑且收留你一天。你猜猜看,明天他会不会提呢?”
“不过,他提不提都没有关系,无论如何,你是无法参赛的。”幸村发出一声冷笑。
回青学一事,有三个人向越前透露过消息:大石副部长说,老婆婆和手冢部长已经和幸村前辈有所交涉,是幸村前辈硬扛着不肯同意;真田前辈则说,老婆婆提了,手冢部长担心惹怒幸村前辈而没有提起;而幸村前辈对老婆婆一直尊重,话里话外是把手冢部长作为大敌,只说手冢部长完全没有提起——从实质上说,这和真田前辈表达的意思一模一样,只是说的人不同,理解又有不同。真田前辈不会撒谎,而现在的幸村前辈正在气头上,肯定是怎么让他伤心就怎么说,偏偏这两人的意思是一样的,难道是大石副部长又欺骗了他?老婆婆和手冢部长到底有没有让他回去的意思?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肯明着和幸村前辈去提!他是青学的人,可到底还在立海大的地盘上,如果老婆婆和手冢部长与幸村前辈交涉无果或者在比赛前还没发现他处境堪忧,幸村前辈拘禁了他,他孤军奋战,又该怎么办呢?
幸村放开越前,拿起雨伞,在越前死追着跑向他的时候按住了越前的头,将越前往门里一推:“我不希望听到有人喊救命,也不希望有人报火警。越前,你要知道,你越乖巧,你的前辈们,说不定会有个好的结果。”
“我答应你,在比赛之前会和手冢再次提起你的归属,之后也会和你说真话。”
“这件事情真是无聊,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为了给你看一个答案,看看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愚蠢又昏聩。”幸村讽刺道。
幸村前辈要走了!
越前扒着门,喊道:“幸村前辈,你再听我说一句话!我只有一句话要和你讲!”
幸村站在门口看着越前,示意继续。
“如果你今天晚上还会见到真田前辈,一定要和他平心静气地谈一谈!如果你见不到他,就要小心他!”
“就说这个?”幸村不屑。真田本来就已经是一枚弃子,不听部长调遣的副部长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越前究竟懂不懂情势,还来关注这个?不过,越前是在担心他吗?除了没有如约打球,越前的表现还是有点可爱的,解释也不是不能接受,如果这时候肯向他服个软……
越前依旧和幸村没有半点默契,裹着浴巾站得笔直,显得任性极了:“反正你说了算,我是不能参赛的,没什么可以和你说的,你可以走了。”越前这一天没少遭受打击,只不过碍于自己的行为确实惹人怀疑,才频频向幸村前辈示好。被向来十分照顾他的幸村前辈冷待,越前的心理反差极大,又加上确实委屈,脾气本来也不怎么好,要是平常早就不忍了,必然要闹上一场。
幸村摔门而去。
越前眼看着门锁落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被幸村甩上的门,追上去狠狠踹了一脚。
可恶。
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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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53:53 | 显示全部楼层
24.你最强的对手,是谁?
无法与外界联系的越前打了半个晚上的游戏,杀气腾腾,故而成绩格外好,可再好的游戏结果也没有缓解糟糕的心情。越前长途跋涉到日本来,是为了提高技术水平,也是为了与青学的诸位队友一起奋斗而参加合宿,目前来看效果基本没有,唯一期待的新招式梦境,原创者正生他的气,在拒绝他的示好,至少现在,幸村前辈是不会主动原谅他的。
可是越前很冤枉,他是真的没有做任何伤害幸村前辈的事情,也没有想要对立海大不利。他对于竞争的态度一直鲜明,至少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还是要凭借实力一决胜负的,所以,即使是很尊敬的副部长大石提出计划,他也不会按照计划去执行。大石副部长的计划时间卡得很紧,也从未告知过越前,从没有问过越前的意思,而老婆婆的意见被搁置,手冢部长又从来没有努力争取过,老婆婆和大石副部长的两厢情愿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越前想要回到到青学,又心有不甘,他是光明正大地被送出来,就要堂堂正正地回去,他当然会拒绝真田前辈要帮助他的提议,主要也是因为这冒犯了他的原则和底线,他骄傲的心无法接受。当然,不想立海大产生正副部长之争是其中之一。
大石副部长的计划还有别的目的——让立海大部长幸村和副部长真田决裂,两虎相争,青学在找回越前的情况下还能获取喘息余地,对青学百利而无一害。越前凭借自己的理解和思路很快明白其中关窍,可这一切已经不可挽回,真田前辈对幸村前辈积怨已久,立海大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还是未知之数。可——越前讨厌这个。他失去了关于真田前辈的许多记忆,对真田前辈并无太多好感,只知道应该是个很可靠的人。但他熟悉幸村前辈,这位前辈笑里藏刀地没少找青学的麻烦,可这不影响幸村前辈是一位好的部长,幸村前辈对立海大用了多少心,他再清楚不过——在他们一起住的时间里,因为很喜欢听这位前辈说说故事,他耽误过对方不少时间,问来问去,总不肯消停,每当他睡着了,幸村前辈都是熬到凌晨来记录部志,那些看着就很麻烦的东西,越前都分不清写的是什么,只知道有计划有总结有经济有精神,甚至还有部员的考试培训计划,事无巨细,确实操心。
从私心来说,越前得到了幸村前辈的许多照顾,就连幸村前辈最最生气的时候,给大石副部长打电话,在意的是他被雨淋得湿透的事情,问的是大石副部长为什么不给他带伞——连细心的大石副部长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健康,幸村前辈却这样关心他——人非草木,潜移默化之间,越前也会觉得温暖和感动。他不是多事,也不是圣母,如果涉及幸村前辈,他愿意多想一点,站在关爱他的幸村前辈的立场上多想一点——幸村前辈平时待人温和有礼,做事也很周到,能力不用说的,只是一旦感到威胁,就会变得凶狠乖戾,最不肯给对手留情面,直接抗到对手认栽为止,还要捞一些回报,从来不怕得罪人——是的,以幸村前辈的地位和立海大的强力,自然没人敢说个不字。越前了解幸村前辈的性格,不想这样的幸村前辈失去真田前辈这样一位可靠的伙伴,更何况,这根源还是他——如果不是自己硬要幸村前辈给大石副部长送礼物,一切都无从谈起。
可越前也有软肋。他对大石副部长的提议并非全然无动于衷,涉及他的好朋友桃子前辈,他也会动摇。越前很清楚副部长一职对桃子前辈的重要性,而现在的自己不能回归青学打一场比赛,就成了身为桃城支持者的先天缺陷,加上大石副部长的伤病苦思,简直是雪上加霜。如果不二裕太的到来真的对桃子前辈造成影响……
越前平时嘴硬,关键时刻却从不撒谎,他有自己的想法,他认为大石副部长会有办法应对幸村前辈的发难——大石副部长是个谨慎的人,他拒绝了真田前辈帮他回到青学比赛的提议,加上幸村前辈不肯放他回去,态度十分坚决不可改变,如果他不能顺利回到青学,大石副部长又能怎么办?找不回他就一定会立刻转向保住桃子前辈,一定要抓住一个目标。加上大石副部长本人受伤不能参赛,青学失去了最强力的单打和最稳妥的双打,处境不妙,这时候却被幸村前辈告知了真田前辈和切原的比赛顺序——越前觉得,如果不二裕太的到来真的给桃子前辈造成了影响,不二前辈兄弟至少得拿出背水一战的勇气,这是他们依靠青学这棵大树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正如从前越前流血不止的眼。越前已经不记得他的对手都有过谁,他只记得自己曾经为了变得更强做出过许多努力,那种向往强大的欲望始终难以忘怀,想想就会觉得心潮澎湃——对自己而言,胜利的意义不仅仅是成就感,也是未来能够参加更多赛事、也更有话语权的筹码。同理,于想要拿到青学这艘豪华游轮余票的不二兄弟而言,立海大最为凶悍的两名选手,就会是他们的归宿。
越前是这种人,越是遇到紧急的事情,越会慎重且冷静。自己的处境确实不好,但也不会像电影里那样被大Boss幸村前辈灭了口,他安全得很,幸村前辈必然得让他“好好养病”,这是幸村前辈承诺了手冢部长的。尽管越前没有实现自己前来合宿的目标,也不如何惶恐。
越前只是心情不好,恶狠狠地打完游戏,把幸村的书翻了个底朝天,还有时间去拆幸村的网球袋——都拆了拆了,戳几个洞,看以后还敢抓他头发推他脑袋——咦,幸村前辈是被气疯了吗?怎么连常用药也没带着?
算了算了,才不管,这家伙一直都很健康,他就当从前躺在床上用虚弱的语气和他说话的前辈从来没存在过。
越前还把幸村污蔑他的证据——茶几上散落的几份文件给收起来,准备以后当作要挟要一点好处——幸村前辈早晚都会知道他是清白的,到时候他也要报酬,看了许多次幸村前辈所为,这个套路早学会了。等他翻开幸村前辈那些整整齐齐的表格时,突然就难过起来——
为什么会这么不顺呢?所有的事情都赶在一起,无法辩解,无法挣脱,甚至无法说出自己的委屈。没有人真正重视他的意见,所有人都在自说自话,还要他去服从,这怎么可能做得到?明明可以和平相处,共同进步,却偏偏相互猜疑算计,生怕对手会比自己强上一点,还说这就是逻辑,是两校相交的规则。
什么王者,什么全国第一,都是假的!他们说的那些话全都是谬论!一群傻子的狂欢,他可不要去掺和,不上场就不上场!
越前就抱着这些表格睡了,窗外不停地打闪打雷,他睡得不舒服,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梦,比如桃城带他去的街头网球场只能打双打;比如有女孩专门来找他想做他的“女朋友”;比如海堂前辈是个疯子,输了比赛还会拿球拍往膝盖上砸。冥冥之中越前听到一个声音,这声音很好听,喃喃不断地在说:
——你遇到的最强的对手是谁?你遇到最强的对手,没有之一,会是谁?你会选择谁?
——是谁?最强的对手吗?当然是那个不务正业的臭老头啊!
——不对的,不是他。
——还能有谁啊,我每天都输,就是拜这个臭老头所赐。
——不对的,你再想想。
——没错的,是臭老头,是越前南次郎,是我的父亲!
——不,是幸村精市哦!你遇到的最强的对手,是幸村精市,没有之一。
——不是的,幸村前辈输给我了,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不是幸村精市。
绝对不是幸村精市。
越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梦里的知觉太过迷茫:他好像迷路了,然后幸村前辈去找他,拿着不认识的网球拍把欺负他的其他学校杂鱼全都掀翻;又觉得自己穿的衣服湿漉漉,好想脱掉,这衣服好沉好重,他要轻轻的那种衣服,得好看、轻便,颜色也要更明亮一些,不不,黄色真的不好看;他好想喝芬达,可是不行,他要是去喝了饮料,其他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他会跟着受罚的……
梦里的事情似乎在哪个平行世界发生过,他明明什么都记不住了,却要再经历一遍。
好累啊,为什么会这么累……
天空陡然明亮起来。
“越前,起来了,立海大和青学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卡鲁宾!”越前努力去抱梦里的爱猫,怀里却只有被他体温捂热的皱巴巴的文件。
好难受。
“你是……柳生?”越前揉了揉眼睛,面前有着紫色短发的高个子男生,真是昨天练习赛的对手,在他手里拿到了2分的立海大正选柳生比吕士。
柳生的发音很洋气,声音醇厚而优雅:“我是这场比赛的双打替补,幸村让我来看看你。”指向后面带着的餐车:“我给你带了早餐。多问一句,你是把幸村的房间给砸了吗?”
真是太乱了,好能祸害,连羽绒枕里面灌的羽毛都飞得到处都是,破坏力真够强的,怪不得幸村这么喜欢呢,和他们的观念真是不谋而合。
越前没彻底醒过来,语气不善:“你来干嘛?”
柳生转身去找干净的椅子坐下,把身后的餐车留给越前。
越前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已经被好好地上了锁。
嘁。
算了吃东西。
牛奶,啊!蒲烧鳗鱼的饭团!青梅酱烤面包!哇!这是新鲜的虾吗?是三楼餐厅做的!比一楼的自助餐要更加鲜美,做刺身再合适不过了!
他不客气了!
入口的美味有着熟悉的感觉,越前把虾吞下去,迷蒙的大脑先做出反应——
“处理这种虾的壳最简单,抓住虾尾处约三分之一的地方,下手拆了它,虾线小心些,不要断了,再除去头。看,多漂亮的肉!”
是的,多完美,越完美就越危险。
“你看见它的两只巨大的鳌了吗?普通的海虾没有这样厉害的武器,这么大的鳌能够让它们成为海底的霸主,一群凑在一起排队走,所向披靡。”
“群雄逐鹿,怎么样才能脱颖而出?这真是个好问题。如果你足够强大,联合不是最强的那一群人,建立起严格的等级制度,生活会稳定下来的。可是你还要去找一找生存的资源,这时候资源分配就会不平衡,正如这些虾,大的永远走在前面,面对最重大的危险,吃到最多、最新鲜的食物,长得也更加强壮漂亮,但更容易被抓——渔民捕捞海虾的时候,一定会率先选择这一种,你吃到的最美味的虾一定是它,而后方的队友既需要它的保护,又得捡拾它的食物残余得以生存,臣服从于强者。这就是铁打的定律。”
这顿早饭的倡导者也不言而喻。
越前又吃掉一个饭团,差不多弥补了昨天晚上的遗憾,问:“说吧,手冢部长提起我没有,青学的单打1是谁?”
柳生没有直接回答,面对越前发难依旧很镇定:“不清楚,我们不知道青学的出场顺序。据幸村说,昨天晚上快21点,青学才递交了出赛名单。”
越前把小盘子摞到餐车上去。看来大石副部长是在接到幸村前辈用他的手机打的电话以后就做出了决定,麻利得很。
真是庆幸这份默契,可心里却并不是没有失落的——说起来都是好话,说很重视他,可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再为他争取一点时间?明明幸村前辈已经挑明了问出赛名单的事情,那么敏锐的大石副部长,为什么还没发现他这尴尬的处境?难道真的以为他被雨淋了就生病了吗?
“青学的龙崎教练和手冢部长,应该得知我生病请假的事情了吧?”越前以为柳生没听清他的上一个问题,执着地继续问。
柳生:“是的。幸村和他们提过了。”
反应如何?有点期待地看了看紧锁着的门。
……
“青学的大石副部长说,他很抱歉没给你带伞,让你生病了,既然不能参加比赛,就由立海大的队友安排着疗养,他们很放心。”
……
“手冢部长说,他们会等着你,直到你好起来。”
……
越前窝在沙发椅上,挥了挥手:“你不是替补吗?回赛场去吧。我一个患病的人,用不着你。”
柳生在椅子上坐着,还有心思看了看桌子上的书,一看是幸村的风格,就此坐定。反正就是没半点要走的样子。
“你是被派来监督我的吗?”越前恼火。
柳生很干脆:“是。”
越前指着设计精巧的窗子和紧锁着的门:“你觉得我出得去?”
“幸村说,如果对象是你,我们总是要多一个心眼的。”柳生的话说得慢吞吞。幸村交代过,越前的日语很差,话要说清楚,不能含糊。
越前威胁柳生:“这是非法拘禁!你们就不怕我报警吗?”当着幸村前辈的面他是绝对不会说的,不是害怕,也不是第一次和幸村闹脾气,他是真的不想把他和幸村前辈的关系用法律去做定义,这显得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但对着柳生这个出气包,他可没什么顾虑。
柳生做了个“请”的姿势,把越前气坏了。
“那是酒店的内部电话,你可以打,让店员帮你报警,至于后果,当然也得你来承担。现在大概在进行双打2比赛吧?你有个前辈可厉害了,在撩赤也呢。”摆出证据,一张拍好的照片:乾带着不二裕太,正在和对面的柳、切原组合对抗,不二裕太站的是主攻位,攻击的对象正是切原,看姿势还算可以。
越前要是肯报警,早就这么干了,都准备好开嘲讽,假装被柳生的照片吸引——然后就真的被吸引了!他看见柳生联络的对象是搭档仁王,很快仁王的消息传来:恶魔赤也!留念❤来个特写。
很快,一张照片传过来:白发红眼的切原正在狂笑着飚速度,对面的不二裕太已经跪倒在地。
幸村前辈不是答应他,要扭转切原的恶魔状态吗?恶魔赤也怎么又出现了?
柳生举着手机:“比赛结束了,你的前辈都是些什么人?随随便便就弃权。如果是在立海大,真田一定会让他受到教训的。”
一张照片:龙崎教练和不二正在与裁判交涉,球场上的乾正在拉瘫倒在地的不二裕太的手臂。
第二双打,输了?不是还没有轮到乾前辈的回合呢?
弃权?对手还是立海大!
越前觉得不二前辈一定是糊涂了,就算再怎么心疼弟弟,难道就不在意胜利了吗?不行,不能这样讲,不二裕太加入青学,也算是队友,被切原打得瘫倒在地上……
这算是什么伤啊!他可是——
可是什么?
越前的手指仿佛被扎了一下,他恍惚地看着自己的手,张开又握起,脑海中有着陌生的记忆:他倒在地上,对面的幸村前辈不再是温柔微笑的样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是在叨念着魔咒,让他痛苦非常。还有一些零星的片段,好像是自己曾经遭遇过重量级的那种对手,体重一个能顶他三个,还意图伤害他!
如果你问越前,胜利重要吗?他不会有别的答案。
当然重要。
作为一年级,他本不该这样拼命,因为在日本网球界,比赛的主要舞台是给三年级的,三年级的选手有经验有阅历也有技巧,无论哪个方面都比一年级要强多了,可是越前硬生生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路,他实力过硬,天赋惊人,学习能力更是无与伦比,他这样强大,绝不会遵循一般规律,像二年级那样永远走不到单打1的位置。这样说倒有些不妥,越前并不在意在团队中的地位,更不在意他以什么形式出场,他渴望在比赛时飞速提高能力,他还期望能走到更高、更高的位置,对他而言,收获比结果更加重要。如果让他排单打1,却在进行单打1之前就结束比赛,他也不会十分高兴的——和自己无关的胜利,能有多惊喜呢?
越前珍惜每一次上场的机会,只要他还有知觉,还有毅力,他就绝不会轻易认输,更不要和他提弃权的事情,所以他永远不会理解不二前辈。但越前很有包容心,他又不是不二前辈,观念不同,行事方式当然有差异,都是独立的人,他不会希冀不二前辈明白他的原则,更不会苛求不二前辈接受他的标准和观念。他只是不二前辈的队友,如果队友输掉比赛,他又能怎么办?他是愿意为队友善后的人,只能上场拼搏,把胜利带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好。
青学能够包容失败者,正是因为以越前为代表的强者自强,不肯在比赛中做出让步,才能夺得冠军。起码奖牌,不是青睐失败者的。
第二双打,着实可惜。
仁王这一次是拍了视频,青学第一双打的选手如大石所言,是菊丸和桃城,对战立海大的双打拍档丸井和桑原。菊丸将主攻位置让出,自己在后方支援,桃城堵在前场,看得出来是拼尽了全力——桃城的实力在二年级中是可圈可点,但应对素有天才之称的三年级选手丸井,确实力有不及——球场里还留着昨天大雨之后的水渍,和丸井的几个来回之间,桃城已经十分狼狈,因为无法对抗对方的走钢丝,只得换三年级的菊丸前来周转应对,越前这时候看到,比分已经到了3:1。
视频结束了。仁王就拍了这么多。
柳生道:“你明白了吗?立海大的比赛就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不是越前,他们不会输。
不一会儿,一张照片又拍了过来,立海大喜提完胜,丸井和桑原正在与幸村报备比赛情况。
越前却并没有气馁,他知道立海大很强力。可事在人为,不去尝试怎么知道立海大会有多强呢?
越前说:“话不要说太早。”手冢部长还没上场。
仁王:他们的“天才”要上场了,真田连刀都磨好了。
柳生在越前的眼皮子底下回了简讯:青学的支柱正在和我犟嘴,说要我们等着瞧。
……
越前无意看柳生怎么曲解他的意思,抬头看了看表,一个小时四十分钟,青学已经连输两场双打。
仁王:开场了!哇,不愧是天才,这人气就不一样。老实说,我觉得我们的口号喊起来有点尬。
越前也这样认为。
柳生:那你可以不为真田加油。
仁王:不加油,我的对手可能是手冢!
柳生:如果你能干掉青学的二年级准部长,就算为赤也报仇了。
仁王:赤也想揍他好久了,还是以后交给赤也吧?手冢也有可能上单打2吧?有可能吧?
柳生:海堂的可能性大一些。
仁王又拍过来一张照片,柳正在照顾切原,切原好像很累的样子。
仁王:赤也表示没有压力。不说了,幸村让我去热身,正好新晋“黄金双打”也要去。
越前也不想看柳生和仁王对话,和他们也没什么话好说。青学连输两场,压力就会很大,单打3的不二前辈和不知道上哪一场的手冢部长都很可靠,海堂前辈就差点意思,如果手冢部长上单打2,说不定还真能挽回一局,而单打1……
越前以前不在意这些,可是这些日子被灌输了很奇怪的观念,单打1被人默认是团队里的最强手。
立海大的单打1……会是幸村前辈吧?
青学很危险,如果在单打3和单打2中输掉一场,就会输掉整场比赛;即使两场都赢了,守在最后一关的是拥有梦境的幸村前辈,取胜的希望依旧渺茫。
进退维谷。
越前把腿翘起来,他担心也是没用的,他又不能……
外面突然传来锤门的声音,咣咣咣,十分紧急。越前立即坐起来去看门的方向,柳生已经往门边上走,通过门镜观察外边的人。
柳生道:“桃城。还有三个一年级。”
越前握住的拳松了些许,看向门的目光复杂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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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1 11:54:26 | 显示全部楼层
25.绅士的品格
越前以为会和柳生起冲突,直到柳生按下崭新的密码放桃城一行四人进来的时候,越前才敢确定这是真的。
青学派桃子前辈和三个同学来找他!
“越前!大石副部长说你生病了,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桃城刚刚输掉一场比赛,拖着一身狼狈,一边护着越前,一边牢牢防着柳生,刚进门就已经进入戒备状态,他站到越前身前,挡住柳生,像一堵坚实而安全的墙。
越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无法突破的困境中见到了光——可是他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不是困境,而这束光也是不能照亮他的世界的。
三个一年级和越前现场表演了一出重逢戏码。
桃城用手指了指柳生的后背,这些日子的锻炼已经让桃城学会了内敛。
桃城对越前十分了解,越前一直很期待和立海大的比赛,越前这样的性格,就是病到半死,爬也要爬到赛场上去,怎么会缺席最终对抗赛?现在的越前看着很健康,也不像前几天一直恹恹的,寝室里像遇到了抢劫,怕就是越前和这个柳生发生了冲突。桃城一想,不就是立海大的部长说的越前生病了吗?这个柳生,是被立海大的部长派来看管着越前的吧?
越前会意,点了点头。只是柳生这个监管者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除了当着他的面讽刺青学,也就是在消磨时间。
越前示意桃城去看带着密码的门锁,幸村前辈给门换了新的密码。
桃城皱起眉头来。
越前很担心青学单打1,不是名额,谁上都好,他是担心这位选手会吃亏——幸村前辈正生气着,迁怒于人也不是一回两回,越前是真的担心,万一他跑了,幸村前辈会借着比赛的便利再伤青学的人——圣鲁道夫的观月就是先例,赛中受伤,技不如人,还不能有怨言,一旦抱怨,还会被人议论说输不起。青学有正选资质的选手一共9人,大石副部长和河村前辈伤着,他则“病着”,既然不二裕太加入了青学阵营,不多不少,正好是7个人,比赛够用的了。只是无论如何,这个单打1选手都不是幸村前辈的对手,到赛场上又能怎么样呢?基本上就是干等着输了。
越前也知道自己的担心没什么用,他是很想要试试幸村前辈的梦境,但没有按照名单要求参赛就不符合规定,老婆婆和手冢部长也会为难,出单打1的队友又会怎么想呢?所以,越前也不打算掺和这些,连行李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合宿一结束,包袱款款回美国——至于梦境,幸村前辈冤枉了清白无辜的可怜的他,就不打算赔偿吗?
四个一年级叽叽喳喳。
堀尾:“越前,你在做什么!我们到处找你!他们都说你跟立海大一起去野营了!”
胜郎:“桃城前辈给你发了简讯!”
桃城把手机拿出来,展示和“越前”的联络记录:
——桃城:快比赛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桃城:听老婆婆说,你可能是单打1,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快点和立海大的部长说一说,回来参加比赛吧!
——桃城:大石副部长说你会缺席比赛,是被雨给淋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
——桃城:大石副部长要退出网球界!
——桃城:越前,比赛快开始了,你不来看比赛吗?我是双打1。
——越前:谢谢,不用操心。
“越前”的回信让桃城瞬间就起了疑心,他和越前关系最为熟稔,越前从不会与他这样生分地说话。桃城早早就知道越前和立海大一起野营的事,而负责野营的真田前辈竟然也不知道越前的去向,这才确定越前确实是失踪了。桃城向来直接,赛后找到老实的桑原问越前跟着立海大的部长住在哪里,一找就找着了人。
越前感到十分欣慰,也非常高兴他的朋友能够顺利找到他。
那么——
“我受到幸村的委托,让你好好休养。”柳生指了指这间屋子。只要他在这里,越前就必须“养病”。
桃城并不知道越前被拘禁的事情,和柳生说起情来:“越前现在明明好一些了,去看看比赛没关系的吧?立海大的柳生前辈,不要太认真嘛!”
柳生:“已经和你们教练请过假了。”
越前:“我无所谓。”老老实实待到合宿结束吧。
桃城抓住越前的衣领往前一提:“前辈们还在辛苦比赛,你连观赛都做不到吗?”
越前不太明白桃城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越前的粉丝胜郎和胜雄却不愿意:“龙马君生病了啊!”
桃城握住越前手腕,拽着往外走:“大石副部长已经决定要放弃网球,隆前辈好不容易度过危险期,他们带着伤的、生着病的都到了赛场,你好好的却不去观赛!不和大家在一起!这绝对不可以!”
越前一惊:“你说什么?”大石副部长要放弃网球?
胜郎解释:“是的。昨天大石副部长的主治医生说,手腕的伤不能再继续磨损下去了,否则会影响生活的。大家都去探望过大石副部长,大石副部长是这样宣布的。”
胜雄:“好可惜,菊丸前辈真的很伤心。”
堀尾的声音一直都是一惊一乍:“青学的黄金双打啊!”
回想起大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印象中敦厚温柔的副部长,已经成为一个满心算计、城府深沉的骨干,和立海大的纠纷还未能有结果,大石副部长却要退出网球界。
“你要知道,我不会白白告诉你的。”
你要知道……
你要知道,这位前辈做事向来不留余地,但凡有了行动,就绝不会没有收获。
越前紧紧地握住了拳。
“这是你们的决定,与我的任务无关。请你们不要再打扰病人。”柳生堵在门前,眼镜深不见光。
越前说:“我很健康,没有生病。我要去和我的同伴们在一起。”
柳生并不接话,牢牢堵在门前。
越前又保证道:“我不会参赛。”
柳生依旧无动于衷。
桃城却管不了这么多,从背后一把扳住柳生的肩膀,喊道:“越前,走!”
越前和三个一年级很习惯被桃城解围,刚跑到门口,谁知柳生突然发力,将桃城狠狠地掼在地上,堵住了四人前进的去路。
“青学的桃城,我提醒你,你的行为是在破坏两校的友谊,你不过是个普通的二年级,能承担得起后果吗?”
三个一年级去扶桃城。
越前的眼睛已经怒成浅色:“你的任务是照顾病人,不是拘禁病人!”
柳生:“看来青学的队友真是素质堪忧。桃城是出了名的粗暴,以前你打赤也,我不是亲眼所见,还不肯相信青学的准副部长是这个样子,现在总算有幸观赏。而所谓青学的支柱——越前,你到立海大集训已经挺长时间了,却不遵守幸村的命令,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在这里,越前不能出这个门一步。我就看着你们五个不要命的后辈,能做到什么程度。”
一夫当门,五夫莫开。
桃城摸了一下疼痛的右肩,道了一声“混蛋”。
越前怒道:“你还真是听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报警!非法拘禁未成年人,很快就会有警员来逮捕你!”
柳生在越前发怒的同时拨通电话,告状:“幸村,小朋友都是好孩子,他们竟然会信赖警察。”
对面的幸村不知说了什么,柳生将手机递给了越前。
被惊住的越前接起了电话,只听到一个熟悉却沙哑的声音,道:“你最好给我乖一点,不然——”
“我只是去观赛,青学的出赛名单上根本没有我,你——”
对面的声音遥遥传来,这是菊丸和不二裕太尖锐的叫声重叠在一起:“不二!”“哥!”
越前睁大了眼睛。
“懂了吗?”对方轻喘一声,声音虽哑,却似含着笑,仿若春风。
越前的右拳紧攥,“嗯”了一下。
桃城已经疯了,他飞快地夺过越前手里的手机:“你如果敢伤害不二前辈……”
对方挂断了。
堀尾崩溃地大喊:“救命!救……”
越前捂住了堀尾的嘴:“不要叫了。我不动,你让他们走吧。”
柳生背对着他们,将门打开,就在桃城和三个一年级都绝望了的时候,越前突然一脚踢向那把沉重的沙发椅,椅身重重地挪动,将柳生堵在了角落里!
“你胆子还挺大的。”柳生评价。
“是你太迟钝,幸村前辈的声音不对,你没发现吗?”
柳生不答。
越前绕着困住柳生的墙角走了两步:“还是你觉得,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会方便一些?”
柳生的眼镜挡住了所有的情绪,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把桃城留下。记着,真田曾经帮过你。”
越前答应下来。
桃城不愿意:“不二前辈受伤了,我得回赛场去看他,怎么可能留在这里?”
越前却安慰桃城:“只有一会儿,很快就能回去了。”
三个一年级目瞪口呆。
越前抄起幸村的备用包,把一堆东西囫囵个装进去。他和柳生只是泛泛之交,但他是信任柳生的,这种信任感来得莫名,却并不会让他感到意外——柳生就从来不是幸村重视的对象,但凡重大赛事,很可能会作为替补。毕竟搭档仁王现在心大得很,又得幸村提拔,不愿意再上双打,而论单打的能力,柳生当然不是最好的人选;柳生性格冷淡,朋友不多,又不像柳一样愿意把切原带在身边,不能教导后辈,连个愿意搭档的同伴都没有,更不指望能上双打。没有出场的本钱,为人也不高调,性格更算不上讨喜,自然就相对边缘。而这样的柳生,意外的很灵敏——从拨通幸村的电话起,从幸村的声音和语气里判断出对方的状态怕是不好。幸村为人固执,坚决不肯让人看到脆弱的一面,如果是柳生敢于拔老虎须,总要面对被受伤猛兽威胁的风险,以后的日子就不好混了,而换个幸村喜欢的人,一切将迎刃而解。
在飞速行进中,胜郎问越前:“桃城前辈会不会有事?”
越前答:“不会的。”
和其他的部长不同,幸村偶尔会让部员办一些其他事情,比如拿走越前的信号卡,让柳生来看管越前,安排得这样缜密,自然不希望出现纰漏。幸村以为自己的命令是铁打的,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该怎么做还是取决于柳生。柳生这个人并不愿意招惹是非,如果被幸村知道是柳生放了越前,那这差就不用交了,就等着幸村的责备就行。留下桃城,只是为了应对可能产生的责难,找个可以一起分担责任的人,毕竟桃城揍翻切原的大名可是十分凶悍。
如果越前预料不错,桃子前辈很快就能被解放出来了。
不过,想到切原……
切原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喷泉旁边,这是在哭吗?
堀尾:“哇!是切原哎!”
越前说:“你们先走,看看不二前辈怎么样了,向大……老婆婆和手冢部长报平安。这里交给我。”
胜郎道:“龙马君要小心!”
越前目送他们离去。突然就很羡慕同学们的人生:胜郎温柔,很有些大石副部长的样子;胜雄坚定,判断能力不差;堀尾很会吹牛,可对待越前,始终都是合格的同班同学。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以后会将青学撑起来的。
越前坐到切原身边去:“你这是在哭鼻子吗?羞不羞?”
切原泪眼朦胧,一双翠绿的眼睛经了水,就显得格外脆弱:“越前,你知道吗?幸村部长,他……”
切原没能继续说下去,直接打了个嗝儿。
“他……”
越前静等着。幸村前辈还能坚持,现在应该是在硬撑着,可这时候正在比赛,进到赛场,干扰教练席,就是犯规。
“他要谋害我!”
切原哭出声来。
越前翻幸村的包,果然在侧面的袋子里找出些纸巾来。
切原擦了擦眼泪,打开了话匣子。
“我身体特别好,就是比赛成绩上不去,关东大赛还输掉了。幸村部长就想了办法让我恶魔化!他……”
“恶魔化会损伤身体啊!”切原怒吼道。
越前却是个很没有同情心的家伙,没有安慰切原,反而要和切原寻根究底:“咦,他又不是傻子,为什么会承认这些事情?”
切原十分委屈:“你以为他会说?这怎么可能?这次圣鲁道夫那个脑残一直把球往我脚上打,柳前辈却一直阻止我恶魔化,恶魔赤也多好啊,他就非要阻止,等我比赛完特别累的时候,真田副部长才告诉我真相,我当时就受不了了……跑去质问幸村部长,连真田副部长都认为幸村部长真是够了。”
“我和他认识快两年了,他连我都坑!”
“这种进化方式是厉害,可是对健康有害,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万一是嫉妒我的天分,想要打压我呢?”
“你是说,真田前辈和柳前辈也掺和进来了?”越前觉得切原这次真的是受伤了,连这种傻话都说出来。严格来说,幸村前辈的天分真的没得挑,自学成才这一点就可以说明一切了。不过,越前的注意力却被切原的话吸引了:真田前辈揭发了恶魔赤也有伤健康一事。幸村前辈引导切原的时候,真田前辈和柳前辈应该是在场,难道他们不知道幸村前辈的计划?这不太可能啊,真田前辈有经验,柳前辈又仔细,他都能看出来的事情,这两个人竟然到现在才知道吗?
关于被害,切原有很多话要说:“你用点脑子,真田副部长是会谋害我的人吗?他也是今天才观察出来的。柳前辈则一直都有怀疑!就只有幸村部长会这样做,就像你刚才说的,就是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嗯,就是这样。”
越前想,他刚才说话了吗?
“无所不用其极”这个词是切原新学会的,前些日子仁王给切原补日本文学课,就学了这个词,越前日语不是很好,被切原反复嘲笑过几次,他很要面子,把这个词牢牢地记住了,之后还背给幸村前辈听,印象十分深刻。
可是越前却无心关注切原的表达方式,他也接受了幸村的一些观念,对切原的态度有些不满:“你不是说,绝对不能说前辈的坏话吗?”
切原挥挥手:“幸村部长本来就是这样的,我是实话实说,不是诽谤他。这样的人多危险。”
越前仿佛是被吓了一跳:“是啊这个人好危险他真是个没有底线和良心的人!”
切原被打断了思路,半天没接上:“越前!你是怎么回事啊?有在听我说话吗?”
越前:“我就是在听你说话!我觉得你的部长差劲透了!”
切原一巴掌打在越前头上:“幸村部长没得罪你吧?对了,你昨天不是说回青学去了吗?今天怎么不参加比赛了?”
越前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切原前辈,你有没有想过,恶魔化的不良影响,可能会有其他人知道?”
切原疑惑地看着越前,似乎不懂越前为什么会这样说。
越前并不打算隐瞒:“比如我,这我早就知道。”
“他……”切原十分惊讶地吸了好几下鼻涕:“什么?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切原:“你说过那么多话,我哪能全部记得?你是来找麻烦的吗?”
越前也很无奈,双手向后撑起身体,换个话题从头说起:“如果是我的话,就算会死,我也会死在球场上。绝不像你,胆小怕事。”
切原抽抽鼻子:“你这是瞎说,幸村部长骗的又不是你!对了,你还和他住一起!他平时对你也挺好的,你不会要劝我原谅他吧?”
越前摇头:“不会,他这样的人不值得原谅。”
切原觉得越前不厚道:“他不是挺照顾你的吗?你这么忘恩负义,还说他的坏话!”
这家伙就是别扭找麻烦呢!越前没理会切原,很突兀地乱说一气:“刚才不二前辈好像出事了。”
切原道:“他不是赢了吗?不过真田副部长也不是白给的,你那不二前辈也很凄惨,估计要住几天院了。”
不二前辈赢了真田前辈?这真是不可思议。看来兄弟之间的情谊是真的很重要。越前放心了。
“你知道吗?不二前辈的风格就很难理解,他从来都不在乎胜负,双打2,多好的机会,便宜你了。”如果不是双打2弃权输掉,青学不会这么被动。越前很重视队友,如果他在队伍中,轮到他比赛时一定会拼一场,他愿意做最可靠的同伴,至少能保证其中一场比赛的胜利。越前知道同伴们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他们却无法做到全战全胜,就连手冢部长也不行。这次自己因故没出现在青学的出赛名单上,比赛的对手还是立海大,局势非常危险了。
可——
这场比赛与自己有关系吗?
既然青学做好了准备,越前不会任性到强迫骨干让他出赛,他远在立海大,失忆和自我认知让他张不开这个嘴,每一项境遇都成了掣肘。
“怎么可能!你知道青学的双打多垃圾吗?没配合,更不能相互理解,就傻乎乎地乱跑。我才不会输给他们。”
“你也挺有本事的,你要是不把不二前辈的弟弟打趴下,双打2会很难哦。”
“就凭乾那个没什么斗志的样子?还有那个乱跑的小平头?”
“乾前辈还没来得及发力,青学就认输了。”这是越前所知道的不多的事实。
切原哼了一声,说到输这个事情就很生气:“幸村部长还威胁柳前辈,说如果我们输了就要我们好看。他真是狂妄,在全国大赛上,不还是输给了你吗?一定要我们赢,立海大驰名双标了。”幸好他们赢了。
“是啊,真恶劣。”越前跟着说。
切原站起来吼越前:“早知道你这么喜欢说别人坏话,我就不和你说了!”
越前不着急:“他是挺恶劣的。明明病都没好透,就敢在全国大赛的决赛上作为单打1出场呢!嗯,狂妄极了。”
切原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他很惊讶地问道:“幸村部长那时候不是已经康复了吗?”
越前鄙视切原:“幸村前辈是你的部长,你知道他最知名的招式是什么吗?”
切原想都不想:“灭五感啊!”
越前提醒:“生病之前。”
切原挠挠头:“好像都挺擅长……他没有死角的。比较知名的招式呀,无我境界算吧?还有领域?”
越前:“你见过他在全国大赛上用吗?”
切原摇了摇头。
“这两个招式不算简单,杀伤力也很强大,但有个条件必不可少,那就是健康的身体。你看看手冢部长,他就是因为手臂有伤,即使拥有无我境界,也是拖累。”
想到昨天晚上查找到的青学的比赛成绩,手冢部长竟然输给了真田前辈,越前感叹着说:“幸村前辈的胆子特别大,凭着一招YIPS,就和当时全战全胜的我来打比赛呢!你说他是不是自不量力?”
“幸村部长这叫勇敢!你这张破嘴,连日语都说不好,你前辈不给补课吗?”切原开口就是抱怨,想想又觉得不对了:“等等,你说他那时候……”
“我在赛场上就说了,他是大病初愈。是你当耳旁风。”越前吐槽。
切原也不哭了,指责越前:“谁知道你是不是说谎!赛场上的事,谁会说真话啊!”
越前却不愿意和切原扯皮:“如果是我,我情愿死在球场上。所以我能理解幸村前辈。当然他有些不同,是死都要得胜,输了就会觉得丢脸。”
“他确实是差一点就死了。”
“你说的勇敢倒也没错。为了胜利,他做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性格越来越坏,好多人都不喜欢他,说他虚伪。其实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只不过别人看他长得还可以,就以为他会温柔,这是偏见,之后再见过他厉害的一面,就会说他虚伪。以前他还在意一些,可现在,能理解他的同伴越来越少,想做什么就只能亲身上阵……嗯,也许是他想在有限的任期之内多做一些事,毕竟他总是很在意立海大,个人倒是在其次了。”可怜的真田前辈,一旦站在幸村前辈旁边,就成了惹人害怕的黑面大神,背锅不少。后来真田前辈和幸村前辈有了冲突,幸村前辈亲自下手做事,一人顶个十人用,才显露出锋利的爪牙,名声也变得不好起来。
切原说:“他现在是自己做了许多事,连这次比赛都是自己去谈的,可是真田副部长和柳前辈总是被他欺负,他们俩肯定不是自己愿意的……”
“都是人,各自为营,自然会有分歧。”只不过幸村前辈比较独,如果坚持己见,可不会听真田前辈和柳前辈的想法,一意孤行,也没人敢管,失道寡助的道理用在这里丝毫不为过。可矛盾的是,越前却能够理解幸村前辈:可能是他确实接受了幸村前辈的观念,也可能是为了回报幸村前辈待他的好和切原对他的信任,他权衡许久,终于决定要做一个奇怪的选择——试着和切原聊一聊幸村前辈的不易。
“我觉得,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就这么死掉,你也得祝福他,他是为了自己钟爱的事业死掉的,对得起他的团队和他的梦想。”
越前看着切原朦胧的绿眼:“如果这是一名部长的责任,切原前辈,只有你不能指责他。”
“为了参赛,他付出的比你多;为了胜利,他失去的比你多;为了立海大,他早就没有名誉可言;为了进步,他连同伴也失去了。切原前辈,在付出这一方面,你不如他。”确实不如,无论是技巧、经验,还是心性、原则,切原都和幸村前辈相差甚远,前两者还可以通过时间慢慢弥补,可后两者在源头上就有不如,要怎么弥补?切原这样容易被人影响,以后执掌立海大,会不会是一场灾难?
越前虽然不精通社团经营,可他不是瞎子,部长的风格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但决不是切原这个软弱的样子。手冢部长就是个无比坚韧的人,扛得住压力,受得了非议,关键时刻从来信任同伴。幸村前辈更是固执,一条道能走到黑,为了胜利,无所畏惧,他的性格明明不复杂,却为了立海大,做的许多事都谈不上良善,这真的是幸村前辈的本性吗?越前才不这样认为。而切原呢?现在还没担任部长,就因为听信他人意见而对多次提拔、照顾他的部长幸村前辈产生怨念。恶魔赤也一事,幸村前辈所为确实亏欠了切原,但于幸村前辈自己,又得到了什么好处?还不是为了立海大!越前不怀疑切原表达的真实性,但真田前辈向切原透漏恶魔化的这件事肯定有隐情!且不说真田前辈在恶魔化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切原以前很喜欢恶魔化,恶魔赤也大名鼎鼎,让普通选手闻风丧胆,却从来没有人敢提点,为什么偏偏要选择现在说出来?两校交锋,真田前辈身为立海大副部长,一举一动都牵动着部员的心,现在向切原摊牌,可以说是极不利的时机!越前不认为真田前辈会傻到自己撞枪口,去挑战幸村前辈的底线。而接下来的问题则显而易见,是谁蛊惑真田前辈向切原走漏了消息?越前不用想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有动机又有资格中伤幸村前辈的人就只有一个,仔细想想不难找他出来。可找出来又能怎么样?越前实在有心无力。这个人居心叵测,用切原作为矛盾点中伤幸村前辈,至少对现在的真田前辈和切原来说,不会产生任何有利影响!切原被人利用,还跑来哭,哭能有什么用?明明该想办法解决问题!切原在面临什么问题呢?已经是准部长,技术也渐渐在提高,很快就要出头了,能有什么大问题!恶魔化对切原来说很重要吗?或许重要,这涉及切原的健康,只是现在为时尚早,一切恢复都来得及,可用切原和那个走漏消息的人的话讲,这是幸村前辈谋害切原的罪证!这是事实没有错,可又能怎么计较?切原不如幸村前辈强大,还要指着幸村前辈教导,这个人以切原为要挟直指幸村前辈,对切原能有什么好处?一旦惹怒幸村前辈,切原能有好下场?
想到以后可能会和幸村部长一个样,切原眼睛都红了:“做部长这么难吗?”
“是。”手冢部长也很辛苦,只是比看似人多力量大实则一腔孤勇注余生的幸村前辈过得好一些,毕竟大石副部长实在得力。
“我知道恶魔化的事情,是因为我观察了你。如果仔细分辨,不难找出恶魔化对你的影响。”越前试图和切原解释恶魔化的问题,在切原面前为幸村前辈挽回一点形象:“你现在想想,这些日子,你用过几次恶魔化?”
切原掰手指头:“上一次好像是和青学的那条蝮蛇和那颗傻桃子打架,哼,二对一都打不过我……”自动屏蔽被打进医院的事实。切原想想,好像越前是说过清醒着比赛这回事。
越前纠正道:“不是。在立海大排位赛上,你和仁王前辈打比赛的时候,也用了恶魔化,我就是在那一次确定恶魔化有伤身体健康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切原很痛苦,认为越前背叛了他。
越前有他的理由:“告诉你做什么?让你和幸村前辈硬抗,看你保不住准部长之位吗?”
切原握了握拳,眼睛都要红了。
越前道:“部长候选人从来就不是一个。如果你是幸村前辈,会选一个肯为立海大付出一切的人,还是会选一头没有城府心计只知道哭泣叫喊的蠢驴,就是因为你网球打得比较好?可是,我打得比你要好,只比网球,你打不过我的。”
切原听到越前说他是“蠢驴”的时候简直要气死,可不知为什么,他把拳头放下了。
能为立海大付出一切的人……并不是没有的。就有这么一个任劳任怨的人,一直跟着真田副部长学习,客人越前搬到立海大的营地,都是真田副部长和这个人在操持,当时他在大厅里等着前辈们,真田副部长和这个人早一步带着越前的行李回来,丸井前辈还说,这才是全立海大最可靠的人。
“我提醒过你,让你控制恶魔化的次数。但我不敢肯定恶魔化的不良影响,直接问你恐怕得不到正确答案,我和幸村前辈住在一起,当然是去问他,还因此和他产生过一次争执,结果是他答应缓解恶魔化的作用。”越前陈述事实,缓缓而治,并未粉饰太平:“立海大应用青学排名赛以后的练习,你从来没有用过恶魔化,是因为幸村前辈一直在帮你巩固基础,最多做一做自由练习,并没有过激的赛事安排,对不对?而且,你练习的对象都是我!我们都在刻意避免在赛场上见到恶魔赤也!你这次恶魔化和他没有关系,是不是?”幸村前辈从不食言,说到做到,这一点越前是相信的。
切原想了想,真是绞尽脑汁:“这次是那个圣鲁道夫的神经病,他一直打我,想要报上次把他打趴下的仇!”
等等,为什么是不二裕太?对,乾前辈没到回合就已经弃权。可不二裕太和乾前辈有什么关系?
但越前可以肯定的是:“这一次,倒是你冤枉了幸村前辈。”
“是……是吗?”切原经历了很重要的思想挣扎,最后戳了戳越前:“你说,我都和幸村部长闹翻了,是不是应该向他道歉?这会有些丢脸吧?况且我是受害者,他也确实试图谋害我。真田副部长和柳前辈也认为,幸村部长这样做是太过分了。都怪不二裕太!我真后悔轻饶了他,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应该在赛场上把他给打死!”
越前认为切原不用道歉,而是应该和幸村前辈谈一谈。越前清楚,无论幸村前辈现在情况如何,都不会放弃切原的。
越前邀请切原:“回到赛场上,去吗?”
切原有纠结着点了点头。
赛场传来清晰的喇叭声:“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对东京青春学园的单打2比赛,由青春学园的手冢国光同学胜出。半小时后,将举行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对东京青春学园的单打1比赛,请以下选手做好准备:立海大附属中学,越前龙马同学;青春学园,海堂薰同学。”
切原指着越前的手都在颤抖:“你……你……”
越前扣上帽子:“走吧,去赛场。”
是的,他是单打1,幸村前辈的草稿上写得清楚明白。
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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